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陆云溪说。她选这些,是所有人里最好的,都是杰出的人才,肯定能独当一面的。
话锋一转,她又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写信告诉我,我会帮你们的。实在不行,我会亲自去,放心做,有我。”能帮员工兜底的老板才是好老板,她知道这些人缺的就是底气,那她就给他们。
众人听了她这话,又是感激又是激动。公主竟然如此信任他们,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唯尽力办好差事来报答她。
这些人上路了,陆云溪也开始收尾工作。再过半个月,她将离开这里,去望海盐场,希望到时候那里已经有了新面貌。
这一天,永晟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谢知渊率领大军拿下了乾朝的都城。至此,乾朝虽然还没亡国,但也差不多了。第二件事发生在永晟的京城,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终于在一次众臣一起上书要求废太子时,陆天广松了口。
八月二十九日,陆天广下令废除陆云霄的太子之位,同时封他为康王。
康有平安、健康之意,他这是希望陆云霄能平安健康度过一生,毕竟他是他的儿子。
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得罪了陆云霄,不废陆云霄,他们心中难安,现在好了,可以把心塞到肚子里安乐度日了。康王,说得好听是个王爷,说得不好听,就是废太子,历史上可很少有哪个废太子能平安度过一生的。
陆云霄接到圣旨,接连几日在家中修养没有出门,听说是病了。
陛下连同皇后一起到他府上去探望他,说明他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不同的,那些本来轻视他的人都不敢再招惹他,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再惹他就有些不智了。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他们要推陆云霆做太子。现在陛下这三个皇子,陆云霄被废,陆云川根本不是做太子的料,也只有陆云霆能做太子,让他做太子似乎是顺水推舟、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陆天广却一口拒绝了,并毅然决然说十年内不会再立太子。
众人慌了,十年?谁知道十年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们立刻跪倒,请求陆天广改变主意。
陆天广却笑着问他们,说他们这么急,是不是觉得他活不了十年?
众人大骇,诅咒陛下短命,罪同谋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当。当即他们表示他们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然是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陆天广露出一口白牙,表情森然道,“十年内,谁再提立太子的事,朕就认为他觉得朕活不过十年,是在诅咒朕,杀!”一个杀字,掷地有声,吓得众人都低了头,谁也不敢吭声了。
陆天广说杀,那可真会杀人的。卢正明等人的血似乎犹在眼前。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十年内不立太子。
下了朝,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朝上发生的事,有的说,“这不立太子怎么行?万一……”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万一陆天广突发顽疾或者朝中有什么变故,怎么办?
“凉拌。”有些人却很看得开,不立太子就不立吧,瞧瞧这一年朝中发生了多少事,都因立太子而起,陛下现在春秋鼎盛,身体比他们都好,怎么会出事。不立太子,他们也能过几年清净日子。
有些人自然十分不甘心,比如崔行舟等人,陆云霆一天不当上太子,他们就一天不安心。十年,太久了!久到他们都不敢想那时会发生什么。
担忧者有之,自暴自弃者有之,听之任之者有之,不甘心的人也有,但短时间内谁都不敢提立太子的事了,朝上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陆云溪在去望海盐场的路上陆续听说了这两件事。
“已经拿下了京都,说不定这仗过年以前就能打完。”李锦绣拿着乾朝地图一看,惊喜道。
陆云溪也在看那地图,她也觉得差不多,现在永晟大军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局势,连战连胜,声威愈振,乾朝大军则如丧家之犬,仓惶北逃。如果没有意外,这仗会越来越好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完了。
“公主,我们过年要回家吗?”李锦绣想起这件事问陆云溪,去年过年她爹到底也没回京城跟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呢?她实在很想他,也想她娘了。
陆云溪也想陆天广跟陈氏,她算了下时间道,“等到了望海盐场,看看那里如果没什么情况,再去辽城的港口看看,然后咱们就往回走,过年之前,应该能回到京都。”
“太好了。”李锦绣喜道。
等听见陆云霄被废,陆天广说十年之内不再立太子的事,李锦绣没什么感触,这都跟她无关,陆云溪则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废了陆云霄的太子之位。
不过这对陆云霄来说,也未必不是个好事。
至于十年内不立太子,陆云溪感觉陆天广可能别有意图,但她想不出他想做什么。不过在她看来,这样也好。她也觉得以陆天广的身体,十年内根本不会出事的,既然如此,立个太子做什么呢?
长期做太子却当不了皇帝,也很压抑的。
九月中旬,陆云溪跟李锦绣到了望海盐场。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正是好天气,天空晴朗,蓝天白云,大海蔚蓝无边,随着海风轻轻荡漾。
“这就是大海啊,真美!”李锦绣第一次见到大海,赞叹道。
陆云溪在现代见过几次大海,但海水多多少少都有些污染,岸边塞满了人,并不觉得多美丽,可这里不同,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蔚蓝如天空,天水相接,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是啊,真美。”她也赞叹道。
“走,公主,我们去海边走走。”坐了一路马车,正闷得难受,见到这种美景,李锦绣立刻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两个人下了马车,来到海边,沿着金色的沙滩一边走,一边欣赏海上的美景。偶尔,她们还能捡到一两个漂亮的贝壳或者抓到一只拇指大的小螃蟹,很有乐趣。
走累了,她们坐上马车,往南继续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看到了望海盐场。
远远的,只见一块块盐田错落有致好似珍珠般分布在那里,盐田中有的全是海水,就好似一面镜子,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有的已经蒸干了一部分海水,露出大片晶莹的食盐,有的则完全蒸干了海水,只剩下满池洁白在那里,美不胜收。
“原来盐是这么晒出来的。”李锦绣看着那盐田觉得有趣。
“海盐是用海水晒出来的,像咱们永晟吃的井盐就是从地下取上来的卤水熬制而成。”陆云溪解释,其实还有岩盐,就是盐矿,直接开采出来就能吃,但岩盐在地下,一般难以被发现,就像永晟加乾朝两个国家都没有岩盐的踪迹。
“属下恭迎公主、郡主驾到。”潘林负责改造这个盐场,他已经提前知道陆云溪跟李锦绣会在这两天到望海盐场,一直派人盯着,所以她们一到,他就带人来迎接了。
“情况怎么样?”陆云溪问他。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看盐场里一切井然有序,所有干活的人都身强体健、精神饱满,她就知道潘林做得不错。
盐场改造比铁矿山简单,这里不用改进挖掘工具,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释放那些被冤枉的人,然后雇佣新的人来做工,在原有制盐的程序上加上一道去杂质、过滤工艺,就能产出跟陵城一样洁白如雪的盐了。
“公主请看。”潘林将一个罐子呈给陆云溪。
陆云溪打开罐子,只见里面是细白的食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潘林又带她去盐场各处看了看,除了有些地方还在施工,其它一切都是按照陆云溪的吩咐做的。
“很好,看得出你很用心。”陆云溪夸奖道。潘林也只比她早离开长瑶城半个多月,他却用这些时间把这盐场弄得这么好,既有能力又十分努力。对于这样的员工,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多谢公主夸奖。”潘林心中热流翻滚。他自打离开长瑶城后,昼夜兼程,本来十多天的路程,他硬是八天就到了这里。随后他半点没敢停歇,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为了公主交给他的任务,为了不让公主失望。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得到夸奖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晚上,潘林给陆云溪跟李锦绣准备了接风宴,这宴席很有当地特色,全是各种海鲜。
九月中旬,海螃蟹最为肥美,一只海螃蟹就有两只手掌大。螃蟹膏丰腴甘美,螃蟹肉鲜嫩多汁,无论是清蒸还是干炒,都美味异常。
还有各种鱼类,刀鱼肉质细嫩,最适合撒点盐干煎;小黄鱼是蒜瓣儿肉,裹上面糊下油锅炸,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嘴;石斑鱼肉质洁白爽滑,清蒸最能尝出它的鲜美;鲅鱼肉紧,却最适合包饺子,将鱼肉剁碎,跟韭菜一起做成馅,包成饺子,一口流汁。
除此以外,各种虾也不能少,白灼虾、清蒸虾、油焖大虾、椒盐虾、蒜蓉粉丝虾……怎么吃都好吃。
还有各种贝类,甚至还有海胆、海肠,海水里真是物产丰富。
陆云溪跟李锦绣每天换着样吃,有点乐不思蜀。
“不到海边,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等回京城以后,我肯定会想念这里的。”又吃得有点撑,李锦绣摸着肚子说。
“若是想,以后我们可以再来。”陆云溪舔了舔嘴唇,也有点舍不得这里的海鲜。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离开这里可再也吃不到这样鲜活的海产了。
李锦绣眼前一亮,“真的吗?公主,我们以后可以再来?”
“为什么不可以,咱们想来就来啊。”陆云溪说。
“总感觉出来一趟不容易。”李锦绣叹气说。
“总会有机会的,只要想。”陆云溪笑道。
她的笑容很感染人,也让人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李锦绣高兴起来,拉着她的胳膊道,“那公主下次出来,还带上我。”
“好啊!”陆云溪答应。
在望海盐场待了半个月,陆云溪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把盐场里的人都叫到跟前。这些人本来是陆天广派来保护她的士兵,现在是盐场的管理者,她问他们愿意留在盐场,还是回来继续当士兵。
如果他们留在盐场,就继续现在的工作,每个月给他们发俸禄。如果他们想回来,也可以回来,然后跟她一起返回永晟。
潘林等人怦然心动,他们当然愿意留在这里,他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在这里,他们是有官职的,虽然不高,但也是官,肯定比当一个普通士兵好多了。而且按盐场的制度,他们每个月能拿到一份不菲的俸禄,别说养自己,养一家老小都够了。
他们可以把父母、亲人接到这里来,那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家。
唯一担心的是怕公主不高兴,他们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跟着她。
陆云溪看出他们的顾虑,认真道,“你们留在这里,才是帮了我的大忙。”她需要人帮忙管理盐场,再换一批人来,又麻烦又不好选人。
众人听了这话,当即不再犹豫,全跪倒道,“公主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定然帮公主管好这里,不会出任何纰漏。”于他们来说,陆云溪对他们有再造之恩,不但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还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如何不感激。
陆云溪离开了盐场,去了辽城的港口,然后有些失望,这港口只往乾朝南方各处通船,且规模不大。乾朝内地就水系发达,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用走海运,走河运就好了。
星辰大海啊,等永晟经济再繁荣一点,或许她可以考虑派船队远航,发现新的大陆,开脱新的航线。
现在,她准备回京了。
回京路上,她顺便去了另外一个盐场、两个铁矿,发现他们都弄得像模像样的,她就按望海盐场那样,给他们选择的机会。结果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留在那里,她对此毫不意外。
十二月,她踏上了回京的路。
十二月底,她到了京城,一路风尘仆仆,却来不及洗漱就被陆天广直接派人接到了宫里。
“你……”知道陆云溪今天回来,陈氏一早就在等她了,那传令的侍从她不知道催问了多少回,而且她也早想好了,等见到她,不能给她好脸色,她这一去就是九个月,她想过她的感受吗?
她每天在宫里提心吊胆、吃睡不香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她决定今天非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看她下次还敢一走就是这么久。
陈氏做好了冷脸的准备,可是见到陆云溪那瘦了一圈的脸颊,全都变成了眼泪珠子,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娘,我好想你啊!”陆云溪抱住陈氏,红了眼圈。比起陆天广,她跟陈氏的感情更深些,她是胎穿到这里的,做了陈氏十六年的女儿,她一直很疼爱她。
“想我你不回来。”陈氏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却带着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天广在一边搓着手道。七尺高的男人,战场上的猛将,此时高兴得有点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都怪你。”陈氏却白了他一眼,若不是他,陆云溪能离开这么久吗。
陆天广憨厚笑了,“怪我,怪我,都怪我,行了吧。”
久别重逢,大家有很多话要说,正要坐下说话,外面却有个侍从急匆匆跑进来。
陈氏不太高兴,陆天广赶忙沉着脸问,“怎么回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那侍从赶忙呈上一封奏报,军中来的八百里加急,他不敢耽搁。
陆天广当即站起身接过那奏报,打开想起自己识字不多,于是将那奏报递给陆云溪,“帮爹看看,上面写什么了?”
“我,这,不好吧。”陆云溪迟疑,这可是军中密报。
“说什么呢。”陆天广不高兴了。
好吧,陆云溪接过奏报,打开查看,发现竟然是谢知渊写来的,匆匆一扫,她就喜上眉梢,“父皇,大捷,我们胜了!”
“胜了?怎么回事,快说说。”陆天广急道。
陆云溪把奏报念给他听,十二月二十日,大军拿下仓远城,彻底攻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土地,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乾朝了,只有永晟!
“胜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爹的好闺女啊。”陆天广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他跟顾平璋商量过,拿下乾朝望江以北的地方,永晟的领土跟人口都能增加将近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