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秋水漪喃喃自语。
秋涟莹停在原地,嗅了下鼻子。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香气,清淡如蕙兰,又带着一丝微微苦意。
好熟悉。
瞧见秋涟莹眉间的若有所思,秋水漪问:“姐,你知道是谁?”
“不确定。”秋涟莹微微蹙起眉头,“但应该……是韩子澄?”
“这股香气……”她抬手开了窗,任由夜风将残留的香气吹散,“与我曾经调的香极为相似,那香,韩子澄也有一个。”
“他怎么还会来?”
秋水漪意外。
是因为担心来探望秋涟莹,还是来欣赏她现在的惨状?
这场针对秋家姐妹的阴谋,秋水漪起初并未怀疑到祈云教的头上。
韩子澄毕竟是原著男二,他爱秋涟莹爱到了骨子里,万不会伤害她,秋水漪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原著剧情线已经偏到犄角旮旯里了,谁能保证韩子澄一定不会伤害秋涟莹?
就算他不想,他又拦得住别人吗?
比如,柳松清。
毕竟穆玉柔表现出了对她们姐妹二人极大的恶意,而柳松清,可是对穆玉柔唯命是从。如果穆玉柔死前给柳松清留下了什么指令,他一定会照做。
秋水漪松了口气,脑海前所未有地清明。
“无论他为何而来,都与我无关。”秋涟莹冷漠地落下一句。
“不说他了。姐,我今晚陪你一起睡吧。”
秋涟莹刚要拒绝,撞进秋水漪宛如含了一汪清泉的眸子里,便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
姐妹二人熄了灯上床,秋水漪心里存了事,一时半会睡不着。
乱七八糟不知想了些什么,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她跟被感染似的打了个哈欠。
困意很快来袭,秋水漪闭上眼睡了过去。
风声猎猎,黑夜中,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眸色清澈,毫无睡意。
她移过去抱住秋水漪,小鹿般灵动的眸子盛满颓然绝望。她闭紧了嘴,小心掩住啜泣声。
……
“侯爷,怎么样了。”
梅氏焦灼地拉住刚回来的云安侯的袖子。
云安侯摇头,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朝堂之上,要求处死莹儿和漪儿的声音越来越多,陛下虽按下不表,但最多三日,他必会决断。”
“那我的女儿怎么办?”梅氏瞬间红了眼,嘴唇颤抖,哭道:“难不成,当真要她们去死吗?”
“不会。”云安侯将梅氏揽入怀中,眼圈泛红,“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送死。”
“我的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个个的都要逼她们去死。”梅氏痛哭出声,“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夫人,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让她们平平安安活下来。”
云安侯语气坚定,犹如立誓。
……
明和殿。
天鸿帝拿着一串佛珠,负手而立。
今日是个晴天,一只雀儿小心翼翼地飞跃而下,埋头觅食。
注视着那只雀儿,天鸿帝淡淡道:“你说,朕究竟该如何处置秋家女?”
胡公公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嘿嘿尬笑了两声,“这、这奴才也不知道。毕竟……毕竟秋家姑娘什么也没做不是?”
“她没做,不代表她无罪。”
雀儿兴奋地扑进草丛之中,它没瞧见,在它身后不远处,被养得养尊处优又高傲的白猫慢条斯理地舔了下爪子。
天鸿帝忽道:“贵妃来了,你去迎迎。”
胡公公愣了下神,当即往外而去。
片刻后,他领着洪贵妃进了殿内。
“你刚小产,身子尚未恢复,不好好歇着,来这儿做什么?”
天鸿帝握住洪贵妃的手,看似斥责,实则关怀。
洪贵妃朝他轻轻笑了笑。
她本就生得貌美,小产后面上时常苍白,反到为她添了丝弱柳扶风的柔弱之美。
这对见惯了她张扬明媚的天鸿帝来说十足新鲜。
被天鸿帝牵着坐在榻上,洪贵妃依偎在他怀中,柔柔道:“臣妾听说了秋家姑娘之事,料想陛下定然头疼,特来探望。”
天鸿帝搂着她的肩膀,闻言笑了声,“你安安生生在椒鸾殿养好身子,再为朕怀个龙子,才是为朕排忧解难。”
洪贵妃白皙脸庞上浮现一抹红晕,她横了天鸿帝一眼,媚眼如丝,“陛下真不正经。”
天鸿帝哈哈大笑。
白皙的手握成拳,在天鸿帝胸前轻轻捶了一下,洪贵妃悠悠道:“说起来,秋家姑娘也是可怜。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哦?”天鸿帝挑眉,“爱妃觉得她可怜?”
“当然了。”洪贵妃叹了一声,“少年慕艾是人之常情。说来,还是那几个小子心胸狭隘,就因为心上人要嫁人了,就要死要活的。”
她撇着嘴,明明白白显露出对那几人的不喜。
天鸿帝明白了,“你这是为她打抱不平来了。”
洪贵妃嗔了他一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长叹一声,“但要臣妾看来啊,还是咱们太子更可怜。”
“何以见得?”
“太子这般喜爱秋家姑娘,定不会因为这些事放弃于她。可朝中不少臣子皆敌视秋姑娘,万一他们给太子使绊子怎么办?”洪贵妃忧愁地皱起眉头。
“朕就宸儿这一个儿子,他们能做什么?”天鸿帝失笑,“难不成,还能颠覆周家江山不成?”
“臣妾可没这么说。”洪贵妃大惊失色,立即撇清关系。
“好好好,你没说,都是朕说的。”
天鸿帝抱着洪贵妃,两人笑成一团。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天鸿帝眸色暗了下来。
秋涟莹能迷惑这么多世家子弟,焉知不会迷惑他的宸儿?
毕竟秋家可是有先例在的。
天鸿帝神色骤然一厉。
……
“娘,爹在吗?”
秋水漪的声音响起,梅氏连忙离开云安侯的怀抱,擦干眼泪,“他在,进来吧。”
门开了,秋水漪一眼看见了梅氏。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通红的眼与方才嘶哑的嗓音,无一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暗暗一叹,秋水漪道:“爹,我有件事想问你?”
云安侯:“何事?”
“咱们秋家,和前朝有什么关系?”
秋水漪一眼不放地盯着云安侯,敏锐地注意到,在提到前朝时,他的神色有一瞬的异样。
“前朝?”梅氏疑惑,“漪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云安侯问。
秋水漪道:“韩子澄是前朝血脉。这次的事,多半是他们在背后做的。”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恨我们秋家?”
“或者说……恨秋家的女儿?”
梅氏大惊,“前朝血脉?”
云安侯也怔住了,“当真。”
秋水漪便将穆玉柔一事告知,并隐去了沈遇朝与她的关系。
听完,云安侯久久不语。
秋水漪并未催促,梅氏也未出声,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屋内响起一声极为复杂的叹息,云安侯缓缓道:“此事,与为父的姑母有关。”
目光移向秋水漪,他道:“也就是你的姑祖母。”
“姑母?”梅氏道:“嫁到秋家这么多年,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还有个姑母?”
“那是因为,姑母已故去多年。”云安侯道:“当年,前朝戾帝昏聩无能,奢靡无度,弄得民不聊生。朝野上下都烂到了骨子里。”
“那时,只要银钱充足,便是丞相太傅也能当得。”
“我秋家本是青州一个小家族,偏安一隅,家中只有父亲与姑母姐弟,虽无权势,但还算富足。”云安侯目露回忆,“姑母自幼与隔壁的书生定下婚约,只待及笄后便与他成婚。”
“可惜,那书生家里得罪了当地恶霸,遭人陷害,满门抄斩。”
“谁成想,书生竟被恶霸暗中救下,净了身送入宫中。书生家中出事后,姑母伤心欲绝,冲到那恶霸面前将他怒斥一顿。谁料……”
云安侯深深一叹,“恶霸见姑母貌美,起了淫/邪之心,意图强行将姑母掳去。姑母不从,恶霸恼怒之下,透露了书生的消息。”
“姑母又惊又怒,失手伤了恶霸。后来,秋家便也没了。将父亲托付给太/祖后,姑母给自己灌了碗绝子汤,改名换姓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