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莫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练就了隔山打牛的本事。
冷眼旁观的李泰呆住,这世上怎么有人弱的跟晨晓的露珠似的,一碰就碎。
赶来的李摘月见到倒在地上的苏铮然,平地一声尖叫,“濯缨——你死的,不,伤的好惨啊!快去通知陛下、太上皇、长孙皇后,让他们为濯缨做主!”
众人:……
李承乾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左右将苏铮然抬到太医署。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后,李承乾还要带着李泰与高承安去向李世民请罪。
李泰原先不想去的,李承乾一句“谁让高承安是你的侍读!”让他不得不面对。
等到李承乾处理完这些,身心俱疲地回到太医署,就看到苏铮然与李摘月悠哉悠哉地吃红枣糕,至于之前的虚弱不堪,早已经没了七分。
李承乾:……
……
时光飞速,很快贞观二年到来。
这年,李世民除了警惕李摘月口中所说的旱灾与蝗灾,最重视的就是科举考试了。
新朝初立,他幻想此次科举考试,是否能寻得几名寒门人才。
初春,春寒料峭,到了春闱放榜时间。
寅时刚过,长安朱雀街已经挤了不少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贡院外的告示栏上,礼部官吏踩着木梯,将春闱榜单张贴出来。
众多寒门士子挤在最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要贴出的榜单。
不远处的楼阁之上,几名锦衣郎君闲适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那些寒门子弟急切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嗤笑,说话故意扬高声量。
……
“ 这群人还没有死心吗?天下人才尽归五姓七望。”
“真以为寒窗十年,就能超过我等的百年底蕴!”
“鲤鱼能跃龙门,是因为他身下是海,若是寻常河流,只在我等的餐盘之上。”
“哈哈哈!崔兄说的有理!”
……
告示前的不少寒门士子纷纷握紧了拳头,心中纵有滔天怒火,可也无法发泄出来,
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莫说他们,就是朝廷官宦子弟,也要忌惮不已。
随着浆糊铺满,黄纸展出了贞观二年春闱及第榜单。
……
一甲第一名:姚夏(兰陵吴县)
一甲第二名:崔衡(博陵崔氏)
一甲第三名:卢元忠(范阳卢氏)
一甲第四名:郑允(荥阳郑氏)
……
现场顿时一阵安静。
就连之前酒楼上面嚣张嬉笑的世家子弟听到结果后,也哑了声。
前十名如大家所料,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但是这并不让在场的世家子弟满意,在他们设想中,前十名应该都是世家子弟,可为何榜首却被一名无名小卒给摘得,一举将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压下。
挤在告示栏前面的寒门士子们也是惊奇,震惊不已,纷纷打探来自兰陵吴县的姚夏是何人,长什么样。
人群中一名蓝衫青年闭了闭眼,再次看了看榜单,“姚夏”两字明晃晃地占据第一位,他的心砰砰直跳,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
于此同时,显德殿内,李世民看了看礼部官吏之前呈递上来的名单,录取的三十余名士子都是五姓七望的子弟,嘲弄一笑,将其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之中。
看着猝然而起的狰狞火舌,他轻声一笑。
五姓七望实在太贪了。
有时候胃口太好,会撑死自己的。
……
三日后,曲江宴上,新科进士们举杯畅饮,意气风发。
杏园内,丝竹声声,现今名满全城的寒门状元郞姚夏手持金盏,吟诵新作,引得不少人喝彩。
不远处,荥阳郑氏的郑允将手中酒盏摔了出去,冷笑道:“寒门竖子,也配与我等同席!”
他身后,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琅琊王氏等世家子弟目光如刀,唇角冷意渗人。
筵席霎时一静。
主持宴会的官吏心顿时扑通扑通直跳,他就知道今日的曲江宴不会安稳渡过。
第33章
姚夏握杯的手的微微发紧, 面上笑容不减,眼底已然冷了下来。
自从他得了头名以后,艳羡、钦佩有之, 嘲讽、轻蔑有之,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这群自诩天上人的世家子弟,觉得他不配这个位置,处处找他麻烦,他都忍了下来,若是他听这些人的话, 今日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郑允见姚夏仍然厚着脸皮坐在那里,嗤笑道:“以为读了几卷破书,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天下的知识,长安的水, 可是深不可测, 尔等寒门之人, 能识得几分!”
话音落下, 不待姚夏反应, 忽而抬手, 将桌案的整壶美酒往姚夏方向一扫,酒壶在姚夏案边碎裂,酒液溅了他半身,暗红的衣袍上宛若爬上了无数狰狞的鬼爪, 触目惊心。
姚夏垂眸看了看衣摆上的酒渍, 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
在周围众人的惊诧下,他缓缓起身,从案几上取了一只空杯, 而后缓步走到郑允跟前。
郑允端坐,看到他殷勤向前,目露嘲讽,看向身边同族的眼神满是成竹在胸。
姚夏如众人所料,亲自斟满。
郑允眼中的鄙夷更多了,就在他开口之际。
“哗!”
郑允眼前一花,霎那间脸上变得湿漉漉的。
众人倒吸一口气,呆呆地看着姚夏手中的空酒杯。
原来刚才,他反手将酒水泼在了郑允的脸上。
“酒乃陛下所赐。”姚夏声音温沉,“郑郎君若是不饮,也不能随意泼洒,否则乃是不敬!”
美酒顺着郑允呆滞的脸颊滴落,衬得他脸色越发铁青。
“放肆!”
现场四五名郑氏子弟以及其他与郑氏有亲缘关系的世家子弟纷纷起起身,双手握拳,愤怒地看着姚夏。
见这群世家子弟如此模样,现在的寒门士子们亦然站起,虽然并无锦衣华服,也无世家权势,也挺直了脊梁。
曲江池畔,碧波潋滟,原是为这些士子准备的美景美宴,可惜如今一切都浪费了。
此时,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主持宴会的官吏冷汗淋漓,慌忙吩咐侍从去求援。
……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尉迟恭与房玄龄站在窗口淡定地看着宴会。
两人神情淡然,对于宴会的发展丝毫不意外。
尉迟恭轻啧一声,“某还以为一些人不会来呢!”
凭那些人眼睛长在头上的性子,这次科举结果可是狠狠打了他们一个巴掌,对于这些爱重面子的世家子弟,打击不知道有多大。
房玄龄:“也许他们觉得有他们在,姚夏他们不敢来。”
尉迟恭嗤笑,“为什么不敢!打了胜仗,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过来。”
房玄龄闻言,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曲江湖畔,“尉迟恭,你觉得他们今日会打起来吗?”
尉迟恭捏了捏胡子,“那个郑家子被人泼了一脸酒,不打起来,我看不见起他!”
房玄龄则是摇头,“在下觉得他们打不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郑允抬脚一踹桌子,一下子将桌案踹了三四步远,酒水菜肴散落一地。
这声动静仿若号角一般,一些世家子纷纷掀翻面前的桌案。
姚夏面色微黯,冷冷地瞅着郑允。
郑允昂首,挑衅地看着他。
难不成姚夏还敢揍他不成。
即使这里是帝王为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准备的曲江宴,可他们世家子掀桌就掀桌了,皇帝也说不得什么,这些寒门子弟,要想清楚,这长安虽然是李家的,但是天下可不止李家,李唐也才不过十载,而他们这些世家已然立于世上百年、千年。
姚夏见状,撩起自己的袖子。
郑允则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也理起了袖子。
但凡姚夏敢动手,他们会让他永远留在曲江宴上,也算是给这些没脸没皮的寒门子弟一个教训。
在场官吏见状,慌忙冲上前,夹在两人中间,苦口劝道:“两位郎君,心平气和,莫要伤了和气!陛下若是知道了,不仅会怪罪我等,尔等也会被责罚!”
郑允一把将其推开,“此地没你的事!否则伤到你,可不怨我!”
“哎哟!”官吏跌倒在地,衣袍沾染了不少饭菜残渣。
眼见双方就要打起来,
就在此时,曲江亭外忽然传来一声粗厚的声响,“都干什么呢!今日是陛下设宴款待新科进士,不想吃这个饭的人,给老子爬出去。”
郑允等人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方向,想知道到底何人对他们如此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