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溪被他这么一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话还是要说,事情还是要办的。
她别开视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证明朱松是否做了那件事。”
“哦?公主请说。”谢知渊却正色起来。
陆云溪拿蘑菇的孢子举例,说明了显微镜的用处,说完,她问谢知渊,“你觉得怎么样?”
她目光清澈,光彩熠熠,谢知渊与她对视,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可行,以后衙门办案会方便很多,再不会有那么多冤屈难雪。”
“那你去红袖楼那边,我来做显微镜,咱们双管齐下。”陆云溪说。
“公主,还是要好好休息。”谢知渊不赞同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你现在要回去休息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明白了陆云溪的意思,“既然如此,公主就忙吧。对了,若是需要帮助,我觉得沈羡安或许可以。”他刚才听陆云溪的话,这显微镜是个很精细的东西,普通工匠怕不行,现找工匠也难,沈羡安却是其中翘楚,他一定可以的。
陆云溪确实也在想工匠的事,她知道原理,但具体怎么做出来,术业有专攻,她不一定比得过好工匠。想到沈羡安做的那手镯,她也觉得他一定可以。
这时就不纠结他跟草包公主那狗血事情了,她道,“好,我让人请他过来。”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先说陆云溪这边,她派人去请沈羡安,然后思索哪里有两毫米甚至更小的透明珠子,沈羡安擅长机关术,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若没有,她难道要现买一块水晶,然后找工匠磨成小珠子?
太慢了,而且透明水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透明水晶,陆云溪忽然想起一件东西,喻流光的千里镜,他的千里镜镜片正是由两块上好的透明水晶磨制而成。实验吗,不可能一下就成功,所以他肯定有多余的透明水晶,甚至透明珠子都可能有。
对了,还有他送她的夜光珠,那可是一大颗透明金刚石,金刚石的透明效果可比水晶强多了,若是他手里有金刚石珠子,她也可以拿来用用。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叫来管家,让他去喻流光府上,如此这般说。
管家领命,去了喻流光的宅邸。
喻流光有很多钱,又很在乎生活品质,所以他到京没多久就买了一处大宅院当他的府邸。
这个时辰,他正跟张洛商量事情。
上次得知治理悬天河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他心中郁郁,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要治理一条河确实需要如此,而陆云溪竟然能根据他送去的一张舆图,就能制定出三种治河方案,每种都让人叹为观止,她真的不似凡人。
“公子,那治河方法我越研究越觉得它妙不可言,这真是那位永晟公主想出来的,不是别人代笔?”张洛难以相信,那治河方法,史书上从未记载过,他也从未听闻过,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很难想象,它出自一个十几岁姑娘之手。
“你说代笔,那你觉得何人能代笔?”喻流光问。
张洛被问住了,是啊,谁有这种本事呢,若真有人有此大才,他早该听说过才对。
“莫非真是天授!”张洛喃喃道。他也听说过此种传闻,以前他肯定不信的,但现在他却有点信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喻流光拿茶杯的手顿住,可能吧。可惜,不是出自他宁国,不然宁国一定能横扫诸国,统一天下。
“公子,我已经根据那三套方案制定出一套最适合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只是陛下会答应这个计划吗?”张洛有些紧张地问。他自然希望宁国能治河,这样百姓以后就不用再受水患之苦了,而且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只是现在耗费些人力物力,以后会有百倍千倍的回报,宁国一定会更加富强。
当然,他也有私心,他想主持治河,这是大项目,大功绩,一旦完成,必将青史留名。人一辈子渺渺天地间,活不过数十年,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能有几人,他若没有此机遇,估计也是仓惶一生罢了。
“宁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要你回去,大概还是想治河的。”喻流光说。
张洛欣喜交加,叩谢喻流光,他知道,这件事若没有喻流光的财务支持,很难实行。
“你明天收拾收拾,就回宁国去吧。”喻流光道。
“是。公子,我还有一件事。”张洛犹豫道。
“什么?”喻流光问。
张洛狠下心道,“求公子帮忙,我想见云溪公主一面,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请教。”
这是应该的,只是陆云溪并不怎么待见自己,合作卖蘑菇的事,她也只让十安出面,喻流光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公主府来了一个管事,有事情跟喻流光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喻流光好奇,让那管事进来。
管事进来行礼,然后将事情说了,就是陆云溪想要小的透明水晶珠子或者其它透明珠子都可以,珠子越小越好,越透明越好,如果喻流光帮忙,她以后一定会回报。
喻流光看向卿月,这件事她应该知道。
“有的。”卿月点头。
喻流光让她去拿,等她拿来后,让她把东西交给管事,然后他对管事道,“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明日会去拜访。”
管事答应,然后回去了。
这边沈羡安已经到了公主府,他也不知道陆云溪这么晚叫他过来做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来看看。
正巧这时管家回来了,陆云溪看他手里拿着个盒子,就知道他不虚此行。
管家把喻流光的话告诉陆云溪。
陆云溪没在意,他想来就来呗,她现在只想做出显微镜来。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有几十颗珠子,每颗珠子大小不一,大的有红豆大小,小的竟然只有芝麻大,每颗珠子都很清透圆润,非常符合陆云溪的要求。
还得是喻流光,底蕴深厚,什么都有,而且很大方,一下就送了她这么多珠子。
陆云溪对他改观一秒,决定明天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
“公主,要这些珠子有什么用?”沈羡安不解。
“做显微镜。”陆云溪说。
“显微镜是何物?”沈羡安问。
陆云溪解释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有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这个显微镜就是把那些东西放大,让我们能看到,就是微观世界。”
“微观世界?”沈羡安也是饱读诗书的,他立刻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陆云溪说,“不止一朵花,严格来说,一滴水里都有一个世界。”
她说的玄妙,沈羡安却皱紧了眉,可能吗?那不是佛家里的偈语吗,难道真的存在?若这么说,那满天神佛、修罗地狱也是存在的了?他不信。
陆云溪也没让他现在就信,只道,“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显微镜的,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沈羡安不置可否。
陆云溪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所需材料,就等珠子了,现在珠子有了,沈羡安可以工作了。
“公主,现在做?”沈羡安问,这夜可深了。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里,行吗?
“急着用,你就做吧。等完事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能答应你的,我一定答应。”陆云溪说。
沈羡安无所谓,他并不看好这个什么显微镜。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他坐下,陆云溪在一边指挥,他做了起来。
沈羡安不愧是能做出手镯那种精巧机关的人,他的手很稳,心思也很细,陆云溪觉得很难,可能要几次甚至十几次才能成功的事,他很快就做好了。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版显微镜做好了,陆云溪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轻轻调整距离,很快就看到了那根头发,再调整几下,头发越发清晰,能清楚看到上面的鳞片,如荒芜皲裂的大地。
“你看看。”陆云溪道。
沈羡安凑到显微镜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似有一片黑色的大地,裂若龟背。
他惊讶不已,往显微镜下面看去,那里只有一根头发,陆云溪刚拔的,纤细得很。
再往显微镜里看,甚至他还不信邪的调整了一下显微镜,果然,他看到的那片龟裂的大地就是那根头发。
“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世界。”他喃喃道。一根头发都有这么大,陆云溪所说一滴水中有一个世界,也不难理解了。
“这只是简易版的显微镜,放大倍数不够大,等以后做个更好的,才能看得更清晰。”陆云溪在一边叹道。
这话好似一阵狂风暴雨刮过沈羡安的心,现在这个只是简单的,还能做更好的吗?他难以想象。
第46章 任大理寺卿
陆云溪那边进展顺利,谢知渊这边就不行了。
他很快到了红袖楼,这时梁志远也刚刚到。
“谢大人。”梁志远拱手。
“梁大人,多谢。”谢知渊说,这次若不是梁志远通知他,等他知道消息,肯定晚了,所以他要谢谢梁志远。
“不敢当,不敢当。”梁志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趁此机会卖谢知渊一个人情,以后大家见面也好说话不是。而且他做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用意,这案子不好查,涉及到征北将军的儿子,谁不知道现在是北伐的关键时候,陛下又最看重情义,若他查出什么来,真不好交代。
让谢知渊来,这案子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跟他无关了。
当然,他这么做也可能会得罪高家,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哪个轻哪个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梁志远让谢知渊先行,隐隐有把这案件全权交给谢知渊处理的意思。他是京兆府知府,他这么做根本不合时宜,但此时正好合了谢知渊的心思,他也就没推辞,迈步进了红袖楼。
红袖楼二层楼道里,此时围满了人,众人都在议论暖阁中发生的事。
谢知渊跟梁志远上楼,人群分开,两人进入暖阁。
暖阁中有衙门的人看守,所以此时里面还是报案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醒了,此刻她正抱着被子哭泣不止,哭声很低,如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
谢知渊见此,直皱眉,怎么没人帮她穿上衣服吗?
“大人,我们老爷说,屋中一切都不可动,所以我们……”衙役在旁边解释,生怕谢知渊怪罪。
红苑站在一边,此时她道,“大人,可容我帮露儿穿好衣服?”
谢知渊点头,然后想起陆云溪的话,低头吩咐红苑。
红苑听完,脸色微红,但还是去了。
不一时,露儿穿好衣服。
此时朱松还在床上睡着,他酒醉太深,又筋疲力尽,外面这么大的喧闹声竟然也没吵醒他,此时他睡得正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谢知渊拿起桌上一杯冷茶,就泼到了他的脸上。
朱松顿时惊醒,坐起身道,“怎么回事?”用手一摸,脸上尽是冷茶,又看到谢知渊手里拿着茶杯,知道是他泼他,他立刻大怒,“谢知渊,你敢泼我,你不要命了!”
他这么一吼,别人还没什么,那个露儿却被吓得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嘴里还道,“别打露儿,露儿听话,露儿错了,露儿改。露儿这就去干活。”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身体疼痛,她又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想挣扎着起来,却不成功,吓得抱着头哭泣起来。因为一般这个时候,迎接她的都是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谢知渊感觉这个叫露儿的小姑娘不对劲。
“大人,露儿的生母是红袖楼的一位姑娘,那姑娘三年前已经去世了。露儿无依无靠,就在楼里讨生活。或许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没法跟人正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