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踉跄后退,一时不察,撞上供桌,手臂支撑时,不小心碰掉了李建成的排位。
排位掉落在地,正面扣在地上,仿若跪地服刑的罪者。
李世民捡起排位,将其重新放在供桌上,“儿臣今日罚青雀,也在罚自己,青雀教导成这样,儿臣自然有罪,不用父皇落井下石!”
今日青雀在他与观音婢跟前敢口出秽言,仗势欺人,在旁人那里,更不用说,他若是不加以管教,日后怕是更加猖狂,养成李元吉那样的性子。
想起李元吉,他眸中下意识露出一丝嫌恶。
“ 朕没有!”李渊矢口否认,他只是心疼孙儿。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与嘲弄。
李渊:……
……
守在太庙外面的李泰牵着张阿难的手,担忧地看着门口,“张公公,要不咱们叫阿娘吧!”
如果阿翁与阿耶打起来,只有阿娘能劝架了。
张阿难虽然也担心,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四皇子不用担心,陛下有分寸!”
李泰有些不信。
等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就见了李渊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阿翁!”李泰连忙跑过去。
“青雀还没走啊!”李渊连忙收敛心绪,露出和蔼的表情,摸了摸李泰的脑袋,“青雀,你莫要气你父皇,以后要注意莫要沾染不好的习惯,你是皇子,污言秽语不符合身份,懂吗?”
李泰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他这次真的长教训了。
李渊欣慰不已。
……
李泰目送李渊的步辇离开,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门口。
阿翁走了,那他还要不要继续进殿跪着。
李泰抬头眼神询问张阿难。
张阿难为难一笑,他也不知道,刚刚看太上皇的神态,两人之间怕是不好,他这个时候进去,也怕触霉头。
所以,还是等陛下的吩咐吧。
大概守了一刻钟,殿门再次打开,李世民走了出来。
李泰又喜又怕,“阿耶!”
李世民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小胖墩,心中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其搂起来,抱在怀里,“还打算哭吗?”
李泰抱住他,连忙道:“阿耶,我做了!我以后再也不骂小神……武威侯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摘月那么小,她又欺负不了你,你干嘛与她过不去,而且前段时间,她不是还教了你一个本领?你就这般对待你的老师,以后谁还跟你玩!”
李泰噘嘴嘟囔,“……谁让他不让我的。”
“……”李世民凤眼微眯。
这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保证万事万物都让着他!
李泰一个激灵,立马改口道:“ 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与武威侯相处!”
李世民:……
罢了!
若是下一次再犯,他再罚!
就不信长不了教训。
……
李摘月听闻李渊也去太庙,听宫人说,太上皇气势汹汹的来,失魂落魄的走,明显落了下风。
她想了想,作为义子,应该要去敬敬孝道。
来到太极殿,进入太极宫,发现殿内着实热闹,舞姬广袖翻飞,身如彩蝶,丝竹弦音,声声入酒,小太妃们娇声软语。
而李渊却麻木地坐在上面,心情苦闷,这满殿的喧闹看着热闹,却似乎与他不相干。
他见李摘月来了,有些无力道:“摘月是来看朕笑话的?”
“……”李摘月一脸莫名,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义父,我觉得咱们应该反过来。”
李渊挑眉,上下打量她,“你有什么笑话可看的? ”
李摘月闻言,反问道:“那您又有什么笑话可看的?”
“……”李渊想说,看他一个被众人抛弃、被逼退位的太上皇,难道不可笑吗?
“算了,你既然来了,今日给朕卜上一卦!”他按了按眉心。
李摘月见状,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掏出自己现在吃饭的家当,将三枚铜钱在掌心抛了抛,脆生生问道:“义父,您是要算前程还是姻缘?”
“……噗嗤!”李渊原先想绷着脸的,还是没忍住。
见李渊笑了,殿内原先有些压抑的氛围消散了许多,乐师的乐音也轻快不少。
“既然你如此问了,朕就问问姻缘吧!”李渊胡须微微翘起,配合道。
李摘月闻言,愣了一下,“姻缘?”
李渊点头,“不是你让朕选得吗?”
“哦。”李摘月叹气,掌心向上,“谢谢,十贯卦金!”
“十贯!”李渊再次被逗笑,“看来这个义父还是有点用的,上次一百贯,这次十贯!朕还是赚了!”
“多谢义父体谅!”李摘月嘿嘿一笑,也不谦虚。
李渊大手一挥,“朕允了!”
李摘月开始干活,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合拢起来,然后不停晃荡,然后潇洒往上一抛。
三枚铜钱在空中翻转,然后落地,在众人的注视中,显出结果,一正,一反,还有一个立在了地上。
李渊见状,来了兴致,“摘月,这是什么情况!”
李摘月弯身,将铜钱捡起来,慢吞吞道:“姻缘天定,你老已经过了天定的年龄,吃吃喝喝就行,别想了!”
历史上,李渊也没有什么忘年恋。
“你这孩子!”李渊表情一窘,无语地看着她。
这孩子不会觉得,他真的为老不尊,想要寻良缘?
“算了,朕与你计较这个做什么,反正朕也不信!”他捋了捋胡须,左右打量下方的小家伙,双眸精光一转,“ 摘月,听闻你被世民罚了?”
李摘月老实点头,伸出两根小短指,“嗯,两遍《孝经》。”
李渊:“既然如此,朕近日精神不佳,尔乃朕的义子,也应出些力……”
话还没有说完,李摘月脑中响起警钟,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为朕抄写三遍《孝经》可好?”
“不好!”李摘月傻眼,立刻否决。
李渊虎眸直瞪,有些不满道:“你只在乎世民?”
李摘月无语,委屈巴巴道:“陛下才两遍,他与我没啥关系,您是我的亲亲义父,凭什么比他多一遍!”
她亮出自己十跟又短又小的手指,“我这么小,手这么短,您忍心吗?”
“……”李渊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家伙,忍俊不禁,抿紧唇角,轻咳一声,“可朕乃太上皇,凭什么要落后于世民?理应比他多!”
再说,这孩子让李泰受了委屈,总要罚一下的,世民忌惮他的面子,只罚了一些,他这个义父,无论是于公于私,都要有所表示。
李摘月风中凌乱,就因为这种幼稚的胜负欲,就要折腾她一个小孩,你们大人有良心吗?
果然人有时候不能乱想,否则容易成真。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怎么进宫以后,就与《孝经》扯上缘分了呢。
这群大人就不能正式一下她的年龄与身份,抄《孝经》有什么用,不能抄抄《三字经》、《千字文》吗?这两个字又少,又能增长知识。
李渊见她小嘴噘的能上天,挑了挑眉,“你若是不愿为朕抄《孝经》,不如换成抄写三遍你们道家的《道德经》可好?”
不好!
李摘月立马摇头,赶紧应下,“为义父祈福是应当的,应当的,《孝经》挺好的。”
废话!《孝经》也就两千来字,但是《道德经》比它的两倍还多。
反正李渊也没有说日期,她争取一月抄一份,三个月就折腾过去了。
李渊闻言,面露满意,“不错,摘月果然孝顺!”
李摘月干笑,生无可恋地望天。
……
长乐公主屁颠屁颠地跑到立政殿,原想看热闹,谁知只见到长孙皇后,其他人都不在,而且看长孙皇后的神态,还需要她这个小公主来哄。
总觉得被小皇叔给坑了。
小家伙歪头一脸纠结。
长孙皇后也知道她在御花园躲起来吓人的事情,正想着如何教导她时,就听小家伙奶声奶气道:“阿娘,小皇叔骗人!”
乍一听到这称呼,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说的是李摘月,她表情一僵,将小家伙搂在回来,温声问道:“你在御花园见见到摘月了?她在是不是哭的很伤心?是你四哥的错,以后莫要学你四哥!懂吗?”
“哭?”长乐公主仰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好像懂了,是谁倒霉了。
长孙皇后反应过来,“她没哭?”
长乐公主见状,学着李摘月的样子,拍着小胸脯,“嗯……还好我聪明,否则今日这关就惨了!”
现场顿时一静。
“……昭阳,这是摘月说的话?”长孙皇后哭笑不得,他们居然都被摘月给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