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姑娘。”
薛鹞闻声,目光倏然转冷,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来。
样子也粗犷,走路的模样也像只鸭子,薛鹞想。
他凤眸微眯,静默地看着严云,径直朝着卢丹桃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道粉色的身影,眼见着严云走近,更是蹦跶得厉害。
那两个刚梳好的发髻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待到严云终于走到她身前站定,她更是喜笑颜开。
那双原本就圆亮的杏眼,此刻更是亮得惊人,一眨也不眨地仰望着严云。
日光愈发猛烈,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在院中地上洒下斑驳炽烈的光斑,连带着薛鹞的眼睛都被刺得微微生疼。
“这位,你应当已然认识了吧?”轮椅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薛翊的嗓音一同到来。
薛鹞低头,只见二哥朝外面点了点头,笑意盈盈地说道:“我的义子,五年前机缘巧合救下的,为他取名严云。”
严云这个名字。
薛鹞在地宫之时已听过,当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两个名字发音虽一样。
但一个为名,一个为表字。
倒也无何不妥。
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开口问道:“二哥为何要取云字?”
“你觉得不好?”薛翊听起来相当满意,“白云千载空悠悠。”
“这正是我当年特意为他所取,希望他别因家仇影响。”
薛鹞眉头皱紧,一脸正色:“如今我也在此,二人名号读音相同,若有人将他与我混淆,恐会造成消息传递失误,贻误大事。”
“怎么会?”薛二公子轻轻笑了一声,“名与表字,区分明显,怎么会有人分不清呢?”
“你觉得阿严如何?”
薛二公子不与他纠结名字,转而问道。
薛鹞依言,再次将目光投向院中那个高大的少年。
只觉得日光还是一样刺眼,逼着他的视线只想往别处转去。
而如此炽烈的日光下,那个杏脸桃腮的粉衣少女,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站在那棵散发着日光的老槐下。
仰着脸,杏眸被阳光映照得亮晶晶的,正低声与严云说着些什么。
而那身材魁梧的少年,则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
时而点
头,时而摇头,时而沉思。
正仰视他的少女,则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相应地做出反应。
整个人灵动地就像是在山林中与他同行之时。
更与今日清早在巷口满脸写着忐忑不安的她,判若两人。
“我救阿严之时,是在五年前。那时他刚经历家中巨变不久,整个人如同被封冻了一般,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薛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在场外说书一般,仔细地介绍着严云的过往。
“我已许久许久,未曾见到他与年纪相仿之人,笑得如此开怀真挚了。”
薛鹞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那过于强烈的光线。
只见院中那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竟是同时愣了一下,又相视一笑。
薛鹞:“……”
他撇开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石桌上那碗一看便是没有动过的豆浆。
嘴角轻轻扯了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不是担心以前和裴棣的关系不被接纳?如今阿严来了,倒是连四娘子给她倒的豆浆都不喝了。
“阿严身手不凡,我打算到时他负责护送卢姑娘前往岭南。”
薛二公子指尖轻点扶手,“他自幼练习薛家拳,三年前薛家出事后,他便教了他那招脱身之法,由他去护送,你可放心?”
薛鹞瞥向正与严云谈笑风生的卢丹桃,嘴角不受控制地又扯动了一下,心下轻轻一嗤。
“我有何担心的?”
“那便好。”
“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聊得如此开心。”
薛翊笑意吟吟,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朝身侧小弟吩咐着:“你来替二哥推一下,我们过去听听。”
“顺便正式让你二人认识一下,论辈分,你还是他叔叔呢。”
薛鹞额头青筋跳了跳:……
让严云喊他叔叔,而和卢丹桃却是年纪相仿。
他又忍不住朝槐树下那高大少年投去一瞥——
那严云肤色黝黑,身材一个顶上快两个卢丹桃。
无论怎么看,都与那笨蛋年纪相差甚远。
明明严云才像是卢丹桃的叔叔。
薛鹞不再多言,只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握住轮椅手柄,力推着薛翊朝槐树下的方向行去。
“你推得这般急切作甚?这是滑坡。”薛翊说道。
薛鹞稍稍放慢了脚步。
“这边石子太多,虽说离得近些,但轮椅难走,极易损坏轮轴,你绕那头。”薛翊又开口。
薛鹞:……
他收回望向树下的视线,挑了一条安全又平稳,但距离相对较远的路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轮椅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咔响声。
·
老槐树下。
卢丹桃看着眼前的大只佬,心里极其激动。
就在刚刚,她终于从男主口中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尽管未能亲眼看到他腰腹之间的心形印记,毕竟……
卢丹桃往后一瞥,朱四娘子还在这。
但是,严云亲口跟她说是有,还说了印记的来龙去脉,以及他的过往生平。
全部都跟分析文对上了!
严云就是男主!严云就是捡漏王。
“你这个名字本来就叫严云吗?”卢丹桃看向严云,问道。
其实她一直都对那片8.0分析文里面的说严云是薛鹞替身的暴论有点好奇。
毕竟作者总不会是没读过这两个名字就写出来了吧。
男频文男主诶!
严云挠了挠头,“那倒不是,义父给我取的。”
“义父?”卢丹桃蹙了蹙眉,“你义父是谁?”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大大只佬双眼骤然一亮,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句:“义父!”
以此同时,背后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二人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卢丹桃:……
为什么她觉得这句台词这么耳熟。
她回过头,薛翊坐在轮椅上,浅浅笑着:“卢姑娘。”
而刚才还站在她身侧的严云,此刻已大步越过她,快步走到薛翊的轮椅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洪亮:“义父!孩儿回来了!”
卢丹桃:……
她觉得这个场面太惊悚了。
仿佛在现场看到张飞在喊赵子龙义父。
卢丹桃默默地扭过头,决定暂时忽视这略显冲击的场面。
她将视线转向站在轮椅后面的薛鹞,快步走了过去,满脸写着关心:“你伤口怎么样了?”
薛鹞垂眸,回道:“无碍。”
“真的吗?”
“嗯。”
卢丹桃松了口气。
这狂热痴迷她的少年,真的太癫了。
幸亏没有得破伤风,不然她身在曹营,小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