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翌日, 谢峥照常卯时起身。
穿衣出门,宁邈立在檐下,看如意给大黑洗澡。
大黑在深山密林待了半月, 羽毛不可避免地染上脏污,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怪味儿。
如意知晓公子爱洁, 清晨见大黑在石桌上打盹儿, 便打来温水,为它梳洗。
好在大黑是只乖鸟, 不反抗也不啄人,任由如意温柔揉搓它的背羽, 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大黑睁开犀利双眼:“咕——”
谢峥笑了笑, 伸个懒腰:“它何时回来的?”
吉祥给小黑喂草回来,闻言答道:“下半夜属下听见扑棱棱的动静, 估计是那时候回来的。”
宁邈奇道:“在青阳县时认家还说得过去,它不曾随你进城, 又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谢峥扬起下巴, 颇有些自得:“大概是我的人格魅力吧。”
宁邈:“?”
宁邈:“......”
谢峥被宁邈无语的表情逗乐, 倚在柱子上笑了一阵, 抬手招呼:“走了, 用饭去, 今日有得忙呢。”
宁邈抬脚跟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登岸以来, 除了调查范家,他终日无所事事,全靠看书、作画打发时间,闲得都快发霉了。
“还真有。”谢峥踏入饭厅,“我打算将盐场交给你管理。”
虽未夺回盐场, 却不影响谢峥规划未来。
在大周朝,盐铁皆为官营。
琼州府四面临海,坐拥三大盐场,产出的盐低价卖给朝廷,朝廷又高价卖给盐商,最终由盐商在固定盐铺出售给百姓。
盐场的产量十分惊人,即便是低价,每年也能挣上不少。
但是谢峥问过户房的小吏,每年登记入账的却是极小一笔银钱。
不用查都知道,大头被范家和贪官瓜分了,一年数十万两盈利全进了他们的兜里。
“范家把控盐场多年,管理层必然都是亲信,我需要承卿替我拔除那些人。最好能查到他们为虎作伥、作奸犯科的证据,我也好光明正大地处理了他们。”
宁邈在谢峥对面落座,应得爽快:“没问题,不过你得给我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副手。”
盐场事务繁多,范家亲信更是多不胜数,仅凭他一人,恐怕分身乏术。
谢峥比了个手势,用完朝食,回卧房换上官袍,去公廨上值。
值房内,小吏正挽着衣袖,弯腰擦拭桌案。
见了谢峥,忙不迭站起身,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眼神炙热放光:“大人朝安!”
“早。”谢峥含笑颔首。
小吏强忍激动,指向桌角的公文:“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六房已经处理了一部分公文,这是需要您亲自过目的。”
没了同知与通判四个副手,府衙中大小事务尽数压在谢峥一人身上。
谢峥不想累死在任上,便传令下去,让六房小吏负责不甚重要的公文,经过筛选后再送到她面前。
“知道了。”谢峥一撩袍角,从容落座,丢给小吏一袋银锞子,“昨夜辛苦了,你让人去外边儿买些椰子和冰块回来,本官请大家喝椰汁。”
小吏喜出望外,捧着荷包叠声称谢:“下官替府衙所有人多谢大人体恤!”
谢峥挥手:“诸位兢兢业业替本官办事,本官也该投桃报李,犒劳一二。”
小吏退出值房,离得远些了,扯开嗓门儿一声吼:“来两个人,知府大人请大家喝椰汁!”
众人精神一振。
“我去!”
“你滚开,我脚程快,让我去!”
“我我我!我跟冰窖的掌柜有几分交情,能便宜些。”
“我二舅公家便是卖椰子的,至少可以便宜一半价钱。”
小吏本着替知府大人省钱的原则,选了这两人,在一片嘘声中叉腰嚷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是被知府大人逮到你们在偷懒,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众人连忙噤声,各归各位。
小吏哼哼两声,想起昨夜的盛况,对知府大人的崇拜直达顶峰。
那可是范家!
琼州府的土皇帝!
知府大人上任半月,竟不费吹灰之力,将范家那几个老家伙下了大狱。
进了府衙大牢,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还有熊家寨,琼州府三大毒瘤之一。
数十年来,不知多少官员和百姓死在他们手上。
知府大人竟然派兵直捣老巢,抓获山匪两千多人,更是生擒了熊家寨的三个当家!
小吏越想越美,越想越激动,恨不得一窜三尺高,爬到屋顶上,将这两个大好消息宣告全城,然后大吼一嗓子——
琼州府的好日子来了!
......
临近午时,杨守备求见。
“目前为止,熊家寨所有活口皆已入狱,死在府兵剑下的也都按您的吩咐,就地焚化了。”
“末将从熊家寨搜出白银二百三十六箱,黄金五十二箱,并名贵器物若干,皆已运回府城,交由大人处置。”
杨守备话语微顿,欲言又止。
谢峥从公文中抬起眼:“怎么?”
杨守备轻咳一声:“除了金银,我们还在熊家寨发现数十个女子......”
谢峥蹙眉:“她们情况如何?”
杨守备叹道:“她们被关在地窖里,身上有伤,还受了惊,见了府兵又哭又叫,我们都不敢靠近,最后还是让熊家寨的厨娘将她们带出来,连夜送去医馆。”
谢峥沉吟须臾:“大夫可知她们的遭遇?”
杨守备颔首:“不过末将特意叮嘱过,让医馆里的人不得声张。”
“很好!”谢峥递给杨守备一个赞许的眼神,当机立断道,“让大夫尽全力医治她们,一应费用由本官承担。”
“待那些女子的情况稳定下来,本官会派人送她们回家。”
“倘若无家可归,本官也会为她们安排住处。”
无家可归分两种。
一是亲长皆逝,无所依靠。
二则是有家不能回。
谢峥可没忘记载入周律中的贞洁论。
一旦入了匪窝,无论遭遇什么,在世人看来都是失去贞洁。
或处以极刑,或沉塘。
无论哪个,皆难逃一死。
谢峥会让崔氏那边全程追踪,家人接纳便罢了,否则直接带回崔氏,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
不得不承认,青云文社的力量还是过于微小。
在青云文社触及不到的地方,仍有许多女子遭受不公对待,甚至失去性命。
归根究底,还是封建礼教吃人,对女子压迫太深。
杨守备大为动容:“大人宅心仁厚,实乃琼州府百姓之福。”
谢峥没心情听这些恭维之言,继续说正事:“本官打算乘胜追击,将琼州府境内大小匪寨一并剿灭。”
“府城周边的匪寨你自行安排,反抗者格杀勿论。”
“至于治下四县周边的,本官会传令给当地官员,让他们全力配合你行动。”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语气不容置喙:“一个月,本官要让琼州府匪患尽消。”
杨守备顿觉压力倍增,表情肃穆行了一礼:“末将定不辱命!”
三万府兵兵分五路,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如此,也算是他献给这位手腕了得的知府大人的投名状。
杨守备有种预感,跟着知府大人混有肉吃。
说不定他有生之年还能往上走一走,混个四品武职,甚至更高。
杨守备走后,谢峥召来工房和户房的小吏。
“本官在顺天府时,便对琼州府流民肆虐一事有所耳闻。”
“不论过去如何,本官既来了琼州府,成为当地父母官,严格的黄册管理必须提上日程。”
“明日起,琼州府将开展黄册普查。”
“若无黄册,一律抓起来查验身份,通缉犯送回原籍,交由当地官府处置,无罪之人则为其落户,使其成为琼州府一员。”
谢峥说罢,看向户房小吏:“本官所言可都记下了?”
小吏昂首挺胸:“回大人,下官全都记下了,保证一月内完成任务!”
“不瞒大人,上次黄册普查还是五年前,当时约莫有一万八千户人家。”
“五年以来又是飓风又是瘟疫,各种天灾人祸凑一块儿,即便有新增人口,也抵不上死的人数。”
谢峥:“......”
谢峥沉默一瞬,又同工房小吏说了收容所的事儿:“本官记得中旬时抄家,有两个紧挨在一块儿的三进院子。”
“你让匠人将中间的墙拆了,架子床改为大通铺,容纳二三百人不在话下。”
建成之后,被遗弃的孩童及无家可归之人皆有了去处,不至于流落街头。
当然,谢峥不会烂好心,不求一丝回报。
孩童暂且不提,十五岁以上的必须以工代赈。
具体干什么,待普查结束另作安排。
小吏走后,谢峥又拟写告谕,让治下四县开展黄册普查,建立收容所,并配合府兵的剿匪行动,必要时县兵亦可上阵。
至此,匪患及流民问题已经有了具体章程。
眼看午时已至,谢峥看了眼已经处理三分之二的公文,暂停公务去了三堂。
“咕——”
谢峥听见大黑的声音,环视一圈,定格在院中的榕树上。
大黑立于枝头,乌溜溜的眼睛与谢峥对视。
谢峥抬起右臂,大黑振翅落下,歪头与她贴贴。
“乖。”
谢峥揉揉大黑,去寻如意:“昨夜围剿熊家寨,府兵救出几十个女子,你替我去照顾她们,顺便将诊金付了。”
顿了顿,又道:“除了寻死,尽量满足她们的要求。”
如意看了谢峥一眼,低头应是。
公子雷厉风行,亦有寻常男子不具备的温柔一面。
或许这便是希明夫人与之交好的原因吧。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谢峥将大黑的背羽梳得油光发亮,又去马厩。
上任至今,她终日忙于公务,已许久不曾陪伴大黑小黑。
这两只都是她的好伙伴,不可厚此薄彼。
途径西北角的莲池,依稀听见飒飒风声。
循声望去,竟是秦危在练剑。
灿灿日光下,剑光如织,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剑影翻飞间,尽显凌厉风姿。
谢峥本不欲打搅,只悄然路过,奈何秦危感知敏锐,她甫一现身,便停下动作,负剑行礼:“公子。”
谢峥取下腰间荷包,丢给秦危:“奖励。”
昨日,秦危伤势大好,前来府衙拜见谢峥。
恰逢杨守备求见,与谢峥商议剿匪事宜,秦危便毛遂自荐。
刚好谢峥也想看一看他有几分真本事,便准他与五千府兵扮作农民,分五批赶赴霸王岭。
事实证明,谢峥从未看走眼。
秦危武艺了得,在重伤初愈的前提下,竟能生擒身高九尺的熊大当家。
抛却秦危身份的可疑之处,谢峥对他还算满意,自然不吝奖赏。
秦危下意识接住荷包,愣怔一瞬,垂首行礼:“谢公子赏赐。”
谢峥挥挥手,托着大黑往马厩去。
秦危目送那道绯色身影远去,擦去额头汗珠,打开荷包。
是两枚药丸。
秦危低眉敛目,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捻起褐色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余味苦涩。
秦危抿了下唇,又捻起另一枚。
这次是甜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服下药丸后,前胸后背伤口的隐痛似乎消减两分。
秦危眼珠微动,将绯色荷包攥入掌中。
谢峥喂完小黑回来,秦危仍在练剑。
见秦危面色如常,无甚不适,谢峥唇畔笑意加深。
截至目前,有一百多人服下同心丹。
秦危是唯一一个毫无反应的。
也就是说,他目前绝无二心,是绝对效忠自己的。
谢峥非常满意。
第二枚生肌丹,姑且当作秦危通过考验的奖励吧。
......
午后,官府张贴告示,昭告百姓黄册普查一事。
城中流民闻讯,或与家人商议,趁此机会在琼州府落户,或收拾行李,打算连夜离开。
临近酉时,谢峥处理完今日份的公务,坐在窗边喝椰水。
椰水里加了冰块,清凉微甜,一口下去通体舒爽,燥热去了大半。
喝完椰汁,谢峥又将椰肉吃得一点不剩,去水房洗脸洗手。
离开时,听见两个小吏低声交谈。
“昨儿我娘天未亮便去驿站排队,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轮到她。太医给她开了两副药,还有一小罐药膏,昨晚上用了,一夜过后身上的疹子已经不痒了。”
“不愧是给陛下娘娘们看病的太医,我记得去年你娘就得了疹子,看了许多大夫都没见好。”
“是呢,多亏知府大人举办义诊,那些太医也都是好的,不收一文钱,尽心尽力给咱们治病。”
小吏并未留意到水房里的知府大人,只从门口路过,说笑着走远。
谢峥用帕子擦干手,看了眼天色,打算去驿站一趟。
近几日忙于公务,又与宁邈商议对策,如何拿下范氏,竟忘了义诊这么件事。
作为名义上的发起人,一府长官,她怎么也得去走个过场。
谢峥是个行动派,让小吏将公文派发到六房,尽快落实,回三堂换了身常服,去马厩牵出小黑。
刚走出府衙,迎面撞上乌泱泱一群人。
“神使大人您这是要出门?”妇人提着木桶,笑眯眯地问。
不仅她,其余人也都提着木桶,眼神灼热地看着谢峥。
谢峥不着痕迹瞄了眼,木桶里装着水,水里有鱼,尾巴甩得啪啪作响,水珠四溅,一看就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今日得闲,准备去看看义诊的进展如何。”
众人一听是义诊,七嘴八舌说开了。
“义诊好哇!这才短短三日,便有成百上千人得了医治,其中好些都见效了。”
“远的不说,民妇儿媳妇月子里见了风,动辄头痛,前日请太医老爷扎了两针,她说脑袋里头舒坦许多,胃口都变好哩!”
“还有我家二姑......”
最先同谢峥搭话的妇人见他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忍不住翻个白眼,高声打断:“神使大人,我们今日下海打了些海错,特意给您送来。您尝尝味儿,清蒸红烧都好,比内陆的鱼更鲜美,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神使大人宰了狗官,又将范家那群畜生下了大狱,还让大家可以免费看诊,在草民心里,您就是草民全家的再生父母!草民家里没啥好东西,唯有一身打渔的本事,便与他们几个商量着,给您送点琼州府的特产。”
昨夜山匪进城,许多百姓得了风声,要么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前去通风报信,要么谨小慎微,只在暗中关注。
无论哪一种,都已知晓熊家寨被剿灭,范家主父子三人入狱的事儿。
众人激动得一夜未眠,跪在海神像前,又是磕头又是上香,感谢海神显灵,让神使大人来到琼州府,严惩恶人,替他们死去的亲友讨回公道。
天亮之后,更是奔走相告,还跑去范家,往那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泼屎泼尿。
大街小巷洋溢着欢快的气息,除了昨夜出席喜宴的宾客。
范家主被抓,喜宴草草结束,他们回去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不是熊二当家的脑袋,便是肠子流了一地的尸体。
惊吓过度的结果便是高热不退,面如金纸,竟显出将死之相。
这一日,城中的大夫们可是忙坏了。
看完这家又被请去下一家,挣得腰包鼓鼓,心里乐开花。
城中百姓自是不曾错过范家走狗的热闹,啐了一口,大笑着直呼痛快。
谢峥听这些人幸灾乐祸一阵,爽快收下海鲜,还让对方留下地址,他日归还木桶。
小吏和差役围观全程,又是羡慕,又觉得这一切是知府大人应得的。
谢峥见他们在门后探头探脑,指向其中两桶:“本官只留这些,其余的你们分了吧。”
小吏按捺欣喜:“可以吗?”
谢峥颔首:“本官家中仅三五人,如何吃得了这么多?而今天气酷热,估计撑不过明日便死了,不如分而食之。”
众人欢呼:“多谢大人!”
百姓送来的海错皆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品,个头大,肉厚鲜甜,足够全家吃个尽兴。
谢峥让差役将海鲜送去三堂,转告吉祥如意今晚上吃这个,策马直奔驿站。
......
从府衙前往驿站,需途径菜市口。
漫天霞光下,石碑巍然屹立,金色刻字熠熠生辉。
谢峥从纪念碑前打马而过,惊讶地发现,那石碑之下竟堆满了鲜花。
海风拂面而来,馥郁花香涌入鼻息,犹如置身花海之中。
百姓以这种方式,日复一日纪念他们的亲人。
抵达驿站,义诊还未结束。
十位太医坐于长案之后,十条长龙歪歪扭扭排开,人声鼎沸,喧哗热闹。
谢峥手持缰绳,高坐马背之上,于不起眼的街角遥望义诊盛况,以及长案前上演着的人生百态。
有人喜笑开颜,对着太医连连作揖。
“多谢大夫救我娘一命!”
“老婆子以为自个儿要死了,不成想扎两针便能好,真是白担心一场。”
也
有跪在长案前痛哭流涕,又是哀求又是磕头的。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爹吧!”
“我夫君未满而立,怎会患上不治之症?大夫您一定诊错了对不对?”
谢峥观望片刻,正欲策马上前,一老者惊呼着摔倒在小黑的前蹄旁。
若非谢峥及时控住缰绳,小黑又是个通人性的,高高扬起前蹄,老者只怕会被当场踩爆脑袋。
谢峥翻身下马,搀扶老者:“您没事吧?”
老者捂着左腿,诶呦叫唤:“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断了!”
谢峥低头看去,老者的脚踝不正常扭曲着,显然是脱臼了。
扭头看了眼老者摔倒的地方,谢峥一阵无言。
平地摔倒也就罢了,竟还崴了脚。
谢峥任由老者将大半体重压在她身上,无视过路人的打量:“不如我送您去医馆?”
老者欸欸应着,握住谢峥的手腕:“有劳公子了。”
谢峥看一眼老者遍布斑驳疤痕的手,扶着他去对街的医馆。
因着义诊的缘故,城中各大医馆冷冷清清。
无需等待,坐堂大夫直接将老者的脚踝复位。
老者坐在木架床上,痛得直冒冷汗,挤出一抹笑:“多谢公子送我过来,且容我缓一会儿,稍后可自行离去。”
谢峥从善如流应下,离开时替老者付了诊金。
老者脊背佝偻,孤零零坐在角落,目送谢峥远去,眼里充斥着晦涩难懂的情绪。
谢峥仿若未觉,利落翻身上马。
【滴——“与东宫洗马对话”任务已完成,获得20积分。】
谢峥:“???”
东宫洗马?
谢峥回想起老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堂堂五品官,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这个任务,乍一听仿佛梦回前世,与游戏里的日常任务一般无二。
谢峥心中腹诽,去驿站露了个脸,以示她对义诊的重视,回程中途径那家医馆,早已不见老者的身影。
“所以是试探么?”
谢峥嘴里咕哝,搞不懂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可以肯定,他将她认作了太子之子。
接下来,谢峥只需静待老者向昔日同僚确认她的身份,主动找上门来。
找上门之后又待如何?
自然是想法子忽悠,将他拉上贼船了!
谢峥翘起唇角,心情美滋滋,哼着小曲儿回到府衙。
吉祥已经按谢峥的吩咐,准备好夕食。
海鲜大餐上桌,谢峥从不亏待自己人,让吉祥取走三盘,与如意、秦危分食。
吉祥谢恩,端着盘子退下。
海鲜入喉,鲜香嫩滑,谢峥直呼过瘾。
宁邈初次品尝,眼中满是惊艳:“难怪那些个王公权贵不惜挥霍千金,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也要尝一口海错,这滋味远非寻常鱼类可比。”
谢峥呷一口酒,眉目舒展:“物以稀为贵,在顺天府那种地方,海错又何尝不是身份的象征。”
宁邈不置可否:“回头给若修和彦明寄一些。”
谢峥自无不应,二人吃着海鲜,呷着美酒,惬意油然而生。
-
昨夜吃得美,自然一夜好眠。
翌日,谢峥坐在值房处理公务。
三万府兵已兵分五路,杀向山中匪寨。
府城及治下四县的小吏亦行动起来,挨家挨户进行黄册普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谢峥头也不抬:“进。”
刑房小吏推门而入,行礼后苦着脸道:“大人,昨日狱卒审问范家那三个,能上的都上了,嘴巴却比那蚌壳还要紧,痛得死去活来也不肯认罪。”
“眼看老的那个快要不行了,狱卒让下官来问问您,是否要继续审问。”
谢峥思忖片刻:“你伪造两份认罪书,待会儿本官去见范老二一面。”
小吏很快反应过来,直呼大人英明,一溜烟跑回刑房,伪造范赟与范老大的认罪书。
谢峥只身去了府衙大牢,将认罪书摆在范老二面前。
范老二不久前刚受过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趴在草席上气息奄奄。
他这会儿意识不清,只将认罪书看个大概,冷笑连连:“想让我认罪,下辈子吧!”
谢峥双手抱臂,立于牢房外,虚指认罪书:“还请二老爷看清楚,此乃令尊与令兄的认罪书。”
范老二浑身一震,用力眨两下眼,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却见那认罪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范家所犯之罪皆是他所为,他们不忍大义灭亲,便为他毁尸灭迹。
如今锒铛入狱,深知无力回天,这才供出那一桩桩惨案背后的真相。
范老二如遭雷劈,惊怒之下竟不曾怀疑认罪书的真伪,哑着声哈哈大笑。
“真相?好一个真相!”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好大哥啊!”
谢峥暗搓搓拱火:“明明你才是最聪明,最有本事的那个,只因晚生了两年,便错失继承权,只能沦为兄长的附庸,仰仗他的鼻息过活。”
“包庇罪可大可小,根据周律,顶多判个一年以上、三年以下的徒刑。时间一到,他们便可出狱,继续做他的范家家主,范家大老爷,继续潇洒快活。”
“而你,注定成为他们的替罪羊,受极刑而死。”
范老二双眼鼓起,似要从眼眶里生生挤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将他的好父亲好大哥咬烂嚼碎了。
“左右难逃一死,何不拉几个垫背的?”
谢峥充满蛊惑的轻柔嗓音在耳畔一遍遍回荡,范老二将那认罪书撕得粉碎,喘着粗气爬起身。
半晌,恨声道:“我认罪。”
他们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谢峥冲狱卒努努下巴,后者如梦初醒,忙不迭将认罪书摆到范老二面前。
范老二毫不犹豫摁下手印。
回到值房,谢峥继续处理公务。
有范老二的认罪书,任凭范赟和范老大再如何嘴硬,注定难逃一死。
而她只需派人抄家,接收范家的百万家财即可。
正美滋滋规划着琼州府的未来,急促敲门声响起。
“大人!不好了大人!”
谢峥眼皮一跳:“进。”
差役冲进来,面色发白:“驿站那边发现了一例天花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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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