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等了几日,风平浪静。
秋水漪便将此事搁下了。
沈遇朝不在,她日日窝在府里看话本子,和小丫鬟们嬉闹,好不快活。
直到信柳匆匆进来,挥退了屋内的小丫鬟,紧张地低声道:“姑娘,出事了。”
京中传出一则流言。
云安侯府大姑娘秋涟莹并没有去外祖家探亲,而是被人害死了。
据说秋大姑娘出城游玩时马儿受了惊,她被摔下马车,正好被一女子撞见。
那女子见了秋大姑娘与她一般无二的容貌惊愕不已,又见她头戴金钗、腰饰环佩,一眼便知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姑娘,一时起了歹心,冒充她回了云安侯府。
而秋大姑娘,竟被那歹毒女子丢在荒野,硬生生冻死了。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如荒野上的一簇火苗,风一吹,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座京城。
如今城内皆在议论此事。
秋大姑娘究竟身在何处?
是否尚在人间?
秋二姑娘是如何被寻回来的?
她是否害了自己的亲生姐姐?
“姑娘……”
信柳担忧,“流言已经传遍了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信桃气得红了眼,“这流言是何人传出来的?如此恶毒!非要害死姑娘他们才甘心吗?”
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若这流言继续扩散,外人见她,不自觉便会想起残害亲姐的恶毒名声。
让她如何再在京中待下去?
“啪!”
秋水漪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话本。
室内气氛沉寂,无人敢开口。
“姑娘!”
夏双的声音远远从外头飘进来,尾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出事了,侯爷夫人让您去前厅。”
秋水漪撂下话本,穿好鞋,“走吧。”
到前厅时,云安侯坐在上首,一向和煦的他此时沉着脸,手里捏着一杯茶,不时摩挲着,不知在想什么。
梅氏坐在他下方,眼中含着愤怒的火光,两手绞着帕子,脸色凶恶地仿佛要杀人。
“爹,娘。”
秋水漪轻唤。
云安侯回过神,“漪儿来了,快过来。”
秋水漪在梅氏身侧落座。
云安侯沉声,“外头传言,你可知道了?”
秋水漪平静点头,“知道。”
梅氏勉强勾起唇,紧紧握着她的手,“漪儿不怕,爹娘定会好好保护你。”
秋水漪牵唇一笑,缓缓摇头,“娘,我不怕。”
流言而已,杀不死她。
梅氏心中一痛,瞬息红了眼圈。
云安侯眸底闪过骄傲,说起正事。
“漪儿,你可知是谁在针对你?”
“女儿知道。”秋水漪道:“前几日南栖郡主的赏花宴,女儿见到了怀平世子妃。她提醒我,说是怀平世子在夜间与一江湖人密谈时,提到了我的名字。”
“又是他!”
梅氏恨不得啖下纪锐一块肉,“我女儿究竟哪儿碍了他的眼,一次又一次下毒手。真当我侯府无人不成?!”
“娘,您别生气。”
秋水漪伸手轻拂梅氏后背。
“娘如何不生气?”
梅氏咬牙切齿,“他这是要逼死你!”
“不管他想做什么,为今之计,是先解决此事。”
云安侯道。
“侯爷可有法子?”
梅氏殷切询问。
云安侯垂眸不语。
见状,梅氏心口更是堵了一口气。
这流言浩浩荡荡地传遍了整个京城,千万多张嘴,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可能堵上!
“侯爷,夫人,不好了!”
焦急的呼唤声响起,一道身影疾速往正厅来。
“我好端端的,哪儿不好了?!”
梅氏猛地侧头,愠怒道。
秋管家步子一滞。
见是他,梅氏勉强将满腔怒火压下,“抱歉,我失态了。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惊乱重新爬上秋管家的脸庞,他急得额上爬满了汗,颤声道:“侯爷、夫人,府外出事了。”
……
云安侯府外此时熙熙攘攘,围满了人群。
人声鼎沸,各种嘈杂声混合在一起,宛如平头百姓常来常往的集市,毫无勋贵之家的威严可言。
被百姓们围在正中的是十来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
他们身形样貌各异,唯一相同的,是注视着云安侯府紧闭大门的愤怒目光。
“涟莹姑娘究竟在何处?!”
“涟莹姑娘是否尚在人世?”
“秋水漪是否冒充了涟莹姑娘才得以归府?她究竟没有没伤害涟莹姑娘?”
“交出秋水漪,我们要见涟莹姑娘!”
人群中,有个男子忽然愤怒一吼,“秋水漪滚出来!”
“秋水漪滚出来!”
“滚出来!”
十几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气势汹汹地齐声怒吼,仿佛海面上涌现的惊涛巨浪,要将云安侯府的牌匾掀翻。
“我们要知道真相,快让秋水漪滚出来!”
“让秋水漪滚出来!”
门内。
云安侯和梅氏面色铁青地听着外边的吼声。
“何时轮得着他们替莹儿讨公道?他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的漪儿?”
梅氏气得几欲呕血,怒气冲冲地重重踏出一步。
秋水漪赶忙拦住她,“娘,别出去。他们情绪正激动,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您怎么办?”
“他们敢伤我一个试试?”梅氏冷冷一笑,“一群蠢货。”
“夫人,听漪儿的。”
云安侯沉声嘱咐。
“侯爷!”
梅氏不依,还想再说什么,云安侯已经转向了秋管家。
“外面那些,都是哪几家的?”
秋管家忙道:“老奴这就去瞧瞧。”
搭好了梯子,秋管家亲自登上去,居高临下地辨认外头闹事的公子哥们。
回到云安侯身边,他低声道:“侯爷,有虞侯家的小公子,显明伯长子,陈家三公子……”
都是些勋贵出身,非富即贵。
云安侯颔首,冷声道:“你派人去告知几位大人,他们若是不会教儿子,本侯不介意亲自替他们教养。”
秋管家低头,“是。”
外头的叫嚣声仍未消停,梅氏却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牵着秋水漪的手,眸色冷得好似高山之巅的一捧冰雪。
秋水漪轻轻将头靠在她肩上。
宛如冰雪消融,梅氏的神色一下子便柔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府外的声音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叫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