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凭借刘文静与陛下的交情,他们如果安分守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偏偏沉不住气,嚷着太上皇、陛下都对不起他们刘家,这种没有城府的性格,还藏不住话,怨天尤人,杀身之祸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摘月则是松了一口气,如此的话,遂安公主能安稳一些时间了。
没动她喘口气,李世民那边马不停蹄地将遂安公主指给了陈国公窦抗的孙子窦逵。
李摘月:……
李世民他对自家公主过敏吗?一刻都不想留在身边。
虽然嘴上这样吐槽,但是与刘树义一比,窦逵可谓是优点多多,首先年龄相当,其次有脑子,也有才华……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李世民之前更加过分了!
遂安公主也很开心,一开始她对自己要嫁给刘树义,是迷茫懵懂,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如今换了一个与她同龄的驸马,听说品貌皆为佳,她自然高兴。
遂安公主接到赐婚窦逵的圣旨后,心中大石落地,片刻未曾拖延,立刻向李世民谢恩。
李世民看着下方规规矩矩行礼、身形尚显稚嫩的女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愧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起来吧。之前……关于刘树义那桩事,是朕考虑不周,委屈你了,朕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为你择定窦逵,家世门风皆佳,本人也稳重可靠。希望你们小夫妻日后能和和美美,圆满顺遂。”
遂安公主听到父亲温言宽慰,又是谈及自己的婚事,小脸微红,声音细得跟小猫似的,充满了羞涩:“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为儿臣周全考量。儿臣……儿臣多谢父皇赐婚。”
这桩婚事,远比之前那桩令人安心,她是真心感激。
李世民微微颔首,想到她生母早亡,又补充道:“你母妃去得早,朕与皇后已经商量好了,等你正式出降时,宫中会再给你补一份丰厚的嫁妆,定不让你受委屈。日后在窦家,若那窦逵敢怠慢你,你尽管告诉朕,朕定然为你做主,绝不轻饶他。”
遂安公主闻言,心中更是温暖,再次低头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正事说完,殿内气氛轻松了些,李世民随口问道:“对了,斑龙与你见面时,可曾说过朕的坏话。”
遂安公主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偷偷抬眸瞄了李世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声音更小了:“……没、没有!小皇叔他……从不说父皇坏话的!”
李世民:……
一旁伺候的张阿难:……
若不是知道遂安公主年纪小,胆子小,他真怀疑是不是故意这样的,着实太明显了。
李世民被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给逗笑了。
他放松身体,将后背往宽大的龙椅上一靠,唇角勾起,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哦——?既然没骂……那想必就是夸了?来,跟朕说说,她都夸了朕些什么?朕倒是很想听听。”
“……”遂安公主顿时被问住了,小脸憋得通红。
实际上,因为之前指婚刘树义的事情,李摘月在她面前的吐槽就没断过……这让她先编好话,实在太难为人了。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刮自己读过的书,磕磕巴巴地说道:“……小、小皇叔说……说父皇您……文韬武略、爱民如子……呃……英明神武、宅心仁厚……嗯……爱、爱民如子……”
她紧张得重复了“爱民如子”,越说脑袋垂得越低,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还、还有励精图治,德高望重……就、就这些了……”
李世民忍着笑,故意反问:“只夸了这些吗?朕还以为,以她的伶牙俐齿,能说出更多花样呢。”
遂安公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有许多的……是儿臣太笨,一时……一时记不得其他了……”
李世民终于不再逗她,朗声笑了起来:“无妨无妨。等下次斑龙再去找你玩的时候,你记得把她夸朕的话都记下来,回头……当面说给她听听。”
他想象了一下李摘月那吃瘪的表情,就觉得十分有趣。
遂安公主:……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无比羞窘和……愧疚。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通传声响起——
“陛下,博野郡王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遂安公主一个激灵,像是怕被当事人听到自己刚才在“编派”她,慌忙捂住了嘴,小脸更红了。
李世民也觉得这巧合有趣,挑眉笑道:“呵,真是巧了!”
他刚想开口宣人进来,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奶凶奶气的争辩。李世民愣了一下,这动静可不小,“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张阿难,你出去看看。”
“诺!”张阿难也一脸疑惑,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殿外,他才明白为什么里面的陛下会觉得吵。
只见李摘月一手牵着小十九公主李韵,而另一边,太上皇所出的十八公主、二十皇子、二十一皇子,以及韦贵妃所出的十皇子,正哭哭啼啼地站成一排。几个小家伙个个浑身脏污,像是刚从泥地里捞出来,脸上、手上还带着几道清晰的抓痕和青紫,看起来好不狼狈。
相比之下,被李摘月牵着的十九公主李韵,虽然头发散了,脸颊也肿了一块,裙子上沾满泥点,但她非但没哭,反而骄傲地昂着小脑袋,像只刚打完胜仗,高高扬起尾巴的小猫崽,时不时还用她那肿着的眼睛凶萌地瞪向哭得最凶的十皇子,吓得十皇子一哆嗦,哭得更凶更委屈了。
张阿难:……
得!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这战场形势,谁占上风谁吃亏,他眼睛可不瞎。
幸亏十九公主是陛下的妹妹,辈分高一层,若是陛下的女儿,今天这状告起来,估计多少得受点委屈。
进了内殿,看到这么一大群“泥猴子”和“伤兵”,尤其是自己弟弟妹妹们那副惨状,李世民惊住了:“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去演武场操练了不成?”
遂安公主见到李摘月,下意识地低声喊了句:“小皇叔!”
李摘月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随即又回到那群小豆丁身上。
十九公主李韵看到李世民,倒是还记得规矩,奶声奶气地行礼:“李韵参见二哥!”
李世民看着她那小肿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纳闷道:“十九,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跟哥哥姐姐们玩闹磕着了?”
李韵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胖手指向十八公主他们,一脸“快夸我”的嘚瑟表情:“二哥!我没磕着!我打了一场胜仗!大胜仗!”
李摘月在一旁忍不住扶额,一脸头疼:……
今日是李韵生母的忌日,所以她特意带李韵进宫祭奠。
谁知回紫微宫拿东西的功夫,就远远看见李韵不知怎么和十八公主他们几个“狭路相逢”,然后瞬间就“打”成了一团!而且是以一敌众!最关键的是,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隐隐占了上风!她仗着其他皇子公主被教养得太过“斯文”,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几乎是拳拳到肉,不管男娃女娃,最后都倒在了她的小拳拳之下,哭爹喊娘。
这时,十八公主“哇”一声又哭开了,跪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皇兄……呜呜……我们就是想和十九妹妹玩一下……吓唬她一下……可是十九妹妹好凶啊……她拿泥巴砸我……还、还抓我的脸……你看都破了呜呜呜……”
李韵立刻凶巴巴地反驳,小奶音拔得老高:“是你们先拿东西砸我的!躲在树后面!坏人!”
二十皇子生气地跺脚,指着李韵裙子上的泥点:“我们拿的是草!你抓的可是泥巴!脏死了!”
“我的衣服才脏了!”李韵立刻提高了声音,鼓起腮帮子,活像只生气的小□□,指着绯红小宫裙上的污痕,“义兄送我的衣服,最好看的,你们弄脏了!”
义兄说了,要穿的漂漂亮亮地来见阿娘,她今天打扮的可漂亮了。
二十一皇子不忿大吼道:“谁让你不躲开——!”
李韵选择加大音量对冲,“谁让你砸的——!”
孩童稚嫩尖细的声音快要将屋顶给掀翻了。
十皇子李慎则惊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煞白,似乎被这阵仗吓坏了,只知道呜呜地哭。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蹦一蹦地疼,一个闹腾的孩子已经够可怕了,一群闹腾的孩子聚集在一起,那破坏力简直能掀翻千军万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猛地抬起大掌重重拍了一下御案!
“砰”的一声巨响!
“都给朕住口!!” 帝王的怒吼终于暂时压过了孩子们的吵闹。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孩子都齐刷刷地看向发怒的李世民,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但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二哥!是他们先打我的!” 李韵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告状。
“皇兄!十九给我挠出血了!好疼!” 十八公主哭诉。
“阿耶……呜呜呜……我们没想真打架,就是想埋伏她一下,跟她玩……” 十皇子李慎抽抽噎噎。
……
李世民被吵的头晕,忍着怒火看向悠哉看戏的李摘月:“斑龙,斑龙!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他没忘记,是这人将麻烦带过来的,明明其中太上皇的孩子最多 ,不去大安宫,送到他这里,明显是给他找麻烦。
李摘月闻言,低下头,爱怜地捏了捏李韵的小肉手,然后抬起头,瞬间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语气沉重地仿佛发生了什么惊天冤案:“陛下!您可要明察秋毫,为十九公主做主啊!她可是您最小、最可怜、没了亲娘的小妹妹啊!您看看她这委屈的小模样!”
李世民目光移到李韵脸上。
看着确实有点狼狈,但是……委屈吗?
“委屈”的李韵察觉他的视线,冲他露出甜甜的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二十一皇子一听这话,蹦跳着大声抗议:“我比她还小!”
李摘月闻言,上下打量一下,“你是皇子,打不过公主,不觉得丢脸吗?”
二十一皇子愣了一下,“……明明是她打我们。”
李摘月:“你先动手的!”
二十一皇子:……
十八公主闻言,也跳出来,生气道:“她这样,以后我们不和她玩了!”
都是太上皇的公主,和她年纪差不多,都是没娘的孩子,凭什么她能出宫玩,她就要在宫里,不公平!
二十皇子一听,“对对,不和她玩了!”
李摘月:……
小孩子也就威胁这些了。
李韵从她后面探出头,“我以后也不和你玩,以后见你一面就打一次!”
李世民:……
他记得十九公主之前被斑龙接到身边时,胆子比兔子还小,如今不到一年,已经能翻天了。
“咳……咳咳!”李摘月用手捂住她的小嘴,尴尬一笑,目光移向李世民:“陛下,此事……虽然十九年纪小,虽然他们一群人围殴十九,虽然十九受了伤……但、是!她出手有些重了,要不,大家一起罚抄书。”
李世民:……
遂安公主看着十九公主他们的个头,想说他们一个个还没有启蒙呢。
不过一想李摘月的经历,闭上了嘴,抄书也挺好的。
李摘月低头看着身边这群皇室子嗣,笑得格外温柔,“你们想抄《孝经》还是《论语》?”
十八公主他们懵了。
李世民挑了挑眉,正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