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面试完被刷下来的人沮丧地踩着水洼离开了克拉克街。
b25幢内,饭厅里站着两个被留下来的中年女人,她们衣着朴素,带着宽檐遮雨帽。
高一些的那一个名叫露西,脸上有麻点,年轻点的那一个名叫夏洛特。
她们俩的家皆住在附近,家中都有老小,露西的丈夫是旁边警亭的巡警,夏洛特的爸爸是附近氨气制冷机厂里一个资深的老工人。
她们都十分朴实,孩子上着学,家中温饱不成问题,人际关系也并不是社会边缘。
用这样的人工作,工资必须得稍微可观一些,每个月四镑总少不了,至少不能与其他同行一样随意克扣。
“露西,你原来是不是在糖果店里工作过?
以后就来做打包和分装的工作吧,这两天先在饭厅里折纸盒,早上七点到下午七点,包两顿简单的饭。”
“夏洛特,你原来卖过皮鞋,现在还是去店里做店员。
打扫卫生,清点库存,盯着店里客人的结账,店员这活儿比较累。”
露西的薪资为四镑一个月,夏洛特为五镑。
玛丽与二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工作内容,先将店员送去店里给丽莎培训,又带着露西开始学习给三法新商品分装,给礼品套盒打包。
她忙活了一阵,又钻进厨房里盯着三明治组装,转眼又到到晚餐时间了。
门外,铃声响了一阵。
黛莉摘掉帽子挂好,她收了伞搁在门后,又脱下短外套。
玛丽闻声走了出来,见黛莉身上一片衣角都没有湿,手上抱着一大堆书本,啧了两声,委委屈屈地说道:
“上次拿回来的我们还没看完呢,再读下去,我以后烧火都得扶眼镜了。”
“放心吧妈妈,这不是给你们看的。”
黛莉把书本摞在书桌上,她与坎宁在阅读室里做了一个钟头的同桌,在雨彻底停后先后离开了阅读室。
走之前,对方还不忘记饶有趣意的询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读的雅典学派。
她总不好说是上辈子,于是只说刚读。
这下倒好,又得了一张长长的书单,仿佛在栽培一个好孩子。
怕好孩子搬不动,坎宁十分大度的替她付钱叫了一辆马车,所谓送佛送到西。
黛莉此刻仍然有些无语凝噎地摇了摇头。
为了预防下次被拷问,这下不温故还真不行了。
她回过神,接过玛丽给倒的水,又问:“下午有房产经理的回信吗?”
“噢,有,我去给你拿。”
玛丽转身,在大门后掏了掏,拿出来两封回信。
黛莉打开其中的一封,来自布鲁茨伯里区的中高端房产中介公司。
对方在信中说的很热情,他们公司在该地代理了多套高档公寓。
就例如贝德福德广场北部的格尔温特街。
该街区环境良好,走两步就是博物馆,往东是金融城,往西是购物区,周围剧场与高端场所遍地。
邻居不是高端诊所的医生,就是金融城的大律师,还有各色小厂的老板。
特别是社区还有自己的俱乐部和小教堂。
黛莉看着信,忽然笑喷了出来。
她忘了说,自己家是爱尔兰人,不信英格兰国教。
不过,眼下是十九世纪,不是十五世纪,即便是不信教也只是显得时尚和亲近自由党而已。
她早就将这条街调查的一清二楚,邻居不仅仅是有小厂老板。
至于她们要租赁的房子,至少是一个拥有五居室和两厅的一整层公寓。
黛莉与这经理约好了时间,叫弗莱德明天早上出门前去与他看房,签署合同。
与此同时,纳什先生踏进家门,他见黛莉在饭厅里读完了信,便快步走过来。
“花了我半晌的时间,总算打听清楚了,那厨子一共有五个债主,有四家都收来了。”
纳什先生掏出债条,零零碎碎的好几张。
“这些一共是十五镑。”
“这几个债主对那厨子的评价还很不错,不过,还剩下一个,有点难缠。”
黛莉把房产商的信收了起来。
“谁呀,说来我听听。”
“瑞德列安银饰行,他们老板家家大业大,不愿意出转债务,不过,也就剩十几镑而已。”
黛莉思索了一会儿。
“那就算了吧,凭这些债去劝他跳槽也够了。
只不过这家银店的老板,是不是有个亲戚是……”
玛丽经过时,嘀咕了一句。
“我记得,好像他家有亲戚是克洛默迪地产公司的一个经理的老婆,所以啊,咱们还是不招惹为妙。”
黛莉深深点头,又想到了在图书馆里的揣测。
回过神来,她对玛丽和纳什先生说道:
“今晚就去请这厨子来这儿说说话吧,谈一谈价格,给他两天时间回去辞职。”
纳什先生点头。
“弗莱德刚刚见完客户回来,这会儿正去卡姆登找你姑父了,让他帮忙介绍几个职工家属来工作。
如果不出意外,明早六个工人就能招齐了,我再去订车和工具……”
几人商量片刻,不一会儿就到了晚饭点儿,每人分了一块三明治。
玛丽与纳什先生又去投入店铺里的高峰忙碌。
黛莉先抱着这一摞书本回到了卧室里。
她将东西扔在书桌上,抽出了里面的便条。
坎宁现在的居所,在距离警察局不过十分钟步行距离的一栋商业公寓,这应该只是他为了方便工作暂住的地方。
除了工作,生活和社交依旧在西区,这也是很多东区中产阶级与商人的选择。
她将这便条粘在墙上。
其实,这并不是一张永远的护身符,交情太浅时,只不过是个一次性用品,用过之后效果就会减弱。
打枣也只是为了万一出事时的备用。
半晌后,黛莉走下楼,她撸起袖子,去了店里的柜台顶班。
…
第54章 四克朗 透过现象
克拉克街的深夜, 十点的钟声响过,街头人迹罕至,寂静到只听得见远处的鸟雀在低声啼叫。
除去准备倒夜班的工人和一些酒鬼, 以及干着隐秘交易的人,大多数普通老百姓都谨慎的缩在自己狭小的家中,洗洗睡了, 没人会在外闲逛。
湿漉漉的窄巷,忙碌的杂货店做完清点与盘货后关门不久,纳什先生便带着茫然无措的厨子佩洛里克先生来到了克拉克街。
佩洛里克先生矮胖矮胖, 穿着一件陈旧的二手粗花呢外套,灰绿色破皮靴, 他跟在纳什先生身后,心情十分忐忑。
他四处张望地瞧着这黑漆漆的克拉克街,没有看见什么犯罪与暴力的痕迹。
实际上, 这里与他家居住的地方差不多, 有座人影幢幢的半地下酒馆,里面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 一到夜晚更显得外面寂静到幽深。
若不是佩洛里克同为爱尔兰人, 又知道自己一穷二白, 没财更没色, 他半道就要提腿跑路了。
“纳什先生,你们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他对纳什先生这个老头并不陌生,原来这老头做送奶工时,也跟他工作的店送过货。
只不过, 现在这老头已经将送奶的活儿转了出去。
仅仅一阵子不见,他便大变了样。
纳什先生扭过头来,露出乐呵呵的笑容, 倒还算和蔼。
“跟我来谈谈吧,反正是有事要请你帮忙,有钱赚。”
佩洛里克闻言有钱赚,又无视担忧默默地跟上了。
他默默打量着纳什先生浆洗熨烫的比刀片还锋利的裤脚线与崭新的皮鞋。
不由得想到了最近听到的传闻,裘德路与多罗斯街这一片的邻居们,提起纳什先生父子,忽然开始讳莫如深起来。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家人不知道背后耍什么手段,有了什么靠山,让一个卫生监督员点头哈腰,斗的另外几家店的老板不得不认栽。
他认为自己恐怕也得罪不起,只好跟了过来。
抵达克拉克街b25幢,纳什先生打开大门,将佩洛里克请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走进屋里,映入眼帘是一个饭厅,收拾的干净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宽敞的餐桌。
纳什先生的儿子弗莱德也坐在餐桌边,他面前摆着几本书,几盏煤气灯与笔墨纸。
一边看一边翻,似乎在学什么。
佩洛里克还从未见过这片儿街区的成年人会捧着书看,情形倍感违和。
“请坐吧,佩洛里克先生,你喝茶吗?”
纳什先生拉开餐桌中的一把椅子,佩洛里克点了点头,又道:“好啊,谢谢。”
弗莱德此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纸笔,对佩洛里克打起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