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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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谢峥提及改国号,遭到百官的强烈反对。
其中以太子党尤甚。
“陛下乃周氏血脉, 理应延续周氏国祚, 您此举对得起稷太子和周氏列祖列宗吗?”
“陛下若执意如此, 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谢峥高坐龙椅, 透过旒珠看百官横眉竖目,上蹿下跳, 指尖饶有兴味地点着扶手。
“周氏血脉?”谢峥轻笑,无端沁出冷意, “谁能证明朕乃周氏血脉?”
“先帝?”
“还是诸位爱卿?”
文华殿大学士掷地有声:“您与稷太子极为相像,难道还不能证明您是稷太子的血脉吗?”
谢峥扯唇:“天下之大, 容貌相像之人比比皆是,这算什么证据?”
“再者——”
谢峥话锋一转:“朕若真是周氏血脉, 为何入朝四载无人问津?”
百官:“......”
还不是朱思安那个混蛋玩意儿!
太子党第一百零八次痛骂朱思安那只臭不要脸的老斑鸠,深知陛下是在怄气。
气宗人府不作为, 生出诸般波折, 直到今日才荣登大宝。
还是以臣子的身份。
可再怎么怄气, 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啊!
改国号与江山易主何异?
身为稷太子生前亲信, 大周朝的忠臣, 他们如何能放任陛下因一时之气更改国号?
若是让盛王朝取代周王朝, 百年之后去了地下, 他们有何颜面面对稷太子?
百官匍匐在地,振声高呼:“请陛下三思!”
“陛下若坚持更改国号,老臣便跪死在这里!”
“陛下,难道您忍心让稷太子失望吗?”
谢峥若是在意稷太子,也就不会冒充他的子嗣, 篡夺皇位了。
“诸位爱卿喜欢跪,那便一直跪着。”
“玉清,让人准备茶水糕点,以免诸位爱卿饿着肚子。”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玉清笑盈盈应着,一甩拂尘,随自家陛下去了。
不消多时,宫人送来凉茶与样式精美的糕点。
“陛下吩咐,诸位大人无需拘礼,若是因她跪坏了身子,便是陛下的不是了。”
百官:“......”
天杀的,现在的皇帝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众人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头骂骂咧咧。
这时,一股甜香涌入鼻息。
低头看去,这糕点还挺好看,不知吃到嘴里味道如何......
呸呸呸!
打嘴!
打嘴!
做人要有骨气,今日就算跪死,累死,饿死,渴死,他们也绝不食嗟来之食!
......
殿上百官大多历经三朝,甚至四朝。
能在动荡飘摇中存活下来,官居五品以上,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说跪就跪,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七月里,即便在室内,仍然暑气逼人。
起初只是汗如雨下,到后来便是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他们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事关国祚,他们绝不退让!
“咕咚——”
不知谁吞咽了声,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百官:“......”
正当他们捂着肚子,臊得面红耳赤之时,金色流光乍现。
众人抬首,瞳孔骤缩。
玉阶之上,男子身披青色道袍,美髯飘飘,气质温润而儒雅。
“诸位爱卿,别来无恙。”
男子的嗓音犹如冷峻冬夜里的一缕暖风,低沉而舒缓。
众人一阵恍惚,好似回到多年前。
彼时,正值建安初年。
新帝登基,励精图治,爱民如子。
他们信心满满,摩拳擦掌,立志辅佐陛下,创就一番盛世。
可惜造化弄人,明君不再,鸠占鹊巢,泱泱大国呈现颓势......
首辅赵靖典瞳孔震颤,膝行上前,语气难掩急切:“陛下?可是陛下?”
男子轻笑,朗声道:“诸位爱卿无需执着于此,王朝更迭乃是常事,无论大周还是大盛,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正解。”
文华殿大学士直面天颜:“可陛下分明
是周氏血脉......”
男子摇了摇头:“诸位只需知晓,她乃天命所归,是朕、是诸天神佛认可的人君。”
话音未落,男子周身涌现金色流光。
众人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定睛再看,那玉阶之上空无一人,仿佛方才那番对话是他们的幻觉。
次辅神情恍惚:“首辅大人,方才......”
赵靖典按捺急剧心跳,捻须笑道:“时辰不早了,诸位且回吧。”
“可是......”
思及“天命所归”四字,拒绝的话到嘴边,尽数化为烟气,消弭无形。
“罢了,回吧。”
“老张,我腿麻了,你快来扶我一把。”
众人稀稀拉拉站起身,咔嚓咔嚓活动筋骨,抓起糕点塞嘴里,嚼嚼嚼。
“不愧是宫里的糕点,比自家做的更香。”
“好吃,再来一块。”
“啪!”
一巴掌拍上去。
“这是我的!”
“我的!”
赵靖典瞧着这群老顽童,与许无垠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起来。
......
“你怎么知道我是他?”
乾清宫内,谢峥与一人相对而立。
不,不是人。
而是一道虚影。
谢峥看着面前之人与老斑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再一次感慨同卵双胞胎的奇妙。
不过二者的区别很明显。
周承诏是权势浸润出来的温雅与深不可测。
朱思安则从头到脚写着“愚蠢”二字,算计人都算不明白。
谢峥戳了下周承诏,指尖穿过虚影,毫无触感可言。
“猜的。”
周承诏,或者说007:“......”
第一次觉得007具备人性,是青阳书院的入院考核前夜。
007虽是冷冰冰的机械音,那夜同她谈及宿主须知条例,语气里却透出一丝的促狭意味。
谢峥留意到,将这点异样记在心里。
后来,谢峥决意与沈思青合作,联手改变女子处境。
007曾问她:“确定要这么做吗?哪怕改变大周的历史轨迹。”
再后来,谢峥月事初至,她怕麻烦,决意服药闭经。
007劝她三思而行,理由是服药后可能影响生育能力,还说什么哪怕恢复女子身份,她也需要后代。
那语气,与那些个封建迂腐的酸儒如出一辙。
谢峥由此断定,她绑定的这个科举为官系统背后,可能是人为操控。
而且这人极有可能是个古代人。
再结合007不时发布的与读书无关的任务,几乎每个任务都与谢峥的夺位大计有关,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
方才与百官大吵一架,谢峥回到乾清宫,直接开诚布公,问了007。
007沉默良久,显出虚影。
谢峥:“......”
不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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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谢峥的解释,周承诏:“......”
他沉默一瞬,叹道:“其实这个世界已经重启过很多次了。”
谢峥:“?”
“当年登基伊始,为了皇位稳固,母后曾让我斩草除根。”
“我知他在龙兴寺过得很不好,心怀亏欠,便不曾动手。”
“不承想,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断送了整个江山社稷。”
“他纵容姚昂戕害忠臣,纵容姚党鱼肉百姓,最终义军四起,给了大元可乘之机。”
“战乱起,大周土地一片哀鸿遍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建安三十一年,元军攻破顺天,大周灭亡。”
“我不忍生灵涂炭,便献祭灵魂,与系统局做了场交易,试图让宿主挽救大周危亡。”
“可惜那些宿主要么德不配位,要么野心过盛,玩弄权势,导致大周重蹈覆辙。”
“直到第九次重启,我遇见了你。”
“你与稷儿生得相像,具备野心,也足够狠心,但不曾泯灭良知。”
“从你设计捉住朱四,一步步接近真相,成立青云文社,助女子立足世间,又假借仙人之名,为百姓谋福祉,我便知晓,你是九次重启,数百年来唯一的变数。”
“亦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谢峥,多谢你拯救大周,令百
姓免于流离。”
谢峥迎上周承诏真挚的眼神,一阵沉默:“这不是你利用我的理由。”
哪怕007助她良多,只要想到这一切的背后是有目的性,谢峥的拳头蠢蠢欲动,只想砸烂周承诏这张俊美斯文的脸。
谢峥突然发问:“有实体吗?”
周承诏:“作甚?”
谢峥:“揍你。”
周承诏:“......很抱歉利用了你。”
谢峥退回到龙椅上,抚着栩栩如生的龙纹,半晌“嗐”了一声:“也罢,看在你将皇位送给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若周承诏所言属实,他也挺惨。
从活生生一个人,变成一串数据,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亡国,臣民流离惨死。
周承诏缓缓笑了:“多谢。”
谢峥把玩着玉葫芦:“如今朝局已定,家国安稳,你打算何时离开?”
周承诏摇头:“系统一经绑定,便是终身。”
直到谢峥身死那一刻,他才会离开这方他无比眷恋的世界,回到系统局。
谢峥不再多问,翻开奏折处理政务。
周承诏定定看着年轻有为的永宁女帝,轻声道:“大元所图甚大,需防患未然。”
谢峥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作为答谢,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谢峥抬首,虚影湮灭,只余青烟缭绕,馥郁而醇厚。
-
八月初八,禅位大典后,谢峥封周允意为肃王,三代始降。
既已改朝换代,大周的嫔妃不宜继续住在宫里。
太皇太后携先帝嫔妃前往别宫,稷太子妃妾同行。
离宫当日,谢峥立于城墙,阳光与车马一同映入她眼底。
“看见了吗?那是你阿娘。”
谢峥凝视着年过四旬,容貌清艳的女子,低声呢喃。
她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那些人,原主也无法向她转达自己的意愿。
但是谢峥觉得,原主与她截然不同。
那是个善良而柔软的好姑娘。
如果原主还在,她一定想要亲眼见一见她的生身母亲。
“你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去到一个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家庭,快乐度过一生。
“定是如此。”
谢峥有阿爹阿娘,她希望原主也有。
......
先帝嫔妃离去,偌大皇宫瞬间空了下来,静得有些可怕。
谢峥处理完政务,从密道出宫。
景嘉帝禅位后,谢峥让人将密道重新修缮一番,将土路改成石板路,两旁装点烛台,以便来去自如。
登基后,谢峥也曾想过,封谢元谨为太上皇,沈仪为太后。
圣旨都已经拿出来了,却被他二人严词制止。
“即便满满改了国号,满朝皆知你是周氏血脉,我跟你阿爹名不正言不顺,恐将惹人非议。”
“做了太上皇,肯定要留在宫里。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一眼望到头,不得闷死我?”
司静安也跟着劝说:“满满初登大宝,当君臣同心,稳定朝局,切不可任性而为。”
沈仪摸了摸谢峥鬓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就在宫外,满满得空了,回来看一看我们,陪我们吃顿便饭就好。”
谢峥只好作罢,以谢氏抚育有功为由,封谢元谨为宁国公,授予司静安和沈仪一品诰命,又封沈永为长平侯,将文国公府改为宁国公府,又赐长平侯府一座。
不过沈永孤身一人,仍然住在宁国公府。
走出密道,宁国公府静悄悄的。
谢元谨和沈仪姐弟二人回凤阳府迁坟了,只司静安一人在饭厅里用饭。
“阿奶。”
司静安循声望去,见谢峥一袭道袍,不由笑弯了眼,让丫鬟添一副碗筷。
谢峥陪着司静安用了夕食,乘车往城南而去。
数日前,城南新开了一间画坊。
京中文人雅士皆知,那画坊乃是画鬼宁邈开设,画坊中尽是他的画作,同时还展示其他画师的画作。
自开张至今,画坊每日宾客如云,有单纯前来赏画的,也有一掷千金购画的。
谢峥从后门进入,窸窣脚步声引得院子里正对弈的两人看过来。
“素方!”
陈端和李裕异口同声唤道。
谢峥嗯一声,毫不见外地斟一杯茶,在旁观棋。
七月宫变,百余名官员流放,谢峥趁机将陈端、李裕还有余家兄弟两个调回京中。
前二者为官四载,有功绩在身,分别入户部和工部,出任五品郎中。
后二者为官不足两载,资历尚浅,虽也在六部,却是出任六品员外郎一职。
谢峥从不怕有人诟病她因公徇私。
她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登上帝位,当然要随心所欲,护她想护之人。
谢峥呷一口茶:“承卿呢?”
“还在前头接待客人。”陈端捻着棋子,眼神直往谢峥脸上飞。
谢峥眼风一挑,凌厉毕现:“看什么?”
陈端咂了咂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昔日小伙伴女扮男装不说,竟然还成了九五之尊。
“难道我是女子,成了皇帝,你们便不认我这个朋友了?”谢峥纵观棋局,“若修,你快输了。”
陈端脸色瞬变,哪还顾得上感慨,定下心神,全力应战。
李裕吃吃地笑,回应谢峥:“自然不是。”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平民还是天子,都是谢峥。”
而谢峥,是他们的莫逆之交。
此生不变。
谢峥轻哼,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明日请你们去辣锅子。”
“一言为定!”
“我要爆辣,超级辣的那种。”
“上次是谁吃一口就眼泪哗哗流?”
“......反正不是我。”
李裕梗着脖子否认,眼神乱飘。
谢峥和陈端哈哈大笑。
宁邈立于垂花门下,无声勾了下唇:“上午有人送了两坛金华酒,今日相聚,何不畅饮一番?”
“善!”
“不醉不归!”
是夜,四人开怀畅饮。
谢峥手执酒盏,笑看三人谈笑风生,忽而想起周承诏所言。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裕被李老太太虐待十余年,在常年欺凌中逐渐变态,成为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在一次醉酒后被小妾活活捂死。
宁邈在宁父的棍棒式教育下疯了魔,放火烧了书院,导致数百人死亡,被判处斩刑。
还有沈思青。
她被大伯陷害,背上弑母罪名,走投无路之下流落风尘。
因着过往遭遇,她对男子心怀恨意,短短五年内,毒杀数百名男子,最终事情败露,被判凌迟。
再看如今。
因为她的介入,他们成为很好很优秀的人,拥有了很长很美好的一生。
夏夜里,凉风习习。
谢峥轻声哼唱,悠然而自在。
-
禅位大典次日,新朝伊始,谢峥于大朝会下诏,大赦天下,广开恩科。
百官齐呼:“陛下英明!”
谢峥又道:“朕欲开放女子科举......”
百官大惊失色:“陛下不可!”
“古往今来,从未有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劝谏的御史忽然想起龙椅上那位便是女扮男装参加的科举,喉头一哽,干巴巴说道,“礼法不可废,祖制不可违,陛下若执意如此,微臣便......”
谢峥指向盘龙柱:“柱子在那儿,去撞吧。”
御史:“......”
他只是说说而已,不是真要撞柱啊!
新朝第一场早朝不欢而散。
百官目送龙辇远去,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老夫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
“自陛下登基以来,又是改国号,又是给谢氏封爵,皆是有违礼法之举。我等已经退让许多,实在退无可退,若再如此,干脆逼死老夫算了!”
“可咱们又不是第一日认识陛下,这世上就没有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儿。”
“拖一日算一日,反正老夫绝不容许女子入朝为官。”
一时间,附和声甚众。
他们做惯了主导者,不敢想身为附庸的女子脱离掌控,将会在市井与朝堂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即便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女子享有与他们同等的权利,也定会沦为他们的垫脚石,他们也绝不容许这一可能发生。
女子读书考科举,入朝做官了,谁来为他们生儿育女,侍奉公婆,操持家务?
不可!不可!
女子科举,他们定抵制到底!
......
“陛下息怒,诸位大人只是一时没想通,而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理应摒弃性别之分,知人善任。”
回乾清宫的途中,玉清轻声劝慰。
谢峥抵着下巴,睨了玉清一眼,没吭声。
其实她对今日早朝的局面早有预料,甚至比她预想中的更好一些。
无所谓,反正最后赢的一定是她。
用了早膳,内阁送来待批奏折,谢峥手执朱笔,轻车熟路地批阅。
落笔时,已是傍晚时分。
玉清见状便问:“陛下,可要传膳?”
谢峥转动脖颈,起身活动筋骨,淡淡应了声。
用完膳,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谢峥看几页闲书,亥时熄灯入睡。
改朝换代后,朝会从五日一次改为两日一次,明日无需上朝,但是有数不清的奏折需要谢峥处理,不可熬夜晚睡。
嗐,真真是痛并快乐着。
谢峥盖好薄被,闭上眼香甜睡去。
而在殿外,空中悄然出现一块黑色幕布。
幕布如巨兽倾轧而下,吞没皎皎月光,天地瞬间暗沉下来。
-
“今天是谢峥谢队长因公殉职三周年,请大家放下手头工作,停下脚步,为谢队长默哀三分钟。”
人迹罕至的窄巷内,谢峥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谢峥:“???”
没记错的话,她睡前还在乾清宫里?
谢峥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巷子的尽头。
爬山虎从墙头垂落,一只麻雀在藤蔓上晃晃悠悠,似在歪头打量她。
谢峥眨了眨眼,扭头向左看去。
巷口正对着一座摩天高楼,无数人驻足垂首,安静得仿佛时间定格......
等等!
摩天高楼?
谢峥呆了下,视线上移,落在大屏幕上。
那屏幕正中央,年轻女子一身黑衣,长发随意挽起,眉目英气而锋利。
照片下方,明晃晃挂着“救世英雄”四个大字。
谢峥:“......”
大屏幕上,主持人略微抬首:“默哀完毕,接下来播报另一则新闻......”
人群恢复流动,嘈杂而喧闹。
谢峥倚着墙,若有所思收回视线:“难不成是在做梦?”
摊开手掌,阳光直落白皙掌心。
下一瞬,指尖银线缠绕。
那银线好似活了一般,陡然暴涨,“砰”地刺穿墙壁。
谢峥:“......”
不是梦。
她从古代回来了。
......
另一个时空,大盛朝。
百姓晨起,发现天上出现一块黑色幕布。
幕布遮天蔽日,黑沉沉的,像是天要塌下来。
众人大惊失色,忙俯伏跪地,磕头如捣。
“不好了,天狗食日了!”
“菩萨保佑,我不想死啊!”
“定是女子称帝,惹来诸天神佛不满,故此降下灾祸!”
自从八月初八,永宁女帝登基,民间有关她的争论从未停止。
有人乐见其成,由衷期盼着女帝仁民爱物,让大盛越发繁荣昌盛。
同时也有文人大力抨击,认为女子当政乃亡国之兆,女帝当退位让贤,将皇位交还男子。
今日之前,百姓不信什么女子亡国论。
他们受惠于女帝,坚信周室衰微,女帝是一国之君的最佳人选。
直到此时,他们有些信了。
否则为何多年不曾出现天狗食日的灾异,独在女帝
登基次日出现?
惶恐之际,黑幕抖了下,爆发出刺目光亮。
百姓大惊,忙抬手遮眼。
“今天是谢峥谢队长因公殉职三周年,请大家放下手头工作,停下脚步,为谢队长默哀三分钟。”
谢峥?
不正是陛下的名讳?
百官奔向皇宫的脚步一滞,与全国各地的百姓同步抬头,看向空中幕布。
“是陛下!”
赵靖典眉头微拧,神情惊疑不定:“这方幕布究竟是何物?竟能将陛下吸进去。”
还有——
“陛下怎会穿着亵衣在外游荡?”
身为一国之君,终究不太得体,有失威严。
视线左移,高大建筑直入云霄,似要将天捅个窟窿。
“好高的楼!”
“那幕布里呈现的究竟是何处?竟能建出如此高耸的楼宇。”
“快看!那大楼上的画在动,而且画上的人似乎是陛下!”
“像是皮影戏,却又色彩纷呈,如同真人一般。”
大盛百姓正七嘴八舌议论着,忽见陛下手腕翻转,指尖出现一抹银色。
下一瞬,银色飞射而出,洞穿墙壁。
众人:“!!!”
“是仙术!”
“陛下竟是神仙?!”
“莫非幕布里边儿便是传说中的九重天?”
“必然如此!”
众人目光灼灼,什么天狗食日什么灾异通通抛诸脑后,满脑子都是——
陛下是神仙!
他们有一位神仙陛下!
......
谢峥很快镇定下来,拂去亵衣上的草屑,整理好头发,扶墙起身。
“啾!”
麻雀扑棱棱飞走,谢峥走上街头。
目光所及之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尽显现代都市之繁华。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妆容精致,行走间步履如风,精英风范扑面而来。
【好多大楼!比顺天府的摘星楼还要高!】
【门窗居然都是琉璃,好生奢侈。】
【不愧是九重天,连街道都比凡间宽敞。】
【那些或大或小方盒子是什么东西?竟然跑得比马车还要快!】
【嘶——他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太过分了!女子怎能在外抛头露面?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裸.露肌肤,她们难道不知,那些地方只有她们的夫君才能看吗?】
【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大盛朝,封建迂腐的男子暴跳如雷,一边以袖遮面,一边高声训斥。
女子却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九重天上的仙娥们,艳羡油然而生。
她们......是自由的,更是自信的。
也有部分人视线下移,落在仙娥们的脚上。
无一例外,皆是天足。
这些人不由松了口气。
由此可见,九重天上并无缠足风气。
他们放弃为家中女子缠足,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谢峥立于十字路口,仰头看那“京市欢迎您”的招牌,心下大定。
很好,是回老家了。
或许她还能见到前世的队友们。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个地方,换下这身亮眼的衣服。
谢峥摘下金玉扳指,走进玉石店。
推开玻璃门,店内播放着悠扬音乐。
店员趴在柜台上刷手机,听见风铃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欢迎光临,想买点什么?”
谢峥将扳指推到她面前:“麻烦你看下这个值多少钱。”
店员瞧一眼,收敛散漫神情:“这是好东西,我得拿给店长看一下。”
谢峥欣然应允,店员拿着扳指去了后面。
玉石店内,各种玉器琳琅满目,尽显精致高雅。
谢峥倚在柜台旁,对镜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是琉璃镜!昨儿我夫君刚送了我一面。】
【怪不得琉璃价贵,确实比铜镜照得更清楚。】
【陛下生得真好看,不愧是神仙,浑身上下透着股仙气。】
店员去而复返,报了一个数。
谢峥爽快同意,另提要求:“我要现金。”
店员这时才留意到谢峥一身古人打扮,顿时了然:“这附近有什么活动吗?”
谢峥含糊应一声。
店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不由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表情逐渐怪异:“有人说过你跟谢队长长得很像吗?”
谢峥接过袋子,里面是沉甸甸的钞票,面不改色摇头:“没有。”
店员语气笃定:“真的很像。”
“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吧。”谢峥随口应付一句,拎着钱离开。
这里是市中心,出租车随处可见。
谢峥拦了一辆车:“去云锦天阙。”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有些秃顶,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好嘞!小姐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
司机大叔踩下油门,黑车滑了出去。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掠出残影。
大盛朝,百姓惊呼连连。
【这便是传说中的仙人坐骑吗?真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老夫有生之年若能体验一回,死也瞑目了。】
司机大叔是个话痨,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说个没完。
“......前几年我老婆生了场大病,为了给她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幸好国家已经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读书不用花钱,我闺女也争气,考上了京大,本硕博连读。”
谢峥看了眼仪表台上的照片,是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满身的书卷气。
“否极泰来,您有个好女儿,好日子在后头呢。”
司机大叔咧嘴笑,浑身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读书不用花钱?这也太棒了!】
【我们这里若能普及那什么义务教育该多好,家里的娃娃都能读书了。】
【什么?女子竟也能读书?】
【姑且算作五岁启蒙,十二年后便是十七岁,这样的女子还能嫁得出去?】
【九重天哪哪都好,唯独对女子太过纵容。】
大盛朝的女子们听着陛下与驾车阿叔的对话,心如鼓擂。
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读书吗?
她们的爹娘竟然一点不反对,反而引以为豪。
联想到当今女子的处境,眼神黯淡下来。
“轰——”
一声巨响,打断谢峥与司机大叔的对话。
循声望去,一栋小楼轰然倒塌。
漫天烟尘中,有人腾空飞跃,迅疾如闪电,眨眼没了踪影。
【发生什么了?是仙人在斗法吗?】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筋斗云?一个跟头可翻出十万八千里。】
司机大叔啧啧有声:“听说这附近出了个吊死鬼,害死好几户人家。”
他指着仪表台上的符篆:“吓得我老婆赶紧给我换了一枚符篆,这可是好东西,可以抵御高级厉鬼的攻击。”
“我不肯要,她非要买,真是个败家婆娘。”
司机大叔碎碎念,嘴上抱怨着,面上却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谢峥双手抱臂,突然有些想念阿爹阿娘了。
余光中,一抹鲜红从车顶落下。
紧接着,是一颗脑袋。
吊死鬼拖着长舌,蜘蛛一般倒挂在车顶,瞳孔凝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占十之七八,遍布血丝,阴森地盯着车内两人。
司机大叔毫无所觉,继续侃侃而谈。
大盛朝,尖叫声迭起。
【鬼啊!】
【退!退!退!】
【陛下危险,赶紧跑!】
谢峥目视前方,不时应一两句。
同时,指尖微动,银线弹射而出,瞬间贯穿吊死鬼的头颅。
“啊——”
吊死鬼发出凄厉惨叫,如同见了光的吸血鬼,顷刻化作一团烟雾,鬼魄俱散。
大盛朝,尖叫转为欢呼。
【陛下万岁!】
【陛下威武!】
“到了。”
谢峥付了车费,拎着袋子下车。
司机大叔一踩油门,哼着小曲儿滑出去,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毫不知情。
门卫室里,保安靠在椅子上,张着嘴呼呼大睡。
谢峥扫了脸,顺利进入小区,一路急行,停
在一座两层别墅门口。
“指纹验证成功。”
“欢迎回家,主人。”
......
数里外,几人站在废墟旁,低声议论着什么。
卷发青年手里拿着仪器,四处走动。
忽然,他“咦”了一声:“鬼气消失了。”
另几人围聚过来。
“怎么可能?”
“难不成它已经逃到百里外了?”
这仪器是最新款,可以检测方圆百里之内的鬼气。
“说不定坏了,回头让老赵修一下。”
卷发青年挠挠头:“副队,接下来怎么办?”
身材高大,五官冷硬的男人低头看手机:“先回去。”
一行人打道回府。
男人走在最后,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眸光明灭不定。
半晌,发出一条信息。
“老周,帮我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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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