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剧烈一颤!只见那处山缝瞬间被一团巨大浓烟吞噬,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被炸得冲天而起,又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原先需要上百工匠耗费数日才能勉强凿开的坚硬山体,竟然被这一下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周围的羽林卫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骇人的声势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更加紧密地护卫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却神情镇定,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待到硝烟稍稍散去,看清那山体上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和满地狼藉的碎石,他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李摘月待飞石落定,率先撩起衣袍,利落地翻出沙袋墙,走上前去仔细勘察爆炸效果,满意地点点头:“嗯,此次爆破范围和控制都相当完美!”
一瓢道长也凑过来,一脸成就感,但不忘提出改进意见:“威力是够了,就是这引线还得再精进,不能出差错。”
李摘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世民这时也大步走了过来,他反复观察着被炸开的山体,嗅着空气中浓烈刺鼻的火药味,心中已然明了这“震天雷”的核心为何物。
同时,他内心也不由得暗骂工部与天策府那些官员无能!这么多年了,对火药的研究进展缓慢,反倒不如斑龙从外面“捡”回来的这个野路子道士!
若是大唐军队能早日装备此等利器,攻城拔寨、开山筑路将减少多少伤亡?又能开拓多少以往难以企及的疆土?
他的目光落到一旁有些忐忑的一瓢道长身上,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朗声道:“一瓢道长果然如斑龙所言,身怀绝技!来人,赏道长绢帛百匹,黄金百两!”
一瓢道长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躬身谢恩:“贫道叩谢陛下隆恩!贫道只是略尽绵力,主要还是观主谋划得当,指挥有方!”
他跟着李摘月这段日子,算是开了眼界,也吓破了胆。他以前觉得自己炼丹炸炉子已经够胆大了,没想到这位观主玩的是炸山裂石!不过现在看来,风险虽高,回报也极其丰厚,跟着李摘月,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从终南山回来没多久,李摘月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拐”来的助手一瓢道长,被李世民毫不客气地“抢”走了。
李世民雷厉风行,立刻下旨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火器司,专司研究一切与火药相关的武器,并直接将这个新部门划归了他的嫡系力量天策府管辖。
一瓢道长摇身一变,从一个江湖术士成了有正式编制的火器司都尉,官阶不低,更拥有直接向皇帝上奏的特权,需要什么资源,只需一句话,天策府和户部都得优先供应。
李摘月得知消息后,只能无语望天:……
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兵部的人听到风声后,顿时就急了!
他们兵部下属的军器监也一直在暗中研究火药,并且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原本打算在陛下今年的万寿节上好好炫耀一番,挣个天大的脸面。可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对手,所有的风头和功劳,眼看就要被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道士给抢走了!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陛下还借此机会把兵部和天策府的官员都训斥了一顿,说他们办事拖沓、不思进取,这么多年了还不如一个“外人”!
兵部、 天策府相关官员:……
天下谁不知道我们大唐府兵天下无敌!武器装备更是精良无比!
陛下居然嫌弃他们!
于是,第二天,兵部的一位侍郎就寻上了鹿安宫的门。
这位曹侍郎长得虎背熊腰,是个典型的军中汉子,此刻却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堵着李摘月,眼泪汪汪地控诉道:“紫宸真人!您……您这不讲武德啊!明明是您先给我们兵部指了明路,说火药大有可为,怎么最后……最后这功劳就自己抢走了!”
李摘月被这阵仗搞得迷惑不解,她干什么了?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曹侍郎见她不语,更激动了,声若洪钟地提醒:“晏王!您忘了?是您亲口说的,火药里掺上各种金属屑,点燃后能迸发出比铁树银花还要绚烂百倍的光芒,最适合节庆盛典!我们军器监的工匠们没日没夜地琢磨,好不容易才把这‘烟花’给造出来了!可您……您怎么转头就弄出个‘震天雷’呢?!这……这让我们兵部的脸往哪儿搁?!”
李摘月被他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敢情兵部这帮人,就把她当初随口提的“烟花”创意当真了,并且当成主要攻关方向了?
她无奈道:“曹侍郎,贫道是说过烟花绚烂,但贫道同时也再三强调过,火药杀伤力巨大,首要应用于军国利器!是制作克敌制胜的武器!你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曹侍郎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这点他承认:“是,晏王是说过……可大家虽然知道火药易燃易爆,但谁能想到,经过一番‘折腾’,竟能弄出终南山那样地动山摇的动静?这……这谁能想得到啊!”
见他承认,李摘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直接问道:“所以,曹侍郎今日堵着贫道,究竟所为何事?是想让贫道去陛下面前,帮你们兵部把火器司要回来?”
曹侍郎:……
这话他可不敢接!跟陛下抢人?他们兵部吗?
他还没活够呢!他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吧唧地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他这副模样,李摘月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喊住转身欲走的他:“曹侍郎,且慢。你们……真把烟花和爆竹都弄出来了?效果如何?”
曹侍郎无精打采地回答:“都有了……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确实挺好看的,感觉可以弄出祥瑞,肯定能糊弄许多人。
李摘月嘴角又是一抽,半是调侃半是自嘲地道:“啧,这么看来,贫道当初真该跟你们兵部换换任务。让你们去研究震天雷,让一瓢道长来研究烟花说不定更合适。”
原来他们的天赋点点在这里了。
“……”曹侍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觉得李摘月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李摘月轻咳一声,给他出主意:“既然东西已经做出来了,藏着掖着也没用。不如就找个机会,呈给陛下看看?说不定陛下看到绚烂的烟花,一高兴,就不计较你们‘不务正业’了呢?”
曹侍郎却一脸担忧:“可……陛下正在气头上,我们这时候拿烟花上去,会不会火上浇油?会不会被御史弹劾我们‘玩物丧志’?”
李摘月一脸淡然,实话实说:“会!肯定会被弹劾。不过陛下宽宏大量,只要东西确实精彩,顶多就是被御史台那帮人狠狠参几本,骂一顿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御史台就是干这活的,弹劾多了,也就适应了,反正顶多就是说几句,当做不知道行了,她从小到大被弹劾的奏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曹侍郎:……
这安慰……可真是一点都不安慰人!
最终,曹侍郎还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临走前,李摘月还不忘让他“赠送”一些烟花和爆竹,美其名曰“先替陛下检验一下成果”。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其实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只是没带那么多,将带来的烟花与爆竹都送了出去,表示明日再差人送来些。
李摘月客气道谢。
目送曹侍郎一行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一直在一旁静观的苏铮然才缓步走到李摘月身边,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箱子里,“这里面就是他们研制的烟花?”
李摘月转过身,带着几分不解问道:“苏濯缨,你说说,这天策府和兵部,按理说都是舞刀弄枪的地方,怎么偏偏对制造烟花这等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此上心?”
苏铮然笑了笑,语气平和:“或许,正因为终日与杀戮破坏为伍,内心深处反而更向往那些纯粹而短暂的美好。你也说了,因为它‘漂亮’。”
李摘月撇撇嘴,“漂亮又不能当饭吃!关键时刻,一颗震天雷比一万朵烟花都管用。”
苏铮然闻言,却微微摇头,低声道:“但火药威力若过于巨大,动辄山崩地裂,却也意味着它将摧毁一切,他们……或许并非愚钝,只是下意识避开了。”
李摘月眸光微斜,看向苏铮然:“你觉得他们是有意避重就轻?”
苏铮然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深邃了几分:“斑龙,你要记住,能在这朝堂高位上坐稳的,没有一个是真的蠢人。很多时候,看似‘跑偏’,或许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考量或无奈。”
他顿了顿,总结道:“不过,无论如何,如今震天雷有了,烟花也有了,一文一武,一刚一柔,皆为大唐所用,这总是好事一桩,理应庆祝才是。”
李摘月听了苏铮然这番话,若有所思。
最终瘪嘴,有什么深意,研究不出来,就是无能,明明有利器在手,却选择让它生锈腐坏,这种更让人生气、
想必这也是李世民生气的原因。
……
新武器的诞生,如同给猛虎添上了翅膀,让本就雄心勃勃的李世民有些“手痒难耐”。再加上商税新策虽实施不久,却已为国库蓄积了可观的财富,对吐谷浑的胜利更带来了大量的战利品和信心。
一时间,大唐粮草充实,兵强马壮,呈现出一派蓬勃的繁荣态势。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李世民整日对着巨大的疆域舆图反复琢磨,眼中闪烁着开疆拓土的锐利光芒。
身为帝王,开疆扩土乃是职责与荣耀!
他身边那些亲近的重臣,如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一瞧陛下这摩拳擦掌、对着地图比划的架势,心中便已了然——陛下这是又要“亮剑”了!天策府和兵部更是闻风而动,开始摩拳擦掌,积极备战。
天策府和兵部此前因火器研究“落后”而挨了李世民的训斥,这股委屈反而化作了巨大的灵感爆发。围绕火药的应用,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最基础的便是将传统的抛石器改装成十分精准的抛雷器,用于远程投掷□□。更令人瞠目的是,他们几乎无师自通地在火药、震天雷中掺杂铁钉、碎瓷片以增强杀伤,甚至有人尝试加入毒药,其创意之“丰富”,连李摘月听了都暗自咋舌。
贞观九年十月,李世民对府兵制进行了新一轮调整和完善,设立了十二卫,全国共设六百三十四府,仅关内道就拥有二百六十一府,形成了更加严密高效的军事动员体系。
……
贞观十年三月,经过周密准备,李世民正式任命名将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领精锐大军西征高昌,唐军势如破竹,迅速攻灭高昌国。
李世民随即在故地设立西州,并置安西都护府。此乃大唐在西域设立的第一个最高级别的军政机构,标志着唐朝将西域东部正式纳入直接管辖范围。
而这一历史性事件,比原本的历史轨迹,整整提前了四年。
同年八月,唐军继续西进,顺利控制焉耆等战略要地,基本打通了丝绸之路的中段,为后续全面经略西域创造了极其有利的条件。
贞观十一年初,攻势再起。尉迟恭与苏定方联手,统领大军,对西突厥发动了决定性战役。在唐军绝对的实力优势和新型战术的打击下,西突厥各部溃不成军,最终被彻底平定。自此,广袤的西域全境基本都处于大唐的掌控之下。
在这短短两年多的征战中,唐军给西域各部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印象。
他们军中流传着各种神奇的传说:唐朝将领都有天神相助,拥有“千里眼”,能在几十里外洞察敌情;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操纵“神雷”,一声巨响便能令坚固的城墙崩塌、华丽的宫殿损毁,让勇敢的士兵皮开肉绽、粉身碎骨……
这些传闻使得西域各大邦国和部落对唐军畏之如虎,闻风丧胆。
唐军所到之处,往往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投降者络绎不绝。
用尉迟恭凯旋后的话来说,这场西征简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简单,目之所及,尽是望风归附的降兵。
李世民虽然预想到在做了充分准备后,即使西域路途遥远,征服过程也不会太艰难,但进展如此之神速,战果如此之辉煌,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李摘月对此倒并不意外。火器、望远镜、精钢刀甲……这些跨越时代的技术优势结合在一起,再加上精兵良将还有李世民这个天策上将,对西域形成了绝对的“降维打击”。
尤其在那个普遍信奉神灵的地区,唐军这种近乎“天罚”的作战方式,再辅以适当的心理战术,很容易造成敌人心理防线的崩溃,从而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然而,她的淡定并不能代表朝中所有大臣。
当初李世民决定西征时,就有不少稳重派大臣劝谏,认为应当循序渐进,先稳固西域东部,逐步压缩西突厥的生存空间,待七八年后时机完全成熟,再一举定乾坤。
谁知,陛下的步伐迈得如此之大、如此之快,仿佛根本刹不住车,短短两年时间就基本拿下了整个西域!这惊人的速度,让许多朝臣恍惚了两三日,才慢慢消化这巨大的战果,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贞观十一年十月初,李世民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尉迟恭、苏定方等西征将士的归来。随行的队伍中,还有众多被押解至长安的西域国王与贵族。
之后,李世民以胜利者的宽容姿态安抚了这些亡国之君,赐予他们宅院、虚衔爵位以及绢帛,并邀请他们参加即将举行的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婚礼,共同“欣赏”大唐的繁华与强盛。这些昔日的一方霸主,如今阶下之囚,哪敢有半分异议,只能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叩谢天恩。
贞观十一年,李丽质正好十六岁,在李摘月看来,这个年纪还小,可以再往后推一下,但是长孙无忌却不赞成,表示他家儿子都快拖成“老姑娘”了,不能再等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也觉得,时候差不多,所以去年就定下日子,预定今年十一月让李丽质出降到长孙府。
第92章
长乐公主李丽质对于自己的婚事, 本人倒是接受得十分良好。对于嫁给表哥长孙冲这件事,她表现得相当淡定,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既定的、顺理成章的人生程序。
然而, 反倒是看着她长大的李摘月,心中充满了老父亲般的焦虑和不舍。一想到这个自己从小呵护的小姑娘即将嫁作他人妇,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李摘月就忍不住心疼。
因此,在紧锣密鼓准备婚礼的这段时间,李摘月往长乐公主的宫殿跑得格外勤快, 各种“婚前指导”和“心理建设”层出不穷,关怀备至到了近乎“唠叨”的地步……
虽然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不过虽然没吃过猪肉,托互联网的洪福, 倒是理论知识丰富。
“昭阳啊, 记住, 嫁到长孙家, 万一他们敢给你气受, 你可千万别忍着!该摆公主架子就摆, 该动手……呃,必要时也可以威慑一下!有陛下和贫道给你撑腰!”
“昭阳,你……心里怕不怕?要是真有点忐忑,没关系, 跟贫道说!贫道这就带你去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 咱们一起哭上几天,就说还想再多留公主几年,把这婚事再往后拖一拖?”
“昭阳,最重要的一点!你年纪还小, 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呢!切记,女子不宜过早孕育子嗣,对母体伤害极大!你看那谁谁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