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见她抿唇不语,以为她嫌筹码不够,连忙比划了一个十字,豪气道:“我出十贯钱!”
李摘月嘴角微抽,“……难道算出来是好是坏,你就认命?”
杜荷微微噘嘴,露出难得一丝扭捏,“ 我……我就是好奇!也……也担心她将来与大嫂相处不好,弄得家宅不宁。”他找了个看似懂事的借口。
李摘月:……
信他个鬼!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自己特制的金光闪闪的铜钱,装模作样地掌心摇了摇,然后“哗啦”一声,抛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掌心,垂眸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看了眼卦象,语气变得缥缈,“卦象曰,顺天依时,你好好考试吧!”
才十一岁,好好学习吧,小学生!
杜荷愣住,呆呆地看着她掌心那几枚仿若蕴含天机的铜钱,有些懵懂道:“这……这是说,我现在不能成亲?”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对!你现在成不了亲!”
杜荷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长长地“唉”了一声,语气无比“失落”,“好吧……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去啃书本,准备科举了……”
然后,他嘴上这样说着,那极力向下撇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如释重负、计谋得逞的亮光。
李摘月偏过头,毫不客气地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装!接着装!
明明自己怕成亲怕的要死,得了想要的答案就透着乐吧,还在这给她演戏,纯粹是找打!
……
与杜荷分开,李摘月想着去立政殿一趟,去看看长孙皇后。
刚到立政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长孙皇后要生了!
李摘月:!
虽然此事发生的有些急促,不过对于长孙皇后身边伺候的老人来说,已经是得心应手,再说长孙皇后也不是初次生产,已经育有四……五个孩儿,对于生产驾轻就熟。
三个时辰后,立政殿传出消息,长孙皇后平安诞下一女。
李世民大喜,当即给了宫人们不少赏赐。
李摘月:……
前脚才与杜荷说起他的婚事,后脚小公主就诞生了,还真是巧!
李治小朋友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皇叔,我有妹妹了,你开心吗?”
李摘月摸了摸他有些温热的脑门:“雉奴,女子生孩子很累的,你以后要乖,帮忙看护妹妹,不能让皇后殿下累着了。”
“知道了,我是哥哥。”李治小手拍着自己的胸膛。
李世民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
贞观五年,三月下旬,长孙皇后于立政殿诞下一女,为城阳公主,小名九宫。
李摘月想着,李世民与她保证,一定会让长孙皇后好好修养。
她觉得对方乃是天子,金口玉言,肯定是不会哄她。
没想到,没过多久,李世民就往她头上炸了两个大雷。
之前她手脚骨折时,十九公主李韵在宫中结识了李世民的四公主遂安公主,此人性子小的如猫一般,这些时日,与李韵玩的好,虽说遂安公主比李韵大了七八岁,但是胆子却只有李韵的一半大,很多时候都听李韵的。
李摘月觉得,这才是李韵与她玩的好的原因,可以当“小老大”,别看小,小娃想要当家做主的心更强。
李世民有一大臣,名刘子树。
刘子树在贞观那些名臣中名声不显,但是他爹还是有点名气的。
其爹叫刘文静。
当年,李渊在李世民、刘文静、裴寂等人的撺掇下,在太原起兵造反,刘文静为了李密,还被隋炀帝关入过大牢。
李渊称帝后,搞了一个开国功臣排名……呃,后来的凌烟阁排名,原来由头在这里……李建成当时是储君,君不与臣争功,没有参加排名,在李渊的开国十七功臣中,第一位是秦王李世民,第二位是裴寂,第三位是刘文静。
这刘文静就对这个排名意见非常大,李世民排在他前面,他心服口服,但是裴寂他不服。
刘文静本身性子较为鲁莽,藏不住话,后来与弟弟喝酒时,喝高了耍酒疯,叫嚣着要斩了裴寂。
他一个不得宠的小妾听到这话后,怨恨刘文静不宠爱她,就告发了刘文静。
而那时,李渊想把万里江山传给李建成,想要削减李世民的势力,而刘文静与李世民来往亲密,就趁此收拾刘文静,趁此打压秦王一派。
这事就给了李渊一个借口,李渊就下诏杀了刘文静与他的兄弟。
李世民登基后,想起了昔日好友刘文静,作为开国第三功臣,居然被李渊冤杀了,他清楚,当时李渊就是杀鸡儆猴,刘文静当了他的替死鬼,所以就想报答他。
贞观三年的时候,李世民下了三道诏书,第一,为刘文静平反,第二,给刘文静的儿子荫封,第三,就是与刘文静结为儿女亲家。
关键是,刘文静本身比李世民大了三十余岁,刘文静的儿子与李世民也差不多大。
贞观三年的时候,李世民的公主们都没有长大,没法出降!
李世民见状,就向天下昭告,等他女儿大了,就让刘树义尚主。
如今后宫里头,还没有出嫁,年岁最长的就是遂安公主了。
李摘月:……
若是不熟悉的人,她没那么多心力干涉,可偏偏是熟悉的人,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
而李世民这人,想法更为“妥帖”,看到杜如晦为他鞠躬尽瘁、病痨缠身的模样,想着顺势将才出生的城阳公主婚事许给杜家二郎杜荷,他觉得杜荷虎头虎脑,胆子很大,长大一定是栋梁之材!
简直是“双喜临门”!
他老人家脑筋一转,就接连将遂安公主与城阳公主的终身都定下了。
李摘月:!
她一时喘不过气了!
当大唐的公主真是压力山大!
……
听闻李世民在立政殿陪长孙皇后,李摘月马不停蹄地赶往立政殿,她要问问李世民,干嘛这样处置两个公主,其中一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在内殿逗公主,听闻李摘月过来,当即一乐,以为她是来看城阳公主的,让人宣进来。
李摘月没动,只是请李世民出去与她说话。
“……”李世民顿感不妙。
长孙皇后见状,轻声道:“二哥去哄哄斑龙吧,她这个时候来妾身这里,肯定是受了委屈!”
李世民:……
心想,他又没给小家伙委屈受。
卧榻旁边的李治见状,一把扔掉手中的布老虎,奶声奶气道:“阿耶,雉奴也去哄小皇叔!”
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行,如果被斑龙欺负了,你就哭!”
这可是他无意间听到斑龙私下里教十九公主这样做的。
既然如此,也让她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李治闻言,大眼睛看向长孙皇后,眼神询问。
李世民:……
长孙皇后忍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果你阿耶欺负了斑龙,你就哭!”
“哦哦!”李治连连点头。
李世民:……
到了外殿,李摘月就见李世民抱着李治出来时,勉强挤出笑容,“雉奴怎么出来了?”
李世民看她这样子,心头不妙,拍了拍李治的后背,淡定道:“朕怕他闹着观音婢!”
听到这话,李摘月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李世民原来还清楚长孙皇后还在坐月子。
遂安公主暂且不提,小公主还未满月,这像话吗?
李摘月也顾不得李治,当即道:“陛下,贫道想问一下,遂安公主与与城阳公主的婚事!您为何要如此安排?”
李世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家伙果然心软。
他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的模样,“朕也没办法,遂安公主年纪大,只能由她嫁给刘树义,否则天下人如何看朕?”
李摘月翻了个白眼。
想说,若是在乎名声,那就别搞出玄武门之变!
李摘月生气道:“遂安公主才十一岁!”
就比李丽质大一岁!
李世民:“现在定下,婚事准备个两三年,年岁也就到了,而且刘树义年长,会疼人!”
确实可能有些委屈遂安公主了,可这也是无奈中的最佳选择。
他不只是一名父亲,也是皇帝,需要兼顾皇家颜面、政治需求、以及安抚刘家。
此事不只是做给刘家看,也是做给天下百官看,彰显他李世民不忘功臣、公允仁厚的姿态。
呵!
李摘月闻言,又是嘲弄一笑。
刘树义会疼人?
真是笑话!
别以为她不清楚,这人与刘文静是一种性子,往好了说是没心眼,往坏了说,没有城府,也藏不住话,天天嚷嚷他爹刘文静死的冤枉,李家对不起刘文静。
这样下去,想也知道,就是有天大的恩情,也消磨光了,到时候遂安公主怎么办!
李摘月:“是啊,确实年纪大,也就比您年轻一两岁,可以给遂安公主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