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李摘月张嘴道:“根据贫道的经验,按照辈分,太上皇的子女抄《孝经》,陛下的孩子抄《论语》。”
“啊?”
几个孩子懵懂地看着她。
《孝经》、《论语》他们都听过,但是什么内容,不知晓。
还有,他们还没有正式开蒙,要抄吗?
李世民算是看出李摘月的偏心了,他幽幽道:“朕觉得不妥,你乃太上皇义子,可以抄《孝经》,他们都是皇家子嗣,自然都要抄《论语》的。”
不能光让他的儿子遭殃,要倒霉一起倒霉。
李摘月表情一噎,干笑两声,“陛下……这,要不都抄《孝经》吧。”
《孝经》与《论语》的工作量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世民闻言,笑眯眯道:“不用了,就这样决定,张阿难,带他们下去收拾一下,告诉太上皇还有韦贵妃,朕会让斑龙给他们启蒙,谁先交上自己抄写的《论语》,朕有重赏。”
众人:……
李摘月:……
她瞪大眼睛,惊得快要跳起来,“陛下,您什么意思?”
她与此事何干,为什么让她给他们启蒙。
她闲着没事干,躺着晒太阳,也比带这些皇家幼儿强,还是抄写《论语》,一年后能背几句《论语》都不错了。
李世民挑眉:“人是你养的公主打的,还都伤了,朕一视同仁罚了,如何达到,就要看你了!”
李摘月坚定摇头:“贫道不答应!”
李世民见状,微微勾唇,“教会了,朕给你升爵可好?”
“!”李摘月呼吸一滞。
这么说,她有可能提前十年完成自己的“小目标”。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小心问道:“陛下,若是做不到呢?”
李世民双眸微眯:“到时候他们的《论语》,你来抄,双倍,如何?”
“……”李摘月咬了咬牙,“成交!”
殿内的小孩懵懂地看着两人,似乎听懂了,似乎没听懂。
遂安公主与张阿难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很快,后宫众人就听到了这事。
韦贵妃听闻自己的儿子不仅被十九公主给揍了,而且还要交到李摘月手中教导,眼皮猛跳。
但是听闻十九公主以一敌众,将所有孩子都打趴下,则是陷入了沉思,看了看被自己与身边宫人娇惯的孩子,眉心轻蹙,似乎可以试一下。
十皇子李慎眼眶微红,不解地望着她,“阿娘?”
韦贵妃摸了摸的头,“莫怕,博野郡王只打你四哥哥,不打别人。”
十皇子眸光晶亮,“真的?”
韦贵妃肯定点头。
她的慎儿不过是被太上皇那些公主皇子连累了,平日可是连蚂蚁都不踩的。
十皇子顿时也不怕了,他阿娘肯定不会骗他的。
第67章
没等李摘月想好该怎么完成李世民交代的“管教孩子”的苦差事, 她果然又被御史台的奏疏给弹劾了,理由自然是纵容甚至可能是教唆十九公主李韵与其他皇子公主打架,有失教化之责。
李摘月:……
最近她与这些御史不和啊, 处处挑她的刺!
而李承乾听闻李摘月又给自己揽了一个活计,待她去芙蓉园时,打趣道:“小皇叔近日真是公务繁忙啊!既要为孤治病操劳,又要分身去教导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家伙……莫非是觉得孤这里太过清闲,打算……抛弃孤了?”
正在低头仔细查看太医新调整药方的李摘月,听到这调侃, 抬起头,看了看正被孙元白拿着银针、小心翼翼在头顶施针的李承乾,没好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低头继续看方子, 语气凉凉地警告道:“太子殿下若是再笑话贫道, 下一次复诊, 贫道就‘建议’太医, 在您的药汤里, 多加两钱黄连!保证让您苦得刻骨铭心, 再也说不出风凉话。”
李承乾:……
他相信李摘月这话不是威胁,对方真能干出这事。
孙元白正全神贯注地下针,小声提醒:“殿下,头部穴位紧要, 千万不能动。”
李承乾不敢动弹, 只能眼珠子转了转,试图挽回:“孤这哪里是笑话,分明是在关心小皇叔!怕您太过劳累!”
李摘月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方, 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番,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哦?太子殿下既然如此‘关心’贫道,又如此‘清闲’……贫道看你最近养病,也确实甚为无聊。既然如此,不如帮贫道分担一二?”
她不等李承乾反应,立刻接着说:“贫道这段时间呢,确实比较忙。教导十八公主他们启蒙识字、背诵抄写《论语》这种小事……对您这位学富五车的储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活动活动筋骨,陶冶情操,岂不两全其美?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眼皮猛地一跳:“等等,孤……”
李摘月根本不容他拒绝,迅速打断:“太子殿下既然没有立刻反对,贫道就当您是默认答应了!太好了!贫道这就去给陛下禀报这个好消息!陛下一定会夸赞太子殿下兄友弟恭、主动为父分忧!”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蹿到了门口。
李承乾再眨个眼的功夫,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晃动的珠帘。
他简直呆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屋内众人:“她……小皇叔她……干嘛去了?”
屋内的太医、内侍、以及孙元白和侍卫纪峻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孙元白,将手中最后一根寸长的银针稳稳当当地扎入李承乾颅顶的穴位,仔细调整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出声,点破了残酷的现实:“殿下,您还没明白吗?博野郡王这是……成功地把陛下塞给她的苦差事,转手又塞给您了……还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李承乾:……
他欲哭无泪:“可……可孤还生着病呢……”
孙元白眨了眨他那双看起来总是无辜的眼睛,实事求是道:“太子,其实以您现今恢复的情况,每日适当做些费神不多的事情,活动一下脑筋,于病情也是有益无害的。”
所以,就别装可怜偷懒了。
李承乾无语凝噎地看着这位“实话实说”的小神医,内心哀嚎。
他是病人啊!怎么一个个都不顺着他,尤其李摘月他们几个。
一旁的侍卫纪峻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卑职日前听闻,詹事府的张玄素张大人等人,得知您病情大为好转,已经向陛下启奏,想要来芙蓉园为您辅导课业,以免学业荒疏……好像,是被陛下暂时给按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深知自家殿下身为储君的压力有多大,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陛下对太子期望极高,为他挑选的都是李纲、魏征、张玄素、于志宁这类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贤臣作为老师。
这些老师在陛下面前都敢于犯颜直谏,对太子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点,稍有懈怠便是引经据典的一通训诫和劝谏。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殿下太过辛苦。
李承乾:……
他一想到那些严厉的老师,就觉得头皮发麻,比扎针还难受。
孙元白听完纪峻的话,脆生生地补了一句:“太子殿下,草民觉得,教别人,总比被别人教要轻松自在得多吧?”
李承乾面色一怔。
教十八公主那些小不点,教成什么样都没太大压力,他们学不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要是被李纲、张玄素那些老师来“教”……想都知道会是何等严格和令人窒息的场面。
李承乾陷入沉思,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唇角甚至泄出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笑意:“小皇叔啊小皇叔……”
他这下彻底明白李摘月这“甩锅”行为背后的深意了,这分明是变相帮他挡了那些更“可怕”的老师。
纪峻见太子想通了,眉眼也舒展开来,劝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如就顺势应了博野郡王这番‘好意’。如此一来,既全了您爱护弟妹的名声,对朝野上下也有了交代,还能……”
他顿了顿,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而且,李纲、张玄素那些老臣非但不会责怪太子“不务正业”,反而还会夸赞太子仁爱,不忘教导幼弟幼妹,传出去,对太子的名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李摘月其实最初压根没真想让病中的李承乾亲自上手教孩子,她只是想借用一下太子的名头来吓唬十八公主他们。
众所周知,太子殿下如今病情严重,需要静养,不能操劳。十八公主那些小屁孩或许不懂,但他们身边的妃嫔、乳母、内侍肯定懂!到时候,他们忌惮着太子的病情,生怕真去打扰了太子静养惹来大祸,自然就会乖乖听她的话,老老实实学习了。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次日,李世民就收到了李承乾亲自写来的奏疏,里面不仅主动表示愿意替李摘月分担教导皇嗣之责,还附上了一份写得条理清晰、考虑周详的教学计划!
李世民看着这份奏疏,心情复杂:“……”
这小子……是病糊涂了?
李摘月知道后,感动不已,虽说不清楚李承乾将来能不能当上皇帝,但是现今的李承乾真是个温俭恭良、体贴懂事的好孩子,简直是皇家楷模,她都想给他送一面“大唐最佳太子”的锦旗了。
李世民有些不信,当天傍晚来到芙蓉园,当时李摘月、李承乾、李丽质都在长孙皇后的居所。
见到李世民突然到来,众人都有些诧异。
长孙皇后迎上前,柔声问道:“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
李世民伸手揽住妻子的肩,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抱怨:“观音婢,你将咱俩的孩子差不多都带走了,留朕一个人在宫里,还问朕怎么来了?青雀那小子可是天天在朕耳边叫嚷着想过来,朕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拦住的。”
长孙皇后:……
被李世民这么一说,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仔细一想,自己带着大多子女来了芙蓉园,确实把陛下一个人撇下了,是有些“过分”。
等众人行完礼,李世民坐下,便询问起李承乾奏疏中所提,要替李摘月教导李韵、十八公主等人的事情。
李承乾态度温和却坚定地回答:“阿耶,儿臣身为太子,理应为父皇分忧。儿臣如今虽在养病,却并非废人。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教导皇姑、皇叔还有十弟他们启蒙识字、背诵经典,应当还是力所能及的,也不会过于劳累。还请阿耶允准。”
李摘月一脸感动道:“陛下,太子真好!”
李世民:……
他无语地看着她,“斑龙,朕若是没记错,这是你的事吧?”
李摘月立刻装傻,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礼貌地“建议”道:“陛下圣明!这确实是您指派给贫道的活。但太子殿下这是心疼贫道忙碌,体恤下属,知恩图报啊!如此美德,陛下您应该多多夸赞太子殿下才是!”
李世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哦?你的意思是说……朕平日对太子不好?不够体恤?所以他才需要从你那里寻求‘体恤’?”
李承乾是他与观音婢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唐的储君,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者,他恨不得将其拴在裤腰带上亲自教导,在辅臣人选上也可谓是煞费苦心,精挑细选,说他不尽心,他可是会生气的。
李摘月一听这大帽子扣下来,连忙摆手,表情更加无辜:“没有!绝对没有!贫道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您对太子殿下那是没得说,天地可鉴!”
李承乾也赶紧帮腔:“阿耶,您误会了,小皇叔绝无此意。是儿臣自己想做些事情,活动一下筋骨。”
哼!”李世民故意扭过头,不去看他们俩,转而向长孙皇后“告状”,语气那叫一个委屈,“观音婢,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二人!如今联合起来有多过分!居然这般一唱一和地‘嫌弃’朕,好像朕是个多么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