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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_分节阅读_第171节
小说作者:濯濯韶华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1.4 MB   上传时间:2026-02-07 18:50:30

  ……

  鹿安宫后院花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李摘月眉宇间的凝重。

  关于李韵遇刺,以及其后牵扯出的安定公主李薰那疑似推人挡箭的行径,她反复思忖,觉得此事不能仅凭李韵一面之词就草率定论,亦不能就此轻轻放过。思来想去,她命人请来了苏铮然。

  苏铮然依旧是一副昳丽从容的模样,只是听闻李摘月大致叙述了前因后果及李韵的指控后,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微敛起,透出几分锐利。

  “你打算如何……‘处置’安定公主?”苏铮然声音温和,用的却是“处置”二字,显然已默认此事为真,并开始思考后续。

  李摘月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他:“你倒是不怀疑,或许是李韵那丫头落水时昏了头,产生了错觉?或者……她只是小孩子心性,受了惊吓,胡乱攀咬?”

  苏铮然不答反问,眸光清亮地看着她:“你呢?你信十九公主吗?”

  李摘月素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说实话,贫道也为这事头疼。如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除了李韵自己的说辞,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当时场面混乱,连个能作证的人证都找不出来。”

  苏铮然闻言,昳丽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笃定:“可听你此言,你心中已有决断,并不打算就此小事化了,当作从未发生。”

  李摘月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那笑容与她平日里的慵懒随意截然不同:“知我者,苏濯缨也。既然没有人证,没有物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可当事人不是还有两个吗?此事天知、地知、她们知,那自然……也能有‘其他人’知道。”

  她目前纠结的,并非是信不信李韵,而是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方式,去“诈”一下安定公主,逼她露出马脚。

  只要确定了并非李韵胡言,那么日后无论是私下报复,还是寻机向李渊、李世民揭发此事,她都能更有底气。运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还能弄出几个证人。

  苏铮然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眸光微转,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主动请缨:“需要我帮忙吗?太液池那边虽然偏僻,但宫闱深深,偶尔‘冒出一两个’当时恰好在附近当值,或是路过看到些什么的内侍宫女……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语气轻松:“放心,都是嘴巴严实,懂得分寸的。”

  李摘月单手支颐,歪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其实……嘴巴不严的,或许也行。将事情捅到明面上,到时候头疼的也不是我们。反正十九这次是实打实地受了伤,吃了苦头,经过此事,她日后是断然不会再与安定公主虚与委蛇了。”

  苏铮然闻言,笑容更深,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既然这样,不要求守口如瓶,那这等既能赚份人情、又没什么风险的‘轻松’活计,想必会有大把人抢着做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李摘月忽然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哎,苏濯缨,你说……安定公主当时那般行为,究竟是危急关头吓破了胆的本能,还是……蓄意已久的恶念?”

  苏铮然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人陷入绝境危局,缺少面对的勇气,会选择逃跑、躲避,这是常情。但……甚少有人,会下意识地,选择将身边之人的性命,毫不犹豫地推到面前,作为自己求生的盾牌。”

  无论是本能还是蓄意,都意味着她不是个可以相交的人。

  李摘月轻轻吁出一口气,笑容有些发冷,却带着无比的认同:“是啊。恐惧或许能让人退缩,但绝不能成为用他人性命换取自己生机的理由。无论缘由为何,这条界限,一旦跨过,便再难回头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主意。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而安定公主李薰,显然已经越界了。

  ……

  李韵遇刺落水以致“失忆”一事,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俨然成了一桩奇闻。

  一时间,紫微宫门庭若市,她过往相熟的、仅有几面之缘的、甚至素无往来的各色人等,都寻了由头前来探望。

  有关切的,有纯粹看热闹的,自然也不乏暗中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等着看后续发展的……形形色色,将紫微宫搅得热闹非凡。李韵倒也乐得配合这“失忆”人设,懵懂茫然地应对各方试探,顺便收礼收到手软,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补品,多少抚慰了她受伤的身心。

  明面上,李世民对于此次竟敢在宫闱之内行刺公主的恶性事件,自然是摆出了彻查到底的强硬姿态。

  没过几日,他便以此事为由头,雷厉风行地开始传召相关“嫌疑人”。这些人大多是常驻长安或附近、与各大世家关系密切的管事或代言人,其中不乏一些牵扯其中的世家子弟。

  起初,被波及的世家纷纷喊冤,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开什么玩笑,宫闱刺杀,一旦认下,与谋逆造反何异?这是要掉脑袋、甚至株连家族的大罪!

  然而,很多事情,并非一句“冤枉”就能轻易撇清。尤其当有人确实与此事存在着千丝万缕、难以辩驳的联系时。更何况,此事涉及皇权尊严,本身性质就极其敏感。说它小,也是可以压下去,毕竟相关刺客都已伏诛;但若皇帝执意要追究,那便是顶破天的大案。

  虽然行刺的直接凶手已死,看似死无对证,但这并不意味着调查无法进行。关键在于,皇帝陛下想要将此事追究到何种程度,这其中的分寸与火候,完全由李世民一手拿捏。

  而李摘月还从李世民那里得知了另外一件事,他借宫闱刺杀案使得各大世家暂时噤声、不敢轻举妄动之机,打算推行一项酝酿已久的计划——编撰《氏族志》,重新评定天下士族等级,以此打压山东旧族,抬高皇室与新贵门阀的地位。

  可没想到,负责编撰的高士廉等人呈上的初稿,竟将山东士族博陵崔氏列为第一等,而他李唐皇室反而屈居其后!

  李世民看到草稿时,简直是勃然大怒,当场便将高士廉等人严厉斥责了一番,心中又惊又怒,实在搞不懂这群饱学之士是真不明白他的圣意,还是故意在跟他这个皇帝对着干!

  当李摘月踏入紫宸殿时,感受到的便是这般凝滞压抑、静若寒蝉的氛围。

  太子、李泰都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再看李世民那黑沉如水的面色,显然这两个儿子也没能将他们的爹哄好。

  他们见李摘月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眼神复杂,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李摘月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非常识趣地说道:“呃……贫道似乎来得不巧,打扰陛下与殿下们议事了?你们继续,继续,贫道稍后再来。”

  说罢,竟真有后退溜走之势。

  不就是一个《氏族志》的排名嘛,至于动这么大肝火?陛下您自己天天把五姓七望挂在嘴边骂,合着是因为自己想当却当不上他们的头把交椅?照她说,都已经是天下至尊的皇帝了,何必还去争这虚名……

  李世民:……

  李承乾:……

  李泰:…

  三人被她这明显想置身事外的态度噎得一时无语。

  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黑了一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李……斑龙!你敢后退一步,朕立刻治你大不敬之罪!”

  李摘月:……

  头一次听李世民如此喊她这个名字。

  她嘴角微抽,只得认命地抬步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向李世民行了一礼。

  起身时,顺带向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投去一个无声的、充满谴责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连自己亲爹都哄不好?要你们何用!

  李承乾接收到目光,无奈地垂了垂眼。

  李泰更是气得嘴巴都快歪了,圆睁着眼睛瞪回去:有本事你来哄!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摘月无视李泰的怒视,一脸淡然地上前几步,佯装不解地问道:“陛下,何事竟让您如此动怒?难道是越王殿下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了?”

  她目光“关切”地转向李泰,语气“真诚”地建议,“虽说孩子大了要留些颜面,但若是真做错了什么原则性的大事,该打一顿立立规矩的时候,陛下也切莫心软啊!”

  李泰闻言,圆脸瞬间更黑了,气得胸口起伏,却碍于在父皇面前不敢发作,只能死死瞪着李摘月。

  李世民懒得看他们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背着手,直接将那本惹他心烦的《氏族志》初稿草册塞到李摘月手里,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自己看看!高士廉那群人是不是眼睛瞎了!竟敢将这种东西呈递给朕!”

  李摘月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依言打开草稿扫了几眼。她其实没什么耐心细看这冗长枯燥的排名,只粗略看了开头的部分,心中便已了然。

  编撰者高士廉等人深受南北朝以来的门阀观念影响,在他们看来,一个家族的社会地位应由其历史悠久的声望与郡望决定,而非当前族人的官位高低。

  因此,这篇初稿中,他们将“山东士族”中公的“头号门阀”博陵崔氏列为第一等,而李唐皇室,尽管贵为天下之主,却因被认为“历史沉淀”不足、带有胡族血统,反而被排在了山东士族之后。

  平心而论,这倒未必是高士廉等人有意贬低皇族,毕竟高士廉还是长孙皇后的舅舅,更多是他们遵循内心传统门阀秩序观念的结果。

  李摘月只扫了几眼,便觉得索然无味,她手腕一扬,竟直接将那本厚厚的草稿“啪”地一声,随意扔在了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李承乾:……

  李泰:……

  两人都被她这大胆的举动惊得眼皮一跳。

  李世民见她看都没看完,就直接将这惹他心烦的东西弃如敝履,心中莫名地顺畅了不少,但他面上依旧板着,故作严肃地问道:“怎么?你也不喜这排名?”

  李承乾看着自家父皇那明显缓和下来的脸色,心中一阵无语:“……”

  “也?”

  合着阿耶的怒气这么好哄?早知道……他是不是也该学斑龙这般“简单粗暴”?

  李泰更是看得眼角直抽,内心懊悔不迭:“……”

  早知道这招如此有效,他刚才就该抢先把那劳什子的《氏族志》草稿给扔了!何必战战兢兢地站在这里受委屈。

  李摘月仿佛没看到李承乾他们的脸色,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故作不解地反问:“哦?原来陛下也不喜欢这排名?”

  李世民闻言,差点气笑,指着自己那余怒未消的黑脸,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朕脸上写的这是‘喜欢’二字?”

  李摘月从善如流地眨了眨眼,语气肯定:“不像,确实是不喜欢。”

  李世民冷哼一声,积压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数落:“这些山东士族,如今在朝中担任要职者寥寥无几,不过是倚仗着祖宗那点微末名声,整日里只知道贩鬻婚姻,自拾身价,简直不知所谓,可耻之极!”

  李摘月言简意赅地总结:“昨日黄花。”

  这四个字深得李世民之心,他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帝王的傲然:“正是!都已是昨日黄花,理应收敛锋芒,伏低做小!这天下,当看重的是今朝冠冕!”

  他意思很明显,应该以当下的官职和功勋来定高下。

  李摘月闻言,却挑了挑眉,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哦?那若是百年之后,陛下口中的‘今朝冠冕’也成了昨日黄花,风光不再,是不是这《氏族志》,又要重新编写,将新的‘今朝冠冕’捧上去,将旧的踩下去?”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李世民:……

  他被这大胆的假设噎得一窒,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李泰抓住机会,立刻出声呵斥,“晏王!你大胆!竟敢妄议国策,诅咒国朝!”

  李摘月无语地瞥了李泰一眼,语气平淡:“越王殿下,贫道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并未特指任何人或任何朝代。您这般急着对号入座,是否……太有自知之明了些?”

  言下之意,你李唐会不会成为昨日黄花,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李承乾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阿耶,晏王叔绝非此意!”

  李世民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目光锐利地盯住李摘月:“斑龙,你给朕说清楚,你究竟是何意?若是说得朕不满意,今日定要罚你!”

  李摘月撇撇嘴,压根不怕他这种毫无新意的威胁。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您放心。贫道曾为李唐推算过国运,百年之后,如今这些眼高于顶的五姓七望,必然衰败凋零。而李唐江山,依旧稳固。若是我算错了,百年之后,大可以来掘了我的坟头,我绝无怨言。”

  真算错了,她都化为黄土了,他们随便掘坟……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头黑线地看着她。这话说的……着实让人无语。

  说它大逆不道吧,似乎又没到那个程度,毕竟她连自己身后事都拿来赌咒了;可说它是吉利话吧,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让人心里不踏实呢?

  李世民也被她这番“保证”弄得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朕?”

  李摘月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贫道说的难道还不够好听?还不够让您心里踏实?李唐江山稳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消息?”

  李世民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朕还应该感到踏实了?”

  “不然呢?”李摘月反问一句,弯腰从地上将那卷《氏族志》草稿重新捡了起来,她并未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封面,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轻笑,“陛下,贫道觉得,这东西从一开始,其就是个笑话。”

  李泰忍不住又想开口:“晏王,你……”

  “青雀!”李承乾这次及时制止了他,目光带着警告,“让晏王叔说完!”

  李世民沉着脸,压下怒气,示意李摘月继续:“说下去,斑龙。若是说得朕不满意,你知道后果。”

  李摘月浑不在意地撇撇嘴,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犀利:“陛下,往日您提起所谓的五姓七望,是何等的嗤之以鼻,视他们为冢中枯骨。可如今,您怎么也着相了?居然开始按照他们那套陈腐不堪的规则来行事,居然也要编撰这劳什子的《氏族志》,去争那虚名排位?这岂不是自降身份,入了他们的瓮?”

  李世民眸光一闪,并未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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