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不饿归不饿,这盛情难却啊。
齐大山坐了下来,自然看到其貌不扬的尖椒臭豆腐。
常嘉欣顺着他视线,介绍道:“正在尝试臭豆腐的新做法,尖椒臭豆腐,就是有点辣,你尝尝。”
“那我试试。”齐大山终究还是没挡住内心的渴望。
鲜与辣瞬间在口中并存,但最终还是辣意占据唇齿,一股子火辣感直冲舌根,齐大山满是惊喜,这种臭豆腐的另一种风味,也好吃,像是喝上一口醇厚的白酒,火辣上头。
不行,再吃一口,这味道太上瘾了!
事不过三,他忍痛不去看那碗臭豆腐。
谁能想前天臭豆腐炒饭刚上的时候,他可是义正严辞拒绝过的。
这一撇头,他看到了桌上其他菜,那没吃到过鱼头......算了,这是人家午饭,他就吃卤味吧。
心里又不由想着,要是他关店过来帮忙洗碗......
齐大山思维发散还没结束,突然想起来他过来的重点:“这个房东过来找过你么?他今天来找我问我转店的事呢。”
“有。不过我拒绝了。”
“确实,你这生意那么好。我猜隔壁吵架就是和转店有关,你不知道前些天老赵手受伤了,面都是王婶做的,我去点了一次,那可真一言难尽。这味道不行,生意也就差了。”说着,齐大山夹上卤味盘力的猪头肉,也瞄中了那个鸭头,这他也没吃过。
毫不意外,有这卤汁在,猪头肉怎么也不会差。
而这个鸭头,他恨不得把鸭骨咬成渣渣!
鸭皮已经软到他轻轻一碰就挂不住皮,等到咬开那天灵盖,里面那一口入味化开的“云絮”,脂膏感满满,辣意也开始上扬。
肉质口感最好的还是鸭舌上一节,油脂饱满但不腻味,口感第二的是在下颚两边,这个位置肉质若是肥美就是鸭养好的证明,它的肉质紧实但却很容易入味,沁着卤水,啃起来非常有味道。
齐大山咬进骨缝唆掉最后一口汁,用后牙细细研磨最后的鸭喙,看着那横七竖八的骨渣,意犹未尽。
不过,成年许久的齐大山还是很懂得节制,他忍痛放下了筷子,忍一忍,再忍一忍:“我还细问了下,说那也是开餐饮店的,叫小炒菜,主要卖炒饭炒面,还在隔壁区有店,人家就是打听到你爸妈出事,就想着过来接盘,应该是没想到你能撑起来,但房东说他们念头还没退,还是想在这附近开店。”
“我想那小炒菜馆怕是还不知道你这手艺,不过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就怕他们搞肮脏手段。听前阵子我一客人就说过,那区有家小饭馆,被流氓手段干扰到关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家有关。”
“这老赵夫妻虽然脾气都不咋地,但至少不会想歪心思搞这套,这他们要是真转出去,我就担心......”
说着说着,齐大山开始忧愁,常家姐妹都是羸弱姑娘,看眼前这来的帮工身体也不利落,袁姐年纪又大,这要是真遇到闹事的,可怎么办呢。
当然,羸弱这个词他是有误解的,常嘉欣自问一个打几个成年男人不是问题。
“没事,齐叔,这是法治社会,咱们区治安向来好,要是真有流氓,这派出所离我们不算远。”
常嘉欣这边才安慰完,很快就遇到了传说中的“流氓”。
臭豆腐炒饭有了杨姐他们传出来的名气,连带着晚上生意也好上一些。
这不,臭豆腐炒饭上的第五天,时间都过七点,六张桌还有一半满了,一桌是那个寸头帅哥,常常打包带走,今天倒是在店里吃上了,常嘉欣还额外送他了一盘小卤味,另外两桌就是杨姐和她同行们。
杨姐那一桌是“吃孵坊”,专门在南江车站那蹲点,“扫马路”的,一桌则是“扫马路”的,基本上就在街上逛着接客。
常嘉欣自然不懂这行话名头,她听完由衷赞叹他们的分布揽客方式,在没有大数据支持的时代,行业有自己的规律辅助高效运营,是这个时代的鲜活证明:“那你们这规矩定得好啊,这样倒是均匀分散。”
“也不算定的规矩,大伙虽说是同行,想着这钱又赚不完,就约好试了试,后面发现这样揽客效果好,也就成了习惯。”杨锣笑道,“现在么,已经变成大伙喜好,我么平日里懒得动,就蹲点,对面那桌,最是闲不住,可喜欢溜街了。”
上完所有菜,常嘉欣所幸就站他们边上,和常薇薇两个一起听这群人唠嗑。
还别说,话题还挺新鲜。
改革开放到现在,娱乐门店自然有不少,录像厅溜冰场已经不算时尚了,这会“扫马路”的他们正在商量晚上去隔壁主城区街道那边拦生意,说是新开一家南山歌舞厅,那老板娘曾经还演过电影,是个大明星。
这个时代的电影大明星啊,于后世一般,相当吸引人。
追星也很方便,虽说没有新媒体,但是电影电视剧相关的杂志报纸几乎每个月都会更新,而且种类繁多,光常嘉欣在报刊厅那就能看到什么九州电影、秦州画报不下十多种,甚至有些画报里面还有各种大众电影、电视剧的演员投票支持路径和点评投稿,花样不比后世选秀少。
虽然常嘉欣还没去看过电影,但是通过这些杂志画报,了解过各州满座的电影比比皆是,题材也很丰富,不过主旋律电影是大头,商业电影常常被人诟病,但偏偏商业电影的明星外表最为靓丽,她们是报纸杂志版面封面,也常常引领时尚潮流。
比如去年一部很火的纺织厂女工的故事片,里面的红裙子女主周子眉就听说是她们越州人。
这会刚聊得兴起,三个年龄不大的混子手里拎着木棍走了进来。
第26章
三人看起来年岁都不大, 带头的一身黄衬衫配白色大裤衩,他的五官相当清秀,就算摆出凶狠的模样, 也很难忽视他脸上和嘴角t的红印和淤青。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他左手缠着渗血的纱布。
这领头人, 看似街溜子实则打扮多巴胺啊。
常嘉欣用手拦住常薇薇上前的步伐,笑着靠近:“要吃点什么?晚上食材不多, 还有招牌臭豆腐炒饭。”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带头的这位多巴胺可不忌讳,直接开始找茬:“这都没啥点的还好意思开店?还臭豆腐,这玩意狗都不吃 !”
常嘉欣保持微笑:“我小本生意,您这要不要试试?”
“哦, 我就想吃这个鱼头怎么说?”多巴胺打量完这身形薄弱的姑娘,又看到黑板上的价格, “这他妈是黑店啊, 一个鱼头5块钱!?”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不够有气势,他还用脚踢了踢靠近门口的椅子。
常嘉欣心想, 这真有搞事啊。
她是直接上手好,还是先用力量震慑一番?
上手还是算了, 客人都在,要以和为贵。
就在常嘉欣打量完四周,最终瞄准他手里那木棍的时候, 杨锣端着一盘鸡杂过来,“行啊,吃你杨姐的如何?”
杨锣他不认识,但是他小弟认识啊,在他旁边小声蛐蛐:“这好像是车站那边的大姐大, 哥,我们好像碰到硬茬子了?”
“硬茬子个□□,她车站那边罩我们这片地儿?”多巴胺理不直但气壮,用加大音量证明自己的底气,“你别多管闲事。我这人混得很,看到没,这手还是昨天和人街头追砍伤到的。”
说这抬起自己的渗血的左手,同时开始用手里的木棍敲击桌边。
“唰唰唰。”
两桌大汉都刷刷刷站起来了。
也是巧,多巴胺找事也是挑了上好时候,他也是这才注意到店里的客人,清一色的大汉。
都不等杨锣再说什么,这三人就非常机智得往后退出门口,但嘴里不示弱:“别得意,老子倒是看看你这店能开多久!”
虽说对方人走离开,但是杨锣愁上了:“这群小瘪三惦念上你这?”
常嘉欣摆好门口的桌椅,正准备回答,听到这群人竟然没离开,在隔壁闹呢。
常嘉欣无奈:“没事,你们吃好和好。”
说完,她大步走向隔壁。
*
等再回来,常嘉欣左边把手架着多巴胺肩膀,右边则是他那个见多识广的小弟,至于还有一位小黑皮,默默拿着三个已经断截的木棍。
“来,坐,尝尝我们店里的炒饭。”
安抚好常薇薇,常嘉欣把几人安排在门口那桌,便回到厨房。
为了保证炒饭的品质,她一锅最多也就炒三碗,开火,热炒,颠勺,很快出锅。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常薇薇严正以待的模样,笑着让她放松,都是一群小孩子。
端着木盘把三碗炒饭端在他们面前,常嘉欣也不含糊:“尝尝我手艺。”
三人在威慑之下老老实实吃上一口,然后发现就停不下来。
再抬头,常嘉欣还笑着坐他们旁边:“吃饱了不?还要来一碗么?”
“不,不用了,姐别笑,我慌。”多巴胺有点虚,刚刚这位姑娘笑着进来,轻轻一凹,就把他们手里的木管拗断,他是真慌,他可怕疼了。
“都叫什么,多大了?”
带头的多巴胺名叫金书,今年18岁,认识杨姐的叫大名,是的,就是没有大名的大名,今年才16,最黑最瘦小的是黑子还在变声期,才14岁......
可怜也是真可怜,除了金书,他这两个小弟都是吃百家饭长大。
可恶也是可恶,这三小崽子一天到晚跟着帮派混,是非不分。
“说说吧,谁叫你们来闹事的?给钱了不?”常嘉欣继续笑,继续盯着这三人。
“我们这行讲究得是江湖规矩......”金书眼珠乱转,明显不肯说实话,但嘴巴还在吧唧着,似乎对炒饭有些回味。
“给的,2块钱呢,那个是......”大名就不忌讳,虽然说的时候还瞄着他老大,只是再说下去,已经被金书掐上脖子。
“我这三碗臭豆腐炒饭1块8,买个消息不过分吧?”常嘉欣说完,把桌旁边放着的棍子拿到手里,捏上一捏,这木头棍手把上又压出了凹槽的手指印,“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常姐也算是混过的,手里捏过的玩意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既然将江湖规矩,那你们今天就是手被捏碎想必也没人能帮你们。”
这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反正她捏过的鱼丸确实不少,常嘉欣继续笑着,纯捏着木头不够得劲,她单手握住多巴胺右手手腕。
骨头很硬,但金书感觉他的手要断了!
“错了,真错了......姐,常姐,我们因为飙哥来的,要我们捣乱捣乱,我这真没想做其他,就吓一下。”金书这还是他第二次干活,没成想直接遇到硬茬子。
常嘉欣眉心轻蹙,没想到上面还有一层:“行,说下你们飙哥的信息吧。”
“我们要讲江湖道.......义。”
不容他拒绝,常嘉欣起身按住他肩膀,给金书的斜方肌松软松软后,总算拿到了信息,也是巧合,这人今晚就准备去南山街道附近说是要看看场子。
“飙哥全名赵大风,他是青龙帮的帮主,我们也是上月加入,其他的真不知道!”金书整个脖子都缩起试图抵挡肩膀上的“按摩”,太特么酸痛了。
大名随后跟上,那叫一个干脆:“今晚南山歌舞厅开业,飙哥小弟们都说要去看姑娘!顺便看看能不能收保护费。”
黑子舔舔嘴后:“能不能再给我一碗炒饭,我知道飙哥家在哪里!”
大名一个激灵,非常识时务:“我也要!我也知道在哪里!”
“青龙帮啊,倒是听过。”杨锣在边上关注着。
“我知道一些,帮主没听过,不过他们以这帮派名义尝尝吓人收钱。”
“我也被他们找过,不过他们欺软怕硬,我都以为要干一架他们怂了。”
杨锣旁边的朋友认识的三教九流更多,说上了一些信息,原来这个青龙帮其实也成立不久,其实就是一群无业游民聚在一起赚保护费。
“那派出所没管过?”
“那帮瘪三滑溜的很,和派出所他们打游击战呢,平日里东选一个西选一个地,就要点钱,这都是没办法人赃并获的事情,而且还经常几个区游走,又没出过大事,几个区的派出所估计也不知道怎么抓。”
听他们闲聊,常嘉欣抓到了两个重点,这帮派没有无恶不作的底子,危险性不算大,其次,这老大应当只是要钱,但给钱能否长久解决问题还不好说,关键还是确定找她们麻烦的起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