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有可能……”她喃喃出声,“是在河的旁边。”
三人同时抬眼看她。
“如果是河的话,能发出大锤声的……”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双手隔空一拍,“我知道了,是水锤效应!”
“因为水锤效应发出的声音!”
三人异口同声:“水锤效应…是何物?”
卢丹桃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天色,语速极快:
“简单说,当水在管道里快速流动时,如果突然管道前头的阀门关上,那水就会失控,撞到管道上,那动静,就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猛砸一样。”
她解释完,立刻转向花巩,思路飞快:“花掌柜,照他所说,那地牢必然建在有大型输水管道、且会频繁进行水流调控的地方。京都城里,这样的地方多吗?”
“多。”
这一次,接话的却是沈郎,他的声音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凝肃:“整个京都地下几乎全都是水道。”
“京都城被仙河环绕,自古水利发达。城内地下暗渠纵横,官渠、民渠、泄洪渠、供水渠……体系庞杂。
单凭有水管这一点,难以定位。”
卢丹桃眉头紧锁,她又往柴房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她再次转头,盯紧张呈,“你再想想,除了滴水声和大锤声,有没有还听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不仅仅是在地牢里,或者是上船以后?”
张呈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着,额头渗出冷汗,拼命搜刮记忆。
忽然,他身体一震,眼睛微微睁大:“有歌声…有歌声!”
他猛地扎起:“我想起来了,我被押进船中时,曾听见遥遥有歌声。”
京都之中,有歌声的地方…
“害,这我知晓啊!”一直扒在门口偷听兼望风的阿宝,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插话道。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宝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找到答案的急切:“卢姑娘,有歌声的地方,那肯定是永乐坊一带啊!”
京都土著阿宝比划着:“咱们京都城呐,是方方正正的,皇宫坐北朝南。”
“咱们宁和坊在皇宫东南,多是富户商铺。”
“那永乐坊却在皇宫西北,是达官贵人听曲游玩的消金窟。仙河的水就是从那边分出来,一路往下,将京都城分为内城与外城。”
阿宝努努嘴:“按他说的,从地牢出来上船时能听见歌声,而且还得是能经常开关水闸、控制水流的之地。”
“那只能是在平威坊附近。”
卢丹桃听得有些头晕。
京都坊市众多,名称拗口,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抓住了关键词:“平威坊?那里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吗?地标之类的?”
阿宝挠头:“平威坊那地方,挺特别的,它临着仙河分支,但坊内大半地界,其实就只属于一座府邸……”
卢丹桃眨眨眼:“什么府邸?”
阿宝语气有些复杂:“就是靖国公府。”
卢丹桃眼睫一抖。
靖国公府。
薛鹞的家?
·
与此同时。
地下深处,某处隐匿的夹层。
薛鹞盘膝坐在一道横梁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
他凤眸微垂,视线环
顾四周,周围皆为雕梁画栋,活脱脱一个地下宫殿。
从他所在的这一层游廊往下,还有两层深邃的空间。
此刻,下方那层的主道上,正有数支小队在无声地巡逻。
他们身姿板正,并列行走,犹如傀儡人偶,正在眼中楼道,一寸一寸翻查。
部下黄福紧挨着他潜伏,无声地啐了一口:“真是邪门,我潜伏鹰扬卫许久,怎么未听得这地库中还有傀儡人看守。”
薛鹞的目光从那些傀儡人身上收回,眼底一片冰封的冷厉。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莫说是你,连陈敏都不知,突然会巡逻。”
看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又或者——
薛鹞凤眸微垂,从怀中掏出珍藏着的小泥人,指尖摩挲着。
又或者…是那假皇帝的所谓系统,本身就有监视的作用。
黄福皱紧眉头,正要追问陈敏之事,却又瞥见薛鹞手中不知何时翻出的小泥人。
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笨拙粗糙的小泥人,依稀能看出是个仙童模样,眉心一点朱红,显得格外醒目。
他凑近些,用气音好奇道:“这是小公子求来的小仙童?”
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指微微蜷缩,将小泥人收回掌心。
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漫开一丝热意,面上却依旧冷峻。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是寿州城中一位法力高深的女仙。我在寿州,便是得她所救。”
黄福无声地“嚯”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忙问:“如此灵验?不知仙居何处?法号为何?待此间事了,属下也去诚心拜拜,求个平安。”
薛鹞垂下眼眸,望着掌心的小泥人,指腹轻点小泥人粗微鼓的脸蛋,嘴角微微勾起:“女仙法号为:桃子大王。”
黄福:……???
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满脸难言地看向那小泥人。
这道法高深的女仙,法号竟如此奇怪?
作者有话说:不用拜神了,桃子大王马上从天而降[加油]
第101章 进地库 门关上了
薛鹞见他迟迟不吭声, 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了?
黄福一哽, 犹豫着,字斟句酌:“我是在暗叹, 女仙法号, 着实精妙绝伦。”
“我也觉得,”薛鹞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很是精妙。”
他复又垂下眼,指尖一遍遍轻点着泥人那圆鼓的脸蛋, “只是……在此处耽搁了这些时辰。待我出去后,只怕她要气恼得不愿接受我的供奉了。”
黄福:……?
他家小公子在说什么鬼东西?
黄福面带疑惑, 偏头望去——
地库幽深,只有影影绰绰的烛火,本就不甚光亮。
他们又藏匿于暗处,他实在无法看清薛鹞的神情。
但仅仅是从那低沉和缓的语气中, 他也能听出了些许别样的东西——
那似乎是无奈, 却又浸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温柔。
薛鹞察觉到黄福的观察,回望他, 随后问:“阿福, 你可成婚了?”
黄福表情一僵:“还未曾。”
薛鹞重新垂下眼帘, 他沉默了片刻, 才轻声说道:“我…我也许快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待此间事了,待我与你们一同去祭拜完薛家旧部,我便要成婚了。”
黄福眼睛瞪得贼大:“是哪家的姑娘?”
薛鹞却摇了摇头,嘴角抿起一点克制的弧度:“待事成后, 便介绍给你们认识。”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抿起的唇角动了动,忍着耳尖微微发热,又低声问了一句:“你可知…若是想哄小姑娘开心,该送何物为好?”
黄福:“……”
他默然片刻,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再次强调:“公子,我未曾与姑娘相看过。”
薛鹞似乎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蓦地又极轻地笑了一声:“是了,我竟是忘了。”
黄福:……
他闭了闭眼,实在不想继续这般无聊的话题。
与薛鹞谈话间,他极其不自在,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撒在了他脸上似的。
黄福清了清嗓子,正欲张口,将谈话拉回先前关于陈敏的正事——
却不料。
嘭——!!!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撼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炸开!
黄福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霍然抬眼,警惕地望向四周:“这是…有人在锤击?”
薛鹞闻声抬头,一直摩挲着掌心泥人的手指蓦然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视线,望向那巨响传来的上方,屏息凝神,感受巨响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