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王爷, 有人在查鸿雁关。”
诚郡王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吴长吏走得急,气息紊乱,粗着声说道:“您留在鸿雁关的人方才传信回来, 有人在查当年之事。”
诚郡王脑中“嗡”一声, 似有什么轰然炸开, 一时耳晕目眩, 趔趄两步,扶着柱子勉强稳住身形。
“当年那件事尾巴扫得很干净, 知情人全都死了,怎会......”
诚郡王猛掐掌心, 刺痛令他冷静下来。
“知道是谁吗?”
吴长吏摇头:“以防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暂且蛰伏, 不曾行动。”
他顿了顿,又道:“左不过是那几人。”
宗室郡王。
以及谢峥。
“不过下官以为。”吴长吏指向南边儿, “可能性不大。”
诚郡王与他不谋而合。
那场战役发生在建安十四年,而谢峥年仅十六, 恐怕对当年之事闻所未闻。
纵使谢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欲除之而后快, 也不会无缘无故将主意打到鸿雁关上。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诚郡王走进正院, 瘫坐交椅之上, 用力一拍扶手, 咬牙切齿:“一定是他们!”
当年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满朝文武都不曾怀疑他战功的真实性,几乎将他奉为大周战神。
唯有死敌,才会千方百计想要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调查十八年前的旧事。
明明已是六月末,盛夏时节, 诚郡王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直冲头顶,轰然炸开,顷刻蔓延四肢百骸,令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
生在皇室,又在刑部任职多年,诚郡王比谁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他必死无疑。
“可真是本王的好兄弟啊!”
诚郡王心里恨得滴血,一拳砸在桌上,骨节鲜血横流。
他好心拉他们入伙,一起对付谢峥。
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诚郡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狠:“传本王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些人。”
吴长吏正欲应和,又听诚郡王强调:“包括那个镇上的人。”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吴长吏瞳孔骤缩。
一个镇......岂不是数千人?!
“弄死那些人之前,记得问出他们的主子是何人。”
吴长吏垂首,压下心头震撼:“是,属下这便传信过去。”
数千人又如何?
从他踏上诚郡王府这条船,便与诚郡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诚郡王荣登大宝,他才有从龙之功,才能享有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哪怕是一万人,十万人,挡了王爷的路,照样得死!
-
六七月,丰收时节。
琼州府上下,无数百姓在炎炎烈日下挥舞着镰刀,汗水打湿衣衫,收割着一株株沉甸甸的稻穗。
稻谷收割完毕,百姓小心翼翼掬起一捧,对着日光打量那饱满的穗子,眼里满是狂喜与痴迷。
“真漂亮。”
“我竟然能种出这么漂亮的稻谷!”
“这是稻谷!是粮食!是香喷喷软糯糯的米饭!”
肤色黝黑,骨瘦如柴的老者高举稻穗,向大海的方向三叩首。
而后调转方向,又向府衙虔诚叩首。
“谢海神娘娘!”
“谢神使大人!”
百姓晒干稻谷,留一部分交田赋,又留一部分做种,末了将剩余部分一分为二,一半是未来一年的口粮,另一半则送去粮店卖钱。
父子二人卖了粮食,捧着沉甸甸、黄澄澄的铜钱回到家中。
还未进门,一股子诱人的香气涌入鼻尖。
原来家人已将稻谷脱壳,混着杂粮煮了一大锅杂粮饭。
一家人围桌而坐,饭桌中央摆放着一只木盆。
木盆里,是冒尖的杂粮饭。
闺女小子们直勾勾盯着那晶莹剔透的米饭,不住地咽口水。
老妇人拿起饭铲,开始分饭。
杂粮饭圆润地滚入碗中,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皆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
“香香!”
小孩们高兴得手舞足蹈,眼睛弯成月牙儿。
大人则小口咀嚼着杂粮饭,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阿娘,好吃不?”
妇人看向瘦巴巴的小女儿,用力点头,流下喜悦的泪水。
......
“按您的要求,下官让差役前往周边村落,随机调查今年粮食的产量。”
“除却极少部分不曾用沤肥之法的人家,大多数人家都在原有产量的基础上增加三成以上。”
值房内,小吏喜气洋洋地汇报着。
高兴之余,又感慨万千:“今年百姓总算能吃个饱饭了。”
谢峥刚从府学回来。
前阵子公务繁忙,想要为府学学生授课,却有心无力。
现如今马同知三人接手十之七八的公务,谢峥总算得闲,同张教授商量,每旬前往府学授课一次。
今日便是约定之期。
连续讲了三个时辰的课,谢峥嗓子都快冒烟了,回到府衙便是一阵牛饮。
喉咙的灼烧感得以缓解,谢峥放下茶盏,眉眼染笑:“明年春耕之前再用沤肥法,提高土壤肥力,产量应当还会增加一些。”
小吏作了个揖:“多亏了大人您,琼州府、乃至天下百姓才能吃饱饭。”
前往对岸谈合作的同僚可都说了,朝廷已在全国普及沤肥法与代耕架。
甚至大周朝十之七八的百姓都接种了牛痘,往后再也不会因为天花丢了性命。
小吏打心眼里感激知府大人,恨不能将她供起来,每日三炷香,以示他对知府大人的满满敬意!
谢峥可不知有人想要将她搬到供奉台上,谦虚两句便挥退了小吏,百无聊赖地翻看志怪话本。
看到主人公打败树妖,将其封印在山下,继续执剑行侠仗义,谢峥满足合上话本,转而打开商城。
稻谷丰收,接下来该轮到红薯登场了。
谢峥搜索高产作物,指尖上滑,选中红薯。
“没记错的话,西红柿是八月种植?”谢峥摸摸下巴,自言自语。
不管了,买来试试。
【红薯,2积分/公斤】
【西红柿,2积分/公斤】
一积分一斤,还挺便宜。
谢峥大手一挥,非常豪横得各买一百公斤。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007询问:【宿主,红薯和西红柿投放到何处?】
谢峥想了想,指向前方空地:“来吧。”
海神许久未显灵了,恐怕有些人已经忘了她尊贵的神使身份。
何不趁机提升一下神使光环?
【请稍等,正在投放中......】
金色流光掠过,半空下起了红薯雨。
乒乒乓乓,眨眼堆成一座小山。
紧接着,又下起了西红柿雨。
“笃笃笃——”
急促敲门声响起,差役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人?”
半晌,无人回应。
差役与小吏对视,用力推开房门。
下一瞬,惊呼声迭起。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为何突然出现在知府大人房中?”
“我种了几十年的地,从未见过这两样。”
“难不成又是.....”
众人对视,一个猜测涌上心头,心跳加快几分。
马同知没有错过小吏的欲言又止,眼神微闪,想进来又不敢,只立于门外,扬声问询:“大人,这是?”
谢峥略显迟钝地眨了眨眼,似是恍然回神,抬手揉两下眼睛,定定瞧着值房内的两座小山,唇角肉眼可见地上扬起来。
“诸位,海神显灵了!”
最后一只靴子落地,众人瞬间眉开眼笑。
“居然猜对了!”
“上边儿有泥土,难不成是粮食?”
“不错,正是粮食。”谢峥行至红
薯山前,双手捧起一只,双眼灿若星辰,“此物名为红薯,可替代米面作为主食,最高亩产可达五千斤!”
众人看着那外观细长,大多呈纺锤形的红棕色作物,失声惊呼。
“五千斤?!”
“我莫不是在做梦?老王你快掐我......嗷!好疼!所以不是梦,是真的?此物可亩产五千斤?!”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知府大人,耳朵竖得老高,活像是一群兔子。
谢峥颔首:“海神告诉本官,此物乃是仙界所有,因本官......”
她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因本官治理有方,特赐下仙界作物。”
众人没有错过知府大人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发出善意的笑声。
谢峥瞪过去,眼神凌厉。
众人忙不迭捂住嘴,从指缝泄出丝丝缕缕的气音,眼睛更是弯成一拱桥,盛满了笑意。
谢峥:“......”
真糟心。
“海神说,五千斤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前提下,通常仅有两千斤的亩产。”
“且此物不宜连作,会导致土壤贫瘠,害虫增多。”
饶是如此,仍丝毫未损众人的喜悦。
稻谷亩产二百到三百斤,红薯亩产最低也有两千斤,足足是稻谷的十倍。
不敢想一亩地的红薯收上来,堆在粮仓里将是何等盛况!
至于不宜连作,那也无妨。
红薯稻谷轮种,换着花样吃,岂不美哉?
惊喜之余,众人没有忘记另一座小山。
小吏看向外观圆润、色泽鲜红的作物,明知故问:“大人,此物也是仙界作物么?”
谢峥迎上数十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再度颔首:“此物名为西红柿,可生食可烹煮,亩产约有四千斤。”
“嘶——”
众人倒吸凉气,齐齐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
“老刘老刘,快来扶我一把。”
“娘欸,居然是红薯亩产的两倍!”
“惊喜来得太突然,容我缓缓,容我缓缓!”
谢峥欣赏着众人欣喜若狂的模样,竟有种置身云端,整个人飘飘然,仿佛要飞起来的感觉。
她不自觉扬起唇角,炫耀一般说道:“海神还说,日后会陆续送来仙界作物,以供天下百姓果腹。”
长廊上蓦地一静。
欢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双眼大睁,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爆发出更为激烈的欢呼声。
“太好了!”
“这么多仙界作物,往后咱们岂不是要撑破肚皮?”
“你个呆子,吃不下停了便是,谁让你一直吃?怎么不蠢死你呢!”
众人哄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谢峥倚在桌旁,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吃了蜜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可她先前分明喝了华安绿茶。
奇怪的化学反应。
......
三堂有个地窖,冬暖夏凉,适宜保存农作物。
谢峥让差役将两座小山搬去地窖,见众人仍围聚在长廊下,叽叽咕咕,嘻嘻哈哈,聒噪得紧,当即板起脸:“公务都处理完了?还有你们几个,不去守门,反倒跑来公廨看热闹,当心本官罚你们俸禄!”
差役脸色一变,连声告饶,逃也似的去了。
小吏吃吃地笑,作鸟兽散去。
“户房张大人,你留下。”
张大人欸一声,走到知府大人身后,冲同僚露出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进了值房,谢峥口述种植方法,张大人负责记录。
记录完毕,谢峥吩咐:“明日张贴告示,随机择选四百户试种红薯,八百户试种西红柿。”
“切记挑选人品过关的人家,事关天下万民,轻忽不得。”
“今年试种成功,来年便可上达天听,逐步普及了。”
张大人用力点头,拍着胸口打包票:“大人您就放心吧,下官保管将试种的人家打听得一清二楚,连他们几个时辰出来如厕都记下来!”
谢峥:“......”
倒也不必如此。
另一边,马、张、孙三人回到值房,坐着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因着谢峥几次三番严惩了他们,府衙小吏及差役颇有些瞧不上他们,平日里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实在无法,三人只得摒弃前嫌,再次抱团。
孙通判摸了把胡须,不慎扯落一根,疼得龇牙咧嘴。
吃痛声打破屋内凝重的气氛,马同知偏头看向右侧,视线似要穿透层层墙壁,直抵知府值房。
“所以神使并非虚构?”
自从踏入岭南地界,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见百姓谈论琼州府的神迹。
马同知四人嗤之以鼻,坚信是谢峥在装神弄鬼。
可如今......
思及那成堆的高产作物,他们不确定了。
“那两堆至少有上千个,半个时辰前我去送公文,值房内空无一物,这才眨眼的工夫,不可能避开所有人搬进来。”
“是极!除非神迹,否则不可能不惊动左右之人。”
三人神情复杂,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庆幸与后悔交织。
早知今日,他们才不会与谢峥作对。
幸而他们及时悬崖勒马,不曾一错到底。
“往后还得恭敬再恭敬。”马同知叮嘱。
张同知嗤笑:“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马同知思及自个儿与诚郡王的交易,一张橘皮老脸僵住。
-
翌日,官府张贴告示。
小吏神气活现地立在告示墙前,叉着腰高声宣读。
“昨日海神再度显灵,赐下可亩产数千斤的仙界作物。即日起,府衙开放试种报名,从中择选一千二百户进行试种......”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街府衙门前炸开了锅。
“亩产千斤?不愧是仙界作物,我种了几十年的地,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亩产哩!”
“选我选我!我家八口人,七口在地里刨食,一定能将仙界作物伺候得舒舒服服,亩产万斤!”
“我两万斤!”
“我三万斤!”
百姓争相表现,恨不能今日上午开始报名,下午出结果,明日便吃上海神赐下的仙食。
也有那俯伏在地,虔诚叩拜的百姓。
“多谢海神娘娘赐粮!”
“多谢神使大人!”
从对岸而来的百姓瞧着这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世上真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吗?”
“海神所赐,自是真实不虚。”
“你们说,明日我也去官府报名如何?”
几乎是话音刚落,小吏便扬声宣布:“报名时需出示黄册,以便官府登门查证。”
外地人:“......可恶啊!”
他们还想偷摸着带回去,献给知府大人,以此邀功呢!
“这仙界作物多半也会在全国普及,诸位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们也想尝一尝神仙的吃食,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哩!
外地人怀揣着一肚子遗憾离去,回到家乡后,逢人便说琼州府又得了仙界作物。
最最重要的是,仙界作物亩产千斤!
一传十,十传百。
就连当地官员都有所耳闻,思及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暗暗期待起来。
......
此后五日,府衙门前人山人海,皆是前来报名的百姓。
截至七月二十四,共计八千九百户人家报名。
户房小吏忙得团团转,带着差役四处奔波,查访随机选中一千二百户的人品口碑。
谢峥体谅他们办差辛苦,便将马同知三人打发去户房帮忙。
马同知三人:“......”
合着他们就是三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就在他们顶着炎炎赤日东奔西走,生生晒脱一层皮时,三年一度的乡试如期而至。
八月初三,谢峥暂停公务,策马前往府学,为秀才们授课。
课上,谢峥讲述乡试常见题型及注意事项,以便考生轻松应对乡试。
末了,谢峥取出从商城兑换,亲自誊写到纸上的乡试模拟题,交与张教授。
“听闻本届乡试的主考官乃是礼部侍郎黄大人,此人偏爱简朴务实的文风。”
“本官昨日根据黄大人的喜好拟了一套试题,或许对学生们有所帮助。”
张教授喜出望外,双手接过模拟题,置于桌案之上,郑重作了个揖:“下官替学生们谢过大人的教诲之恩。”
“您言重了。”谢峥侧身避让,“此前本官忙于公务,近两月才抽空为他们讲了几节课,委实当不起这声谢。”
张教授不以为然。
他道谢,不仅仅是因为那几节课,以及手边的模拟题。
更是因为知府大人替学生们讨回公道,用真诚打动飘零在外的读书人,令他们重回故地。
“对了,他们打算何时前往省城?”
张教授应对如流:“八月初五。”
他顿了顿:“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谢峥抬手:“请说。”
张教授拱手道:“下官希望他们赶考那日,您能为他们送行。有大人您的鼓励,他们定能旗开得胜,但如果......”
不待他提出假设,谢峥便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若非后日红薯与西红柿开始试种,需要去试验地盯着些,以免出差错,本官倒是想亲自送考。”
张教授心中熨帖,眼尾泛起笑纹:“那些孩子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
谢峥莞尔,又与他说笑几句,便提出告辞。
“下官送您。”张教授起身。
谢峥忙抬手:“您请留步,几步路的事儿,就不劳烦您了。”
见知府大人态度坚决,张教授只好作罢,命人印刷模拟题,分发给备考乡试的学生。
“此乃知府大人亲笔所出,还请诸位认真对待。”
学生们面上一喜。
“六元状元出的题,我可得好好会一会它!”
“做了这些题,是不是就能考上状元了?”
众人嘘声。
“真当状元是大白菜不成?”
“还是做梦更实在。”
张子奇毫不在意同窗的奚落,笑道:“什么叫做梦更实在?人还是得有梦想,才能朝着那个目标奋进呐!”
知府大人不仅是他学习的榜样,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想要成为知府大人这样的人。
即便不能复刻她的科举、为官之路,以此为目标也是好的。
......
谢峥于长街策马慢行。
水泥路上人来人往,百姓见了她,皆热情问好。
“知府大人安好!”
“大人吃包子,我家的包子蓬松暄软,皮薄馅大,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大人您别听他的,吃我家的鱼锅贴,又鲜又嫩,尝一口能香掉眉毛!”
“大人......”
“大人......”
百姓太过热情,谢峥颇有些招架不住,一一婉拒了,策马远去。
一路上,有好些打着赤膊的官匠在非主干道上铺设水泥。
谢峥留意到,有些巷子已经全部铺上了水泥,平坦宽敞,干净整洁,舒适度满分。
预计再过两个月,整个琼州府都能铺上水泥。
包括官道。
回到府衙,谢峥翻身下马。
差役迎上来,接过缰绳,牵着小黑去往马厩。
右脚刚跨过门槛,谢峥身形一顿,扭头看向身后。
街道上三五行人,步履匆匆。
巡逻的差役途径此处,驻足抱拳:“大人。”
谢峥沉吟须臾,看向左右:“替本官传话给皂班,即日起,未来五日不必守夜。”
差役愣了下,顺从点头。
虽然不知缘由,但是听知府大人的准没错。
谢峥回到值房,刚坐下没一会儿,周身热意还未散去,户房小吏求见。
“大人,您派去对岸谈合作的三十人午时回来了。”
“截至七月,有二百六十八间食铺与鲜椰记、鲜果园达成合作,九十七间医馆与良药堂达成合作,三百六十二间茶楼与茗香苑达成合作,一百六十七间成衣铺与绣衣坊达成合作。”
“此外,有八十八间食铺主动与渔家四时鲜合作。”
“十之六七的商铺选择五五分,使用我们琼州府特制的包装,这是详细名单,请您过目。”
谢峥粗略扫一眼,某某食铺某某茶楼看得她眼花缭乱,果断合上簿册:“干得不错,每人赏银五十两。”
这一路奔波已是万分辛苦,还谈成了这么多合作,当予以厚赏。
小吏扬起眉毛:“大人仁慈,下官这便去银库取钱!”
谢峥将今日的十几份公文处理了,让小吏给六房送去。
“铛——”
下值的钟声响起,谢峥清洗毛笔砚台,关上门窗,径自回了三堂。
“咕咕。”
大黑见小主人回来,从窝里飞出来,落在她左肩,歪头蹭蹭。
谢峥任它撒娇,长指轻抚油光水滑的背羽,嘴里咕哝:“似乎完全恢复了。”
先前大黑在水泥里滚了一圈,从威武霸气的黑鸢变成灰扑扑的不知名大鸟,委实自闭了一阵。
待水泥脱落,不可避免地黑褐色羽毛上留下痕迹。
大黑震惊。
大黑悲痛。
大黑准备用铲屎官的手撞死自己。
谢峥当时就:“......”
好在春花心灵手巧,配制了养护羽毛的护理液,坚持涂抹一段时间,效果十分显著。
陪大黑闹了一会儿,谢峥叫来秦危,吩咐几句。
秦危应声退下。
谢峥抚着大黑的背羽,低声呢喃:“既来了,便全部留下吧。”
......
是夜,月上中天。
数百道黑影越过墙头,悄无声息潜入府衙,向着三堂靠近。
推开朱红大门的那一瞬,寒芒闪过,一道黑影轰然倒地。
“砰!”
这一声,犹如吹响死亡号角,恶战一触即发。
刀剑相交,锵鸣之音不绝于耳。
惨叫声刺破夜空,为这寂寂长夜染上一抹血色。
书房内,谢峥手执白子,静观棋局,半晌落入棋盘,“嗒”一声轻响。
她身后,秦危与黄氏当铺掌柜梁禧立于左右,犹如沉默而忠诚的雕像。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厮杀声渐止,有人敲开房门:“公子,贼人已尽数拿下。”
谢峥敛眸,落下一枚黑子:“割下人头,送去顺天府。”
“是。”
梁禧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错了。
殿下与太子并不相像。
太子雷厉风行,却更仁善。
而殿下,她有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当年太子若能具备这一点,或许东宫之变不会发生。
黑衣人将满地残肢断骸收入麻袋,打来清水洗刷地面,末了如潮水般退去。
偌大府衙恢复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