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和娜塔莉亚倾向于选择它:“数据是公开的得分序列,易于获取;模型框架也相对明确,风险低。”
庄颜摇头否决:“问题恰恰在此。如果我们采用与多数人雷同的经典模型,比如简单地用连续得分作为代理变量,那就很难做出彩,陷入同质化。”
“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提出一个更具洞见、预测力显著更优的独特模型。”她看向两位队友,“你们现在能立刻提出这样一个有别于所有人的定义和模型吗?”
两人一愣,陷入沉思。
寻常模型信手拈来,但若要求独特而深刻,竟难以作答。
“那么,我们选减少非法野生动物贸易这道题呢?”娜塔莉亚提议,“这道题意义大,开放度高,没有标准答案。只要我们模型构建得完整,得分应该不会低。”
仿佛隔空呼应,直播中主持人也提问评委:“教授,在您看来,这几道题中最简单的是哪一道?”
伊莎贝拉不假思索:“如果仅从入手难度看,可能就是野生动物这道题。”
“难点被前置了,第一步的问题界定和第二步的数据获取都相对容易,”威廉赞同,“学生很容易就能启动,并感到自己正在推进。”
主持人捕捉到了潜台词:“您的意思是这道题其实有坑?”
否则不会特意强调第一步和第二步容易。
伊莎贝拉笑了,“你不如听听庄颜小组怎么说?他们正在选题。”
导播闻讯,果断将信号切了过去。正好听到庄颜分析。
“这两道题确实容易上手,但也正因为容易,反而更容易陷入模型空洞、泛泛而谈的陷阱。”
“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完成,而是胜出,就必须走一步看三步。你们现在有具体方案吗?”
伊万和娜塔莉亚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的确,能轻易开始的题目,反而最难做出真正的高度。
“那么,”庄颜的目光扫过题目列表,“我们选最难的,五大湖问题。”
威廉:“这是本届毫无疑问的王者之题。难点有三:第一,需要建立极其复杂的水文气候耦合模型,涉及大量物理方程。第二,需要处理海量、多源的真实气候与水文数据。”
伊莎贝拉总结,“总之,整个小组必须具备深厚跨学科知识与强大的数据工程能力。通常,只有对自己能力有绝对自信、志在冲击最高奖项的顶尖团队,才会挑战它。这道题,就是为这样的团队准备的。”
主持人追问:“您预计哪些团队会选择它?”
“庄颜小组一定会选。另外,MIT的鹰眼、剑桥的骑士、苏黎世的勇士……这些志在问鼎的队伍,都会选。这道题没有取巧的空间,谁输谁赢,真枪实弹打上一场就知道了。”
观众懂了。
意思就是,敢选这道题的,都是神仙打架。
四小时后。
所有队伍提交了最终选择。
“正如各位评委所料,庄颜小组、MIT鹰眼、剑桥骑士等七支公认的种子队,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最难的五大湖问题!”
全场哗然。
主持人声音激动:“看来,通往最高荣誉奥斯坦丁奖的道路已经清晰!最终的王者,必将在这七支勇敢挑战巅峰的团队中诞生!”
“但这也是一场残酷的赌博,他们的模型要么登顶,要么因为复杂度失控而跌落,没有中间道路。各位,请尽请期待吧!”
第131章
◎勇者胜!◎
全场观众彻底兴奋,欢呼!
他们都明白,这场最高水平的对决,正式开始!
然而,各个小组内部,依旧忧虑不已。
伊万和娜塔莉亚并不完全赞同。
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这道题要求团队里必须有物理或水文专业的成员。否则,我们连数据背后的物理意义都看不懂,更别提建立有效模型了。”
“我们三个,两个数学系,一个物理系才读了半年……”娜塔莉亚点头,面露难色。
伊万懊恼:“都怪我,为什么没更努力学物理……”
随即又苦笑摇头,就算再努力,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年级学生,如何能与三四年的物理系学生相比?
这让他不禁看向庄颜,升起疑惑。
那庄颜呢?她也只是学了半年的数学系学生,为何却拥有了媲美研究生的能力?
伊万赶紧停止这个危险的思考,怕再想下去,自己会彻底失去追赶庄颜的勇气。
“谁说我们没有专业人士?”庄颜语调轻松,“当然有啊。”
“谁?”两人异口同声。
庄颜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笑容绽放。
“当然是我。”
“可,可你不是数学专业的吗?数学专业难道还兼修物理?”
“不对,你该不会打算现在开始学物理吧?”
伊万和娜塔莉亚惊恐地看着她,这对话莫名耳熟,对了!当初她声称自己精通信科,也是这副神情!
然后她就一个人单枪匹马横扫了整个信科系的课题,逼得那些不服气学生们集体去做了冰桶挑战……
莫斯科电视为他们整整做了一周的专题报道,一打开电视屏幕就是信科那群人大喊一声乌拉,就把衣服一脱,冰桶一举,冰水一浇……
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段时间,庄颜走路都是带风的!
娜塔莉亚急忙提醒:“可是现在没时间让你从头推导啊!难道你还能在这四天里现场补完几年物理课程?我们只有四天,不是四个月!”
庄颜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补课?你在想什么呢?”
两人:???
若不是在跟庄颜说话,娜塔莉亚要当场如同被庄颜碾压过的学长们抱头痛哭了。
庄颜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懂,我,无所不能。”
当初为了水那五篇论文,庄颜是可是把相关物理领域从头到尾看了个透,打几个本科生绰绰有余。
那几篇论文全投到了北美期刊,英语写作和学科知识都是实打实。
她不再给他们质疑的时间,眼神一凛:“别再多说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耽误越久,后期压力越大。”
两人悲壮地对视一眼,再次屈服于庄颜的淫威之下。从队伍选拔到特训,从来都是庄颜的一言堂。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她,他们别无选择。
只是心底仍忍不住打鼓,庄颜,你真的可以吗?这道题专业壁垒高、模型层层嵌套,一旦你不行,我们就全完了。
庄颜已经进入状态,得益于平时的严苛训练,她迅速理清思路,向两人布置任务。
“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我们核心任务是确定完整框架并筛选出可用的基准数据。第二天必须建立核心水文气候耦合模型,包括降水、蒸发等自然过程,以及闸坝、取水等人为调控模型,并完成历史数据模拟。”
“第三天,”她看向伊万,“你负责模型校准、参数优化。”她又转向娜塔莉亚,“你同步进行敏感性分析和不确定性评估。”
伊万喃喃自语,“也就是说,第三天下午就要完成论文主体撰写。第四天则专注图表、全文排版、最终校对。”
听完这四天堪称恐怖的日程,伊万和娜塔莉亚眼前一黑,这工作量简直是要把人榨干!
不仅时间紧迫,更可怕的是模型系统极其复杂,环环相扣,一步出错,满盘皆输。
庄颜神情淡然:“工作量很大吗?”
她一个月就能水出五篇论文。
系统痛心疾首,人类就是有你,论文才会发大水。
庄颜假装听不到,一声令下:“开始!”
两人那点忐忑和担忧,被庄颜随之而来密集的任务指令驱散,根本没时间焦虑。
“首先必须确认关键数据是可获取、可用的,并且能用几个基础子模型复现近几年的水位变化趋势。”庄颜指出,“如果数据找不到,一切免谈。”
娜塔莉亚,“除此之外,如果连基础模型无法校正,后续复杂模型就更没指望。”
换言之,开局不顺,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伊万沉重地点头。
“那么,立刻分工。”庄颜语速飞快,“我们需要长时间序列、高一致性的数据,包括五大湖水位、流域降水……人为取水与调控记录等。”
娜塔莉亚立刻响应:“明白,我去联系北美地质调查局、NOAA和各州环境部门,申请、查找并下载数据。”
伊万:“我协助数据查找,并同步开始预处理和初步质检。”
“注意单位统一和标准化,以及异常数据剔除。”庄颜特别强调。
两人领命,迅速投入工作。
庄颜没有介入数据搜集,这段时间的特训已让二人熟能生巧,她加入反而可能影响效率。
她投入到多过程耦合建模中。
庄颜在笔记本上飞速勾勒出整个模型系统的骨架,将其分解为四个相互作用的核心子系统,大气过程、陆地过程、水文过程、人为调控。
最复杂的是人为子系统,需要优化水资源分配并模拟闸坝控制逻辑。
然而这对庄颜而言并不困难。
她不假思索地写下关键公式与方法,比如用彭曼联合公式估算湖面蒸发,用温度指数模型估算融雪……
并计划引入IPCC气候情景叠加随机模拟进行预测……
思路清晰得惊人。
评委观察室里。
几位评委看着庄颜飞速写满的白板,忍不住低声赞叹。
“不可思议,她这就抓住了所有关键过程,并且给出了恰当的数学表述。”
“看,庄颜连人为调控的反馈控制都考虑进去了,这不是普通学生会触及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