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笑道,“不光是林翰林,还有各个衙门的长官,没少吃呢。”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往隔壁挤。
梁曦抹了把汗,笑道,“还是娘子有法子。”
方才那权宦家里的小厮耀武扬威,话里话外非要吃到不可,她说得嘴皮子都干了。真怕闹起来。
黄樱笑道,“曦姐儿方才也做得很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梁曦不由有些高兴。
黄樱忙去隔壁分茶店帮忙了。
她穿着店里服务人员统一的服装,——葱绿袄,青布褙子、白虔布裙儿。
才系上青色手巾,瞧见一个提鸟的员外挺着肚子进来。
孙员外见糕饼铺果真生意红火,不由想要一探究竟。
黄樱笑着迎上去,店里头只剩一张空桌了,孙员外有些不满,但瞧了一圈儿,只有这一处位子。
他只得坐下,将鸟儿也放到桌上。
黄樱笑着向他介绍两边墙上和柜台前头挂着的菜牌子,“店里今儿的特色是各色粉,炒的、汤的、拌的都有,看您的喜好!”
“还有道黄焖鸡和团圆锅子,都是热气腾腾的。还有拔丝芋头,甜口的,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道东京城里广受欢迎的菜色,您瞧一瞧呢!”
别说,孙员外发现这些他竟一样儿也没吃过。
怎可能!
他有些坐不住了,怀疑起府上新招的那个开封来的厨娘。
不会又被厨娘骗了罢?
要不然,怎地这些开封府菜,她一道也没提过?
甚麽粉,他瞥了一眼其他桌上,当真没见过。
黄樱见他瞧,笑道,“这粉是本店自个儿做的,用的粳米和水,只此一家,旁的地方都吃不到。”
“不过员外倒可以试试黄焖鸡,用了好些秘制酱料呢!”
孙员外本来是瞧热闹的,这小娘子嘴皮子也忒利索,说话又好听,笑起来又和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稀里糊涂,“那酸菜肉丝汤粉、黄焖鸡、拔丝芋头,都来一份。”
点完,想起来上一回招厨娘,也是这般稀里糊涂点了头。他一个激灵,才想起是来看笑话的。
他伸了伸胖乎乎的手,“哎——”
那小娘子已经往后头去了。
一个人笑着站到他旁边,看了看桌上的鸟,又看看他。
孙员外瞪他。
“员外可否将鸟放到地上,店里没位子,某坐在此处可否?”
“不可。”孙员外摸摸鸟,没好气道,“你怎地不坐地上,这可是我祖宗。”
那人目瞪口呆,看看鸟,又看看人,忙不迭走了。
没过一会子,黄樱端着他点的几样儿来。
孙员外确实有些饿了。
黄樱笑着放下,“您点的几样儿,拔丝芋头,黄焖鸡,酸菜肉丝粉嘞!”
孙员外一本正经地坐着,“嗯。”
待人被喊走,他才嗅了嗅,发现果真是香的。
还不是一般的滋味儿好。
他家里头几代经商,最不差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闻便知这菜色不简单。
他先尝了一口那粉里的汤。
入口便是鲜味儿,他细细品了下,比起自家府上用鸽子、鹌鹑、羊肉吊的汤也丝毫不逊色。
再是酸、辣,他吸溜了一口口水,一下子出了汗,忙夹了一筷子粉裹着酸菜和肉丝。
吃下去,肉丝极嫩,竟一点儿也不腥!
酸菜爽口,后劲儿足,米粉爽滑弹牙,哎唷,一口下去身上立马热起来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这辣后劲儿足,辣得他忙看向那盘甜口的拔丝芋头。
模样儿奇怪,芋头切成条儿,上头有些丝儿,他夹起一筷子,喝,那丝儿一下子拉出老长,怎麽都不断。
他站起来甩了甩,这才咬了一口 “嘶”,好烫!
好甜!
好脆!
芋头外层炸得焦酥,裹了一层甜甜的外皮,是脆的,里头又糯又软!他连吃好几块儿,旁边人见他站起来拉丝,都好奇地瞧。
这拔丝芋头倒是菜如其名,很是贴切。
他一口接一口,半盘下去了。
不由看向那黄焖鸡。砂锅子盖着盖儿,一揭开,喝,也有一股辣味儿,夹杂着鸡肉的香。
他尝了一口,好嫩!鸡肉入口即化,软嫩脱骨,汁水又辣又香,浸透到骨头上了,吃完肉,恨不能将骨头也嗦一嗦,索性舀了一勺汁子直接尝,辣得他忙吸溜舌头,又吃拔丝芋头解辣。
黄樱再过来,便见他呆呆地坐着,桌上碗里,砂锅里,盘子里,都已经空了。
那鸟细细地叫了两声。
“回去便将厨娘打发了。”那人神神叨叨的。
黄樱失笑,得,又是一个吃上头的。
第163章 大雪连数日
糕饼铺众人都忙着备原料。
黄樱发现刚找的这家磨坊到底不是熟人, 那糖粉和抹茶粉磨得不甚用心,跟头一次送来的两模两样。
这还是一家比较大的磨坊呢!
只得又找新的磨坊。她也不分大店小店了,也不敢将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头。
这回一次向三家磨坊下单, 一家是大名府最大的磨坊。
一家中等的,用驴子拉磨;还有一家更穷些, 是家里汉子推磨的。
当天送来的品质还不错,她准备看看过几日的货,再决定是否继续下单。
分茶店直开到晚间。大名府夜市不如东京城繁盛,不到三更灯火便熄了。
其他人辛苦一日, 吃过饭便家去了, 黄樱跟梁娘子几个还要盘账。
金萝几个也帮忙。
铜钱一串一串串起来,整整齐齐码在黑漆小箱里头。
梁曦记账, 梁菡打算盘。
黄樱数了数,统共是九十三贯钱。
糕饼铺三十七贯, 分茶店五十六贯。
她发出去一百个八折的牌子, 五十个七折, 二十个六折, 十个五折。
还有两百个免费牌子。这就占了很大客流。
糕饼铺明儿预计营业额会比今儿多许多。
紧锣密鼓筹备了月余, 这个成果还是很喜人的!
这还只是头一日呢!等店里名气传播开来, 日后便会有更多人来了。
大名府地处永济渠和陆路驿道的交汇处, 连接中原与幽州, 商旅往来频繁, 又有北边胡人南下与汉人互易,粮油全在这里周转, 码头大货船来来往往,是北边最大的交易中心。
在太平年月里,可谓欣欣向荣。
这也是黄樱看中它的原因。
盘了账, 她打了个哈欠,又到灶房里检查了一遍,薪火都已熄灭,明儿该水和的面团都和好了,配菜也准备妥当。
她已经在这里另外租了个宅子。
一方面不好一直住在秦娘子府上,另一方面考虑到梁娘子几个,以及以后还要来大名府办事的人,她便赁了个宅子。
就在这条街对面,每月掠房钱十贯,是个两进的宅子,原先官员携家眷住的,如今调任,正好空了出来。
在东京城里这宅子起码三十贯钱。
宅子不大,一行人摸着黑回去。
忙了一日,大家都累坏了。
黄樱住在主屋,她洗漱完,倒头就往床上躺,挨着枕头便昏睡了。
迷迷糊糊想起似乎有甚麽事儿忘记了,但困意袭来,意识一下子坠入黑暗,人事不省。
翌日,是洒进屋里的阳光唤醒了她。
听见屋里动静,金萝端着盆儿进来,伺候她梳洗。
窗外头有一棵榆树,结满了榆钱儿,像开了白玉色的花儿,一瀑一瀑的,一窝麻雀昨儿才破壳,一大早叽叽喳喳争食吃。
黄樱看见那雀儿,想到自己那一只小灰雀。
金萝正替她绾发,她猛地一抬头,金萝吓得赶紧松开,“哎!可是扯疼了?”
黄樱想到小灰雀,想起来谢晦前几日来信,说起小灰雀病了,请了郎中开药,还将药方给她附了来。
“可是好几日没写回信?”黄樱一拍脑袋,忙起来已过了四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