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吃炒饭还是吃面？老赵的面其实还不错，就是吃都快一个月了。”齐大山对着他女儿齐海月嘟囔，“家常馆是开了，不过掌厨是他家女儿，别人不知道，我可听说了，做个饭把厨房给烧了，个子都进医院了，这能吃？”

　　“不过这姑娘魄力可以，和你有的一比，可惜就是家里能撑事的大人没了，到时候要是遇到那种脸皮厚的客人，容t易被欺负。”

　　“要不，还是去支持一下，好歹大家一起开店，邻里邻外的，唉，还是可惜，老常为人好，做饭也好吃，他媳妇爱干净为人和气还大气，比王大姐好太多了，我跟你说，昨天你不在，我就要个醋，不搭理就算了，还嫌弃我吃得慢。”

　　齐大山的女儿正快速打着算盘，清点着上个月的收益，看她那个仗势就知道，店铺收益不错，不过这里门道外人却是看不出，他们其实在经济区最边上盘下了旧货仓库，那才是出货大头，平日里还有器械厂二手机器的倒腾。

　　对比这儿也就冷清许多，顶多偶尔接待一下，这生意看起来自然不咋地。

　　齐海月根本不搭理齐大山嘟囔，把帐全部盘好，收好账簿才看了眼时间：“人家能开店自然有底气，走吧，吃个炒饭更快，我下午要去一趟拖拉机厂，那边有一批二手我想拿下，要是运作好，今年下半年就躺着收钱。”

　　不同于齐大山对食物的追求，齐海月讲究快、饱，吃汤面还是比较烫嘴，她自然更倾向炒饭。

　　反正店里又没客人，两人直接关门上馆时其实才11点，倒是做了今天家常菜店里的头桌。

　　“两位吃什么？”常薇薇并不认识这两个邻居，认真地指了指黑板上的菜单，顺畅地讲出昨天晚上她背诵多次的话术，“番茄鱼头豆腐汤正炖着，点上很快就可以喝，配炒饭出锅正正好，要尝尝吗？”

　　常薇薇觉得还是要先推荐这喝过就让人忘不了的汤，这鱼丸汤是送的但没写在黑板上，要是他们不点汤再送上鱼丸，想必也不会介意她多说什么。

　　齐大山看到汤价格时微微挑眉，但他向来不会亏待嘴，这价格他倒不觉得贵，毕竟有时候他陪客人去南江饭店，那一顿饭也要几十块，只是这搭配有点起锅，番茄和鱼？

　　算了，就当支持一下小姑娘，齐大山点头：“那就两碗蛋炒饭，再加上个番茄鱼头汤。”

　　“好的，有什么忌口吗？比如葱姜？炒饭撒不撒葱也可以定。”

　　“加，我们不忌口。”齐海月打量了一下常薇薇，似乎看出她有点拘谨的模样，爽利又诚恳地招呼，“我们是隔壁旧货店的，我叫齐海月，这是我爸齐大山，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们帮忙，店里都有人。”

　　常薇薇刚刚进来其实有被齐海月时尚的装扮所吸引，她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穿着鲜明的玫红色针织衫，搭配深蓝色微喇牛仔裤，非常靓丽，这牛仔裤她和常嘉欣还在百货大厦逛街时看到过，售货员还在上面贴了大的红色标签，三十元一条，属于她绝对不会买的衣服。

　　或许是齐海月这般气势十足进来，也就让她有些拘谨怯意，这种情绪来得很突然，但其实消失也快，如今听到对方还是隔壁店家，常薇薇试着学习常嘉欣爽朗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常薇薇，是店里的服务员，也是小欣的堂姐，谢谢你们支持我们。”

　　等她再出现，就是端着木盘上菜了。

　　齐大山看到饭粒间均匀裹着金黄鸡蛋的炒饭，发现光看卖相似乎不差，但他注意力还是在热腾腾的鱼头汤旁边那两碗浮动四颗鱼丸，葱圈点缀间，显得鱼丸更加白胖：“这鱼丸汤我们......”

　　“这是店里送的，感谢大家对家常菜的支持。”

　　常薇薇特意给它们多加倒是没说，店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就没再特意招呼他们。

　　齐大山没想到还有这种小惊喜，不过他不急着吃鱼丸，还是先吃上一口炒饭。

　　嗯？

　　竟然还不错！

　　感觉似乎比老常的炒饭还好吃！

　　看来以后不用纠结了。

　　确定以后午饭的归属，他没再犹豫，这才用饭勺撩起一颗鱼丸，汤没那么烫，鱼丸一口下去，嫩滑，弹性十足的口感迸发出鲜香.....

　　嗯？！

　　鱼丸怎么可以那么好吃，这一口下去实在让人念念不忘！

　　还有明明看起来是再通透不过的清水汤也可以那么鲜香利口，妙不可言！

　　等他再回过神了，四个鱼丸已经被他吃完了，那汤也已经见底。

　　“嘿闺女，别看是赠送的，但......”齐大山正准备招呼齐海月喝那碗鱼丸汤，却发现，砂锅鱼里的半个鱼头刚被夹到闺女自己的碗，而另半个残骸已经躺在桌上了。

　　？

　　不是，你礼貌吗？孝顺吗？

　　那么大的两瓣鱼头呢！

　　你不是要吃快点上班吗！所以这样快点吃鱼头的吗？

　　“你.....一个人吃，慢点，这个鱼髓一定要吸，呜，鱼背刺多，要不我帮你......好好好，你自己吃。”齐海月只轻轻抬了下眼眸，齐大山能怎么办，只能默默给自己舀上一碗豆腐番茄汤。

　　豆腐好吃！番茄好吃！

　　清汤鱼丸只是清爽的鲜香，而用文火炖出来的豆腐汤，醇厚的口感使得汤的鲜美层次更加分明，鱼香，豆意，还有番茄带来恰到好处的清甜，回味无穷！

　　不行，不能在回味了，他要加快“嘴”伐，不然这鱼汤要没了！

　　唉，还是很可惜，这鱼汤都如此美味，想必那鱼头一定不差，他怎么就被鱼丸蒙蔽了双眼呢！

　　也不对，鱼丸也好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鱼丸了。

　　算了，店在人在，他有钱就还能吃到，闺女热衷于工作，吃饭一直习惯兑付，这下次肯定能吃上鱼头的。

　　心思并不比话少的齐大山默默安慰一通自己，最终带着幽怨、遗憾、好奇、急迫地复杂表情吃完付钱离开。

第12章

　　这时间段店里人多起来，附近工厂都下班了，三三两两，有些人还需要拼桌才能坐下，常薇薇来回在店里安排，都没来得及送齐大山他们。

　　人多起来，上炒饭就慢，不过客人们都没什么有怨言，尤其是赠送的鱼丸汤一上场，虽然量不多，也就两颗，可味道好啊，汤水也鲜美，大多数人都不吝啬夸奖与感谢，有的客人甚至为了再喝一碗，又点上了一份炒饭。

　　客人等待没有不耐烦，吃得也开心，常薇薇在店里忙活越发有劲头，加上早在开业前就背过常嘉欣分享的不少服务话术，招呼起来也就干练不少。

　　不过，当她看到昨天开业那个喝汤哭出来的中年男人又来了，又有点怵。

　　“中午好，现在店里人多，只能拼桌，这边介意吗？”常薇薇小声问道，总担心她那嗓门吓着人家。

　　中年男人表示不介意，这次点单依旧。

　　常薇薇回厨房点的时候，不由补充着：“一个鱼头豆腐一个炒饭，小欣，是昨天那个哭的客人的单子。”

　　常嘉欣刚炖上第三个鱼头，这第二个鱼头就卖出去，她顺着常薇薇的视线瞟了一眼，男人年纪估计有五六十，穿着很简朴的灰布衫，不像是条件好到每天可以吃5元菜的人。

　　“没事，姐你正常招待就行。”不过客人既然点，她也没推脱的说法，同时琢磨了下外面差不多快满的桌椅，“要是客人再来只能让他们等，到时候你记一下，等得久，多送一个鱼丸好了。”

　　“好。”

　　常薇薇刚好看到有一个人吃完离桌，立马带上抹布上前收拾，同时喊着：“慢走啊，谢谢光临。”

　　店里有堂食，自然也有打包带走的，这个时候没什么外卖盒的说法，都是自觉带着铁饭盒过来的。

　　这问题就出来了，今天来的客人都不知道还有送鱼丸汤，一个铁饭盒可就不够，这要是不吃到，不就是亏了吗？

　　至少罗艳红就是这样的想的，她不是不想在店里吃，只是这附近熟人多，要是被人看到她下馆子，这不持家的风评都可能出来，到时候可怎么嫁人！

　　可要是放弃一碗鱼丸汤，也太亏了，她觉得这t更不持家。

　　罗艳红看到店里不少人吃上一鱼丸或者嘬一口汤就一脸满足能升仙的样子......

　　算了，就一次？

　　只是此时有座位的地方不多，她等到店里有位子，这才坐下来。

　　和她拼桌侧面的一个灰布衫大爷还挺显眼，在平日里她根本想不到这般看起来拮据的大爷会点番茄鱼头豆腐汤！

　　5元钱呢！

　　其实这汤闻起来想味并不霸道，但这价格摆在这里，看起来就很好喝。

　　算了算了，5元钱我可以买雪花膏，买口脂，再攒一攒都能买小皮鞋了。

　　嗯，百货大楼那售货说这个月底会有一批新货，和电影大明星同款呢，这个月闲钱还是得攒着，到时候可以买上。

　　罗艳红努力转移注意力，总算等到自己的蛋炒饭和鱼丸汤登场。

　　炒饭她昨天就吃过，自然先放一边，鱼丸只有两个，她决定先舀上一口汤。

　　鲜！

　　这一口汤完全不满足味蕾，她只能咬上鱼丸，鱼肉的鲜香混着淡淡姜葱香在舌尖追逐，最终冲上灵魂。

　　这鱼丸怎么会那么好吃！

　　只有一个了！

　　罗艳红压着内心的渴望，开始吃炒饭，只是吃着吃着发现，旁边这大爷......哭了？

　　还是那种压抑着声音，边喝汤边哭，要不是她在旁边，估计都感觉不出来。

　　这......是好吃哭了？

　　“这汤......那么好喝？”罗艳红小声问道。

　　灰布衫大爷呢喃：“好喝，有家的味道。”

　　“不是，饭馆子有家的味道，你这真不是在骂人家？？”罗艳红忍不住腹诽，打量了他半天，“再说，人家开店做生意，你哭什么，找茬啊？也不对，找茬也没见哭那么弱的。”

　　罗艳红抓紧扒拉几个炒饭，然后气势汹涌卷起起袖子，特意露出手臂上秀美的肌肉线条：“你就说想干嘛吧？”

　　她昨天来就知道，店里换原来厨师的女儿，这由两个小女孩子支撑起门店，本来就不容易，这会儿竟然那么快就有人找事，她罗艳红最看不惯这种事！

　　她，罗燕红，中级钳工，别看大多数工作就只手挫零件，调来南江这厂之前，那可是打架王者，打架不比男人弱！

　　“对.....对不起，我就是想家人了。”灰布衫大爷似乎没想到罗艳红这样直截了当，甚至一副他要是敢做什么就准备干架的模样，一时之间眼泪都忘记，赶紧解释，同时不忘用灰布衫袖口擦掉眼泪，喉结滚动着咽回哽咽，“汤很好喝，像小时候喝到过的，所以就想家了......”

　　罗艳红狐疑道：“好吧，那你别哭了，大庭广众影响店家生意。”

　　说完，思维都开始发散，这南方的男人都那么弱唧唧的，她真能在这找到好对象？

　　她没在说多什么，而是安静把炒饭吃完，然后双手捧着还剩下的鱼汤，一口一口，不时瞟一眼那灰布衫大爷，确定他老老实实在吃饭，继续喝汤，直到汤见底，才把最后的鱼丸收入口中。

　　这鱼丸汤！真好喝！

　　不敢想象她要是错过了得多亏。

　　但罗艳红还是遗憾，这还是太少了，虽然炒饭量很足，可是口中的鲜美还在荡漾心神，总感觉没吃饱喝饱。

　　“这碗鱼丸汤，你喝吗？我没动过！刚刚谢谢你提醒。”灰布衫大爷也有关注她，特意推过来他的赠汤，又解释道，“我一个人鱼头汤量就很大了。”

　　罗艳红还想推托，不过为了避免食物的浪费她终究没拒绝：“那谢谢了。要我说，大男人顶天立地，想家人就去见，哭没什么用的。”

　　“见不着了。”灰布衫大爷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再次喝上一口豆腐汤。

　　意思到他说的家人可能不在人世了？

　　罗艳红手略停顿，很快开口：“我一个没爸没妈的都没在外面哭过，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我准备找个对象组建我的新家，你么，可以珍惜还在的家人？如果没有那就也找找，咱们都要向前看。”

　　“额......”灰布衫大爷有些诧异，罗艳红自在爽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的家庭，或许也因此，下意识把这个比他许多的姑娘当成倾述对象，“其实我只是和母亲、弟弟他们走散很久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自己的家......”

　　灰布衫大爷名叫孙勇，他有自己的小家，甚至如今都做爷爷了。

　　只是，他和自己母亲、弟弟走散已经三十七年，曾经发过不少报纸杂志的寻人贴，也一直借着自己开店面的方式找人，可惜都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