“这些书稿是谢侍郎一辈子的心血吧。”卢正明叹道。
确实,这些书稿是谢父一辈子的心血,也承载了谢知渊无数的记忆与怀念,谢知渊看着那摞书稿久久不语。
高牧与周鹤对视了一下,眼中都有笑,他们就知道,谢知渊无法拒绝这东西。
卢正明伸手将盒子推向谢知渊。
书稿来到谢知渊眼前,很近很近,他只要伸手一拿,就能将那些书稿拿到手中。可这书稿不是白拿的,他拿了,就代表着答应了高牧的交易。
谢知渊的手从膝盖上抬起,向上,很慢很慢,两眼紧紧盯着那书稿,浑身好似压上了千斤重担,让他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那么艰难。
忽然,他的手落在桌子上,似呓语般道,“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爹,写这本书做什么。”
“哦?”卢正明问。
谢知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盯着那书稿道,“这书里写的全是我爹的考证与想法,是对都城、宫殿、坛庙的测绘与建造记录;是对各级官署、仓库的构思,让它们变得更安全、方便;是对道路、桥梁的规划,若建好了这些,百姓会方便很多。
还有对河防、海塘的担忧,南方水患问题一直存在;还有对冶铁、军械制造的一些实验,他希望晋国能强大一点。”
“谢公鞠躬尽瘁,忧国忧民,真乃我辈楷模。”卢正明恭维道。他看过这书稿,谢父是工部侍郎,这书稿记录的都是工部管的那些事,没什么稀奇的。
“鞠躬尽瘁,忧国忧民!”谢知渊蓦然笑了一下,确实,他爹是如此的,可他爹得到了什么?书稿还没完成,南方河水决堤,根本是那些贪官贪污治河款导致的,却让他爹当了替罪羊,谢家满门抄斩,想想也很可笑。
他抬头看向卢正明,笑道,“我爹说他写这书稿,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让百姓生活得更好,让国家更强大。”
卢正明察觉到不对了,谢知渊这态度可不像要交易的样子。
谢知渊确实不想交易,他站了起来,“若是我爹知道我用百姓的冤屈来换他的书稿,一定会骂我的。卢大人,这书稿你自己留着吧,高胜既然犯了罪,就该受法律的惩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没再看那书稿一眼。
高牧听他最后的话,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拿出这书稿,谢知渊不但没妥协,好像更要抓着高胜不放了,“卢兄,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们该怎么办?”他沉声问卢正明。
卢正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谢知渊这里怕不行了,根本没法改变他的主意。那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能最后胜利。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又想了一遍,道,“要想修改律法,必须陛下同意。”
“可陛下已经答应了啊!”高牧道。
“那就让陛下改变主意。”卢正明立刻道。
“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高牧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遇事要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卢正明冷声道。
高牧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该如何让陛下改变主意。
“想想陛下最在乎什么。”卢正明提醒。
陛下,一个粗人,他在乎什么呢?皇位,亲人,还有……想着想着,高牧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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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轻利重,则犯者愈多;刑峻意坚,则民不敢试也。-是引用古语
第45章 真的有一个世界
傍晚,花灯街渐渐热闹起来。这里是京城的花街柳巷,数不清的青楼妓馆坐落在这里,此时是它们活跃的时间。为了招揽生意,各家青楼妓馆各出奇招,最后有一项活动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每天吸引无数人围观。
那就是花魁游街,每天这个时候,每家青楼妓馆的花魁都会坐着花车争奇斗艳,让围观的人一饱眼福,评论出哪家的花魁最漂亮,哪家的花魁最诱人,然后当晚这家青楼的生意一定会非常火爆。
因为这层利益关系,每家青楼对每晚的花魁游街都十分重视。但重视有时也没用,自家没有好看的花魁,只能看着人家风光,然后把所有顾客都拉走。
京城最近最火的花魁是红袖楼的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长得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听说以前是个世家小姐,家中遭逢不幸才沦落到青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想要一亲芳泽,只是一直没人成功。这更引得大把的人追捧她,每天天还没黑就守在街道旁,只为了看她一眼。
夜幕垂下,各家青楼亮起璀璨灯火,整个花灯街灯火辉煌。
“来了,红苑姑娘的花车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辆花车缓缓驶来。
花车并没有车厢,周围是一圈金玉栏杆,栏杆周围摆满当日新摘的新鲜花朵。红苑姑娘喜欢海棠,现在又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花车周围插满了海棠花,馥郁芬芳,艳如烟霞。
而在花车正中站了一个女子,肌肤赛雪,乌发如云,身穿一身红衣,竟比那海棠还要艳丽逼人,让人移不开眼睛。
“红苑姑娘。”
“红苑姑娘,你好漂亮。”
“红苑姑娘,看看我。”
……
花车所过之处,呐喊声一片,所有人都为她疯狂。
此时在街道旁边一处阁楼上站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穿金戴玉,一看就富贵非常。站在阁楼上,不用跟下面那些人拥挤,还能将整个街道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是个好地方。而这地方,没点实力可上不来。
“朱兄,你觉得这红苑姑娘怎么样?”一个青年问中间那个青年。
“还不错。”中间那个青年眼睛紧盯着红苑道。
“听说这红苑姑娘还是个清倌人,不知道以后谁能拔得头筹。”另一个青年笑道。
“那肯定非我们朱兄莫属,我们朱兄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征北将军,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在这京城,谁能比得上我们朱兄。”
没错,中间这个青年正是朱松。
“那肯定是,朱兄的才学也斐然众人,听说红苑姑娘就喜欢才子,肯定早对朱兄倾慕已久。”
“可不是。”
几个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朱松是个什么大才子呢,其实他也就略通文墨。但没办法,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呢,自然有人为他鼓吹。
朱松一只手扶着阁楼栏杆,一只手袖在身后,凭栏而立,听着众人的话,大有天下才子舍我其谁的架势。
几个人见说得差不多了,那红苑的花车也过去了,就提议去红袖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朱松自然愿意,领着几人去了红袖楼。
红袖楼一处暖阁中,朱松跟红苑一起喝酒,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红苑一边娇笑阻拦,一边劝酒,没一会儿,朱松就喝多了,醉眼迷瞪,晃悠着身体抱着红苑去床上作乐。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红苑去开门,朱松不满,但红苑很快就回来了,朱松抱着她一番耍弄。
半盏茶的时间后,朱松完事,筋疲力尽如死狗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暖阁的房门打开了,红苑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酒,等她看清床上的场景,大叫出声,立刻引的楼里的护卫以及不少顾客进来围观,所有人看着床上一幕都惊异非常。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浑身赤裸躺在床上,她的下面满是血迹与污浊,而朱松则睡在一边……
随后有人报了案,梁志远很快得到了消息,派人前去查看。
查看的人回来,却没声张,而是悄悄将暖阁里的情形告诉梁志远。
梁志远知道了朱松的身份以及暖阁里的事,顿感大事不妙,这两天谢知渊抓着高胜奸。污女子的事不放,甚至上折子请求陛下修改律法,这个节骨眼,朱松却出了这种事,凭他多年当官的经验,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
“大人,咱们怎么做,要抓朱松吗?”衙役低声问。
梁志远只觉得头疼,抓好抓,抓完以后呢?他道,“派人守住暖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官亲自去查验。还有,立刻通知谢大人,看他想怎么办。”
“是。”衙役立刻去了。
很快谢知渊就得到了消息,朱松在红袖楼奸。污幼女……下午高牧刚用他父亲的书稿交易不成,现在就出了这种事,谢知渊哪里不知道这是高牧的手笔。
按照他所要修改的律法,奸。污幼女跟轮。奸是一样的重罪,都要宫刑或者死刑,朱松是朱炎武的儿子,朱炎武是征北将军,现在征北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若朱炎武知道自己儿子被处了宫刑或者死刑,他会如何反应?
而且朱炎武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曾为陆天广挡过刀,更为陆天广出生入死,陆天广也是性情中人,把几个结拜兄弟看的比亲兄弟还重,他若知道朱松犯了这种事,他还会同意修改律法吗?
谢知渊忽然想起沈羡安的话,他问他,若是陆天广昏聩,他是否也会叛了他,将他推下去!
谢知渊不希望陆天广为了情义辜负百姓,但他也知道陆天广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敬佩陆天广的有情有义。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很难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朱松是冤枉的。
可朱松真是冤枉的吗?他心情沉重,立刻起身,想去红袖楼查看。
半路路过公主府,他忽然停下,让沈非带人先去红袖楼,务必保持现场的一切不要动,他则让人通传,要见陆云溪。
这个点儿,陆云溪已经换了衣服,正在洗漱,准备上床睡觉,听管家说谢知渊求见,这个时辰,她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穿上外衣,立刻让谢知渊进来。
谢知渊进门,就见陆云溪脸上还有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就连睫毛上都挂了一颗,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水珠滑落,如落荷尖,从她脸上慢慢滚落下去,落到白皙的锁骨上。
“出了什么事?”陆云溪问。
谢知渊将事情说了一遍,陆云溪先是震惊随后愤怒不已,她也倾向于这件事是高牧做的,为的就是阻止朝廷修改律法。为了这件事,他竟然对一个小女孩下毒手,简直该死!
“公主有什么吩咐?若没事,就先休息吧,我会去红袖楼查明真相的。”谢知渊说。
陆云溪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她恨不得立刻跟谢知渊去红袖楼查看情况。但,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在现代,强。奸案最大的证据就是犯罪人留在受害人体内的精。子,有些犯罪人知道这点,会避免留下精。液。但古代人不知道啊,如果真有强。奸,那个女孩体内肯定有证据。
精。液作为证据,一是看精。液形态与精。子状态,二则是测DNA。因为测DNA更具有权威性,现实中往往不用前一种了,只是简单分辨,便忽略掉。
但不可否认,前者也有重要的意义。当然,这有局限性,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但也可以试一试。
想要看清精子,那就需要显微镜了。
陆云溪之前就想做显微镜的,只是一直没空做。显微镜看着很复杂、高端,那是现代科技进步的结果,放大倍数越来越大,能观察的东西越来越多,才那么精细。其实十七世纪第一台显微镜刚做出来的时候,很简陋。
这么说吧,其实普通人在家也能做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最简单的显微镜,就是用一滴水当物镜,利用水滴的凹凸镜效应,就可以观察到头发上的鳞片还有洋葱表皮细胞了,是不是挺简单的?小朋友都可以做,还很有趣。
再复杂一点,就是用毫米级别的透明玻璃珠当物镜,玻璃珠越小,越透明,放大的倍数越大,一般两毫米的玻璃珠能观察到两百倍放大效果的东西,而精。子放大两百倍后,正好能被肉眼看清。
想再放大一些,就要做专门的物镜跟透镜了,但只要要求不是特别高,也不那么难。
陆云溪觉得自己可以先做一个玻璃珠或者水晶珠的显微镜出来试试,可以的话,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强。奸了幼女。不行的话,也可以积累经验,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显微镜出来,反正她早晚都会用到的。
她在那里思索制作水晶珠显微镜的细节,谢知渊以为她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走了。红袖楼那边他要赶紧去。
“公主,那你早点休息吧。”他道。
陆云溪回神,觉得这件事还要他帮忙,便道,“谢知渊,你知道男子跟女子如何生育孩子吗?”
谢知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陆云溪。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
“公主,臣知道。”谢知渊哑声道。
灯火下,谢知渊的脸温润如冠玉,陆云溪很明显看见他的脸红了。
她的问题很让人害羞吗?确实,在现代涉及两性问题众人还很避讳呢,何况是在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