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琼州府亦有守岁的习俗, 直至天色将明,城中仍有爆竹声响起。
谢峥合上书,伸个懒腰:“我去补个觉。”
宁邈熄灭豆大烛火, 顺手收拾了满桌狼藉, 踱步到檐下, 举目看向东方。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 霞光穿透云层,为这座城镀上一层璀璨金光。
宁邈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径自回了东厢房。
再醒来,已是申时。
谢峥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 放空大脑,随后慢悠悠起身穿衣。
拉开房门, 阳光正好。
琼州府的正月温暖如春,和风拂面, 送来浅淡花香。
是院子里的蝴蝶兰开了,粉色花瓣宛若蝶翼, 在风中翩跹摇曳。
吉祥从外面回来, 见谢峥起了, 驻足行礼:“公子, 今日一早府衙官员送来年礼, 如意已将其登记入库。”
“此外, 百姓也送来好些东西, 属下不知如何处理,便放在大堂了。”
谢峥指尖轻点蝴蝶兰:“给我的?”
吉祥应是。
谢峥整理衣冠,穿过二堂去往大堂。
甫一踏入大堂,便瞧见仪门内那一堆海货。
走近再看,有新鲜的, 也有腌制过的。
吉祥缀在身后:“琼州府有个风俗,正月初一拜年必须送海货。”
这年头官盐价贵,私盐更不便宜。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拎上几条腌制的海货,无论在哪都是倍有面子的。
谢峥心中熨帖:“他们费心了。”
顿了顿,吩咐吉祥:“先紧着新鲜的吃,留一半送去青阳县。”
吉祥应是,勤勤恳恳搬运起来。
谢峥折回三堂,途径东厢房时,发现宁邈在与秦危对弈。
宁邈正对门,冲谢峥努努下巴:“换你来一局?”
左右闲来无事,谢峥欣然应允,与秦危相对而坐。
秦危欲起身行礼,反被制止。
谢峥轻拢宽袖:“承卿说你棋艺高超,今日特来领教一番。不得藏拙,更不得佯输诈败,否则便罚你去汝南县建厂。”
秦危眸光微动,看一眼谢峥,重又落回棋盘上,低低应一声。
谢峥纵览棋盘,仅须臾便落下一子。
宁邈搬来绣凳,坐在谢峥右后方,无声观棋。
此后数个时辰,棋盘之上你来我往,如战场上的交锋,风云变幻,硝烟四起。
金乌西沉,夜幕悄然降临。
谢峥落下最后一子,粲然笑道:“承让。”
秦危定定瞧着棋局,半晌直视谢峥双眼:“公子棋艺高超,属下甘拜下风。”
宁邈捧着茶盏,接过话头:“如此倒显得我棋艺最差了。”
谢峥莞尔:“术业有专攻,正如承卿画技精湛,我远不及你。”
说罢,又看向秦危:“近来如何?可曾找回些许记忆?”
秦危神情紧绷一瞬,掌心轻蹭膝头:“不曾。”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无妨,我已派人调查,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秦危垂首:“多谢公子。”
谢峥笑而不语,将黑子捡入棋篓,吩咐如意传饭。
......
一晃半月,元宵佳节如期而至。
琼州府亦有元宵灯会,谢峥早上吃六个汤圆,心里头腻得慌,嗓子眼也黏糊糊的,待暮日西沉,便拉着宁邈去逛灯会。
“虽说琼州府各方面比较落后,还是有一些特色美食的。”谢峥于拥挤人潮中穿行,花灯光华映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今晚上我特意没用夕食,足够吃个饱了。”
宁邈无奈,与秦危缀在谢峥身后,活像是两条尾巴。
灯会上,有人认出谢峥,热情而友好地打招呼,却未过多纠缠,只远远瞧着,满面崇敬与欢喜。
谢峥仿若未觉,游走于各个卖小食的摊位,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满足自个儿口腹之欲的同时,仍不忘宁邈与秦危,顺手也给他二人买一份。
宁邈中肯点评:“的确不错。”
秦危依旧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只微微颔首。
吃饱喝足,一行三人打道回府,洗漱后各自安歇。
-
半月年假转瞬即逝。
正月十六,谢峥重新穿上官袍,前往公廨点卯。
点卯处,小吏或立或坐,谈笑风生。
见知府大人现身,俱都躬身行礼:“大人朝安。”
昨夜美餐一顿,谢峥心情好,眉眼染笑:“诸位新年好。”
知府大人笑,小吏们也跟着笑。
“大人新年好。”
谢峥点了卯,谈及正事:“尽快将工人名单整理出来,再给四个县发布告谕,可以安排匠人建厂了。”
“倘若人手不够,让工房的匠人过去帮忙,尽量在两个月内建成。”
“对了,还有北城门那边儿的试验地,替我去看看进展如何。”
工房与户房小吏欸欸应下,小跑着回到值房,各自忙活开了。
开工第一日,府衙无甚要务。
谢峥忽然起了兴致,亲自煮一壶茶,捧着茶盏临窗而坐,品着茶赏梅花,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悠闲与宁静。
临近午时,户房小吏求见。
“下官方才从试验地回来,那几位老大人说您提出的沤肥法十分有效,现如今土壤肥沃了许多,打算明日撒些菜种,预计一个月便能成熟,届时便可验证出具体能提高多少产量了。”
谢峥将这事儿记在心上,翌日清晨点了卯,策马前往试验地。
试验地里,年前官府重金召集的擅长农事之人正准备给牛套上曲辕犁,耕地撒种。
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惊觉那身着灰色短衫,利落翻身下马的人竟是数月未见的知府大人,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爬上田埂,局促行礼问安。
“草......下官参见大人。”
谢峥将缰绳丢给秦危,箭步上前:“诸位无需多礼,本官今日来此,是听闻沤肥之法颇见成效,特来一探究竟。”
众人闻言,顿时昂首挺胸,黝黑瘦削的脸上难掩得色。
“大人您瞧,这块地明显比两旁的颜色更深些。”
“原先这块地板结难耕作,如今也疏松了许多。”
“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草民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从未想过将粪便、烂叶子、杂草堆一块儿,竟能让土地增产!”
谢峥迎上数十双充满崇拜的眼,耳尖微热,轻咳一声说道:“本官也是误打误撞,偶然发现了这一方法。”
她能获得今日的成就与声誉,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实际上,古人的智慧才最令人叹服。
譬如沤肥法,在华夏已有数千年历史。
即便没有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周朝也会有擅长农事之人提出这一设想。
再细看田间土壤,试验地呈现棕黑色,尚未沤肥的土壤颜色偏浅。
看来效果十分显著。
谢峥定了定心神:“诸位不必顾及本官,继续耕种吧。”
众人应是,将曲辕犁架在老黄牛身上,扶着犁柄向前推进。
有人犁地,自然有人撒种。
谢峥围观一阵,渐渐蹙起眉头。
最为年长的老者留意到知府大人的神情,心里一咯噔,踟蹰须臾,终是上前问询:“大人,可是这地有什么问题?”
谢峥从曲辕犁上移开眼,摇了摇头:“非也,这地你们伺候得极好,哪怕是在本官的家乡,也鲜有如此肥沃的土壤。”
她只是觉得,这样耕地效率太低了些。
既需要畜力,还需要让人力。
要知道,不是每户人家都买得起耕牛的。
老者松了口气,有心追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讷讷退到一旁,继续耕地去。
此后半个时辰,老者们扶着曲辕犁,在试验地里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谢峥站在田埂上,盯着曲辕犁若有所思。
所以有没有一种农具,既能节省畜力,还能提高效率。
这
个问题盘亘在谢峥心头,直到她回府衙处理完公文,踩着下值的钟声回到三堂,仍未得到解决。
宁邈回盐场了,吉祥去了码头,如意则去椰子厂忙招工的事儿,偌大三堂只余下秦危一人。
夕食是秦危准备的,无功无过,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考虑到秦危的身份是护卫,谢峥给他一袋银子:“去人市买两个丫鬟。”
与其让沈思青耗费诸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精英来她手底下做伺候人的活儿,不如直接买两个丫鬟,负责洗衣做饭。
秦危看了眼剩余大半的饭菜,抿了下唇,低低应了声是,将碗筷收拾了,退出饭厅。
谢峥硬是从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中品出一丝委屈,顿时就:“......”
不管了,反正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她这张金贵的嘴。
谢峥将那那一抹好笑的情绪抛诸脑后,回书房写几张大字,继续考虑农具问题。
正当她愁秃脑袋的时候,007冷淡的机械音响起:【宿主,商城里有农具。】
谢峥:“???”
“你不早说!”
谢峥绝不承认她忘了这一茬。
【......抱歉,是我的失职。】
谢峥轻哼,打开商城,搜索农具。
光屏上出现数十种农具,图片下面还配有相应的解说。
谢峥挨个儿往下看,目光定格在名为“代耕架”的农具上。
代耕架的结构非常简单,仅一个人字形机架,两端各装有一个辘轳。
辘轳之间连着一根长索,长索贯穿在犁的中部。
耕地时,两人分别站在辘轳两侧,通过手扳橛木转动辘轳,使得长索卷绕在辘轳上,从而带动犁前进。
倘若人力充足,还可有一人负责扶犁,保持犁前进的方向。【1】
有了代耕架,便可解决无牛可耕的问题。
因着杠杆原理与滑轮组,代耕架比人力拉犁更为省力,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很好,就它了!”
谢峥并未购买,而是绘制了代耕架的图纸,翌日送去工房,让匠人加急赶制。
匠人从未见过图纸上的农具,制作之余与同僚议论不休。
“这玩意儿瞧着不像是能架到牛身上的样子。”
“难不成是靠人力?还不如耕牛犁地哩!”
“可又不是每户人家都买得起耕牛,甭说其他地方,就咱们琼州府,十之七八的人家都是靠人力拉犁。”
“如此说来,多半是为穷苦人家准备的。”
“知府大人肯定会让人试用,咱们只管等消息便是。”
匠人很快做好代耕架,谢峥让差役将其搬到牛车上,运到北城门的试验地。
昨日撒种完毕,今日试验地里仅有十来人。
见知府大人又来,众人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行礼。
谢峥废话不多说,指向板车上的代耕架:“此物可节省人力畜力,还可提高耕地的效率,预计速度是人力拉犁的两倍,还请诸位试试效果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欣喜若狂。
“节省畜力?大人您的意思是无需耕牛便可快速耕好地?”
“大人,这东西怎么用?”
“大人,请让草民一试!”
众人踊跃自荐,看代耕架的眼神异常火热。
谢峥失笑:“大家莫急,此物至少需要两人才可推进,每个人都有机会。”
她详细说明使用方法,点了最为年长的两名老者:“有劳两位了。”
老者连称不敢当,帮着秦危将代耕架抬下车,放到地里,而后依照知府大人所说的方法,小心翼翼转动辘轳。
代耕架缓慢向前推进,轻松切入土壤,将泥土翻开。
老者一边动作,一边描述使用感受。
“的确比曲辕犁更省劲儿。”
“而且你们发现没?它翻土的速度也比曲辕犁快了不少。”
其余人又惊又喜,心中蠢蠢欲动,冲着同僚嚷嚷。
“你们俩够了,快让我来试试!”
“让我来!我来扶犁!”
一老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成为试用第三人。
“好你个老王,真够狡猾的!”
“你们俩站着别动,我老胡来也!”
十人轮番体验一遭,眼睛亮得堪比十万瓦灯泡,看那代耕架仿佛在看此生挚爱,眼神如烈火般炽热。
“大人,此物应尽快普及。”
“不仅琼州府,全天下的农民都需要它!”
谢峥负手立于田埂之上,朗声道:“春耕在即,本官打算先分田地,同时推广代耕架。”
“大人英明!”
大半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老者们眼含热泪,激动高呼。
-
谢峥将代耕架留在试验地,策马回到府衙,召来工房小吏。
“本官昨日给你的那份图纸,你让人誊抄几份,让匠人再做一百只代耕架。”
代耕架?
便是那农具的名字么?
小吏应是,见知府大人神色和缓,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斗胆问道:“敢问大人,是此物试验成功了吗?”
谢峥乜他一眼:“明知故问。”
小吏大喜,眉开眼笑:“下官只是觉得,事关农耕,还是得问个清楚。”
谢峥提笔蘸墨,气定神闲道:“此物可替代曲辕犁,尤其是贫苦人家,无耕牛亦可使用。”
小吏只觉惊喜从天而降,砸得他头昏眼花,原地转两个圈,双手交握,浑身轻颤着:“大人您若能早生个几十年该多好。”
他至今仍记得,农耕时节爹娘整日在地里忙碌,佝偻着腰,吃力推动曲辕犁的场景。
每每想起,他既心疼又心酸。
因为家里穷,买不起耕牛,而村里唯一一户有耕牛的人家故意不将耕牛借给他家,爹娘无法,只能靠双手推动曲辕犁。
他们顶着烈日劳作,好几次生生累晕,醒来后一刻不敢停歇,立马爬起来,继续耕犁。
倘若知府大人早生个几十年,早早研制出代耕架,爹娘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落下一身病,如今上了年纪,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谢峥失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莫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赶紧干活儿去。”
“欸,好嘞!”
谢峥想了想,又召来户房与礼房小吏:“为年前开垦出来的荒地办理田契,一亩为一张。”
“然后发布告谕,以户为单位,无论年龄大小,每人皆可得一亩地,最高每户可得十亩地。”
“再让四位县令率领治下各村的村长于五日后前来府衙,本官有要事相告。”
“此外,县试报名可以开始了,让礼房那边做好准备工作。”
一炷香后,官府发布两则告示。
得知官府要分田地,百姓高兴得手舞足蹈,一窜三尺高。
“我家有八口人,可以分到八亩地,明年收的粮食岂不是要堆满粮仓?”
“你可拉倒吧,就咱们这儿的亩产,便是有再多地,出不了多少粮食,照样还得饿肚子。”
欢笑声蓦地一滞。
有人弱声道:“总好过没有。”
“可不是,至少交了税之后还有余粮,略微省着点,隔三差五也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
得知县试报名开始,未来一月可凭廪保互结亲供单入府学或县学旁听,琼州府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县学中有举人担任教谕,只要勤加讨教,认真备考,通过县试不成问题。”
“是极!待你我考取童生功名,便可正式入县学就读了。如今的县学已非昨日县学,教授教谕恪尽职守,教学有方,假以时日定能考取进士,成为如知府大人一般的清官!”
“不说了,我去不夜书城借两本县试题册。”
“王兄等等我,我也去!”
尚且年轻的读书人步伐矫健,面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眼神坚定而又充满了希望。
数年磨一剑,本次县试,他们定将旗开得胜,一举登榜。
如此,才不负知府大人对他们的付出与一腔厚望。
......
翌日晨光熹微,百姓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取出黄册,迎着晨雾健步如飞赶往府衙。
府衙门口人山人海,二十条长龙歪歪扭扭排开,众人自觉噤声,朝着那朱红色大门翘首以盼。
差役每次只叫二十人,办理完相关手续,领取到田契才会叫下一批人。
谢峥将这事儿全权交由户房负责,处理完公务,饮一盏茶,提笔拟写奏折。
奏折中有两件事,一为代耕架与沤肥法,二则是上交白银四百万两。
建安帝不管百姓死活,但是为了捧杀她,给她拉仇恨,定会全国推广代耕架与沤肥法,并对她予以重赏。
至于提及白银,是为了过明路,省得途中被某些不知死活的贪了去。
谢峥将奏折与最近的判决文书一并交与折差,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准备摸个鱼看会儿书。
然而不消多时,户房小吏到来:“大人,去年的赋税已经收齐,送去库房了。”
谢峥从书中淡定抬首:“除却赋税,再从银库取四百万两,安排二百府兵护送去省城。”
说着,又交给他一封信:“让府兵将这封信交给黄总督。”
小吏愣了下,寻思着赃银合该上交国库,便不曾过问,接过书信麻溜去办了。
两日后,广东总督得知琼州府送来四百多万两,当即放下公务,奔去总督衙署的大门外。
瞧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总督咽了口唾沫,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
正盘算着扣下多少,府兵呈上书信:“总督大人,这是我们知府大人让小人交给您的。”
黄总督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接过来打开,心中得意想着,多半是向他示好。
一目十行看完书信,黄总督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该死的文定侯,居然将银两总数写进了奏折里,直接让折差送去了顺天府!
黄总督暗恨,只得忍痛放过送上门的肥肉。
陛下虽昏庸,对官员贪赃枉法的行为视而不见,可如果证据确凿,定会严惩不贷。
岭南虽是穷山恶水,总督却是二品官,他可不想丢了官帽子。
-
却说府衙的告谕送往治下四县,四位县令当即派人给各村的村长传话,让他们前来县衙集合,一同前往府城。
抵达府衙后,谢峥见了四位县令,并未过多寒暄,只让差役领他们去试验地。
县令与村长皆满头雾水。
“知府大人怎的还卖关子?”
“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两日,我家的鸡鸭鹅还有老母猪没人喂,怕是要遭罪了。”
“甭惦记你家那几只牲畜了,知府大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必然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
众人不置可否,出于对神使大人的信任,不禁期待起来。
到了地方,迎接他们的竟是一群黝黑癯瘦的农民。
众人更加疑惑。
“知府大人莫不是让我们来耕种?”
“莫要说话,且听他们如何说。”
众目睽睽之下,老者咧开嘴,高声宣布:“今日知府大人请诸位来此,是为了两件事。”
“一为沤肥之法,此法可使土壤肥沃。”
“二为代耕架,此物无需耕牛便可犁地,省时又省力,犁地的速度约莫是曲辕犁的两倍......”
犹如冷水入油锅,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
“真想不到,文定侯居然解决了琼州府的匪患,连流民也一个不剩。”
“非但如此,她还将藏身琼州府的通缉犯全都挖了出来,尽数送回原籍了。”
马车内,张同知与马同知神情复杂,满心难以置信。
这一路走走停停,眼看翻了年,他们不得不前来琼州府上任。
原以为会被山匪打劫,他们一路上提心吊胆,却从路旁茶摊老板娘口中得知琼州府匪患已除,流民问题也得到妥善处理。
震惊之际,车厢外忽而响起一阵惊呼声。
马同知挑起车帘,发现是一群农民打扮的人。
不。
不对!
竟还有四个七品官鹤立鸡群。
马同知与张同知对视,叫住离马车最近的一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村长满脸喜色,中气十足地说道:“知府大人让人教我们肥田之法,以及代耕架的使用方法,这玩意儿可比曲辕犁还要好使!”
马同知心下莫名不安,若无其事问道:“你们这位知府大人很好吗?”
“那是自然!”
老村长如同知府大人的狂热粉,眼神炙热,语气激动地说开了。
从将狗官凌迟处死,到开办免费学堂,再到海鲜厂椰子厂,他每说一句,马、张两位同知及孙、李两位通判的心便往下沉一点。
“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前任的惨状,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惊惧之余,又心生遗憾。
早知文定侯有如此本事,他们肯定马不停蹄赶过来,从中分一杯羹。
获得百姓爱戴不说,还能借此立下一笔不小的功劳。
马同知捻须,沉声道:“莫要杞人忧天,她谢峥再如何厉害,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
“只要我们四人拧成一股绳,何愁不能反过来架空了她?”
四人对视,心下大定,缓缓笑开了。
......
半个时辰后。
谢峥正伏案处理公务,小吏来报:“大人,新同知与新通判到了,正在外求见。”
谢峥短促眯了下眼,冷芒转瞬即逝:“让他们进来。”
四人进入值房,行礼问安。
不待谢峥叫起,马同知便满脸羞愧地道:“大人,下官有罪。”
谢峥好整以暇瞧着他:“哦?”
马同知不满谢峥轻慢的态度,面上仍是一派愧色:“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晕船十分严重,一旦开船,便会上吐下泻。”
“此行赴任,张大人孙大人李大人体恤下官,选择走陆路。”
“谁知行至中途,下官又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正月初二才能起身。”
“这厢病情好转,下官便马不停蹄赶来琼州府。”
“下官自知给大人您添了许多麻烦,愿任凭大人处置。”
谢峥眉梢微挑:“竟是如此么?”
张同知义正词严道:“下官可以替马大人作证。”
孙通判与李通判纷纷附和。
谢峥轻笑:“既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了。”
“刚好,本官打算在治下四县建厂,有劳四位大人前去搭把手。”
见谢峥听信了他们的谎言,马同知心下不屑,正色道:“下官一定恪尽职守,认真监工......”
谢峥面露诧异:“本官何时说,让你们去监工?”
马同知四人愣住。
谢峥双手抱臂,靠在交椅上,漫不经心道:“两个月前,本官望穿秋水,见四位大人迟迟不来,担心遭遇不测,便派人前往官道上打探消息。”
马同知心里一咯噔,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一查可不得了,近两月以来,四位大人又是夜宿青楼,又是游山玩水,真真是快活极了。”
四人只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霎时脸上血色尽褪,脑中嗡鸣不止。
“本官不高兴,决定小惩大诫,罚你们去做工。”
“听清楚了,不是监工,是一砖一瓦地建工厂。”
“你们。”谢峥指尖划过四人,一字一顿,“亲自。”
马同知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抖如筛糠:“大、大人,下官......”
谢峥不想听,一挥手,自有亲卫入内,大掌犹如铁钳,死死钳住四人的胳膊,强行往外拖。
马同知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下官这一回吧!”
“大人,下官是被逼的,都是马文,是他让我们故意拖延时间,不准我们前来上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可任凭他们再如何求饶,谢峥始终不为所动。
亲卫扒了他们的圆领袍,给他们套上打着补丁的短衫,每两人押解一人,分别往四个县去。
到了地方,亲卫将人丢给监工:“此人有罪在身,知府大人罚他来此劳动改造。”
“倘若他偷懒耍滑,只管用鞭子抽,罚他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监工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待亲卫骑着马绝尘而去,一脚踹翻马同知屁股上,狞笑着:“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做工去!”
马同知不服,自报家门。
监工有知府大人撑腰,才不怕他,当即了抡起鞭子一顿抽。
马同知吃痛大叫,上蹿下跳。
如此几次,他终是怕了,只能老老实实做工。
短短两日,马同知便瘦了一大圈,浑身灰扑扑,像是从灶膛里爬出来。
“啪!”
鞭子狠狠抽到身上。
“又偷懒!”
马同知摔个狗啃泥,崩溃捶地,嗷嗷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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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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