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看在他今日穿的这么丑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魏征、房玄龄、尉迟恭、程知节四人同样是常服站在一旁。
尉迟恭一身短衫打扮,捋了捋袖子,“贵人放心,属下誓死保护贵人与诸位小郎君小娘子。”
众人一头黑线,尉迟恭戏瘾上来了。
……
出了宫门,李世民一行人踏入崇仁坊地界。此处不比皇城肃穆,亦不似西市喧嚣,反倒因书铺、墨坊林立,添了几分儒雅风流。
街边小贩眼尖,见这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立刻热情招呼——
“上好的龙井,刚到的春茶,贵人可要尝尝?”
“新印的《五经正义》,字大清晰,不伤眼!您看,这线缝的多齐整,翻多少遍都不会散开。”
“贵人!新到的湖笔徽墨,写字如行云流水!”
“贵人,岭南特有的荔枝煎,可甜可甜了,诸位要不试一试!”
“小娘子,要不要买个糖人啊?老朽能捏很多东西。”
片刻后,李摘月、李丽质就人手一个小糖驴,李泰、李承乾他们没要。
……
李世民含笑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家书肆前——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春秋》之言,不在记事,而在诛心。”
“兄台差矣,孔圣人作《春秋》,意在微言大义,不能这般粗解!”
“某觉得钱兄说的没错,一字寓褒贬,不愧是孔圣人!”
“诸位,鄙人觉得此次科考策论,多半不会从《春秋》中挑选,听闻圣上喜欢《论语》,宫中皇子经常抄写,我等不如说一下《论语》,都是圣人之言,诸位觉得可行?”
……
大家听到“宫中皇子经常抄写”这话,下意识看向主人公李泰。
刚刚那人说的委婉了,目前宫中除了李泰,也没谁经年累月地抄。
李泰脸色涨红,虎着脸道:“看什么!”
李丽质转身忍笑,不忍回嘴。
李摘月可没有这顾忌, “四郎,你出名了,你看,若是陛下真从《论语》中挑选策论,天下读书人都要感谢你。”
李泰磨了磨牙,“李摘月,你住嘴!”
李世民见状,正想开口。
那边的讨论声有传来了其他内容。
……
“非也,我听说陛下经常让人抄写《孝经》,朝廷推崇孝道,说不定从仁孝入手。”
“倒也有可能……”
……
众人齐刷刷看向某人。
《孝经》谁抄的最多,宫中除了李摘月,无人能出其右。
李摘月嘴角笑容僵住,怎么还有她的事。
“噗呲!”李丽质捂着嘴忍笑。
“李摘月,你怎么哑巴了?”李泰觉得扳回一城,立马得意洋洋询问。
李摘月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放心,真若是考试,你的概率比我的大。”
李泰:……
李世民:……
魏征板着脸道:“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些,不成体统。”
房玄龄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听他们猜测这些,不正是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好了,玄成,他们吵的也有趣,听听也行。”
尉迟恭用手肘撞了撞魏征,“好了,咱们今日出来时看乐子,不是当考官来挑刺的,你别拉着脸,多乐乐,否则下次陛下就不带你……”
“闭嘴!”魏征听得头疼,冷着脸打断他的话,“尉迟恭,你再多言,魏某便对你不客气了。”
尉迟恭一噎,眸光一转,忽而注意到前方某处,捅了捅魏征的肩膀,“魏征,有一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魏征眼睛微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尉迟恭:……
不等他开口,李摘月也注意到了,当即指了指前方某处,“魏公,前面魏叔瑜在和人吵架!”
魏征愣了一下,顺着方向定睛一看,果然是魏叔瑜,而与他争吵的也有些眼熟 ,似乎是长孙家的人。
第49章
李摘月眼尖, 一眼瞅到前方人群聚集处,魏征之子魏叔瑜正与几名锦衣少年争执,双方脸色微红, 言辞激烈。
“魏征。”尉迟恭手肘捅了捅魏征,糙脸兴奋,“你儿子和人吵起来了,要不要某去帮忙?”
此话一出,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人莫不是眼瞎,看不出来与魏叔瑜吵架的是长孙家的郎君吗?
“……”魏征眉心一皱, 暂时不想理尉迟恭。
李泰见状,忍不住提醒他,“尉迟恭,你知道和魏叔瑜吵架的是长孙家的人吗?”
尉迟恭闻言, 遮着眼帘看了一下, 果然是长孙家的几个小子, 他环顾一圈, 轻咳一声, 两手环臂, 佯装淡定道:“知道,以某对长孙家的了解,多半魏家郎君在理。”
魏征斜眼瞅着他。
众人:……
房玄龄偏头忍笑。
李世民无奈地看着他,这人与长孙无忌有些小摩擦, 居然连小辈也牵连上了。
李摘月踮脚竖起耳朵, 纳闷道:“可惜太远了,听不到,贵人,贫道替您打听一下!”
说话时, 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站住!”李世民立马出声,板着脸道:“出来时我说的话忘了?”
李摘月定在原地,干笑一声,“知道,知道,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敢擅自行动,就将人送回宫。
大清早的,她就才尝了一个小糖驴,答应给长孙皇后买的东西还没有买到,可不能回去。
程知节提议道:“贵人,不如卑职前去打探一下,贵人带着娘子与郎君们就在这边茶摊喝茶,这样也能防止闹出乱子 。”
魏叔瑜他们都认识李世民他们,如果靠近了看到他们,就看不到乐子了。
魏征则是沉着声音,“贵人,属下觉得不必这般,我等此次出来是来探察民生的,犬子他们的争执无需这般谨慎,待属下前去问一下就行。”
程知节闻言,打趣道:“魏兄上去,是要‘主持公道’,还是“上战父子兵”?”
李摘月小声道:“主持公道……”
李泰闻言,立马对着干,“我觉得是上战父子兵,长孙家的郎君看到他,就是再有理,也不敢吭声反驳。”
尉迟恭此时的笑有些嘲弄,在长安,李唐皇室排第一,这长孙氏就是第二的位置,他们这些家族,可不敢与之比较。
天下人都知道魏征敢于直谏,陛下也愿意听,可不代表在陛下心中,魏征比长孙无忌重要。
李摘月有些惋惜,“贵人,贫道不能去吗?贫道还打算吓人呢。”
魏叔瑜在这里看到她,估计会以为见了鬼。
李世民额角黑线不断,肃声道:“你给我老实点!”
房玄龄听了一声,低声道:“贵人,在下刚刚看了,可以从侧边绕过去,让护卫们挡在前面,这样都能靠近了。”
李摘月闻言,眼睛一亮,看热闹自然要在现场才有趣,通过二手过滤的八卦,信息不一定准确。
李承乾、李泰也眼巴巴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思虑片刻,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密度,微微点头。
……
时间往前推一刻钟。
长安晨雾没有尽散,青石板上凝结霜气,崇仁坊西侧最有名的雅韵轩此刻热闹的紧,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尤其读书人居多,长孙家与魏征家的郎君大清早在此辨经,这可不常见。
雅韵轩内,长孙冲与族中子弟围坐茶案,手捧一卷《春秋》,谈笑间满是锋芒,“《论语》有云,臣事君以忠。”
长孙冲放下手中书卷,拿起冒着热气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魏叔瑜, “魏贤弟以为如何?”
现场满座皆静。
这是在明讽魏征曾为前太子李建成谋士,玄武门之后却得李世民重用。
魏叔瑜脸色微冷,“长孙兄少说了半句,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陛下以诚相待,家父自然鞠躬尽瘁!”
长孙冲轻轻一笑,“尔父为诤臣,在下可惹不得,只不过刚刚见贤弟与王氏子弟走的近,想要提醒一二。”
魏叔瑜:……
他阿娘是河东裴氏,与太原王氏有较为紧密的姻亲关系,这人上下嘴唇一碰,仿若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魏叔瑜气的咬了咬牙,王延邑在桌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
魏叔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也给了长孙冲一个看似得体的笑,“长孙公子既然谈‘忠义’,鄙人见你手持《春秋》,可知《春秋 》的‘郑伯克段’之典故。”
长孙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