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立刻会意。如今生病的忍已经够多了,若再传出李摘月也病重不起的消息,不止父皇、母后焦心,不知又会引出多少无端猜忌和人心浮动。
两人又陪着说了会儿闲话,多是挑些轻松有趣的宫外见闻或是孩子们的笑话,试图冲淡病榻前的沉闷。直至告辞离开,苏铮然却在外廊下等候,神色凝重。
李治心头一跳,生出不祥预感。
苏铮然将二人引至僻静处,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斑龙此病……看似起于风寒,实则是个引子,将她胎里带来的弱症旧疾,都勾了出来。如今脏腑失调,气血双亏,非寻常汤药可速愈,需得长期静养,精心调理,最忌劳心伤神。”
李治与武珝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他们自然知晓李摘月身世,却不想隐患竟如此深重。
武珝急问:“师丈,可有我们能相助之处?无论需要何等珍稀药材,东宫定竭力搜寻。”
苏铮然摇了摇头,恳切道:“药材方面,鹿安宫与孙药王自会尽力。眼下最要紧的,是朝局安稳,勿生波澜。殿下若能妥善处理政务,稳固大局,让斑龙无需为外事烦忧,便是最大的帮助了。平日……若非万不得已,还请莫要拿朝中琐事去搅扰她静养。”
李治默然,郑重颔首:“孤明白了。”
回东宫后,李治心中仍旧难安,又私下请来了孙元白。孙元白是李韵的夫婿,常年居于鹿安宫,对李摘月的身体状况更为熟悉。孙元白的说法与苏铮然别无二致,甚至更加详细地描述了李摘月脉象的虚浮与紊乱,直言此病,如修补旧屋,雨漏处处,堵了东墙,西墙又渗,需徐徐图之,急不得。李治听罢,心头的巨石愈发沉重。
……
时光流转,春去夏来。李世民的身体率先好转,虽头风之症未能根除,时有发作,但没有多大影响。长孙皇后的病情也渐渐有了起色,凤体日渐康复。入夏后,连李承乾也终于能起身走动,逐渐恢复了元气。
唯独李摘月的病,却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鬼打墙”。病情时好时坏,反复不定,正如孙元白所言,像一只四处漏水的破桶,按下葫芦浮起瓢,总难彻底安稳。李摘月自己都已有些“麻木”,若是能给这反复无常的病体写评价,她怕是能洋洋洒洒写上十万字的“差评”檄文。
而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目睹此景,心中所虑却更深一层。
李摘月平日总劝他们莫要迷信鬼神,可她自身的来历便透着玄奇,加之这些年她屡屡献上利国利民之策,仿佛能窥见未来一隅。如今在这多事之秋,她突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很难不让帝后二人产生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可怕联想,莫非,是她泄露了太多“天机”,以至于遭受了反噬?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李世民的心。他甚至私下秘密派遣心腹,寻访各地有名望的方士、高僧,为李摘月卜卦祈福,希冀能得到一丝慰藉或转机。然而,那些被寻来的人,所言多半模棱两可,吉凶参半,没一个能说出确切因果或解决之道。
更有那等心怀叵测、故弄玄虚之辈,言语间甚至暗藏不祥,惹得本就忧心如焚的天可汗陛下勃然大怒,暗中处置了好几个妖言惑众之徒。
就这样,李摘月这场病,从暖春拖到炎夏,熬过凉秋,进入凛冬,不仅未见根本好转,入冬后反有加重之势。李世民再也无法安心让她独居宫外的鹿安宫,一道旨意,直接将她接入了宫中,安置在离两仪殿和立政殿都不远的清晖阁。如此,他与长孙皇后便能时时看顾,亲自过问她的饮食医药。
李摘月:……
受上辈子各种宫斗剧的“熏陶”,在她潜意识里,皇宫这地方自带“危险”与“麻烦”的增益光环。
可看着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那不容拒绝的、盛满了忧虑与疼惜的眼神,她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
……
就在李摘月于宫中养病期间,朝堂之上,另一件大事被提上了议程。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名上奏,称如今贞观盛世,海内升平,四夷宾服,文治武功旷古烁今,陛下功绩早已超越秦皇汉武,是时候举行封禅泰山的大典,以告天地。
李世民并没有当即否决,他迟疑了。
他这一生多次动过封禅泰山的念头,但最终都主动放弃了,身为一个帝王,他开创了贞观之治,文治武功极盛,加上玄武门的因素,内心自然是想完成这个一个“帝王最高荣誉”的渴望,如今被大臣再次提起,他心有意动,但是又担心劳民伤财,可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渐衰,若此次再错过,恐怕此生再无机会亲临泰山,祭告苍穹。
这份诱惑,对一位骄傲的帝王而言,实在难以抗拒。
对此,长孙皇后则是不赞成,她觉得帝王功德在安民,不在封禅虚名。
李世民内心是赞同妻子这务实观点的,可那“封禅”二字带来的荣耀与满足感,又像羽毛般不断撩拨着他的心。他又询问太子李治的意见。
李治的态度却明确表示支持。他认为父皇开创贞观盛世,英明神武,泰山封禅实至名归,早该举行。这不仅是帝王的荣耀,更是大唐国威的彰显。作为人子,他也希望能亲眼见证父皇完成这一旷世盛典。
有了太子的支持,李世民的念想又深了,就去告诉李摘月,他要泰山封禅,甚至带了些许忐忑地补充:“……朕也想借此,为你,为你阿娘,还有承乾、青雀他们祈福。若平日上天听不见朕的心声,到了泰山之巅,总该听得更真切些吧?”
看着眼前这位叱咤风云一生的皇帝爹,此刻眼中竟流露出近乎孩童般的希冀与一丝不安,李摘月心中长长一叹。
皇帝爹这一生,除了玄武门那迫不得已的决断,似乎从未真正为自己肆意任性过。如今他身体尚可,若这封禅大典能让他心念通达,精神焕发,说不定反而是延年益寿的一剂良药。
想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好啊。那阿耶到了泰山顶上,可得诚心些,好好向老天爷祷告,给您自己,也给咱们大唐,再借个五百年盛世安康。”
“……你这孩子!”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但一股暖流却瞬间涌遍全身,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斑龙也要快快好起来。若是……若是你能随阿耶一同登上泰山,阿耶不知会有多高兴。”
李摘月:……
她有些纠结,“阿耶,泰山很难爬的!你带着太子去就行了,去之前,可以让太子多练练骑射,锻炼腿脚,这样您若是力竭,还能让太子背着您!”
“……”李世民额角青筋微跳,方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道,“李摘月,朕看你精神头不错,是不是想现在就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李摘月立刻缩了缩脖子,噤声。
李世民见她这模样,又是气又是笑:“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稳重?这般任性跳脱,如何给昭曜、昭芸做榜样?”
李摘月闻言,反而厚起脸皮,理直气壮道:“贫道这性子,还不是您和阿娘惯出来的?放心,有贫道在,定不会让小六和丹歌受委屈的。”
李世民:……
听这意思,她非但不以为戒,还想照方抓药,再养出两个无法无天的“小斑龙”来?
“胡闹!”李世民瞪眼,“若是昭曜、昭芸真学了你十成十,朕收拾不了他们,难道还收拾不了你?”
“……呃,是是是!”李摘月反应过来,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堆起尴尬的笑,“贫道一定注意,注意。”
她这才想起,若是两个小家伙真惹了祸,皇帝爹怕是真要找她这个“榜样”算账,到时候她总不能“上行下效”再去揍孩子吧?
李世民见状,轻哼一声,“你若是没教好昭曜、昭芸,朕让你天天写《孝经》反省!”
李摘月顿时苦着脸,“阿耶,贫道都三十多了!”
李世民扬了扬眉梢:“就是八十了,也是朕的儿!让你抄,也要老实抄!”
李摘月:……
她想着要不要也要给两个小家伙设立一个“优良传统”,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她的经历。
……
就这样,泰山封禅的事情定下,当然这等重大事宜不能皇帝一个人拍屁股决定,毕竟泰山封禅算是给皇帝颁布“嘉奖证书”,总不能让李世民自己主动昭告天下说是他想要泰山封禅,中华美德讲究“含蓄”,就是当年当皇帝,虽说是太子,也是与太上皇走了三谦三让的流程,此次自然也不缺。其中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谦让”流程。不久,三省宰相、宗室亲王、勋贵重臣、地方大员,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接连上表,以“贞观之治臻于极盛、四夷臣服、五谷丰登、祥瑞频现”等为由,恳请皇帝封禅泰山,以答天眷,以彰圣德。
摘月躺在病榻上听着宫人转述,只觉得颇有趣味,反思自己这辈子似乎就没走过这种“谦虚”流程,颇觉自己“美德”有缺。甚至胡思乱想,不知将来自己寿数尽时,阎王派人来勾魂,能不能也跟对方客气客气,来个“三次谦让”?
陪在一旁解闷的李韵和李盈听了她这嘀咕,嘴角抽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师父/阿兄这病,怕不是真的将脑子烧糊涂了?跟阎王谦让?难道还要诈三次尸?
封禅既已定议,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繁琐的筹备。勘定路线、修筑道路、营建行宫、制定仪典、调度物资、警戒安保……每一项都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务必在“节俭务实”的宗旨下进行。没有一两年的细致准备,绝难成行。
李摘月在宫中养病的日子,昭曜和昭芸两个小家伙自然也随居宫中,并入了宫内的学馆进学。没过多久,整个皇宫上下的皇子皇孙、伴读贵戚子弟们便都领教了这两位“小祖宗”的厉害。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四书五经竟已能背诵讲解,算学一道更是让太傅都啧啧称奇。文才方面,莫说同龄人,便是几位年长的皇子也时常被问得哑口无言。
至于“武德”方面,两个小家伙更是充沛得令人头疼,除了对太子家的李弘还保有几分“客气”,对其他皇子皇孙、伴读子弟,那是动起手来“六亲不认”,招式刁钻,入宫不足半月,这对龙凤胎便已成功晋升为皇宫内苑新一代“混世魔王”头领,带着一群年纪相仿的“麾下”,今日上树掏鸟,明日翻墙摘果,后日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挖出些稀奇古怪的虫蚁,吓得宫女们花容失色。
为此,昭曜和昭芸没少被李世民亲自拎到跟前训斥罚站,连带着他们那位“教子无方”的卧病在床的阿娘,也隔三差五就收到来自皇帝爹的“问责”。
李摘月:……
她是病人啊!
……
时光悠然流淌,转眼已是贞观三十一年的初春。
筹备经年的泰山封禅大典,终于到了启程之时。李世民将率百官东行,前往泰山。出发之前,经他再三恳求,加之长孙皇后凤体经过调养,已趋稳定,帝后二人最终决定一同登程。随行的队伍极为隆重,太子李治自然在列,李摘月、李丽质、城阳公主等皇室至亲亦在扈从之中,除却李泰。比起现太子李治,百官对于李承乾的去留则是陷入了争执,无他,李承乾身份特殊,毕竟李承乾现在虽然不是太子,却在朝野间仍有相当影响力与声望,留在长安,若是起了其他心思,就不好说了,可若是去了,又会抢太子的风头,最终还是李世民力排众议,带着李承乾一起去了,本来李泰不在已经是遗憾了,他不能让李承乾再成为遗憾。
自长安至泰山的千里驰道,早已用新式水泥重新平整拓宽,沿途州府亦借封禅之机,大力修缮馆驿、整顿市容。寻常百姓虽不知帝王封禅的深意,却实实在在地吃到了“封禅红利”,道路畅通,商旅繁盛,沿途一派生机勃勃。李世民此行并不急切,车驾缓缓东行,他时常停驻,察访民情,观览风物,宛如一次特殊的巡幸。待到春深,草木葳蕤,百花竞放,连道旁的野花都开得格外绚烂,帝王的銮驾终于抵达了泰山脚下。
李摘月被苏铮然搀扶着下了马车,举目望去,只见巍峨泰山拔地通天,主峰半掩在缥缈云雾之中,山脉如巨龙横亘,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一股苍茫雄浑的太古气息扑面而来。
李世民亦走下车辇,仰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帝王梦想的圣山,心潮澎湃,久久无言。
这条路,始皇走过,汉武走过,如今他李世民,也要上去了!
泰山封禅当日,春日高照,阳光和煦,万里无云,仿佛天公亦作美。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盛装而立,见此晴好天气,心中更添几分欣慰与轻松。山下,百官肃立,旌旗猎猎,甲士如林,无数目光聚焦于那一步步登上天阶的帝后身影。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礼乐恢弘,祭文朗朗。
当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完成对天地的祭拜后,他并未立刻下山,而是立于祭坛之前,面向群山与臣民,颁布了一系列早已预备好的新政令,俱是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兴修水利、优待老弱等利国利民之策。还有将泰山方圆百里百姓未来十年的田赋都免了,消息随着传令官传遍各处,泰山脚下跪伏在地的百姓初时不敢相信,等听清楚后,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爆发开来,不知是谁率先喊出“陛下万岁”,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就连身边的官吏都压不住他们。
封禅礼成,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立于山顶,眺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山河壮丽,尽收眼底。此情此景,仿佛一生的征战、勤政、忧劳,都在这天地相接处得到了慰藉与升华。
待长孙皇后由宫人陪同下去更衣休息,李世民将静立一旁的李摘月召至身侧。
李摘月心中微诧,缓步上前。此刻天高地阔,总不至于是要她当场卜算国运吧?今日她不打算开张的!
李世民回头,冲她温和一笑,随即转身,负手面向苍茫云海,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飘渺:“斑龙,你可知,朕为何能说动观音婢,允她随朕一同来这泰山封禅?”
李摘月确实好奇,依照长孙皇后一贯务实、不喜奢靡的性情,支持封禅已属不易,亲身参与这长途劳顿的典礼,更显反常。她原猜想,或许是经不住皇帝多年夙愿的恳求。
李世民未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轻叹一声,问道:“斑龙,朕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你觉得……朕老了吗?”
李摘月怔了怔,如实答道:“年纪是不小了,明年就六十,花甲了。”
“是啊。”李世民喟叹,声音里满是时光流逝的感慨,“不知不觉,朕竟也要六十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女儿,“你前两年总劝朕学学太上皇。太上皇便是六十岁退位,颐养天年。斑龙,你觉得……朕若在明年,效仿父皇,将天下交给雉奴,带着你阿娘悠游岁月,可好?”
此话一出,峰顶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李摘月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虽有过此念,却万没想到会由李世民在泰山之巅,如此平静而主动地提出来。
“阿耶……您、您是说真的?”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李世民见她这反应,不由挑眉:“怎么,你觉得太子担不起?还是觉得朕……不该退?”
“不,不是!”李摘月连忙摇头,思绪飞快转动,脸上渐渐绽开一种混合了惊喜与钦佩的光彩,“只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主动在鼎盛之年、身体尚健时让位,此等胸襟气度,古往今来,能有几人?贫道……是为阿耶的英明果决震撼。”
“……这话还算中听。”李世民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得色,神情却愈发郑重,“朕思虑良久。朕如今这身子骨,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头风时时侵扰,精力大不如前。与其等到哪一日突然倒下,令雉奴仓促继位,朝局动荡,不如趁朕头脑尚且清明,威望足以服众之时,平稳过渡。朕退居其后,既能含饴弄孙,安享天伦,又能在一旁看着、帮着雉奴,让他稳稳接过这大唐江山。于国于家,于朕于他,岂非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摘月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唇角弧度扬起,“阿耶圣明!”
李世民看着她欢欣的模样,也笑了起来,抬手如同她幼时那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恳切:“所以啊,斑龙,你也要快些好起来,好好保重自己。朕还盼着,将来能与你阿娘,带着你们这些儿女,多享几年清福。可不能让朕与你阿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摘月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囧,无奈道:“阿耶,这大好日子,咱们能不能说点吉祥的?”
李世民哼笑一声:“那当初是谁在朕病中,就暗搓搓提醒朕该考虑‘功成身退’的?这‘时机’选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李摘月:……
呃,仔细想想,当时那情景,对一位正在病中且雄心犹在的帝王说那种话,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她“沉重”反思。
不多时,李世民又将李治唤至身旁。李摘月知趣地退远了些,听不清父子二人的具体言语,只远远看见,不多时,李治忽然跪倒在地,紧紧抱住父亲的腿,将头埋在其衣袍间,肩头剧烈耸动,竟似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李世民应该将心思告诉了李治。
……
贞观三十二年,李世民年届六十。正月刚过,早朝之上,他毫无预兆地抛出了一道惊雷——宣布自己将效仿太上皇,于今年退位,传位于太子李治。
满朝文武瞬间愕然,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随即哗然。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毫无铺垫。
李世民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表示自己要效仿亲爹,毕竟太上皇李渊也是六十岁退位的。
百官闻言,内心五味杂陈,面上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不少人心中呐喊:陛下!虽然如今贞观三十二年,但是吾等还没有老糊涂,太上皇当年退位……那能叫“主动禅位”吗?那流程里是不是还少了点“关键步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