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首辅大人在前往广西的途中遭遇水匪, 随行亲卫被水匪收买,致使首辅大人身中数刀,落入运河, 至今杳无音讯。”
周允意闻讯时, 正盘腿坐在贵妃榻上, 玩谢峥赠与他的七巧板。
他愣怔良久, 问前来禀报的次辅:“可曾派人去寻?”
次辅点了点头,神情沉重:“当地官员派遣近千名府兵在运河里打捞, 又派人沿岸搜寻,连续半月, 始终未见首辅大人的踪迹。”
周允意攥紧七巧板,白胖小脸一本严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继续找。”
他顿了顿,召来禁军统领:“你即刻点四百名善水的禁军, 前去南直隶,协助当地官府搜寻谢爱卿行踪, 务必将谢爱卿平安带回顺天。”
禁军统领自无不应, 将守卫皇城的重任交与副统领, 快马加鞭赶往南直隶。
同时, 首辅大人遇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顷刻传遍全城。
顺天府内, 市井与朝堂皆是一片哗然。
“首辅大人公正廉洁, 一心为民,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她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仙人在天有灵,定会保佑首辅大人!”
百姓自发归家, 跪于神像前,为生死不知的首辅大人祈福。
比起远离庙堂的百姓,百官先是惊讶,而后陷入深思。
“那可是朝廷的漕舫,又有禁军随行,那些水匪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堂而皇之地与朝廷作对。”
“是不是水匪还尚未可知。”
“刘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年幼,没了那位的庇护,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众人恍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谁让皇权动人心。”
......
“那几个混账真是胆大包天,若郡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夫跟他们拼了!”
承恩公府书房内,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拍案而起,一边撸起袖子,作势要往外冲。
左右同僚一个抱腰,另一个拦住他的去路,苦口婆心劝说:“杜大人冷静,莫要冲动行事!”
席间众人连声附和。
杜大人是个暴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炸。
东宫仅存的独苗苗遇害,让他如何能忍?
杜大人看向书桌后的老者,吹胡子瞪眼:“都这个时候了,老公爷您怎么还有心思作画?”
郡主是东宫唯一的指望,承载着无数东宫党的心血与希望。
而今重伤落水,九死一生,他们一整日坐立难安,下了值便马不停蹄赶来承恩公府,与老公爷商量对策。
因着着急上火,杜
大人嘴上起了几个燎泡,咽唾沫都疼得慌。
老公爷倒是好,竟还有闲心在这里作画,真真气煞他也!
乔承运提笔勾勒,圆胖雀儿栩栩如生:“等。”
众人不敢苟同。
“坐以待毙不可取。”
“万一幕后之人赶尽杀绝,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承运语气沉着:“我已派人前往南直隶寻找郡主,并暗中调查夜袭真相。”
以谢峥的诡诈,他不信她毫无准备。
那可是将朱思安、姚昂及满朝文武玩弄股掌之间的阴谋家,怎会不知几位郡王的谋算?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长叹一声。
“也罢,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刻,他们早已忘却谢峥乃女子之身,什么礼教什么纲常统统抛诸脑后,满脑子都是谢峥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模样。
无论哪个郡王上位,身为太子党,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甚至还会累及家眷。
太子殿下生前于他们有恩,他们愿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可他们的家眷不该卷入其中。
现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郡主已经死里逃生,正躲在某个地方,等待朝廷救援。
而他们,会在顺天府稳住后方,等待郡主归来。
只要郡主能平安归来,他们绝不再计较她的性别,定唯她马首是瞻!
......
端郡王府,数十拥趸齐聚一堂。
一人拱手而立,慷慨激昂说道:“王爷,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端郡王自是蠢蠢欲动,他做梦都想坐上那个位置,只是仍有顾虑:“不知是本王的哪个兄弟对谢峥动手,万一他跟本王打着同样的主意......”
那官员不以为意:“王爷您与三千营副指挥使交好,等同于手握数万兵马,再算上您的两万私兵,区区皇城如同纸糊,根本不堪一击。”
“您若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将刘副统领拉拢来,届时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整个皇宫便可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端郡王心下略定。
朱大人所言极是,他手握重兵,至少有七成胜算。
这时,一幕僚出声道:“不过王爷的顾虑并非无的放矢,无论是哪位郡王动的手,都是冲着那把龙椅去的,难保不会在您之前有所动作。”
“安全起见,在下以为您应当许以重利,再拉拢一两位郡王。”
“且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最好就在这两日起事。”
面容清俊的幕僚以手为刃,利落斩下,神色难掩狠厉:“攻下皇宫,抓住小皇帝,再将所有与您作对之人斩草除根!”
“届时,活着的自会拥立您登基称帝。”
一番劝慰之言,令端郡王的信心高度膨胀,全然不顾席间劝说他三思而行的官员,命管家设宴款待门下拥趸,自个儿连夜赶往最近的襄郡王府。
襄郡王已经歇下,听闻端郡王深夜造访,强忍怒气去了书房。
二人一打照面,端郡王便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末了郑重承诺:“我若成事,定允你世袭亲王之位!”
襄郡王眼底掠过诡谲暗芒,面上含笑,为端郡王斟茶:“成交。”
......
“王爷,端郡王去了襄郡王府。”
礼郡王三指托着烟杆,倚靠在贵妃榻上,眯着眼吞云吐雾。
“将消息传给老四和老七。”
亲信应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礼郡王不缓不急吸上一口,享受烟气入喉的快感,缓缓笑了。
他身后,琉璃窗外夜色沉沉。
看似风清月朗,实则暗流涌动。
-
一晃两日,南直隶仍无消息传来。
“有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安大人此言差矣,运河水势凶猛,首辅大人又身受重伤,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值下值时分,说话的官员声音未加掩饰,引得无数官员侧目而视。
“没记错的话,此人是端郡王的人?”
“他不会以为那位没了,端郡王便有机会上位了吧?”
端郡王好大喜功,冒失鲁莽,哪怕没有幼帝,没有谢峥,他也绝非明君之选。
“甭搭理他,赶紧回家去,今儿这天阴嗖嗖的,甚是闷热,像是要下雨。”
“是极!下午去户部送清册,只那么几步路,便汗如雨下......”
众人三五成群往外走,竟无一人回应安大人的放肆之言。
首辅大人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她若平安归来,得知他们落井下石,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些话啊,还是憋在肚子里为妙。
少说话多做事,方能活得长久。
安大人闹了个没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横竖谢峥已死,待王爷夺得大位,他们只配趴在他的脚边,舔他的靴底。
......
戌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似要将暗沉沉的天幕撕成两半。
紧接着,隆隆雷声响起,震得人头昏脑涨,心乱如麻。
不消多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端郡王府的幕僚望着,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慌:“王爷,今夜雨势过大,是否要......”
劝说声戛然而止,未尽之言在端郡王的瞪视中咽回肚子里。
端郡王身披甲胄,大马金刀坐着,擦拭手中长剑:“下雨好啊,下雨就跑不远了。”
最先为端郡王出谋划策,提议拉拢襄郡王的崔姓幕僚拱手:“王爷英明。”
端郡王难掩得色,将巾帕丢到桌上,长剑悬于腰间,阔步往外走去。
门外雨幕中,立着数百将士。
端郡王声如洪钟:“谢峥以女子之身摄政,危害社稷,动摇国本。本王不忍江山社稷毁于一女子手中,决意清君侧,诛奸佞。”
“诸位,且随本王杀入宫中,铲除挟持陛下的奸佞乱贼,安定天下!”
众将士高举手中刀剑:“杀!杀!杀!”
襄郡王同样身披甲胄,立于端郡王身后。
檐下灯影摇曳,襄郡王半张脸隐没黑暗中,只一双眼透出难言意味。
端郡王翻身上马,携两万私兵并四万三千营将士,直奔城门而去。
守城士卒早被端郡王收买,见兵马到来,主动打开城门。
六万兵马长驱直入,一万人负责抓捕朝中百官及其家眷,余下五万则直奔皇宫而去。
而在另一边,顺天城外,一波人马逆风疾驰,踏着雨花赶往文国公府名下的温泉庄子。
-
“轰隆——”
雷声炸响,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沈仪猝然惊醒,心头莫名一阵惊悸,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娘子,怎么了?”谢元谨半睡半醒,见沈仪坐起身,捂着胸口不知在想什么,也跟着坐起来,迷迷瞪瞪抚着她的背,打着哈欠问,“可是做噩梦了?”
不待沈仪回应,窗外响起一声惨叫。
隔着雨幕传来,无端阴森。
夫妇二人俱是一惊,紧握住彼此双手。
“怎么回事?”沈仪心提到嗓子眼,惴惴不安。
谢元谨披衣而起,站在窗户后头往外瞧,什么也没瞧见。
他迟疑须臾,走到门后。
沈仪低呼:“谨哥!”
谢元谨安抚两句,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雨丝扑面而来,一同涌入鼻息的,是浓郁铁锈气味。
谢元谨心猛地一跳,正欲关上门,却见一人手持长剑,穿过雨幕疾奔而来。
“老爷。”
来人走近了,竟是长安。
长安素来腼腆寡言,此时却浑身浴血,凌厉面容宛若修罗。
谢元谨眼皮狂跳,嘴唇被胶水黏住似的,嗓子眼里也堵着棉花,满肚子的震惊与疑惑,偏生一个字也吐不出,只鼻孔翕张,气喘如牛,木桩似的杵在门旁。
沈仪察觉出不对劲,走到谢元谨身后,见长安如此,不由惊呼:“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长安甩去剑上鲜血,声线一如既往的轻柔软绵:“这不是奴婢的血。庄子附近出现了几只苍蝇,底下人处理时闹出点动静,扰了老爷夫人的清净,明日奴婢会让他们来向您二位赔罪。”
夫妇二人对视,齐齐咽了口唾沫。
处理苍蝇会有这么多血吗?
这血量,不像是牲口,更像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沈仪面色发白,浑身冒冷汗,两条腿发软,靠在谢元谨身上才不至于摔倒:“老夫人还有舅老爷那边一切可好?”
长安颔首:“有长福和长康守着,不会有事。”
沈仪还是放心不下,扯了扯谢元谨的衣角:“谨哥,不如我们去阿娘那边?”
谢元谨点头如捣蒜,二人着急忙慌穿上衣服,在长安的护送下,撑伞去了隔壁。
隔壁院的正房里,司静安已然穿戴整齐,与沈永相对而坐。
二人神色清明,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谢元谨和沈仪来了,长福奉上茶水。
沈仪没有错过长福裙摆上的血迹,双手紧紧捧着茶盏,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心怦怦直跳,嗓子眼发干:“长安,这是怎么一回事?”
福寿安康四人不是满满从人市买回来的丫鬟小厮吗?
他们为何身怀武艺,连人都敢杀?
他们在庄子上住得好好的,从未得罪过谁,为何会有人在深夜时分试图强闯?
难不成是满满的对家?
可即便政见不合,也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对他们——满满的家人赶尽杀绝。
沈仪只觉满脑子都是毛线团,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不仅担忧他们的处境,更担忧满满的。
对付他们四个,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沈仪不敢想,满满一人在京中,将面临何等危险的处境。
长安手持长剑,如门神一般立于檐下,一双眼锐利如刀,警惕环顾四周,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主子说,待她处理好京中琐事,会第一时间回来,向您几位解释。”
“满满可说她何时......”谢元谨还要问,被司静安厉声打断,“闭嘴,喝茶。”
谢元谨一缩脖子:“......欸,好。”
沈永见阿姐和姐夫犹如惊弓之鸟,心底轻叹:“放心吧,满满不会有事的,估计明日便能过来。”
司静安深深看了沈永一眼,若有所思。
谢元谨在桌下握住沈仪的手,心不在焉地喝茶,不时往外瞄上几眼。
屋外,土腥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处,刀剑锵鸣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寒,不得安生。
与此同时,叛军用撞门柱破开王公百官家的大门,进了门横冲直撞,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抓起来,缚住双手,戴上脚镣。
抓捕完毕,又冒雨入宫,将所有人关押在太和殿内。
“无论你们的主子是何人,劝他赶紧悬崖勒马,至少还有命在。”
“放我们出去!”
“老夫若能熬过这一劫,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雨声淅沥,电闪雷鸣,却掩不住殿内的哭骂声。
叛军充耳不闻,持刀守在门外。
“老公爷,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今夜我们注定要交代在这里吗?”
乔承运不语,与老荣王交换了个眼神,靠在盘龙柱上闭目养神。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端郡王策马赶到午门外,禁军副统领早已等候多时。
“开门!”
巍峨宫门洞开,端郡王留两万兵马围守皇宫,携三万兵马长驱直入。
无论禁军还是宫人,凡反抗的,逃跑的,一律格杀勿论。
宫道上、殿宇内血流成河,惨叫声刺破天际。
“陛下!陛下快醒醒!”
周允意睁开惺忪睡眼,便被宝山抱起来,一把扯了明黄色亵衣,胡乱套上太监服。
领口勒得脖子疼,周允意伸手扯两下,声音软绵,透着困倦:“宝山,你这是作甚?”
宝山为周允意套上鞋子,抱起来冲出正殿:“端郡王和襄郡王逼宫,奴才带您离开。”
皇宫已沦陷大半,周遭火光冲天,宫人们背着包袱,尖叫着四散逃逸。
乾清宫外,宫人大打出手,抢夺钱财,谩骂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见宝山抱着个孩子,便冲过来,要抢他的包袱。
宝山将人踹开,四下躲闪着,一路往偏殿去。
密道设在偏殿,只要躲进密道,便可逃出生天。
奈何殿内外人群杂乱,有人横冲直撞,也有人趁火抢劫。
宝山既要防着叛军和宫人,还要护着周允意,被一个太监用瓷器砸了脑袋,霎时血流如注。
温热鲜血溅到周允意脸上,他胖墩墩的身子一颤,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宝山一刀抹了叛军的脖子,一个闪身进了偏殿的某个房间,转动床下机关。
只听得“咔嚓”一声,暗门徐徐打开。
周允意瞪圆双眼,下一瞬,与宝山如风一般卷进密室。
他们身后,暗门自动关上,与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异样。
宝山沿密道一路东行,发现文国公府已被包围,叛军正肆意砍杀仆从,抢夺金银财宝,火光映照出他们的贪婪嘴脸,狰狞而又丑陋。
“这边还有一间屋子。”
宝山退回密道,暗门刚关上,叛军便闯入书房,翻箱倒柜。
周允意害怕地搂住宝山的脖子,低声嗫嚅:“宝山......”
宝山安抚着,打算走另一条密道,直接去城西:“陛下莫怕,奴才在呢。”
只是方才剧烈运动,加剧血液流失,刚跑出几步,便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摔到地上去。
宝山扶着墙,堪堪稳住身形,将周允意放到地上,用征求的口吻:“这里很安全,陛下可否让奴才缓一缓?”
周允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胖乎乎的小脸一片煞白,嗯嗯点了点头。
宝山谢恩,往地上一坐,靠着墙呼吸粗重。
密道内点着油灯,虽昏暗,却不影响周允意看清宝山的模样。
他的脸上,汗水与血水交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周允意仿佛被烫到,惊惶低下眼帘,抠了会儿手指,闷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宝山没听清:“陛下方才说什么?”
周允意抬起头,声音低不可闻:“阿姐才是正统,是我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皇位。”
“他们想要的是我,你完全可以将我交给他们,任我自生自灭。”
周允意顿了顿,语气笃定:“阿姐还活着,对不对?”
宝山轻笑了下,第一次无视尊卑,摸了摸小皇帝圆嘟嘟的脸蛋:“主子从不杀无辜之人。”
周允意茫然一瞬,又听宝山轻声道:“稚子无辜,主子从未怪过您。”
周允意心头一颤,悄然红了双眼。
他是个坏孩子,抢走了阿姐的东西,阿姐却以德报怨,处处维护他,关心他。
回想起先前所见的混乱,再看宝山的狼狈模样,周允意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
端郡王赶到乾清宫,殿内一片狼藉,景嘉帝早已不见踪影。
“去找!立刻!马上!”
叛军四下搜寻,只找到几个宫人,将他们拖到端郡王面前。
端郡王问:“尔等可知陛下去了何处?”
宫人抖如筛糠,哭喊着:“奴才不知陛下在何处,求王爷饶命!”
端郡王命人严刑逼供,仍是一问三不知。
他耐心告罄,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宫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气绝身亡。
正欲派人全皇宫搜查景嘉帝踪迹,襄郡王突然出声:“三哥,你看那是什么?”
回首望去,那御案底下露出的一抹青白色,不是玉玺又是什么?
端郡王狂喜,疾步走向御案,俯身捡起玉玺,口中喃喃:“有了它,便可越过周允意那个小崽子,直接拟写传位圣旨。”
他说着,转身看向襄郡王:“待本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封你为世袭襄王......呃!”
颈侧剧痛袭来,端郡王愣了下,低头看去——
一柄匕首齐根没入他的脖颈,鲜血汩汩涌出
。
端郡王满目难以置信,喉头溢出“嗬嗬”气音:“老八,你竟敢......”
襄郡王笑着抽出匕首,又从正面钉入。
端郡王抬手抵御,却被襄郡王一脚踹翻,捂着脖子抽搐不止。
“实在对不住了,三哥。”襄郡王踩着匕首,割断他堂兄弟的喉管,“比起襄王,我更想做皇帝。”
端郡王张了张嘴,两腿一蹬,揣着满腹不甘断了气。
襄郡王哼笑一声,取来一张空白圣旨,提笔蘸取朱墨,拟写传位圣旨。
拟写完毕,正欲盖上玉玺,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刃交接声。
襄郡王神情一变,放下玉玺紧握长剑。
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平郡王阔步踏入乾清宫,声如雷鸣:“端郡王与襄郡王豢养私兵,逼宫篡位,微臣特来救驾!”
襄郡王咬牙切齿:“老四!”
平郡王叉腰:“老八,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将玉玺交给哥哥我,否则休怪本王不讲兄弟情分!”
襄郡王怒极反笑:“做梦!”
他与老三那个蠢货虚与委蛇,可不是为了给老四做嫁衣。
长剑出鞘,直指襄郡王,平郡王眼神阴冷:“那就只能一决胜......”
尖锐破风声响起,箭矢如飞,裹挟千钧之力,轻松穿透平郡王胸膛。
平郡王倏然睁大眼,艰难扭过头。
淮郡王手持弓箭现身,瞄准襄郡王,拖长语调,跟唱戏似的:“三王谋逆,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接连两次反转,饶是襄郡王,都被眼前戏剧性的一幕震住了。
他不敢迟疑,持剑冲向淮郡王。
淮郡王射出一箭,襄郡王闪身躲避,直刺淮郡王要害。
淮郡王果断丢了弓箭,抽出佩剑。
刀剑相接,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也就不曾发觉殿外的打斗声逐渐息止。
禁军统领掷出两枚暗器,分别击中淮郡王和襄郡王的小腿。
二人吃痛,摔倒在地。
“是你?!”
“你不是去南直隶了吗?”
禁军统领无视两位郡王吃人般的眼神,手腕一转,利落挑断他二人的手筋和脚筋。
剧痛袭来,两人惨叫,生生疼晕了过去。
“抓起来,关进大牢。”
自有禁军入内,草草包扎一番,将两人送去刑部大牢。
禁军统领绕过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紧不慢前往太和殿。
正殿内,仍有官员谩骂不休。
禁军统领推门而入,哭声、骂声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
“你不是去南直隶了吗?”
禁军统领拱手行礼,一板一眼道:“首辅大人早已察觉几位郡王意欲谋逆,索性将计就计,命卑职假意离京......”
不待他解释完,老荣王急声问道:“首辅大人一切可好?”
禁军统领点了点头:“大人一切安好,应当已经取得先帝遗骨,在回京途中了。”
太子党欣喜若狂,仰天大笑。
若非手脚被缚,怕是要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飞到屋顶上去。
中立党见他们这副疯癫样,嘴角抽搐,心底却是长舒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参与逼宫的四位郡王的拥趸如丧考妣,恨不能一头撞死,以逃避事后清算。
礼郡王党的部分官员则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幸好!
幸好礼郡王不曾掺和其中。
虽然失了皇位,此生注定止步宗室郡王,他们也没能得到从龙之功,至少保住了性命。
殊不知,礼郡王才是最崩溃的那个。
谢峥连四王谋逆都在掌控之中,会不知道是谁设计她重伤落水吗?
礼郡王毫不怀疑,待谢峥回京,定不会放过他。
思绪流转间,禁军为众人松绑,又奉上巾帕与热茶。
禁军统领说道:“雨已停了,诸位可在宫中暂歇一夜,亦可直接回府。”
所有人一致表示要现在、立刻、马上回府。
宫中一片尸山血海,在这里睡觉是会做噩梦的!
禁军统领尊重王公百官的决定,安排禁军送他们各归各府。
离开前,老荣王又问:“那些叛军可都抓住了?”
禁军统领摇头:“部分叛军逃出宫了,禁军和三大营已分头抓捕。”
老荣王不再多问,只同乔承运感慨:“殿下智谋过人,实乃大周之福啊!”
乔承运捻须,笑而不语。
周氏与乔氏的后代,自然不同凡响。
......
礼郡王回府后,苦等一炷香时间,确保禁军皆已回宫,带上两名亲信,连夜出城,直奔封地而去。
只要回了封地,谢峥便奈何不了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终有一日,他要宰了谢峥和周允意,以报今日之耻!
叛军逃逸,守城士卒皆命丧刀下。
城门洞开,打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礼郡王扬鞭,向城外疾驰。
不过多时,忽见前方暗影丛生。
风一吹,如鬼影耸动,无端骇人。
礼郡王心头一悸,第六感令他脑中警铃大作,当即不由分说调转马头,冲向官道旁的羊肠小径。
远处,有人张弓搭箭。
弓弦如满月,箭矢“咻——”地离弦,闪电般疾飞而出,正中马臀。
骏马嘶鸣,前蹄被绊马索狠狠绊倒。
礼郡王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掼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血。
“哒。”
“哒。”
“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拉响死亡的号角。
逃!
快逃!
礼郡王大脑疯狂叫嚣着,连滚带爬往前冲。
奈何他摔断了腿,一瘸一拐跑出几步,跌入灌木丛中。
礼郡王回首,谢峥一袭青衣立于月下,眉目如画,唇畔含笑,薄情而又多情。
危险步步逼近,礼郡王直着身子,狼狈往后挪动。
“你、你不能杀我!我乃大周郡王,只有陛下才有资格处置我!”
“你以为没了我们,你就能登基了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没人能证明你是太子之女,更不曾认祖归宗,你若登基,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是要遗臭万年的!”
谢峥驻足,居高临下俯视地上之人。
礼郡王心下一喜,语气充满蛊惑:“只要你饶我一命,让我登基,我可以封你做摄政王,待我百年之后,便将皇位传给......”
话未说完,礼郡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谢峥甩去剑身上的血珠,面色冷然:“聒噪。”
自始至终,她都没打算做周氏的皇帝。
比起景嘉帝,她更想做太祖皇帝。
谢峥将长剑丢给绿翡,翻身上马:“回京。”
“是!”
马蹄踏碎满地雨花,只余一具尸体横陈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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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啦!实在不好意思,前几天一直请假,接下来会日更到完结,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