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一缩,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回忆起秋进白曾对她说的话。
“啊!”
秋水漪忽然尖叫出声。
众人莫名望去,只见她抖着手指着洪三,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他是采花大盗!”
并未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秋水漪含着哭腔,“哥哥,他右手没有食指,他是你说的那个采花大盗!”
石破天惊。
宛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贵女们尖叫着往后退,推搡着四散而去。
一边退,一边呼唤着侍卫。
“来人,快来人啊!”
梅氏紧紧搂着秋水漪,退开时拉住孟秦若,将两个女孩护在怀里。
洪三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迷离的眸子爆发出一道精光,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转身便跑。
步伐稳健,哪儿还有醉倒的模样。
秋水漪眼尖,忙大声道:“哥哥,他要跑!”
秋进白早在秋水漪出声前便时刻注意着洪三的动静。
见他要跑,疾步奔上去,一脚踹在他膝弯。
洪三急急避开。
秋进白一击不成,再度攻了上去。
他虽是个读书人,但自幼便跟着云安侯习武,哪是不入流的洪三能敌得了的。
但洪三身形极为灵敏,秋进白一时之间竟拿不下他。
秋水漪看得焦急,却也知自己上去只能添麻烦。
幸好,秋进白终究技上一筹,一个假动作误导了洪三,同时一个手刃劈在他后颈。
洪三一顿,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秋进白压制住他,对同窗喊道:“还不快拿绳子来!”
同窗愣愣应了两声,一脸神游走了。
纪锐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得回不了神。
一道嗓音将他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世子,你口口声声说那采花大盗是你表哥,究竟是何意?”
秋水漪眸中挂泪,睫羽濡湿,“你可曾想过今日长公主府这么多女眷,若是他色心大起,那可、可如何是好?”
临近的贵女听了她的话,与相识的姑娘紧紧挨在一处,目露惊恐。
纪锐脸色铁青,“本世子并不知他是何身份。”
“那世子怎会与他结交?且还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带到宴会上来?”秋水漪哽咽道:“方才还一个劲的要水漪与他缔结婚约,世子究竟想做什么?”
少女含着泪质问,嗓音凄切,令姑娘们心生同情,好似在一瞬间与她共情,心中生出莫大的勇气,紧随着质问。
“世子倒是好好答复答复秋二姑娘,今日弄这一遭,究竟是何意?”
“将这么一个贼人弄到秋二姑娘面前,世子好歹毒的心思!”
“世子,秋二姑娘到底何处惹了你的眼,让你使出这般毒计!”
端淑长公主唇瓣张阖,还未吐出一个音节,手上陡然一重。
嘉仪县主扯着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娘,您往日里纵着弟弟也就罢了,可今日,他竟然与采花贼勾结。那可是采花贼啊,糟蹋了多少好姑娘,就算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若是再惯着他,往后他若是捅出更大的篓子,那可如何收场?”
“是啊娘。”端淑长公主的二女儿嘉慧县主依着姐姐的话道:“这么多名门贵女在,若是再包庇他,往后谁家还敢将好姑娘嫁进来?”
弟弟出生前,嘉仪县主姐妹过得也算无忧无虑。
可纪锐出生后,端淑长公主的全部注意力落在纪锐身上,不可避免地忽略了女儿们。
且纪锐自幼性子霸道,县主们不知被弟弟欺负哭过多少次,每回告诉端淑长公主,得到的不过一句弟弟还小,你们要让着他。
导致几位县主与同胞亲弟并不亲近,反而有些淡淡的敌对。
端淑长公主的性子说好听些是软和,不好听的便是没什么主见。怀平郡王颇有些淡泊名利,并不插手内院的事。连儿子的教养也不过问,只要有个香火继承即可。
导致端淑长公主在教养儿子时,一向是要什么给什么。
可再怎么惯宠,此时听两个女儿道儿子或许会婚事艰难,便住了嘴。
此刻,面对贵女们不屑鄙薄的目光,纪锐只觉屈辱不堪。
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嗡嗡嗡地飞,吵得他额角青筋暴跳。
怒吼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配个洪三算是便宜你了。”
话落,周遭一片寂静。
第24章 维护
纪锐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相反, 他脾气暴烈,能忍这么久也是不易。
现今话出了口,自然是吐个痛快。
“你出身乡野, 好不容易得个高贵的身份也就罢了, 竟还不知感恩, 妄图踩着涟莹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爱穿什么衣裳,你便穿什么衣裳。她如何行事,你便如何行事。偏还学了个四不像, 矫揉做作得让人想吐,本世子瞧了便恶心。”
“涟莹是天上月,你不过是井底的癞蛤蟆, 不知天高地厚, 心比天高。”
“你费尽心思学她, 不就是想男人想疯了?”纪锐半垂着眼,讥讽道:“本世子便送你个男人。”
纪锐从未想过能将洪三顺利推给秋水漪。
若是用更阴毒些的法子, 也不是不行,可他嫌脏了长公主府的院子。
若是不能, 让秋水漪出丑, 也能解他心头之恨。
试想, 若是她被男人当众看了身子, 如何还能得个好名声?
更何况, 前脚有个方庭瓒不惧流言, 对她颇有好感, 后脚她便坏了清誉。
与如意郎君失之交臂的落差, 定会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想到这儿, 纪锐浑身舒畅,满腔恶气一吐而尽。
秋水漪双唇紧抿。
她只不过质问纪锐两句, 谁成想,他竟把秋涟莹牵扯进来。
他纪锐和秋涟莹是何关系?如何轮得到他来打抱不平?
这人……实在是自私自利惯了,只顾着自己痛快,丝毫未曾考虑秋涟莹的名声。
让人恶心极了。
“世子与我女儿有何关系?”
出神间,忽听梅氏开口。
秋水漪抬头。
只见梅氏向来温婉的脸冷下来,轻触一眼,仿佛有寒冰迎面掠来。
“我家莹儿有父母,有兄长,还有未婚夫,世子是以何身份替她说话?”
纪锐一僵。
“我家两个女儿,她们想穿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我作为母亲尚不过问,世子一个外人却来指指点点,可是将我云安侯府当成你纪家的了?”
“且莹儿向来心善,得知妹妹归家,唯有心喜的份,更是多次与我写信,希望能有一个与她相像的妹妹。世子口口声声为了莹儿,可曾想过,她若是得知你以她的名义害她亲生胞妹,她会如何心痛?”
“世子的打抱不平,实乃无稽之谈。世子的爱慕之心,我家姑娘也消受不起。”
“且世子今日的行径,无耻至极,令我厌烦、憎恶。”梅氏冷冷撂下一句,“还请世子收回您的爱慕,莫让人知晓我家莹儿有个品行恶劣的爱慕者,脏了她的名声。”
纪锐面色惨白。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梅氏漠然收回视线,“公主见谅,臣妇今日心情不虞,先行一步。”
端淑长公主神色难看至极。
可此事确实是自家儿子的错,只能咬牙不做声,勉强应声,“侯夫人慢走。”
倒是嘉仪、嘉慧两位县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快意。
梅氏打完招呼,将孟秦若送回忠国公夫人身边,带着秋水漪扬长而去。
正巧秋进白的同窗将绳索送了来。
把洪三手脚绑住,吩咐人将他送往大理寺,秋进白寒着脸道:“怀平世子,今日之事,我秋家绝不姑息。”
纪锐正沉浸在心上人母亲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的羞耻无措中,闻声却也分出一丝心神,颇有些不以为意。
他是堂堂怀平世子,身负一半皇室血脉,皇帝舅舅对他一向恩宠有加,不过一个侯爷之女,能耐他何?
纪锐设计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漏洞百出,一方面是他向来有气当场就出,从不拖泥带水。
另一方面,他实则并不在乎计谋是否会露馅,是否会将他牵扯进来。
这是家世给他的底气。
秋进白看出他的不在乎,冷呵一声,拂袖而去。
秋家人走后,只剩端淑长公主一家与还留在远处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