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扭头看向陈端四人:“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将他们抓起来!”
宁邈最先反应过来,扑向阿公。
却见阿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来,两条腿几乎蹬出残影,眨眼间跑出一段路。
阿婆见势不妙,也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陈端三人:“???”
谢峥仍在嚷嚷:“赶紧追!将他们关进大牢,打断他们的胳膊腿,
再挖了眼睛割了鼻子,送去做人彘!”
两人大骇,撒丫子跑得飞快,唯恐被追上,狗命不保。
谢峥不疾不徐从地上爬起来,轻掸衣袖,整理衣冠,撇嘴轻哼:“跟我比不要脸,你俩还嫩了点。”
陈端四人:“......”
谢峥拎起考篮,看向呆若木鸡的四个人:“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考棚,当心赶不上点名!”
四人如梦初醒,朝着考棚拔足狂奔。
幸而赶到时,点名还未结束。
考棚外,胥吏手捧点名册,扬声唱道:“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谢峥疾步上前,提交廪保互结亲供单。
胥吏核对谢峥的身面特征,差役则到一旁检查考篮。
考试用具检查无误,差役又将馍馍和肉饼掰开,作详细检查。
谢峥瞧了眼,食欲消减大半,连忙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身面特征核实无误,接下来搜身检查。
谢峥进入考棚大门旁的小屋内,褪去衣物。
搜检官检查衣物,确保无夹带情况,又为谢峥搜身。
从头到脚搜上一遍,连发缝和指甲也不放过。
搜身无误,胥吏分发考引,谢峥接过考篮,向上首行一礼,低眉敛目进入考棚。
谢峥根据考引找到座位,笔墨纸砚按照习惯摆放,不去想赶考途中的小插曲,闭目凝神,正襟危坐,静待县试开考。
约莫半炷香时间后,全体考生进场。
周县令亲自封印大门,端坐高台之上。
第三发号炮响起,县试正式开考。
-
县试共考五场,今日乃第一场。
考题共三,四书二题,作诗一题。
辰时,考官公布第一道题——
“半途而废。”
补足前后句,解释其意,并就此拟写四书文一篇。
饶是谢峥每隔三五日便背诵一轮四书五经,瞧见这道题,也懵了一瞬。
犹记得高中时古诗文默写,某些鸡贼的出题老师只出中句,让考生默写前后两句。
这么掐头去尾,直吊得人不上不下,大脑一片空白。
甭说前半句,连最顺畅的后半句都成了问题。
果不其然,这厢公布考题,吸气声此起彼伏,难掩慌张烦躁。
“肃静!”
高台之上,周县令肃声斥道。
众人噤声,却是冷汗簌簌,打湿衣衫,慌得抓耳挠腮,在凳子上不安扭动。
完了完了,第一道题便是高难度,后面的还得了?!
更有甚者急红了眼,拼命捶打脑袋。
这次县试不成,难道还要再等一年吗?
人生短暂,又能有几个一年?
谢峥摒弃杂念,无视周遭细微响动,沉下心来思考,很快想起这句出自《中庸》十一章 ,当即提笔作答——
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1】
此句意在表明君子当坚定信念,不折不挠,哪怕面临困难,仍该始终如一地遵循中庸之道。
理解释义后,谢峥提笔蘸墨,一篇长达三百六十五字的四书文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小吏进入考场,在考卷末尾处盖戳,借此统计考生答题快慢。
只字未动的考生见状,执笔之手轻颤,考卷上晕开一团墨迹。
望着那漆黑一团,考生眼前一黑,完了!
谢峥淡定如斯,将草纸上的四书文加以润色,确保无一赘述,不存在辞藻华丽的老毛病,这才誊写到考卷上。
......
巳时,考官公布第二道题——
“贤贤易色。”
默写全篇,解释其意,并就此拟写四书文一篇。
与上一道题难度相当,不过难不倒将四书翻来覆去背了成百上千遍的谢峥。
谢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起“贤贤易色”出自《论语》学而篇,当即换一张草纸,提笔作答——
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2】
此句从对待妻子、父母、君主和朋友四个方面大谈君子道德,即如何成为一个有道德、有修养的人。
谢峥以此展开论述,一篇四百七十八字的四书文一气呵成。
老规矩,润色过后确保没有赘述过多、辞藻华丽等问题,方才以楷书誊写到考卷上。
解决了最令谢峥头疼的四书题,接下来的试帖诗题便轻松了。
......
午时,考官公布第三道题——
“明月松间照。”
这句诗出自王维的《山居秋暝》,以此写一首五言六韵诗。
谢峥沉吟须臾,在草纸上写下《赋得明月松间照,得照字五言六韵》。
时间还算充裕,谢峥并未急着作答。
寅时至今已有四个时辰,五脏庙早已唱起反调,谢峥从考篮取出两个馍馍,又向考官讨要一碗水,配水吃下。
小歇片刻,继续作答。
一首五言六韵诗作成,谢峥逐字逐句地推敲,确保改无可改,方才誊写到考卷上。
申时三刻,谢峥举手示意。
考官疾步上前,不经意瞥了眼考卷。
字迹端正劲美,卷面整洁,不禁暗叹一声好。
考官将谢峥的考卷弥封,放入专用匣内:“离开时切勿喧哗,否则此次成绩作废。”
谢峥拱手作了个揖,拎上考篮,悄无声息离开考场。
诸位考生见谢峥交卷,心下惶惶难安,或烦躁地翻动考卷,或左顾右盼,查看周遭考生的情况。
“肃静!”
“不可东张西望,违者一律按舞弊论处!”
众考生噤若寒蝉,忙正襟危坐,垂首作恭谨状。
谢峥是第一个交卷的,考棚大门尚未打开。
待到交卷考生满五十人,周县令方才揭开封印,打开大门,放人出考场。
出了考棚,谢峥深吸一口气,似乎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谢义年和沈仪在考棚外等候已久,谢峥见了他二人,小跑着迎上去。
“阿爹阿娘!”谢峥炮弹似的冲到他们面前,“你们等很久了吗?”
谢义年接过考篮,睁眼说瞎话:“我跟你阿娘刚来一小会儿。”
沈仪抬手理了理谢峥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碎发,柔声细语:“满满饿不饿?方才来时瞧见路边有卖烧饼的,闻着可香。”
谢峥摸摸肚皮,在考场里待了好几个时辰,唯一吃进肚里的馍馍还被差役蹂.躏得惨不忍睹,吃时如同嚼蜡,还真饿得慌。
谢峥左手沈仪,右手谢义年,狮子大开口:“我想吃甜烧饼。”
沈仪大手一挥:“吃!吃两个!”
谢峥笑眯眯,直往前冲:“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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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1】摘自《中庸》
【2】摘自《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