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腊月二十九, 五十六名罪官及姚氏族人行刑。
晨雾尚未散去,血色已然蔓延开来,染红菜市口的水泥地面。
直至未时, 最后一名犯人处决完毕, 尸体连同头颅装上板车, 运往城郊乱葬岗。
乱葬岗上, 乌鸦嘎嘎叫个不停,聒噪而又刺耳。
老者将尸体卸下, 堆成一座小山,揪一把枯草, 擦去手上鲜血,从怀里摸出旱烟, 吧嗒抽两口,驾着牛车回城去。
枯枝上, 乌鸦歪了歪头,振翅落在尸山上。
“吼——”
低吼声传来, 乌鸦一惊, 飞回枝头。
几只鬣狗从林间现身, 低头嗅了嗅, 大口吞食温热血肉。
乌鸦暗中观察, 小心翼翼靠近, 啄食一口, 歪头看鬣狗。
鬣狗不屑一顾,尽情享受美餐。
“嘎。”
乌鸦欢快叫一声,扇动翅膀,开始大快朵颐。
金乌西沉,东方一轮玉兔若隐若现。
鬣狗吃饱喝足, 伏地伸个懒腰,迈着慵懒的
步伐回到林间。
那尸山已然不复存在,只余下一堆面目全非的烂肉。
生前享尽富贵,死后不得全尸,也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
文国公府,正院。
绿翡立于檐下,静待最后一盏灯熄灭,转身进入正房。
里间,谢峥侧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搂着一只软绵绵的抱枕,睡得正香。
绿翡下意识放轻脚步,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谢峥睁开眼。
眼底清明,不见一丝惺忪。
绿翡抿了下唇,轻声道:“公子,时间已到。”
谢峥轻唔一声,嗓音有些哑,透着鼻音。
绿翡从衣架取来斗篷,为谢峥披上:“吉祥在后门处候着,可要属下与您同去?”
谢峥摇头,戴上兜帽:“你跟如意守在这里。”
绿翡应是,目送公子高峻的身影融入沉沉夜色中,吹灭蜡烛,伪造出公子已经歇下的假象。
谢峥借夜色遮掩,避开府中护卫,顺利来到后门。
门外,吉祥驾着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公子。”
吉祥跳下马车,将马凳放地上。
谢峥长指拢住兜帽,俯身进入车厢。
吉祥一抖缰绳,直奔西方而去,小半个时辰后停在承恩公府后门。
门房被哒哒马蹄声惊醒,神色警惕:“什么人?”
吉祥丢给门房一只荷包:“给你家国公爷送去。”
门房手忙脚乱接住,脸色不大好看,又见马车用料不俗,几经踟蹰,终究还是去了正院。
乔承运练完书法,正欲安歇,听下人来报:“老爷,后门来了一人,交给门房一只荷包,说是给您的。”
乔承运看向小厮手中的荷包,不知想到什么,微不可察拧了下眉头,取来荷包打开。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仅两个字,却让乔承运眉间折痕愈深,眼底掠过万般思绪。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攥进掌心:“请她去书房。”
小厮退下,乔承运将纸条放在火上点燃,丢入香炉,抬脚去了书房。
一炷香后,小厮领着一人来到正院:“我家老爷在书房等您。”
“多谢。”
谢峥踏入书房,关上门,转身取下兜帽,唇畔噙着笑:“深夜贸然造访,乔大人勿要怪罪。”
乔承运定定看着谢峥,一双眼苍老浑浊,却难掩精明与锐利。
谢峥由着他打量,旁若无人地取下斗篷,搭在木架上,而后迈步上前,与乔承运相对而坐。
乔承运见过谢峥很多次。
会试前的皇城大街上。
传胪大典上。
琼林宴上。
以及五日一度的朝会上。
但每次都是远观,远没有面对面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强烈。
乔承运以目光为画笔,细致描摹谢峥的眉眼,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太子流落在外的子嗣。
她是皇孙,亦是他小妹的孙子,他的甥孙。
“谢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谢峥从宽袖中取出一物:“在谢某道明来意之前,还请乔大人先看一眼这三幅画。”
乔承运不知谢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默须臾,徐徐展开画纸。
三张画纸叠在一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子妃清艳的面庞。
乔承运看了谢峥一眼,后者一派气定神闲,很是自来熟地斟了杯茶,小口呷饮。
第二幅,是一男子的画像。
乔承运看着画中相貌清俊的男子,恍惚一瞬,眼神骤冷。
捏着画纸的力道加重,指尖泛起一层白,乔承运按捺心头腾腾燃烧的怒火,又去看第三幅画。
是一个年轻姑娘。
眉眼几乎与太子妃一模一样,鼻梁、嘴唇及尖瘦的下巴又与上一幅画中的男子相像。
乔承运手一松,画纸飘然落下:“谢大人此举何意?”
谢峥手捧茶盏,好整以暇问道:“乔大人可认得画中之人?”
乔承运气势外泄,直逼谢峥而去:“谢大人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她想要以此为要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乔氏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他更不是昔日大权在握,深得陛下倚重的首辅。
反倒是谢峥,不提其中有多少虚情假意及利用,她才是朝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乔承运浸润官场数十载,通身气势仍不容小觑,如山一般倾轧下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谢峥却浑然不觉,面上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乔大人可知苏如意?”
仿佛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她还有另一个名字,皎月。”
乔承运盯着谢峥,一言不发。
谢峥仿佛唱独角戏似的,自顾自说着:“乔大人可知沈萝因何而死?”
乔承运动了下嘴唇,仍未言语。
谢峥自问自答:“她被荣华郡主灌了毒药,又被沈奇阳下令活埋。”
“可他二人并非元凶。”
“真正的凶手,如今正在乾清宫里睡着。”
乔承运眼底惊起细微波澜:“你都知道了?”
疑问句式,语气却格外笃定。
以谢峥的智多近妖,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便可抽丝剥茧,发现背后真相。
无论她皇孙的身份,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世。
“您是问皇子皇孙之死?还是某人勾结宫廷中人,弑君夺位,鸠占鹊巢?”
乔承运愣了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难得面露讶色:“你......”
谢峥微抬下颌:“您是想问,我是如何知晓这些陈年旧事?”
乔承运默了默:“的确出人意料。”
他似乎低估了谢峥的城府与心计。
她如此年轻,如此张扬,却又如此深不可测。
哪怕是他,在尚未及冠时,比起谢峥要逊色多矣。
乔承运暗暗心惊,更多是欣慰。
哪怕流落在外,从未接受过皇室教育,谢峥仍颇具乃父之风。
甚至在手段方面,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他......成也良善,败也良善。
而一位合格的君主,仅有良善是远远不够。
乔承运心头划过怅然,有心想要近距离观察谢峥。
一抬眼,瞳孔骤缩。
明亮烛光下,谢峥的容貌寸寸蜕变,从英气转为清艳。
那模样,赫然是第三幅画像上的年轻姑娘。
乔承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再难维持镇定,颤着手指向谢峥:“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我是谢峥。”谢峥轻点画纸,“亦是沈萝,您的外孙女。”
乔承运心脏狂跳,强忍后撤的冲动:“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峥十指交叉相握,语调悠缓:“这要从十一年前说起。”
“当年沈奇阳为了攀附权贵,听从那人的吩咐,对我们母女痛下杀手。”
“我逃出生天后,设法换了张脸,成为谢家子。”
“后来阴差阳错被那人发现,误以为我乃太子子嗣,对我赶尽杀绝。”
“我收服了他派来杀我的人,顺藤摸瓜,一路查过去。”
“再后来,我进京赶考,通过龙兴寺推断出他并非真正的建安帝,又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沈萝的身世。”
谢峥抬手轻抚,容貌再度变幻,从沈萝变回谢峥。
饶是见过一次,乔承运仍然心惊肉跳,如在梦中一般,口中喃喃:“这太不可思议了。”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换颜之法,而他一无所知。
“而今周氏嫡系凋零,病的病,死的死,仅余下几个病殃殃的公主郡主。”
“左右我体内流着周氏皇族的血,你们又将我误认为太子子嗣,与其便宜了旁系,这皇位何不由我来坐?”
透过烛光,乔承运看见谢峥眼里的勃勃野心,张了张嘴:“可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谢峥轻嗤,似是不屑一顾,“满朝文武还不是被我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
乔承运:“......”
他竟无法反驳,一时间不知该夸谢峥聪明绝顶,还是该说那些人——包括他本人愚不可及。
乔承运沉默半晌,低声道:“所以你深夜造访,向我袒露秘密,究竟想要什么?”
明明无需乔氏,仅凭她自己,便能坐上那至高之位,又何必冒这个险,将关乎生死的秘密告诉他。
“乔大人年事已高,该致仕了。”
乔承运并未应承,也不曾拒绝,只道:“内阁权力虽大不如前,姑且也算一分助力......”
谢峥神色淡然,语气不容置喙:“他将在除夕宫宴上晋我为内阁学士,我需要您举荐我,接任您的首辅之位。”
此为目的之一。
“作为交换,乔氏子弟尽可入朝为官。”
“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会重用他们,乔氏亦可恢复当年鼎盛。”
太子党中,乔氏当属领头羊。
将来恢复身份,谢峥需要乔氏替她镇压太子党。
此为目的之二。
乔承运眼底划过思量。
“实际上,除了臣服,您别无他选。”
“我是念在与您有几分血缘关系的份上,才登门与您谈这场交易。”
谢峥歪了歪头,笑盈盈道:“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任何人登基,都会不遗余力地打压出了两位皇后的乔氏。
唯独谢峥不会。
漫长死寂后,乔承运长叹一声:“固所愿也。”
从他见到谢峥变幻模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跟谢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自始至终,谢峥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谢峥缓缓勾唇,眉眼染上愉悦:“合作愉快。”
乔承运为谢峥添茶,眼神飘忽一阵,轻声道:“当年太子妃与......两情相悦,为了乔氏,不得不嫁与太子为妻。”
“一次意外,太子妃与四皇子在一处,两月后诊出喜脉。”
“当年乔氏在朝中步履维艰,一旦东窗事发,对乔氏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皇后娘娘趁着太子妃生产后昏睡过去,让皎月将孩子带出宫去,对太子妃谎称你已经......”
乔承运顿了顿:“太子妃并不知晓你还活着,这些年她一直念着你。”
这与谢峥的推断相差无几。
唯一的意外,便是太子妃毫不知情。
可即便当年之事各有难处,谢峥仍说不出原谅的话,更不会与乔氏和解,与太子妃相认。
建安十七年至今,谢峥是在爱里长大,可以说顺风顺水,鲜有坎坷。
沈萝那个可怜的姑娘却从未享受过父母之爱,永远留在了那个凄冷的雨夜里。
她没有资格替沈萝原谅任何人。
-
腊月三十,除夕佳节。
谢峥晨起,在院子里打拳。
如意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书信。
待谢峥打完拳,如意上前耳语:“是千岁府送来的。”
谢峥接过绿翡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汗,往肩上一搭,打开书信。
纸上仅两个字——
“无误。”
谢峥勾唇,吩咐绿翡:“除夕宫宴之前带人撤离。”
“是。”
绿翡给千岁府的钉子传信,谢峥将信纸点燃,丢进香炉,去锦绣堂给阿奶请安。
明日,阿娘将会收到毕生难忘的新年礼物。
......
五个时辰转瞬即逝。
金乌西沉,霞光铺满天际,谢峥着国公朝服,辞别爹娘阿奶,乘马车入宫参宴。
除夕日,宫中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
奉天殿中,丝竹之声宛转悠扬,舞姬身姿婀娜,翩然起舞。
王公百官齐聚于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只是这笑声中,因昨日长达数个时辰的处决平添几许阴霾。
“且不提地方,京中已有二百余人入狱。”
“估计年后还会有人遭殃。”
“这个年真是过得心惊胆颤,一刻不得安生。”
“幸好当初姚党递来橄榄枝,老夫不曾与之同流合污。”
“张大人莫要高兴得太早,待那位将姚党一网打尽,怕是下一个就要拿咱们开刀。”
“是极!那位秉性刚直,又有陛下撑腰,定不会放过这排除异己的大好机会。”
“唉,早知今日,就不该投靠......”
而今莫说从龙之功,性命都将难保。
“不知此时表忠心还来不来得及。”
“你可拉倒吧!那位再怎么缺人,也不会收下咱们的。”
谁让他们是郡王党呢。
莫说郡王党,五位郡王何尝不后悔。
“为了谢峥,皇伯父连姚昂的人都舍得杀,看来你我希望渺茫了。”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跟她卖个好。”
思及周元骞的下场,五位郡王长吁短叹,第一次觉得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是催命符。
后悔之余,心底深处犹存几分希冀。
过刚易折,或许有朝一日皇伯父不喜谢峥的行事作风,与之产生分歧,一怒之下将皇位传给了他们呢?
未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尖细通传声响起,众人收敛思绪,齐刷刷跪了一地。
建安帝上座,太后于左侧落座,皇后则坐于右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谢恩,重新落座。
建安帝举杯,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除夕,你我君臣同乐,共饮此杯!”
王公百官及其家眷共同举杯,齐声高呼:“愿大周国祚绵长,四海升平。”
建安帝高坐玉阶之上,俯瞰百官俯首称臣,谢峥、姚昂皆在其列,虚荣心高度膨胀,两颊潮红更甚几分。
除夕,真乃辞旧迎新的大好日子。
今日过后,他将一举除去两个心腹大患,不久后更将迎来他的皇儿,大周朝的继承人。
建安帝按捺心头激动,扬声道:“过去一年里,大周国富民康,衣丰食饱,朕心甚慰。”
“而这一切,都与谢爱卿脱不开干系。”
“故而今日,朕决意晋谢爱卿为武英殿大学士,年后正式走马上任!”
谢峥忽略上首两道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起身出列:“微臣谢主隆恩。”
“谢爱卿快快请起。”建安帝笑容和蔼,吩咐禄贵,“将这道樱桃肉给谢爱卿送去。”
谢峥再度谢恩,退回席间。
百官围观全程,眼神乱飞。
看来陛下是真的恼了九千岁,下定决心要肃清姚党了。
往年除夕宫宴,陛下只给九千岁赐菜。
再看如今,仿佛没九千岁这个人似的,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
众人看向那坐于左席首位,面上笑盈盈的姚昂,唏嘘不已。
“都到这个地步了,千岁爷居然还能坐得住。”
“毕竟还未撕破脸,咱也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否要连同千岁爷一并处置了。”
正低声议论,变故陡生。
“砰!”
殿门轰然洞开,禁军鱼贯涌入进来。
面容肃杀,手中长刀闪烁寒芒。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乐师失声尖叫,四散逃离。
王公百官及其家眷亦惊慌失色,夺门而出。
可惜三道殿门皆被禁军掌控,连门槛都没摸着,剑光闪过,顷刻丢了性命。
血腥味弥漫开来,众人捂着嘴几欲作呕,一边瑟瑟发抖,同左右挤作一团。
更有甚者,直往那桌底下钻,撅着屁股丑态毕露。
“救命!”
“别杀我!”
“尔等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持刀擅闯宫宴,还不速速退去!”
哭喊声与叱骂声交织,几乎将那屋顶掀飞了去。
禁军不由分说,揪出几个闹得最凶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几声惨叫过后,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那淅沥声响从两腿之间发出。
众人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羞耻与恐惧,缩成一只鹌鹑,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众目睽睽之下,姚昂起身,向上一拱手:“奴才斗胆,请陛下殡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席间一片哗然。
“这是狗急跳墙了。”
“太监做皇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阉人篡位,国将不保!国将不保啊!”
窸窣议论声传入耳中,建安帝雷霆震怒:“姚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策反禁军,逼宫弑君!”
姚昂轻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下的笑话。
“陛下,这些年奴才为您鞠躬尽瘁,出生入死,哪怕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
“可您是怎么回报奴才的?”
“您卸磨杀驴,想要奴才的命!”
“奴才不想死啊,奴才还没活够本呢。”
“那就只能委屈您,先奴才一步上路了。”
姚昂说罢,一抬手:“来人,取鸩酒来。”
自有禁军取来鸩酒,朝着建安帝步步逼近。
“念在过去那些年里,陛下您的确待奴才不薄,奴才赏您一具全尸。”
“您就放心上路吧,奴才会替您守好这姚氏江山。”
姚昂盘着玉核桃,眼风一扫,指向谢峥和几位郡王:“还有他们,一并弄死。”
既已决定改朝换代,便要斩草除根。
周氏皇族,一个不留!
非但如此,他还得占据正义的一方。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朱思安遗臭万年。
姚昂看向上首,禁军已走上玉阶。
他笑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龙椅:“诸位有所不知,咱们的这位陛下并非......”
建安帝心头一紧,击掌高呼:“贼人当前,尔等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铿锵甲胄声由远及近。
“啊!”
一声惨叫,姚昂身后的亲卫倒入血泊中,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姚昂猝然回首,殿外出现大批玄甲军。
“是五军营!”有人激动高呼,“我们有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姚昂看向建安帝,陡然意识到什么,目眦尽裂:“好你个朱......呃!”
利刃从身后贯穿腰腹,姚昂扭头,禁军统领一脸冷酷,全无收下
美人财物时的贪婪与谄媚。
姚昂身子晃了两晃,倒在血泊之中,望着奉天殿精美的壁画,忽然哈哈大笑:“朱思安呐朱思安,你这个蠢货!”
建安帝恼恨,更多是慌张,厉声喝道:“来人,给朕堵了他的嘴,暂且关押到偏殿,待宫宴结束再作处置。”
禁军统领依言照办,将姚昂拖下去。
另有宫人上前,抬走地上的尸体,用清水洗刷地面。
寒风灌入,血腥味逐渐淡去。
有那胆大如斗的,觑一眼尸体,惊觉死者皆是阉党。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陛下早知姚昂计划逼宫篡位,只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顺势清除几个阉党。
“宫宴继续,诸位爱卿同朕满饮此杯!”
众人按捺心头惊悸,举杯畅饮。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铛——”
悠长钟声响起,子时已到。
建安帝携百官移步殿外。
“砰——”
烟火在夜空炸开,如满天流星坠落,璀璨而绚烂。
同时,宫外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建安二十九年如期而至。
-
子时已过,除夕宫宴落下帷幕。
建安帝乘龙辇回乾清宫,王公百官亦携家眷离宫。
幽长宫道上,官员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诸位以为,千岁......姚昂未尽之言是何意?”
陛下并非什么?
“比起这个,老夫更好奇朱思安是何人。”
“莫非是他的同党?”
“有可能。”
“所以,姚党彻底倒台了?”
“他若谨言慎行,或许陛下还能留他一命。”
“非也,陛下终究是一国之君,对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姚昂结党营私,戕害忠臣,终是自食恶果。”
另一边,建安帝回到乾清宫,并未洗漱安歇,而是坐于龙椅之上,摩挲着扶手上栩栩如生的龙头。
良久,吩咐禄贵:“去办吧。”
禄贵躬身退下。
建安帝望着虚空,低声呢喃:“周承诏,终究还是我赢了。”
今夜过后,谢峥将暴毙而亡。
姚昂那条老狗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
奉先殿偏殿,姚昂被五花大绑,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失血过多,大脑混沌,整颗心被恨意填满。
可笑他自诩聪明一世,却落入朱思安那只白眼狼手里,命在旦夕。
若能重来,若能苟活下来,他定要将朱思安挫骨扬灰,将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姚昂心里暗暗发狠,忽觉周遭气温升高,如同置身烤炉,皮肤隐隐发烫。
竭力睁开眼,入目竟是一片火海。
“砰!”
房梁坠落,火星四溅。
姚昂用火烧断麻绳,无视手脚的剧痛及阵阵肉香,四下寻找出口。
屋内烟雾缭绕,窒息感扼住喉咙,呛得姚昂咳嗽不止,鲜血从喉咙大口涌出。
不断有砖瓦掉落,姚昂四处闪避,不知碰到何处,只听得“咔嚓”一声响,火苗舔舐的墙壁竟出现一道暗门。
姚昂欣喜若狂,一头扎入其中。
暗道长而窄,姚昂跌跌撞撞前行,只觉时间过去有百年之久。
眼看极限将至,前方出现一道曙光。
姚昂冲出暗道,前方是一片密林。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姚昂身形一晃,跪倒在地。
昏昏欲睡之际,出现一片青色袍角。
“千岁爷好生狼狈。”
清泠嗓音含笑,姚昂眼皮颤了颤,如同被打断脊梁,俯伏在地。
“国公爷,求您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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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