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子。”洪三朝纪锐走去,胳膊搭在他肩上,一开口一嘴的酒气,指着秋水漪,“世子……小、我喝醉了,看了、看了她的身子……这是哪家的……姑娘,您替我去求个亲呗……嗝……”
酒臭味阵阵袭来,纪锐面色有一瞬的扭曲。
张口就要让小厮将这人打下去。
手一抬,陡然意识到什么,重重地落在洪三身上,僵笑道:“秋二姑娘,实在对不住,本世子这兄弟今日喝多了些,冲撞了你。”
秋水漪伏在孟秦若怀里,身子抖了抖,喉间发出小小的呜咽声,似是在哭泣。
纪锐眸间闪过一缕讥讽笑意,声色越发柔和,“我这兄弟虽言行有失,但也是太过心悦秋二姑娘的缘故。既然他看了秋二姑娘的身子……”
顿了顿,纪锐话里带了丝引/诱,“实不相瞒,这是本世子远方表哥,此次上京乃是求一门婚事。本世子这表哥看着不显,实则家中颇有建树,父亲乃青州节度使,一方大吏。表哥有些行商的天赋,商队遍布大殷,在京的房产至少也有五六处。”
“秋二姑娘若是嫁予他,绫罗绸缎、珠宝头面,应有尽有。”
这是纪锐特意为洪三编的身世,有这般家世,不信秋水漪不心动。
果不其然,那背对众人的身影动了动。
纪锐心下安稳,比了个手势。
身后纨绔们纷纷开口。
“可不是,洪兄这般家世,哪家姑娘不心动?”
“秋二姑娘就应了吧。”
“是啊,洪兄爱慕之心天地可昭,秋二姑娘若是心善,定是不愿他黯然伤神的吧?”
孟秦若怎么看不出,这些人就是冲着秋水漪来的。
一时竟气得发抖。
周围贵女们有的也看出了几分蹊跷,低声道:“这不就是逼婚么?”
“是啊,那什么洪公子长成那样,如何配得上秋家二姑娘?”
那头,平日里跟着纪锐的狗腿子见话都被他人说了,急了。
话不过脑子,张口便道:“秋二姑娘既已失了清白,便应了洪兄的求娶吧。”
“你说谁失了清白?”
陡然响起的嗓音,如同森森暗夜里最寒冷的那道风,冰冷刺骨,刮得众纨绔齐齐打了个抖。
第23章 反击
以端淑长公主为首的贵妇们站在不远处。
秋进白搀扶着梅氏, 两人皆是一脸铁青。
梅氏气得全身颤抖,指着开口那个纨绔,厉声道:“你说, 谁失了清白?怎么失的清白?!”
那纨绔被吓得一抖, 怯懦垂首。
纪锐半边身子不自觉一僵, 又很快恢复寻常,含笑道:“侯夫人勿恼,是我这表哥的不对, 他吃多了酒,对秋二姑娘一见钟情。谁知他难抑情愫,竟无意冲撞了秋二姑娘。”
他停顿片刻, 指着地上的斗篷和外裳。
“眼下表哥在大庭广众之下看了秋二姑娘的身子, 为了秋二姑娘的名节着想, 不如就此为他二人定下婚约,也算是成人之美。”
纪锐一张口, 纨绔们自然跟着接话,“是啊, 侯夫人, 洪家表哥的父亲可是节度使, 这般身世, 可不算辱没二姑娘吧?”
“可不是, 被人看了身子, 若不嫁与洪三哥, 秋二姑娘往后可如何说亲?”
叽叽喳喳的, 像一群毫无眼色的麻雀, 吵得人心烦。
端淑长公主皱眉看了洪三一眼。
她家何曾多了个这样的亲戚?
纪锐最是了解他娘,向她递了个眼色。
端淑长公主虽知其中必有蹊跷, 却也不好开口驳斥儿子。
见她不语,纪锐松了口气。
而梅氏望着洪三那副摇摇晃晃一脸醉态的模样,怒火蹭蹭往上窜,望着纪锐等人的目光极为不善。
冷声道:“我云安侯府姑娘的婚事,就不劳世子关心了。这位洪公子,一看便知与我女儿无缘,婚事就不必了。”
纪锐笑意一僵,眸色一暗,“可秋二姑娘的名节……”
他欲言又止,“夫人也不顾了?”
“那又如何?”
梅氏朗声道:“不嫁便不嫁,难不成,我侯府还养不起一个女儿?”
纪锐看向秋进白,“秋世子不介意?”
秋进白往日最爱笑,此刻却板着脸,沉声道:“我的妹妹,就是养她一世也养的。”
纪锐面上的笑彻底落下。
贵女们小声说着话,羡艳的目光投向秋水漪。
有感性者,甚至眼角泛泪。
平心而论,若是她们落到秋二姑娘这般境地,家中父兄可会不顾流言养她们一辈子?
大抵是不会的。
秋二姑娘才归家不过一月有余,她们却与父兄生活了十来年。
如此,才更衬托出秋家待二姑娘的真情厚谊。
伏在孟秦若怀中的秋水漪心弦剧烈颤动,唇瓣紧抿。
伸手扯了扯孟秦若的衣袖。
“漪妹妹?”
孟秦若低下头。
秋水漪的声音因为布料遮挡,显得有些闷,话中内容却极为清晰。
“水漪谢过世子关心,但婚事却是不必了。”
她离开孟秦若的怀抱,面上残留着惊惶之色,双眸水润润的,如被水洗过的上好黑葡萄。
“水漪方才不过受了惊吓,但好似让世子误会了。”
秋水漪低着头整理着衣襟,抬头时含着笑意,“今日梳洗时对着两套衣裳难以抉择,索性都穿上了,没成想竟避开了一场祸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凝在她身上。
少女发丝凌乱,珠钗斜斜插在发间,蝴蝶翅膀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瞬便会坠地。
她身着一袭白底水红色百花纹绣短袄,下身着银朱色褶裙,衣衫虽有些散乱,但整体还是完整的。
那一分散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姿色,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意,娉娉婷婷,如同一朵盛放在雪地里的海棠花。
纪锐面色难看得紧。
“漪儿!”
梅氏疾行几步,将秋水漪拉到身旁,上上下下地检查一遍。
“可有事?”
秋水漪轻轻摇头,扬起一抹淡笑,“娘,我没事。”
“只是这位洪公子……”她撇开脸,几分不满,“喝醉了酒,怎么不好好歇着,反而跑这里来了?”
纪锐假笑,“青州风气豪放,表哥在青州多年,行为自然豪气了些,秋二姑娘莫怪。”
“表哥。”
一字一字,仿佛从齿间蹦出,“还不快请秋二姑娘原谅?”
洪三打了个酒嗝,似还未酒醒。
纪锐眸色暗沉,咬牙道:“表、哥。”
“他不是青州节度使之子。”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霎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秋水漪侧目。
是个身着葱绿袄裙,容貌秀丽的姑娘。
数十双眼齐齐落于她一身,姑娘瑟缩着抖了几下,抬头鼓起勇气道:“我便是从青州来的,曾有幸见过青州节度使之子。他今岁二十有四,膝下已有二女一子,绝不是眼前这人。”
此话一出,贵女们顾不上礼仪,纷纷议论开来。
“不是青州节度使之子,那他是谁?”
“瞧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莫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一名少女惊呼一声,“怀平世子是想毁了秋二姑娘么?”
话里满满的惊讶。
秋水漪眯着眼,重新打量着洪三。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即便身着锦衣华服,扔在人群中,也很不容易引人注意。
耳畔响起纪锐镇定自若的声音。
“这位姑娘莫要胡言乱语。洪兄的确是青州节度使之子,本世子的表兄。”
视线下移,掠过洪三的手。
目光忽然一顿,秋水漪再度移了回去。
右手粗大,中指勾着酒壶,食指……
他没有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