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文定侯?”
容貌明丽的女子霍然起身, 攥住面前男子的宽袖,双目圆睁,满是讶色。
“可是那位风华绝代、引得京中无数女子芳心暗许的状元郎?”
姚敬光任由孙女儿拉扯, 宠溺地看着她:“下午千岁爷让人来户部传话, 陛下已经拟定了赐婚圣旨, 只待文定侯回京, 便为你二人赐婚。”
“太好了!”
安乐县主欢呼,鬓间步摇轻晃, 光华闪耀,泠泠作响。
姚敬光挑眉:“这么高兴?”
安乐县主扬起下巴:“那可是大周朝独一份的状元郎, 全天下文人的榜样。她还能与神相交,立下许多不得了的大功劳。”
“孙女儿嫁她为妻, 定会成为整个顺天府、乃至整个大周最惹人艳羡的女子!”
姚敬光乃是当朝九千岁的义子,安乐县主身为他的孙女儿, 因生得貌美,嘴巴又甜, 颇受九千岁宠爱, 小小年纪便被封为县主,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自从生母荣华郡主得了木僵之症, 昏迷不醒, 九千岁越发怜惜安乐县主, 有什么好东西
都想着她。
哪怕安乐县主犯了错, 也会出手替她扫平一切。
长此以往,安乐县主便养成了飞扬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
要说京中贵女,她看谁最不顺眼,当属承恩公府的女子。
纵使乔氏没落,乔氏女仍名满顺天, 深受赞誉。
可在安乐县主看来,乔承运败给了曾祖父,乔氏女合该夹着尾巴做人,随便寻个小官或平头百姓嫁了,给人做继室也未尝不可,而不是在京中兴风作浪,抢她的风头。
想到赐婚圣旨传开,乔氏女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安乐县主决定过几日参加赏花宴,定要向她们好生炫耀一番。
姚敬光并不觉得安乐县主这话有什么不对。
姚氏唯九千岁马首是瞻,此消彼长,乔氏得势,姚氏便落不得好。
思及文定侯的真实身份,姚敬光提醒道:“眼下圣旨尚未公布,赶紧将你屋里那些人处理了。”
安乐县主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为何要处理?留在身边做个护卫也是好的。”
她虽享受文定侯给她带来的荣耀,却不想因一人放弃一整片森林。
姚敬光一眼看破安乐县主的小心思:“若是旁人,你养一百个都不成问题,唯独文定侯不可以。”
安乐县主不明所以:“为何不可?”
姚敬光看向门外,低声用气音说道:“文定侯乃是流落在外的皇孙。”
安乐县主浑身一震,瞬间错愕后,被狂喜取代:“那我岂不是要做皇后了?”
姚敬光颔首:“不错。”
安乐县主舔了下嘴唇,心跳加速:“待孙女儿做了皇后,姚府岂不成了承恩公府?”
姚敬光再度颔首。
安乐县主咬了咬牙,强忍不舍:“孙女儿这便回去,派人将他们送走。”
为了让乔氏女跪在她脚边,对她摇尾乞怜,为了让姚氏取代乔氏,成为皇后外家,成为新一代承恩公,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阿爷我今晚上不陪您用饭了。”安乐县主提起裙摆,转身向外小跑,“我明日再来!”
姚敬光捻须,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老爷,朱大人求见。”
朱大人,户部右侍郎。
姚敬光捋平宽袖上的细微褶皱,神情威严:“请他进来。”
不消多时,朱侍郎捧着一方木匣走进来,面上挂着谄媚笑容。
他将木匣放到姚敬光手边,伸出两根手指:“大人,拢共扣下这么多。”
姚敬光打开木匣,内里是面值为一千的银票,目测至少有八万两。
“不错。”姚敬光取出五张,恩赐一般丢给朱侍郎,“白天川打算何时致仕?”
白天川乃户部左侍郎,襄郡王的人。
这老家伙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些年给他们添了不少堵,姚敬光做梦都想宰了他。
朱侍郎略微弓着身:“昨日下官试探过,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儿。”
说着,将银票收入怀中,隔着官袍美美摸上两把。
五月里,凤阳府闹蝗灾,陛下让户部送赈灾银粮过去。
姚敬光将这事儿交给朱侍郎,朱侍郎借职务之便,昧下八万两,并粮食若干。
大头归姚敬光,他也能喝点肉汤。
往年皆是如此,朱侍郎已经攒下丰厚身家。
“跟吏部打声招呼,让陈罡来户部。”姚敬光顿了顿,“他做右侍郎。”
朱侍郎心下一喜,姓陈的做右侍郎,他不得往前挪一挪,做左侍郎?
他当即作了个揖,腰身折成直角:“谢大人赏识!”
朱侍郎并未久留,又说几句恭维话便离开了。
姚敬光合上木匣,不曾多看那银票几眼,似是不屑一顾。
待文定侯登基,他成为承恩公,甭说八万两,金山银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
另一边,安乐县主回到郡主府,立刻召来管家:“给荷香苑梅香苑每人送去五百两,让护卫送他们出京。”
管家颇为惊讶,荷香苑与梅香苑里住的可都是县主的心头好,好端端的为何要送走?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下人能过问的,当下应一声,下去办了。
不出一炷香时间,门外响起一阵哭喊声。
“县主!县主!您不要香雪了吗?”
“县主,香雪不要离开您,香雪想要一直陪着县主,哪怕是端恭桶的,香雪也愿意。”
安乐县主最是怜香惜玉,闻言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去安抚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
刚迈出一步,思及一国之母的无上荣耀,又坐了回去。
“县主!县主求您出来......”
哭喊声骤停,旋即响起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呜咽声逐渐远去,直至全无。
半炷香后,管家过来:“县主,人都送走了。”
安乐县主迟疑一瞬:“他们......如何了?”
管家如实回答:“有几个哭着要见您,不过被护卫拦下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城了。”
安乐县主挥退管家,看几页男欢女爱的话本,便沐浴歇下了。
突然送走二三十人,安乐县主只觉偌大的郡主府瞬间变得空落落,浑身提不上劲儿,做什么都没精神。
好在很快,赏花宴到来。
安乐县主盛装打扮,着华冠丽服,化上精致妆容,雄赳赳气昂昂地赴宴去。
入了宴厅,她一眼便瞧见乔氏女。
乔氏女坐在角落里,正与几位贵女言笑晏晏。
安乐县主直奔她们而去,那气势那神情,分明是去找茬的。
宴厅内静默一瞬,众女子继续谈笑风生,却都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只见安乐县主立于长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人:“陛下将要为本县主和文定侯赐婚。”
乔南珠乃乔承运次子的长女,上面两个姐姐皆已出嫁,她是乔氏待嫁女子中最为年长的一个。
她闻言愣怔一瞬,出水芙蓉般素雅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恭喜县主好事将近。”
安乐县主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极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赏花宴很快开始,众女子泛舟赏荷,即兴吟诗,好不快活。
安乐县主素来不爱吟诗弄赋,耐着性子待了小半个时辰,听腻了恭维之言,便让丫鬟同主家打声招呼,径自离去。
她这一走,众女子话锋一转,窃窃低语。
“文定侯与安乐县主,这也太......”
“据说文定侯十分洁身自好,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摊上这么个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陛下赐婚,无非两个结局。
清正廉明的文定侯被迫成为阉党,与其同流合污。
文定侯誓死不从,因抗旨不得善终。
“唉,可惜了。”
安乐县主丝毫不觉得这桩赐婚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此刻她百无聊赖坐在车厢内,打算去崔氏银楼瞧瞧,是否出了什么新品。
六月炎夏,哪怕车厢内摆放着满满一盆冰块,仍然跟蒸笼似的,闷热得紧。
丫鬟跪在一旁,轻轻扇动团扇,微风携来凉意,亦撩起车帘一角。
安乐县主不经意往外一瞥,一身着布衣,玉面朗目的青年端坐崔氏医馆门内,正为病患诊脉。
不知老者说了什么,青年扬唇轻笑,眉眼泛起柔情,似春水荡漾。
安乐县主只觉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股电流自心间蔓延至指尖,浑身酥麻,大脑一片空白。
她咕咚咽了口唾沫。
阿爷只让她将屋里的人处理干净,没说不准她养外室。
只要瞒得够紧,文定侯这辈子都不会知晓她养了几个外室。
安乐县主眼里闪过志在必得。
此等美人,合该是她的。
-
“公子,顺天府来信。”
谢峥晨起,正洗漱,如意呈上一封书信。
“放桌上。”
“是。”
谢峥洗了脸,擦干手取来书信。
一目十行地看完,终是没忍住,当着如意的面翻了个白眼。
如意:“......”
所以顺天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竟将公子气成这样?
称不上生气,更多是无语。
糟老头子跟他那条狗算盘打得她在湖广这边听见了。
算计不成,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一旦她娶了安乐县主,无需表态,便是天然的阉党。
百姓才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迫,入阉党一日,一辈子都洗脱不了这份污名。
朝中清流及百姓痛骂阉党,也会顺带骂她几句。
她耗费十余年,苦心经营起来的美名将付诸东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好一出阳谋!
“安宁县主......姚家......”
谢峥敛眸,指尖在桌上圈圈绕绕。
半晌轻笑一声,轻点信纸:“就你了,户部。”
......
一月转瞬即逝。
漕舫一路北上,于七月中旬抵达南直隶。
谢峥离船登岸,热浪滚滚而来,将空气烤得发烫,整个人快被烤化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吉祥牵来马车,谢峥一阵风似的卷进车厢。
车厢内摆放着冰块,凉意扑面而来,谢峥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细汗,取来凉茶牛饮两杯。
绿翡为她添茶,语调轻缓:“现在出发,预计傍晚时抵达凤阳府,公子是在府城暂住一晚,明日赶路,还是连夜回青阳县?”
在水上漂了一月有余,谢峥浑身骨头都酥了,眼皮子直往下跌,左右相差几个时辰,不如让爹娘阿奶睡个好觉。
“明日再回去。”
绿翡将车帘挑开一道缝隙,同吉祥低语几句。
吉祥敲两下车厢,一甩鞭子,辘辘驶往凤阳府。
四个时辰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霞光铺满天际,空气仍然燥热。
谢峥盘腿
而坐,与如意对弈,绿翡在一旁奉茶,无声观棋。
“公子。”
谢峥捻动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怎么?”
吉祥停顿一瞬:“凤阳府在闹蝗灾。”
谢峥“唰”地掀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瞧去。
田野上,蝗虫大军如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团,尖啸着横扫农田。
所经之处寸草不留,农作物皆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仅余下光秃秃的根部。
不仅田野,官道之上亦有蝗虫肆虐,铺天盖地向车队飞扑而来。
吉祥及五十亲卫皆以布巾蒙面,挥动手中长剑,斩落一只只蝗虫。
谢峥缩回车厢,神色凝重。
如意觑了公子一眼,悄无声息收拾棋盘。
一炷香后,车队抵达府城。
透过车帘缝隙,城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城静得仿佛一座死城。
办理入住时,谢峥向掌柜打听:“凤阳府的蝗灾似乎很严重。”
掌柜打死一只从门缝钻进来的蝗虫,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都两个多月了,蝗虫数量只多不少,城里头尚且如此,更别说乡下地里头了。”
“小公子您是不晓得,地里的庄稼全都被蝗虫吃了,稻谷是一点儿不剩,西红柿还有玉米红薯也都遭殃了。”
掌柜抹了把脸,脸色发青:“若不是家里还剩些去年的稻谷和红薯,怕是早就饿死了。”
谢峥接过号牌,细绳在手指上绕圈:“城中米铺的米都卖光了?”
掌柜撇嘴,似是不屑:“别提了,自五月以来,那些个粮商哄抬米价,原先五文钱一斤的糙米,现如今要四十文才能买到。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真真是要人命喽!”
“崔氏米铺倒是不曾坐地起价,可惜供不应求,不时断个货,根本买不到。”
谢峥轻哂,所以重农抑商不是没有原因的。
商人重利,他们眼里只有金钱,才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谢峥又问:“官府不曾发放赈灾粮食么?”
掌柜定定看了谢峥两眼,这语气怎么跟盘问犯人似的?
不过他没多想,以为谢峥纯粹是好奇,索性这会儿没什么事,忍不住大吐苦水。
“官府上个月发过一次,每户人家一小兜米,回家一称,好家伙,足足五两米!”
掌柜伸出一个巴掌,很是不忿:“我饭量不算大,一顿饭也要二两米才能吃饱,五两米......嗤——打发叫花子呢。”
“亏我以为他是个好官,没想到也是个吸人血吃人肉的大贪官!”
“多谢您告知。”谢峥笑了下,眼底却无甚笑意,莫名令人胆寒,“让伙计送一碗凉面,五两酱肉上来,半个时辰后再送些热水。”
“欸,好嘞!”
掌柜应着,让伙计去后厨传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嘴里咕哝:“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年纪不大,气势怪唬人的。”
......
谢峥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伙计送来热水,谢峥泡了个澡,洗去汗水、尘土与疲惫,查看近期以来,崔氏送来的书信。
果然,其中有来自凤阳府的。
崔掌柜在信中提及,朝廷送来很多赈灾粮食,从码头到官府,数十辆板车运了五趟才算完。
赈灾银粮送到那日,徐知府不知因何缘故大发雷霆,将押送银粮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崔掌柜心中起疑,让人出城查探,发现板车的车轮印极浅。
如此,徐知府的怒火便有了解释。
谢峥将信纸反扣到桌上,忽然理解了某位将贪官剥皮揎草的皇帝。
她若做了皇帝,将那些个蠹虫扒皮抽筋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谢峥用银簪挑了挑灯芯,支着下巴,静看烛火摇曳,半晌打开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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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瓷瓶入手,谢峥把玩一阵,于亥时熄灯歇下。
-
翌日,谢峥晨起用了朝食,吩咐绿翡:“我出门一趟,回来再启程。”
绿翡应是,下去传话。
谢峥对镜穿衣戴冠,从客栈马厩牵出小黑,策马前往府衙。
“站住,什么人?”
谢峥取下斗笠又戴上,向差役出示侯印:“本侯乃文定侯谢峥,有要事与徐大人相商。”
差役面色微变,忙不迭进去通传。
此刻,公廨内。
须发斑白的男子满面愁苦,眼下两团青黑,嗓音嘶哑:“去买粮食的人可回来了?”
周同知摇头:“不曾。”
徐知府长叹一声,只觉肩头压着两座巨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近乎窒息。
周同知心生不忍,宽慰道:“大人您已经安排府兵清除蝗虫,想必蝗灾很快便能结束。”
“百姓家中本就有存粮,红薯土豆皆是抗饿的好东西,再有您派人去买的粮食,定能撑到来年丰收时节。”
徐知府以手遮面,语气低沉:“是本官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凤阳府的百姓。”
周同知思及近两月以来,百姓对他们的误解及谩骂,心头愤怒与绝望交织,一拳砸到桌上:“分明是上面的人贪了粮食,凭什么让我们......”
“大人,有位自称是文定侯的年轻人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文定侯?
徐知府与周同知对视,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人,登时精神一振:“快请她进来!”
......
谢峥踏入宾兴馆,先将手中布袋放到桌上,“叮当”脆响惹得徐知府侧目而视。
而后取下斗笠,抖落黏在轻纱上的蝗虫,抬脚碾死,用巾帕包了丢出去,方才拱手见礼:“徐大人。”
徐知府忙侧身避让,拱手作揖:“下官见过侯爷,不知侯爷造访,有失远迎,还望侯爷勿要怪罪。”
谢峥连称无妨,打开布袋,取出青色瓷瓶:“谢某在琼州府为官时,当地虫害泛滥,严重影响到百姓的正常生活。”
“后来有一位游医途径琼州府,见百姓深受其害,便配制了许多驱虫药,使用后效果颇佳,虫害得到明显遏制。”
“昨日谢某抵达凤阳府,得知此处蝗灾肆虐,便将剩下的驱虫药翻找出来,今日一早便给您送过来。”
徐知府看着谢峥手中的瓷瓶,眼里爆发出惊人光亮。
“不过谢某不敢保证,这药水是否对蝗虫同样有效。”
谢峥说着,将瓷瓶连同布袋交与徐知府。
徐知府如获至宝,双手接过:“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对凤阳府施以援手!”
谢峥莞尔:“凤阳府亦是谢某家乡,此番遇难,自不能坐视不管。”
徐知府捧着布袋,阔步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面露懊恼之色,又退回来:“下官打算用蝗虫试验一番,侯爷可要与下官一同前往?”
谢峥问:“如何处?”
徐知府答:“街上。”
谢峥颔首,二人在府衙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出朱红大门。
差役搬出一只木桶,徐知府在谢峥的指导下往里面滴一滴杀虫药。
待差役将水搅匀,恰好一群蝗虫路过,徐知府找准时机,扬起水瓢,将掺杂杀虫药的水用力泼向蝗虫。
水花四溅,蝗虫如同按下暂停键,倏然停止飞行。
下一瞬,扑簌簌落到地上。
徐知府大惊,将水瓢塞给周同知,疾步上前查看。
“死了!都死了!”
府衙官员皆面露喜色,后边儿的差役更是一蹦三尺高,欢呼出声。
有人忍不住泼冷水:“杀虫药只这么一点儿,蝗虫却有数万万只,怕是不够用。”
笑声陡然滞住。
就在徐知府踌躇是否要厚着脸皮讨要药方时,谢峥开口道:“蝗虫常出现在田野中,且具有趋光性,徐大人可安排人在夜间点燃火把,将它们引到一处,集体杀虫。”
她说着,指向瓷瓶:“五十瓶绰绰有余,倘若仍然不够,可利用鸡鸭吞食蝗虫。”
“还有就是篝火诱杀,诱杀后记得焚烧掩埋,以防尸体引发病毒,酿成大疫。”
徐知府一一记下,末了郑重作了个揖:“多谢侯爷提点,在您之前,下官已让府兵用网捕捉蝗虫,奈何蝗虫肆虐,见效甚微。”
“现如今
有您提供的三种方法,定能早日清除蝗虫,还百姓太平安宁。”
谢峥坦然受了,面上含笑:“杀虫药已送到,谢某也该......”
话音未落,一行人驾着牛车由远及近。
驾车之人跳下板车,向徐知府拱手道:“大人,隔壁几个府也出现了蝗虫,虽不比凤阳府损失惨重,当地米铺皆被百姓抢购一空,末将跑遍所有米铺,也只买到两万斤粮食。”
徐知府笑容僵在脸上,似哭似笑,眼神充满悲伤。
什么叫乐极生悲?
这就是乐极生悲!
谢峥负手而立,不动声色问道:“官府没有存粮了吗?谢某听闻朝廷早已派下赈灾银粮,为何徐大人又去别处购置粮食?”
徐知府看向左右,见街道上有百姓探头探脑,抬手示意:“侯爷,外面蝗虫纷杂,不如进去再说?”
谢峥欣然应允,一行人折回府衙,于宾兴馆入座。
坐定后,徐知府眉头紧锁,叹息道:“侯爷有所不知,朝廷明面上说送来十万两赈灾银两和十五万斤粮食,可经过一层层贪污剥削,送到凤阳府时仅剩两万两白银,并五万斤粮食。”
“存粮终有耗尽的那一刻,五万斤看似很多,均分到每一户,每户人家仅能分得五两。”
“下官实在过意不去,这才让府兵前往周边各府买粮食,不承想那边儿也闹起了蝗灾......”
说到此处,徐知府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对不起凤阳府的百姓,我是凤阳府的罪人呐!”
徐知府的痛恨与自责感染到在场众人,俱都红了眼,面露愤色。
谢峥打开商城,看了眼左上方的积分总数,漫不经心道:“事到如今,只能祈求上苍,让蝗灾尽快结束。”
“倘若诚心相求,或许上苍会赐下粮食,令百姓得以果腹,顺利度过饥荒时期。”
说罢,谢峥略一拱手,戴上斗笠离开府衙,留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不如试一试?”
“文定侯乃是与神相交第一人,或许是神仙借她之口,告知你我将要赐下粮食?”
徐知府踟蹰须臾,心一横,大步走出宾兴馆,扑通跪下,以头抢地。
“求仙人救救凤阳府!救救凤阳府的百姓吧!”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纳头就拜。
“求仙人救凤阳府!”
众人三叩首,齐声乞求。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半空闪过金色流光,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天而降。
眨眼间,便在三堂堆起一座山。
徐知府心头大震,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麻袋,霎时泪流满面:“是粮食!仙人显灵了!凤阳府有救了!”
“是文定侯!是文定侯让仙人赐下粮食!”
徐知府一抹泪,大步流星走向值房:“本官要为文定侯请功,让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皆知文定侯所创之神迹!”
......
三个时辰后,急奏经由燕总督之手,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
同时,谢峥抵达青阳县。
马车停在杏花胡同,谢峥叩响院门。
“来了!”
沈仪打开门,她心心念念的满满立在门外,笑靥如花。
“阿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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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