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那些象征着名誉、财富、地位与社会认可的所有凭证,一时怔住了。
随即,她大笑起来。
起初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庄颜上辈子求而不得的、这辈子重生以来汲汲营营、不惜周旋于各色人等、开办养猪场塑料厂所苦苦谋求的一切——
财富、安全感、话语权、社会地位,如今,全都化作一张张轻薄的纸,静静地、几乎有些随意地,堆放在她面前。
触手可及。
仅仅因为,庄颜是世界冠军。
笑着笑着,泪水再次滑落。
所以,这就是天才的人生吗?
根本无需刻意谋划,只要你走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一路便是鲜花与掌声相随,你所渴望的一切,世人会心甘情愿、甚至争先恐后地捧到你面前。
庄颜抹去眼泪,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弥漫。
她终于看到了金字塔尖所看到的风景。
系统轻声问:【那么,宿主,在所有这些世俗的、重生的欲望都被轻易满足之后,你想干什么呢?】
庄颜凝视着被名利、财富堆满桌面,叩问自己,“对啊,我还需要什么?”
名校、房产、财富、全国乃至国际性的名声、榜样地位……一切都有了。
第四天。
庄颜没再继续参加b大为他们举办的采访。
相反,她与刘老师乘坐返乡列车,低调返乡。
列车驶入无边际夜色。
而庄颜,看着掠过的盏盏路灯,问自己。
“庄颜,你还需要什么?”
她想起自己在记者面前口出狂言,说要成为为人类增添光辉的天才。
那时或许有表演和应对的成分,那么现在,扪心自问。
庄颜啊,庄颜,你是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吗?想在人类伟大历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庄颜,你做好准备了吗?】
哪怕这条路异常艰难,充满不确定,甚至可能失去系统的辅助,你依然要选择那条超越世俗幸福,攀爬属于真正天才的、孤独而壮丽的险峰吗?
清晨。
列车驶出黑暗,盏盏路灯暗淡。
庄颜微笑,“是的,系统,我做好准备了。”
做好成为人类辰星的准备。
第116章
◎衣锦还乡◎
庄颜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从上车起,就抽出纸笔,埋头演算,三篇论文以惊人的速度被写满、堆积。
与她同行的刘老师看呆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简直可怕。
她原以为,所谓天才,无非是比赛时比常人更专注、更拼命罢了。
可为什么?现在竞赛已经结束,个人冠军、世界第一……
所有难以置信的荣誉都已到手,她为什么还能像有洪水猛兽追赶,如此拼命?
刘老师几次想过去劝她休息,可每当走近,对上庄颜那双抬起的、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警告她,该打断,不能打断。
刘老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写满一张又一张草稿纸,听着她对着各种数学符号喃喃自语,看着她整个人沉浸在狂热的推演状态中。
那些术语越来越艰深,演算越来越密集,刘老师渐渐跟不上了。
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出身,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公式、变换、引理证明……
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刘老师茫然,距离上次和庄颜同乘这趟列车去参赛,不过几个月而已,她怎么就成长到了他完全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地步?
刘老师不再只是旁观。
她选择陪她一起折腾。
她每天早早起来,为庄颜打好热水,蒸好馒头,看着她机械却认真地把食物吃干净,然后立刻又扎回那堆纸张里。
刘老师不再试图中途打扰,默默地把温水和干粮放在她手边,庄颜有时会无意识地道谢,更多时候则全然不觉。
在她因过度投入而脸色发白、甚至压抑着咳嗽时,她会适时递上拧干的温热毛巾,动作细心妥当。
刘老师看着小姑娘蜷在卧铺角落、对着灯光孜孜不倦的身影,越看,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越浓。
是敬佩,是震撼,或许还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被庄颜所牵引的悸动。
“庄颜,还在努力。”
如果天才只需要努力,何况凡人?
慢慢地,刘老师自己也捡起了书。
她拿起庄颜看完后放在一边的数学专著,硬着头皮去读。
一开始如同看天书,她就强迫自己一行行看,能看懂一句算一句。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预感,眼下这段陪伴庄颜奔赴的旅程,见证她最专注、最燃烧的时光,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许多年后,已成为知名企业家的刘老师在自己的传记中写道。
【那时的我,其实早已满足于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那曾是一个农村姑娘所能想到的、最出人头地的安稳归宿。可是,看着庄颜,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女,却依旧在逼仄的列车车厢里,咳着、算着、向着数学巅峰发起冲锋……我不甘心了。】
后来,有记者问,“为什么您会不甘心呢?您当时应该习惯庄颜的优秀。”
刘老师微笑,“我不是不甘心庄颜的成就,而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庸碌过完一生。我在想,为什么庄颜如此辉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我,起点比她更低,处境曾比她更糟,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自己以为的,更努力百倍?”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不断学习。”
记者又问,“您在自传中提到,您成功的秘诀,不是与其他人一般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浪潮,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师微笑,“是的,我抓住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时机,而是庄颜。”
那一年的列车上,她遇到了庄颜。
庄颜,才是她真正的机遇。
就在庄颜又一次压抑不住咳嗽,列车停靠一站,上来了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女孩和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孩。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
“就是,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心读野了,以后婆家都难找。”
“还是生儿子实在,看人家这大胖小子,多福气!”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若是以前,她或许不敢理论,甚至心里也如此认同。
但如今,她吸了口气,声音提高。
“女娃娃学不出东西?这位同志,您知道今年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咱们国家的冠军是谁吗?”
“啥竞赛?”男人一愣,周围也有人竖起耳朵。
立刻有懂行的旅客插嘴:“我知道!说是全世界中学生数学最厉害的比赛,代表国家出去的!”
“对!那可难了,能去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种代表国家出去争光的事儿,那肯定得是男娃挑大梁。就像家里顶门立户,还得是儿子!就跟核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刘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忽然笑了,“巧了不是?今年带领咱们国家队出征、拿下世界第一的队长,正好就是个女娃娃!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哗。”
整个卧铺车厢安静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大爷大娘们瞪大了眼。
“不可能!咋能让个女娃娃去跟外国比?”
“这不是胡闹吗?咱国家没男娃了?”
“输了咋办?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