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长孙皇后自然也慷慨解囊,为自身以及子女乃至皇室宗亲点了数盏长明灯。
消息传到朝臣耳中,尉迟恭、杜如晦、房玄龄等重臣勋贵们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长生楼乃陛下出资、晏王督建、太子首倡、太上皇与皇后均认可之地,用料稀奇,意义非凡。在此供奉一盏长明灯,岂非既是雅事,又能彰显与皇室的亲近?于是,纷纷或是真心,或是凑趣地捐上香火钱,要求“入住”长生楼。
一时间,鹿安宫门前竟有点车水马龙之势。
李摘月看着这意想不到的盛况,心情颇为奇异。
生意这么好……是不是代表她的本职工作做的还不错。
这般的“繁荣”景象,自然瞒不过李世民。
不久,他便将李摘月召入宫中,故意板着脸,语气里酸味几乎能溢出紫宸殿:“听说你的长生楼热闹得很啊?满长安的权贵都快挤破头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御案,“楼是朕出的钱,花了内帑那么多金银,为何如今人人都点了灯,偏偏没有朕的?怎的,朕不配在你那长生楼里有一席之地?”
李摘月呆了一瞬, “陛下,您也要?”
谁知这话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痛点”,他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什么叫‘朕也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楼都是朕的钱建的!朕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合着太子、太上皇、观音婢他们都有份,就朕没有?李摘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李摘月:……
她连忙哄着:“是是是,贫道失言!陛下息怒!您当然是独一份的!这样,贫道亲自掏腰包,给您点一盏最大、最亮、位置最好的长明灯!保证比太上皇、比太子他们的都气派!这点特殊待遇,旁人绝对没有!”
毕竟是皇帝,还是太宗陛下,肯定不能用等闲灯盏就敷衍了,怎么着也要弄个独一无二,唯他独尊的位置与灯盏!
李世民闻言,眸光微斜,瞥着她,语气将信将疑:“……真心实意?”
李摘月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斩钉截铁道:“真心实意!贫道以三清祖师起誓,保证让陛下您的那盏长明灯,永世不灭,香火永续!”
李世民这才勉强满意,轻哼一声,扬起了下巴:“这还差不多。看在你一片孝心……咳,一片心意的份上,朕就不计较你先前的怠慢之罪了。”
李摘月内心无语望天,表面还得保持微笑:“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于是,李世民的长明灯——一盏特意定制、无比奢华醒目的灯盏,被恭恭敬敬地请入了长生楼的最高处,居于最中央的位置,真正做到了“独一份”。
自此,长生楼不仅是一座建筑奇迹,更因汇聚了帝后、太上皇、太子、重臣的“长明灯”而蒙上了一层特殊的政治与文化色彩,地位超然。
时光荏苒,朝代更迭。长安几度易名,宫阙屡遭兴废。然而,那座以钢筋水泥为骨、琉璃金瓦为饰的长生楼,却奇迹般地历经战火与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它沉默地见证着历史洪流,王朝起落,城市变迁。楼中的长明灯换了一茬又一茬,供奉的神像不知被重新塑绘了多少次,但那份最初的寄托与传奇,却口口相传,延续不息。
直至千载之后,周遭已是摩天大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唯独鹿安宫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长生楼,被精心保护下来,静静地居于闹市之中。
红墙之内,古树参天,香火袅袅,与墙外的喧嚣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平静而淡然,仿佛一位看尽沧桑的老者,守护着一段跨越了时空的记忆与承诺。
……
贞观八年,年初,李世民任命李靖微尚书右仆射。
与此同时,李世民为了了解各地实情、纠正官吏贪腐或者失职问题,派遣李靖、杨恭仁等十三位重臣分巡全国各地。
同时,李世民决定对吐谷浑进行威慑,打算出手平定吐谷浑,不过目前朝廷的中心都在整肃吏治还有科举考试上。
去年秋闱结果出来后,长安的贵族子弟有人欢喜有人愁,其中典型代表就是尉迟循毓与杜荷。
在考试之前,许多人猜测两人都考不上,但是没想到杜荷没考上,尉迟循毓反而考上了,若不是对方的排名位于末尾,他们真要怀疑尉迟家是不是作弊了。
可与杜荷同一考场的有不少贵族子弟,魏征家的、长孙家的都有,若是杜荷做了手脚,魏征、长孙无忌不会容忍的。
结果出来后,尉迟循毓这个年过得可谓是嚣张的狠,说一不二,翻墙都有人递梯子,而杜荷就过得哭唧唧了,尤其他还被李世民提前定下当女婿了,这个年就过得更惨了。
杜荷觉得自己可怜,长安那么多子弟都参加科举考试了,也没有考好,凭什么就紧着他一个人嘲。
李摘月耸耸肩:“谁让你阿耶是杜如晦,你未来岳父是陛下!你输给了尉迟循毓。”
等到李丽质的事情被人知道后,这人怕是更要炸毛。
杜荷:……
……
正月里的长安,积雪未融,呵气成霜,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真如淬了刀的冰棱子一般。
然而这份酷寒,却丝毫无法冷却这座帝都的热情。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早已汇聚于此,使得平日里就繁华的街巷更添了无数文雅气息,加之即将到来的上元灯节,盛况空前,才子佳人云集,已经能想象出火树银花、笙歌鼎沸的不夜天。
而此刻的鹿安宫暖阁,此时氛围却有些微妙。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却偏生还要强撑着风度互相“问候”的病秧子,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她先是转向那个唇红齿白、昳丽得几乎灼目的绯红少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苏濯缨!可以啊,几年不见,你这病病歪歪的样子没变,倒是比小时候更好看了!这要是走出去,长安城的小娘子们还不得把帕子香囊全扔你一个人身上?”
苏铮然闻言,虚白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点气弱:“咳咳……斑龙过奖了。比起斑龙的风采,濯缨不过是枯骨皮相罢了。”
李摘月:……
她猛地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的干干净净,视线如冰刀一般射向另一边那个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玄衣少年,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崔!静!玄!”
主人公下意识挺直胸膛,笑容有些讨好。
李摘月磨着牙道:“贫道倒是不知道,从清河到长安这点路,还能把人走掉半条命!我记得你当年走出长安的时候,虽然落魄,但好歹是活蹦乱跳能气死牛的!现在这副鬼样子是闹哪样?清河崔氏的家主之位,是靠吸人阳气来坐稳的吗?”
“摘月……”崔静玄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只能露出一个虚弱又尴尬的笑容。
他就知道,以这副模样来见她,绝对讨不到好脸色。
一旁的侍卫孔鹏涛看得眼皮狂跳,心惊胆战,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如此对家主说话,而家主竟还一副理亏认骂的模样。
李摘月冷哼一声,干脆扭过头去,暂时不想理他。
崔静玄无奈,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向苏铮然,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恢复了这些年养成的温和疏离:“阁下想必就是摘月时常提起的苏郎君了。静玄在此,多谢阁下往日对师弟的诸多照拂。”
他将“师弟”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苏铮然淡然应对,姿态从容:“崔家主称呼在下濯缨即可。在下亦常听斑龙提及崔家主,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名不虚传。”
“自是比不上苏郎君昳丽容貌,令人见之忘俗。”崔静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崔家主过誉了。比起家主翻云覆雨、执掌清河崔氏的雷霆手段,濯缨区区相貌,实不值一提。”苏铮然微笑回敬。
一个身世备受指摘的私生子,先是回归母族兰陵萧氏站稳脚跟,继而杀回清河崔氏,蛰伏多年后竟能联合族老掀翻亲生父亲,一举登上家主之位,搅得五姓七望内部风起云涌。这份心机能力,才真正令人侧目。
崔静玄面不改色:“苏郎君过谦了。郎君虽有经世之才,却甘于市井,敛财有术,颇有陶朱公遗风,这点,静玄才是望尘莫及。”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此人虽然身体病弱,但是经商之才堪比范蠡在世,始平苏家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
两人你来我往,表面上客气周到,实则句句机锋,暗流涌动。偏偏两人都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衬得这暗斗场面既诡异又有点滑稽。
李摘月坐在中间,双眸危险地眯起,看着这两个病秧子明明都快坐不稳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夹枪带棍地耍嘴皮子功夫,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呵!”
这一声冷嗤,轻飘飘的,却宛若虎啸山林,瞬间让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崔静玄、苏铮然同时收声,非常默契地一起转向李摘月,脸上瞬间挂上了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斑龙?怎么了?可是渴了?”苏铮然语气温柔。
“摘月?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嫌我们吵了?”崔静玄语带关切。
李摘月:……
她看着这两张同样出色、同样苍白、同样写满“无辜”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想揍人,担心他们承受不住。
旁边全程看热闹的赵蒲和李盈早已是叹为观止。
李盈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长得是都挺好看,可惜一个比一个虚,风大点都能吹跑似的。这种男人,中看不中用,不能要不能要。
赵蒲半张着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观主不愧是观主!认识的人果然都不是寻常人!一个个的,身份不凡也就罢了,这折腾自己、折腾别人的本事,也都是一流的!
这鹿安宫今年的正月,怕是消停不了了。
崔静玄与苏铮然这两人,就这么在鹿安宫的后院“扎根”了。
李摘月对此只能报以两声“呵呵”。
按理说,这两位,一位是清河崔氏的家主,一位是财力雄厚的隐豪,在长安城没有几处豪华住处?偏偏就跟约好了似的,非要挤在她这鹿安宫方寸之地,还特意挑了相邻的院子住下。
李摘月每日看着他们隔墙说话,都忍不住担心这两人哪天会不会因为谁多咳了一声、或者谁院子里的药味飘过了界,就一言不合地……上手互挠起来。
李世民听说这两人挤在鹿安宫后,就派人将两人宣进了宫。
紫宸殿内,李世民看着殿下并肩站着的两位青年,一个昳丽苍白,一个清俊羸弱,那如出一辙、仿佛下一秒就要咳血晕倒的病弱气质,让他沉默了良久。
他原本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压榨……啊不,是好好重用这两位难得的人才,可看着他们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这怎么下手?万一给累出个好歹,岂不是他的罪过?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旁没事人一样的李摘月,关切问道:“斑龙啊,你……你可曾为他们两个仔细卜算过?这……这怎么都是一副……”
他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观的描述:“……半死不活的模样?没什么大碍吧?”
李摘月闻言,扭头扫了那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回陛下,贫道瞧过了。命硬得很,应该……死不了。”
最起码,真快死的人,不会有那份闲心和精神时刻琢磨着怎么跟对方斗嘴皮子。
李世民:……
崔静玄:……
苏铮然:……
殿内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李世民尴尬地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正题,温和道:“二位皆是国之栋梁,难得回到长安,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崔静玄微微躬身,声音虽轻却清晰,“回陛下,草民不才,之前碰巧考过了乡试,取得了举人功名。此次回长安,正想下场一试春闱,若能得中,也好为国效力。”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苍白的脸上,心中冒出同一个疑惑:就这身子骨,能在那寒冷简陋的贡院考棚里撑过九天而不散架吗?
李世民挑了挑眉,“依本朝律例,已在朝为官者,不得再参与科举考试。”
没等崔静玄开口,李世民已经朗声吩咐道:“来人,拟旨!清河崔静玄,才识广博,特授光禄大夫,以示优荣!”
崔静玄:……
李摘月:……
好家伙!陛下这操作真是又快又“妥帖”!
前脚刚说完官员不能参考,后脚就直接给你把官封了,彻底堵死了你下场考试的路子!
光禄大夫虽是从三品的文散官,品阶不低,但无实职,就是个荣誉头衔,用来安置崔静玄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看着一时语塞的崔静玄,笑眯眯地追问:“崔卿,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崔静玄能有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