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
李摘月赶紧偏过头,抢在李世民开口前,以一种被辜负的失落语气,开始了自己的表演,“长孙皇后,事情是这样的……陛下这几日为国事操劳,尤其新科进士们的安置问题烦扰,贫道同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地替陛下想了个合适的法子。”
她小手指了指桌上还带着茶渍的奏疏,继续道:“结果……结果一不小心忘记抄书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坦白”:“后来想起来,想着此时不太重要,正好之前在长安出巡时,贫道花钱请那些贫寒士子抄写的《孝经》送了过来……贫道、贫道是光明正大拿出来,未有欺骗!可陛下……陛下他……”
到这里,她适时地刹住车,留下无尽地想象空间。
听着她的委屈发言,仿佛李世民对她这番“赤胆忠心”进行了多么“惨无人道”的践踏。
李世民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家伙!
这状告的!
水平真高!
三言两语,将自己摘的干净,还塑造了一个为国为民,体贴圣心,只是不小心忘了“小事”的忠臣形象,反而他这个皇帝有点不近人情了,苛待功臣。
果然!小家伙气性大,人还没出殿门,这报仇的小刀子已经嗖嗖飞回来,精准扎到了他身上。
至于他的解释,他能解释什么,告诉观音婢自己将女儿逗的火烧眉毛,连“不能人道”这种都逼出来了,事后遭殃的还是他。
幸亏小家伙不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长孙皇后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曲折的过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神更加“温柔随和”,“哦?原来如此,陛下!斑龙也是一片忠心,为了替您分忧才疏忽了小事,虽说代抄《孝经》确有不妥,但其情可悯,再者,这‘钱货两讫’……听起来,倒像是陛下您间接鼓励了此事!”
李世民:???”
观音婢,咱们要讲道理,你这偏袒得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再说,当初长安出巡,他让斑龙、青雀他们去照顾那些寒门士子的摊子,谁知他们假公济私,居然让那些士子帮忙抄书。
殿试以后,消息瞒不住,长安人都知道了这两人的做派,说不定背地里笑话他们呢。
李泰一听,眼睛一亮,他的两遍《论语》还没有抄完,他可比李摘月收的多了,当即踮脚插话,“阿耶,许盛田他们抄写的《论语》也送到了我这里,我午后就让人送过来!”
李世民:……
青雀真是会挑时候!
李摘月扯了扯李泰的袖子,“李泰,你收了几遍?”
李泰得意洋洋道:“本王给的钱多,收到了二十份!”
那些人说了,抄《论语》既能巩固知识,又能练字,所以多抄了几遍。
“贫道也收到了二十遍。”李摘月眸光微闪,除却池子陵的那些,还有其他人。
李泰摇头:“《论语》可比《孝经》多了,你花的钱没本王的多!”
李摘月闻言,礼貌看向李世民,眼神询问他如何替他们“消耗”这些抄书。
李世民嘴角抽搐:……
算了!以他的推算,这二十遍估计是那些士子克制的结果。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有些吃瘪,抿嘴忍笑,“陛下,既然如此,今日之事就过去吧!”
李摘月闻言,似有所指道:“陛下,长孙皇后说了,今日咱们之间的事情,不能再提了!”
“ 抄书的事情,朕暂时放过你们二人,但是你如今又献了良策,朕身为帝王,当然要论功行赏!”李世民偏不接招,背着手冠冕堂皇道。
李摘月一听,就知道对方没放弃指婚的事情,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她就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小道士,惹着谁了!
长孙皇后见状,就知道刚刚李摘月说的并不是全部,肯定有更让小家伙着急的事情。
等到有时间,她好好询问一番。
……
李摘月刚走出太极宫,被夹杂着海棠与梨香的春风迎面一吹,脑海中那点因“逼婚”还有刚才“大仇得报”的燥热消散,忽而就彻底冷静下来。
她怕个屁啊!
李世民确实难对付,但是她脑子里可是装着超越千年的见识!制盐、炼铁、火药火器、玻璃、水泥……哪一桩不是造福万民的良策?
还换不来一个逍遥身?
想到此,她胸中郁气尽消,方才那点小焦虑、小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她挺胸抬头,步伐变得坚定有力,几乎大步流星地往紫微宫中,衣袂在春风中翻飞,背景透着一种“万事无忧”的昂扬之气。
等两日,她与李丽质也说一下,让她知晓早婚……不,童婚的危害,怎么着也要等到十五六再成亲。
守在宫门口的通过内侍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失落到雄起的过程,整个转变过程不过片刻,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张阿难听完小内侍的汇报后,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声。
亏他方才还担心陛下与博野郡王之间置气,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安慰一下看似吃瘪的小家伙。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人家哪是受了委屈?分明当场就用她的方式报了仇,转头又把自己哄好了。
这份心性与豁达,他一辈子都学不会。
……
三月底,经过房玄龄、魏征等重臣的反复商讨与推敲,李世民正式下诏,宣布成立翰林院。
诏书表明,翰林院衙署就设在太极宫旁的永巷之内,紧临中枢,房玄龄兼任翰林学士承旨,足见李世民对其的重视,首批入翰林院者,皆为今科一甲、二甲的进士,可谓优中选优,三甲出身则是分拨至六部观政历练,然后分派至各地担任县令、县丞等之位。
如李世民对房玄龄、魏征等人所言,此番设置,意在“贵精不贵多”,科举如今改成三年一届,每届都会进人,这人数就要控制一个量度。
消息传出,李摘月一听翰林院的位置,轻啧一声,这距离皇帝办公的地方这么近,如果权限够的话,相当于皇家贴身秘书团了,真相当于一步登天了!
朝野的文武百官也都看的清楚,这翰林院,将来恐怕不止是修书撰史这么简单,日后中枢三省恐怕都会逐渐有翰林院出身的人。
第57章
翰林院成立后, 贞观二年的前三名姚夏等人也被选了进来,不少人看出来,以后估摸着科举一甲三人肯定是会进翰林院的, 不过随着翰林院人数渐多,日后二甲可能没机会。
有人甚至怀疑,下一届科举,二甲入翰林院的机会就有些小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猜测,随着传胪大典、跨马游街以及曲江盛宴的传开,之前不少按兵不动的读书人扼腕叹息, 后悔没有赶上这一遭,开始摩拳擦掌,为下一届做准备,也想要金殿传胪、跨马游街……一些官吏也有些眼热, 莫说是八九品的小官, 就是七品的官员也有意试上一试。
李摘月知道这事是从杜荷那里知道的, 自从杜构通过殿试拿下二甲第八名后, 杜如晦就将精力放在他身上, 让他务必在下一届至少通过乡试。
杜荷无语凝噎, 他才多大啊!
奈何杜家,他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抗议无效,天天被人管着温书。
好不容易有时间进宫看李摘月, 哭的那叫一个心酸, “摘月,阿耶他们好过分,阿兄考上了,干嘛要折腾我!我还小啊!”
李摘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此深以为然。
以杜荷现在的年纪,不就是让一个小学生去高考,杜荷也不是什么绝世天才,感觉有些难度。
但是吧!
如果考试的话,早点考,难度小,等到后面的人追赶上来,他以后怕是连举人都考不上。
想到此,李摘月又拍了拍他,安慰道:“早考早托生,晚考晚投胎!还是早点考比较好!”
“……”杜荷一哽,无语地看着她,“摘月,你和阿耶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李摘月:“随便你想,你早点努力,就能少受折磨,趁现在长安的竞争不多,你好拿功名,若是等其他家的郎君赶上来,你就占不到先机了。 ”
谁都知道,玩游戏的时候,比别人多快一步,对以后的影响有多大,现如今大唐建国没多长时间,官场竞争不大,占位也容易,况且杜荷也不是不会读书。
杜荷若有所思:“你说,我如果考试了,能打过魏叔瑜、房遗爱他们吗?”
他打听过了,魏叔瑜、房遗爱也要参加下次科举,他觉得如今他们是个对手。
李摘月闻言,白了他一眼,“在文采方面,魏叔瑜单手能揍你,至于房遗爱,贫道不了解。 ”
杜荷:……
见他有些郁闷,李摘月摆摆手,“科举是你自己的事情,相信关于此事,杜相与杜构都已经与你说清楚了,考场是要靠你自己拼搏,旁人也帮不了你,你如果真的不想考……”
杜荷面露期待:“替我劝阿耶他们?”
李摘月淡定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悲痛,“杜相揍你的时候,若来得及,可以派人向贫道求救,别的不说,上好的金疮药管够,保证让你活得久一些。”
“……李摘月!”杜荷额角降下黑线,被她这“真诚”的祝福噎的彻底无语。
李摘月见状,无奈一摊手,补上更现实的一刀,“贫道也是没办法,贫道常居宫中,你若是真等贫道飞过去救,怕是……人早就凉了!”
杜荷:……
这天真是没法聊了!
“唉!算了,算了!”十一岁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郁闷地倚靠在游廊的柱子上,眉心的稚气与一种不属于这种年纪的愁绪拧在一起,“考就考吧!阿耶与阿娘说了,若是不肯安心备考科举,就早日替我将婚事定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两相比较,我想了想,还是……考科举吧!”
那语气仿若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些许壮士断腕的悲壮。
李摘月:!
她猛地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杜如晦虽然病弱,但依然健在,杜荷年纪尚小,李世民与杜家估计还没有往尚公主那方面想。
毕竟以李世民对杜如晦的看重,目前长孙皇后膝下只有李丽质一位公主,另外一个女儿还未降生,这年龄差的有些大。
李摘月:……
一想到历史上记录的关于杜荷后面的经历,她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这桩婚事,未来是福是祸实难预料,自己该不该顺势推一把,还是……想办法搅黄它。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试探着问:“杜荷,你现在……想成亲吗?”
杜荷没好气地刺了她一眼,“我要是想成亲,还在这儿愁科举干嘛?直接回家等着当新郎官就好!”
李摘月被怼的按了抬太阳穴, “……算了,贫道自找没趣!”
杜荷见她这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计上心头,他猛地起身,凑到李摘月跟前,紧紧盯着她澄澈的眸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哎!李摘月,你……你不是会算吗?不如帮我算算姻缘可好?看看我未来的夫人是何方神圣?”
李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