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士进拍拍胸口,满是后怕:“这次好险,只差一点我便要落榜了。”
谢峥正欲应答,斜旁传来“啪”一声脆响。
宁父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反手又补了一巴掌:“废物!”
宁邈被这两巴掌抽得偏过脸去,短短几息,两颊便高高肿起。
试院外,落榜者甚多,哭声、叹声此起彼伏。
唯有宁父,不顾场合动手,出口训斥。
周遭众人见状,低声议论。
“便是落了榜,也不该如此羞辱与人。”
“非也,此人乃是周某的同窗,本次府试榜上有名,且名列第三。”
众人满面错愕。
“何时府试第三成了废物?”
“我也想做一回废物。”
知情者坦言道:“此人屡试不第,
科考已成执念。”
“实在荒谬,他自个儿做不成的事情,为何要强逼自己的孩子去做?”
“摊上这样的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众人深以为然,鄙夷的目光令宁父如芒刺在背,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掐死宁邈,而后寻个地缝钻进去。
“回去!”
宁父低喝,阴森森瞪了谢峥一眼,拂袖扬长而去。
宁邈抬脚跟上。
“宁邈!”陈端不忍,轻声唤道。
宁邈脚下微顿,并未回头,只抿了下唇,眼底划过涩然,缀在宁父身后远去。
谢义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哪有这么当爹的,跟仇人似的。”
陈端他爹亦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这种爹不要也罢。”
余士进嘟囔:“他好可怜哦,明明已经很优秀了,却被那般对待。”
谢峥与左右对视,什么也没说。
她教过宁邈如何自救,从他近两年的精神面貌,应当是卓有成效的。
至于反抗父权......
谢峥承认自己教不了。
如果宁父是她爹,早八百年就送他上西天了。
这一套放在宁邈身上,显然不合适。
尤其他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废物娘。
不过宁邈并非毫无主见之人,他心里有一把尺子,何时反抗,如何反抗,应当早有决断,谢峥便不贸然插手了。
“走了,回客栈。”
......
是夜,牡丹宴于府城最大的酒楼如期举行。
谢峥与书院友人同行,入席后赋牡丹诗一首,赢得满堂喝彩,为自己狠狠赚一波美名,便就此功成身退,在角落里低调做隐形人,吃吃喝喝,怡然自得。
没成想,杨知府不让她低调。
正浅尝果酒,伙计近前来:“谢公子,知府大人有请。”
谢峥微怔,忙放下酒盏,前去拜见杨知府。
“学生见过大人。”
谢峥拱手作揖,极尽谦卑姿态。
杨知府叫起,命人为谢峥看座。
谢峥面上闪过讶色,从善如流落座。
杨知府开门见山道:“昨日本官拜读过谢小公子的策论,全篇精妙绝伦,着实令本官大开眼界。恰逢今日牡丹宴,便想亲眼瞧一瞧,能作出那等文章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儿。”
谢峥连称不敢,耳尖泛起绯红,一派局促之色。
杨知府掩下眼底恍惚,语调宽和:“本官仔细研究了那几项举措,有几点疑问。”
说着,略一拱手:“还请谢小公子赐教。”
谢峥似是大吃一惊,双手紧攥膝头布料,险些从圆凳窜上屋顶,面上局促更甚:“大人言重了,您只管提问便是,学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后小半个时辰,谢峥与杨知府就府试策论问题展开讨论。
几位同知、通判及府学教授旁听,不时说上几句,看向谢峥的眼神满是赞许。
今日新鲜出炉的童生们见了,仿佛喝了一大缸醋,又生吞一整棵树上的柠檬,心里酸得不行,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抱着酒盏狂饮,借酒浇愁,真真是苦不堪言。
陈端与有荣焉,一副恶毒反派的嘴脸:“借酒浇愁愁更愁,嫉妒死他们桀桀桀!”
余家兄弟:“......”
一场探讨结束,杨知府只觉豁然开朗,拱手道:“多谢谢小公子指点,听君一席话,杨某受益匪浅。”
谢峥抿唇笑,甚是欢喜:“学生才蔽识浅,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杨知府目光温和,话家常一般:“三年前,农忙时节,本官曾去往青阳县福乐村视察民情,你对本官这张脸可有印象?”
谢峥端详杨知府面庞,清癯黑瘦,不似四品高官,更像是终日耕作的农民。
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谢峥有些泄气地摇摇头:“两年前学生大病一场,忘却过往,实在不记得您了。”
“竟有此事?”杨知府面露诧异,“倒是本官冒犯了。”
谢峥连称无妨,忽而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迎上几位关切的眼神,谢峥眨眨眼,赧然道:“先前饮了些果酒,似乎有些醉了。”
杨知府失笑:“既醉了,便回去歇着吧,稍后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谢峥受宠若惊,辞不敢受。
杨知府温声宽慰道:“权当是本官浪费你这么些时间的答谢,如何?”
谢峥这才应下,退回席间。
......
牡丹宴临近尾声时,杨知府赏每人白银四十两。
众人喜形于色,叠声称谢。
家境富足的暂且不提,这四十两抵得上农家人好几年收入,哪怕读书烧钱,亦可用个三五年,给家人一丝喘息之机。
散席后,谢峥与互保四人乘坐杨知府安排的马车,深夜抵达客栈。
谢义年听到动静,从客房里探出个头,见谢峥全须全尾,心下一松:“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坐几个时辰的马车,累着呢。”
谢峥嗯嗯点头:“阿爹也早些睡。”
父女二人互道晚安,谢峥回到自个儿的客房,呼唤007:“兑换永久换颜丹和长期女扮男装光环。”
【永久换颜丹,200积分/枚】
【长期女扮男装光环,300积分/个】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黑色药丸入手,谢峥头顶上方流光掠过,金色光环转瞬即逝。
谢峥想象着她本身的模样,服下永久换颜丹。
即日起,谢峥将全副武装,不会有人知晓这具身体是沈萝,更不会知晓她是女子。
不过长期女扮男装光环的有效期仅十年,到期还得继续购买。
直至她拥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无人能与她抗衡,可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
谢峥让伙计送些热水过来,正欲关上门,却见宁邈从外面回来。
“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宁邈一惊,若无其事道:“屋里有些闷,出去透透气。”
谢峥深深看他一眼,并未深究:“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宁邈应声,径自回了客房。
......
另一边,杨知府回到府衙,直入三堂。
杨夫人还未歇下,正在灯下抚琴。
见杨知府一身酒气,命丫鬟去取解酒汤来,笑道:“夫君今日心情不错?”
杨知府饮尽解酒汤,沉默须臾,似在斟酌:“遇见一个不错的孩子。”
杨夫人为杨知府取下官帽:“能得夫君如此赞誉,定当是个极好的孩子。”
杨知府褪下官袍,透过铜镜看向杨夫人:“娘子,你可还记得当年......”
杨夫人:“嗯?当年什么?”
杨知府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洗漱,稍后还要处理公务,娘子你先歇了吧。”
杨夫人柔声应好,目送夫君离去。
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