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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59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59章

  时光飞逝, 转眼入了六月。

  谢峥褪去春衫,换上轻薄的夏衣。

  原主常年营养不良,后又乞讨数月, 骨瘦如柴, 一阵风便能吹跑。

  谢峥胃口好, 吃得多, 还坚持锻炼,仅半年时间, 身高便如竹节般突飞猛涨。

  原先她比陈端矮上半个头,如今已经与他相当, 甚至隐隐有赶超他的趋势。

  “很好,满满比上个月又长高了些。”

  谢峥脊背挺直, 双脚并拢,笔直靠在东屋的门框上。

  谢义年手持一柄刻刀, 避开谢峥的发髻,小心翼翼在门框上刻下一个记号。

  这个记号下面, 还有两个高度不一的记号。

  四月里, 清明回村祭祖, 谢峥突发奇想, 缠着谢义年在门框上做身高线。

  “每月量一次, 可以更加直观地记录下我的身高变化, 待我长到房门这么高, 岂不是很有成就感?”

  谢义年素来惯着谢峥,闻言立马取来刻刀,父女二人在沈仪的见证下刻下第一道身高线。

  两月转瞬即逝,恰逢十日一度的休沐,谢义年和沈仪摆摊回来, 想起这个月还未量身高,便将东屋里疯狂刷题的谢峥拉出来。

  沈仪轻拢头巾,关切问道:“满满的腿疼不疼?”

  谢峥个头窜得太快,她有些担心。

  “略有些酸,但在忍受范围内。”谢峥抬眼看面前的谢义年,险些翻成斗鸡眼,“阿爹,好了没?”

  谢义年将身高线刻深一些,后撤半步:“大功告成!”

  “呼——”

  谢峥长吐一口气,弹簧似的蹦出去,挥挥手踢踢腿。

  站得太久,骨头都僵了。

  沈仪为谢峥捏捏肩膀,揉揉胳膊,没好气地横了谢义年一眼:“都怪你阿爹,磨磨蹭蹭。”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谢义年一脸受伤的表情:“你们娘俩儿是一伙的,可怜我孤零零一个人,还要被你们欺负。”

  谢峥嗤嗤地笑,沈仪亦弯了眉眼。

  “莫要贫嘴,快吃饭去,填饱肚子好睡觉。”

  “好嘞!”

  谢义年收起刻刀,一家三口往灶房去。

  谢峥嗓音清亮,宛若山间溪流,为这炎炎夏夜增添几许清凉:“今晚上吃炒茄子,凉拌黄瓜和木耳,家里的木耳不多了,估计只够再吃一回,除此之外还有丝瓜汤,下午便做好了,这会儿冰冰凉,吃着正好......”

  “我跟你阿娘说好了,明日不出摊,在家陪满满。明早我去山里再摘些木耳,你阿娘也爱吃。”

  “好耶!”

  -

  翌日,谢峥卯时起身。

  谢义年和沈仪正在灶房用朝食,谢峥看了眼,是丝瓜汤饭。

  屋后的菜地里种了好些丝瓜,六月正是丰收的时候,累累硕果缀满藤蔓。

  人若不吃,只会便宜了野雀,沈仪恨不能一日两餐都吃丝瓜才好。

  谢峥自个儿盛一碗,埋头苦吃。

  沈仪伸手捋了捋她炸毛的碎发:“我跟你阿爹待会儿进山,满满乖乖在家,若是有人敲门......”

  谢峥拖长语调抢答:“千万不要开门。”

  沈仪轻点谢峥鼻尖:“你个小机灵鬼。”

  谢峥笑眯眯:“阿爹阿娘只管放心去吧,碗筷放着别动,待我吃完了一块儿洗。”

  沈仪应了声,吃完汤饭碗一推,取来斗笠戴上,又递给谢义年一个,夫妇二人迎着晨曦进山去。

  谢峥将锅碗洗了,坐在东屋的窗槛下,捧着《中庸》放声诵读。

  村民从黄泥房前经过,见谢峥正在苦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噤声不语,走远了才唏嘘感慨。

  “你瞧她那架势,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了。”

  “还真别说,十里八乡考进青阳书院的能有几个,峥哥儿八岁便考上了,她三叔当年二十多了也没考上哩!”

  “看来咱们村很快又能出个童生老爷喽!”

  谢老爷子从地里除草回来,一身臭汗,浑身酸痛,佝偻着背步履蹒跚,脚下的影子活像一只年迈的老龟。

  听着村民的交谈,谢老爷子心底五味杂陈。

  近几个月里,老谢家发生了很多事情。

  老二夫妻反目,见了面跟仇人似的。

  老三成了大家口中的绿头龟,媳妇没了,好名声也没了。

  二百多两私房仅剩一百多两,老三在县城读书烧钱,平日里还要与同窗们往来应酬,为了不坐吃山空,谢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闲暇之

  

  余还跟着村里的青壮年们到处打短工。

  眼看长房越来越好,谢老爷子恨谢峥心狠手辣,更恨长子长媳翻脸无情。

  谢老爷子不甘心,却不敢作妖。

  有谢老太太和二房三房的前车之鉴,他不想变成个傻子,更不想变成个残废。

  人在做,天在看。

  谢峥恶事做尽,老天爷绝不会让她考取功名的。

  他要忍,忍到老三考上秀才,去顺天府做大官。

  到那时,他定要将谢峥这个妖孽千刀万剐,一把火烧个干净!

  ......

  谢峥丝毫不知谢老爷子的歹毒心思,背完五章《中庸》,回屋刷试帖诗题。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谢峥已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结合李县丞的批注,相应释义亦了如指掌。

  经史课的杨教谕在教授《论语》之余,也开始教授试帖诗和四书文相关知识。

  有对联题打下的基础,谢峥学起试帖诗还算轻松。

  不出一个时辰,她便写出五首及格线以上的试帖诗。

  紧接着又是四书题。

  谢峥只写了两篇,待墨水晾干,拿上宣纸直奔余家。

  余家小院内,余文心正在晒太阳。

  维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神情木讷,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谢峥不着痕迹收回目光,直奔小书房。

  余成耀正大发雷霆,啪啪敲着戒尺,一张白面气得通红,素来温和的双眼直冒火星子。

  “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狗尾续貂!”

  “狗屁不通!”

  “不知所云!”

  余成耀的两个孙子和陈端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面如土色,战战兢兢。

  谢峥摸摸下巴,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当初她挨训的时候,余士诚和余士进也这么爽吗?

  难怪当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正幸灾乐祸,陈端投来求救的眼神。

  老大,救救!

  谢峥压下上扬的唇角,捧着宣纸上前,正色道:“夫子,学生拟写了试帖诗五首,并四书文两篇,想请您指点一二。”

  余成耀面色微缓,放下戒尺,接过宣纸:“你们三个出去罚站。”

  三人大喜,正欲脚底抹油跑路,余成耀又补上一句:“待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三个难兄难弟:“......”

  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呢。

  三人哭丧着脸退出去,余成耀依次看了,沉吟须臾道:“试帖诗写得不错,四书文的格式没问题,只是赘述过多,略显拖沓。”

  说着取来毛笔,圈出十多句:“这几处问题较大,删减后会简练许多。”

  “还有辞藻问题,为师能看出你有刻意改进,但还是略显华丽。”

  “八股最忌讳辞藻华而不实,这点你必须要改,否则在科考中非常吃亏。”

  谢峥将问题一一记下,满脸苦大仇深。

  没办法,作文写多了,难免染上辞藻华丽的毛病,一提笔便忍不住即兴发挥。

  余成耀见谢峥愁得抓耳挠腮,不禁失笑:“不急,慢慢来,除非你打算明年下场。”

  谢峥把头摇成拨浪鼓:“当然不是明年。”

  其实在接触八股文之前,谢峥还真有这个打算。

  若能一举考得童生,该是多么风光。

  可惜现实骨感,给了谢峥沉痛一击。

  余成耀捻须,宽慰道:“你才刚开始接触八股文,有问题很正常,遥想当年,为师远不及你。”

  谢峥眼睛一亮:“当真?”

  余成耀颔首:“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谢峥昂首挺胸,顿时神气起来:“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也多亏了您的指点,我才能发现这些问题。”

  杨教谕虽尽职尽责,却没法顾及每一个学生。

  便是批阅功课,也无法面对面交流经验与不足。

  这也是谢峥此次休沐回村的原因。

  余成耀毕竟是秀才,教书多年,所学所得从未放下,可谓经验丰富。

  有他指点,谢峥定能事半功倍。

  余成耀又同谢峥传授了些八股文方面的技巧,谢峥逐一记录下来,末了郑重道谢。

  余成耀挥挥手:“经验之谈罢了。”

  谢峥拱手作揖,退出小书房。

  门外,三个难兄难弟正头靠头说悄悄话。

  原本挺高兴,这厢谢峥一露面,三人齐齐垮下脸。

  谢峥眉梢微挑:“夫子让你们进去。”

  陈端双手抱头:“我恨对联。”

  余士诚:“我恨对联。”

  余士进:“我恨对联。”

  谢峥乐不可支,向他们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径自离去。

  回到家,谢峥试着修改了两篇四书文。

  果然,比上一版简练精辟许多。

  谢峥长舒一口气,又即兴刷了一道四书题。

  不知是不是亲妈眼,谢峥觉得她小有进步,字里行间都透出“朴实无华”四个大字。

  “谢峥!”

  “谢老大!”

  正得意欣赏自己的大作,屋外传来叫唤声。

  打开门一瞧,是陈端和村里的小孩们。

  “谢峥谢峥,我们去抓知了吧!”

  放眼望去,人手一根芦苇杆,头端劈开,黏上蛛网,是绝佳的捕知了神器。

  “谢老大,这个给你,是我亲手做的哦!”

  余青松屁颠颠递来一根芦苇杆,谢峥接过,他龇牙露出个狗腿的笑。

  谢峥捏捏芦苇杆,咯吱作响,递给余青松一个赞许的眼神:“走吧,西边儿知了多。”

  学了几个时辰,也该放松一下了。

  “好耶,捉知了喽!”

  小孩们穿着肚兜或比甲,露出黑黝黝的细胳膊细腿,挥舞着芦苇杆满村乱窜。

  “我抓到好大一只知了!”

  “我的更大!”

  “呸呸呸,我的才是最大的!”

  谢峥作为福乐村小孩的老大,享有知了的支配权。

  此时她拎着个小布袋,里面是小弟们进献的知了,正“吱吱”叫个不停。

  谢峥高举芦苇杆,一贴一黏,一只知了到手。

  小弟们呱唧鼓掌:“谢老大好厉害!”

  谢峥清清嗓子,端着老大架子问:“你们吃过炸知了吗?”

  “炸知了?知了也能吃?”

  “用什么炸?油炸?油好贵的,上次我不小心将一滴油溅到了桌上,我阿娘差点把我的屁股揍开花。”

  “知了居然也能吃?是什么味儿?好吃不?”

  小孩们满眼垂涎地盯着布带,许是察觉到威胁,知了的叫声瞬间拔高两个度。

  谢峥揉揉耳朵:“不是这种知了,是未蜕壳的知了,可油炸可烧烤,香脆可口,比肉还好吃。”

  如果要她吃,当她没说。

  反正谢峥是接受无能。

  之所以提起这个,不过是看这些小孩瘦巴巴的,知了猴营养丰富,吃了可以强身健体。

  小孩们听了这话,口水直流三千尺,哪还顾得上捉知了,恰逢太阳落山,便回家拿工具,四下里挖知了。

  在谢峥的指点下,小孩们挖了半布袋的知了,也不带回家,直接在空地上生火,十多人团团围坐,就地烤知了吃。

  不消多时,一股香味弥漫开来。

  小孩们狂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火上的知了。

  小半炷香后,谢峥剥开看了眼,随手往陈端嘴里一塞:“可以吃了。”

  陈端有些犯怵,僵着舌头不敢吃。

  奈何那股子香味太过霸道,五脏庙隆隆作响,陈端一咬牙一闭眼——

  “哇——好吃耶!”

  试吃官亲自发话,小孩们彻底放下心,拍打着地面,迫不及待道:“谢老大,我也要吃!”

  谢峥给每人分了两个,剩下的放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可以带回去给你们爹娘尝尝。”

  小孩们吃着香喷喷的烤知了,感动得泪眼汪汪。

  “谢老大你人真好。”

  “太好吃了呜呜呜......”

  小孩们揣着烤知了,各回各家。

  家里人见了,好奇地问:“这是啥?”

  “这是烤知了......”

  话未说完,被爹娘摁住,一顿混合双打。

  “知了可是虫子,怎么能吃进肚里?赶紧给我吐出来!”

  小孩哇哇大哭,一边打哭嗝一边摇头:“不吐不吐,谢老大好不容易烤出来的,我才不吐!”

  当爹的问:“谢老大?”

  当娘的答:“是大年家的峥哥儿。”

  一问一答间,一股子肉香从小孩嘴里飘出来。

  夫妇二人面色微变。

  “既是峥哥儿的主意,多半能吃。”

  “不如尝尝?”

  

  当爹的拿起烤知了,猛地塞嘴里,嚼嚼嚼,倏然瞪大双眼。

  当娘的追问:“咋样?”

  当爹的咕咚咽下,眼睛比灯泡还要亮:“好吃!”

  当娘的尝一口,同样惊为天人。

  “真的是肉味儿!”

  “还剩三个,不如咱俩分着吃了?我两个你一个。”

  “好主意!”

  小孩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再看吃得一脸满足的爹娘,呆滞一瞬,“哇”地哭出来。

  他下午只舍得吃一个,剩下的特意留到晚上吃,爹娘咋还给他吃光光了?

  类似的情景在各家先后发生着。

  翌日,福乐村几乎全体出动,四处挖知了。

  短短数日,周边的地几乎被犁了个遍。

  家家户户的灶房往外飘肉味儿,不光大人们吃得满足,干活儿有了力气,小孩们也精神了许多,读书、疯玩都更有劲儿了。

  -

  谢峥对福乐村的变化一无所知。

  休沐结束,她又重回书院,沉浸繁重课业之中,白日上课晚上刷题,忙得不亦乐乎。

  谢峥依照余成耀的经验,作了几篇四书文,待下次休沐,借口登门与李裕探讨学问,向李县丞请教。

  李县丞乃是本朝举人,在八股文方面同样经验丰富,见了谢峥的文章,抚掌赞道:“你这文章结构严谨,清真雅正,写得很是不错。”

  谢峥心下一松,看来辞藻问题大有改进。

  谢峥谢过李县丞的指点,去小书房寻李裕。

  韩荣也在,正为谢峥和李裕出题。

  李夫人敲门而入,身后丫鬟捧着一碟糕点:“我做了些云片糕,特意送来给你们尝尝。”

  谢峥道谢,取一片浅尝,清甜细腻,夹杂浓郁的糯米香:“好吃!”

  李夫人轻笑:“前两日裕哥儿说你们要学骑马了,我便让绣娘赶制了两身骑装,峥哥儿你试一试,看是否合身,不合身我让人再改。”

  谢峥看着丫鬟送到跟前的石青色骑装,很是惊讶。

  沈仪忙于摆摊,无暇制衣,她原本打算直接从成衣铺购买,没成想李夫人竟为她准备了。

  谢峥忙双手接过:“多谢夫人。”

  李夫人含笑摇了摇头,谢峥救了裕哥儿两次,她做再多都值得:“去隔壁试试吧。”

  谢峥脆生生应好,捧着骑装去了隔壁李裕的卧房。

  不愧是县丞府上的绣娘,仅用双目估量,仿佛为谢峥量身打造,处处皆合身。

  谢峥非常满意,翌日的骑射课便穿上身了。

  她是更为沉稳的石青色,李裕则是鲜亮的赭红色,二人持着角弓并肩而立,朱教谕见了,笑道:“你们俩倒像是亲兄弟。”

  谢峥笑而不语。

  李裕脸蛋红扑扑,与赭色骑装交相辉映:“我倒是想让谢峥做我的亲兄长。”

  朱教谕朗声大笑,又调侃两人几句,负手走远了。

  拉满一百次弓,朱教谕领众人来到骑射场旁边的马厩。

  放眼望去,数百匹马高矮不一、毛色参差不齐,一眼望不到头,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这些马儿可真精神!”

  “谢峥谢峥,我喜欢那匹枣红小马,看起来好可爱。”

  比起枣红马和白马,谢峥更喜欢黑马,骨骼粗实,皮厚毛密,只瞧着便威风凛凛,令她心生喜爱。

  马师将小黑马牵出马厩,登记后交到谢峥手上:“九十六号性格温驯,是匹好马。”

  谢峥嗯嗯点头,轻抚小黑马的鬃毛。

  小黑马咴咴叫唤,轻蹭谢峥脸颊。

  谢峥弯起眉眼,一本正经道:“九十六号这个名字不好。”

  马师饶有兴致地问:“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儿?”

  谢峥虽八岁,但能考入青阳书院,绝非等闲孩童。

  不过并不影响马师用哄小孩儿的口吻同她说话。

  谢峥看着小黑马黑黝黝的眼睛,沉吟须臾:“小黑。”

  马师:“......”

  牵着枣红马过来的李裕:“......”

  谢峥毫不在意马师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本就是个取名废,小黑这个名字多么通俗易懂。

  李裕挠挠脸:“那我的这匹就叫小红?”

  马师:“......”

  谢峥权当没看见马师僵硬的表情,招招手:“走了,去后山。”

  通常情况下,学生都在骑射场内练习骑射。

  今日不巧,骑射场上已有两个班练习骑射,出于安全起见,朱教谕决定另选场地。

  后山上都是些无害的小型动物,学生熟练掌握骑射技艺后,可入后山狩猎,两月一度的大考亦在后山举行,狩得猎物多者,当名列前茅。

  “这么说来,明年我们也能进山狩猎?”李裕目光追寻跃入草丛的野兔,跃跃欲试。

  谢峥颔首:“按照目前的教学进度,大约是明年。”

  “好耶!”李裕欢呼,“一定很有意思。”

  待启蒙丁班的学生到齐,朱教谕一清嗓子,浑厚嗓音如隆隆雷声:“首先,确认马镫长度适中,肚带系紧......”

  谢峥一步步照做,左脚掌踩住马镫,右脚蹬地,借力弹起,身姿如燕般,轻巧落于马鞍之上。

  坐定后,轻揉鬃毛,尾音上扬:“好小黑。”

  小黑原地踢踏,“咴咴”叫得欢畅。

  李裕费了翻功夫,也顺利上了马背,乐颠颠地炫耀:“谢峥谢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峥正欲回应,忽而传来一阵痛呼。

  循声望去,原来是宁邈一脚踩滑,从马镫摔到了地上。

  启蒙丁班的学生大多不喜宁邈,见状捂嘴偷笑。

  宁邈涨红脸,紧咬嘴唇,不去看那些奚落的眼神。

  羞愤欲死之际,面前出现一只手。

  “可是摔伤了?”

  宁邈抬起头,是谢峥。

  谢峥向他伸出右手,眨眨眼:“我不仅成绩不错,学习马术的效率也挺高,所以——”

  “需要我教你吗?”

  宁邈与谢峥对视,从那双浅褐色眼眸,他看见纯粹的,不含一丝恶念的笑意。

  仿佛她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或者说,我拉你起来?”

  宁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谢峥的手。

  谢峥稍一用力,将宁邈拉了起来。

  宁邈抿了下唇,小声道谢。

  谢峥直言无妨,又听宁邈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方才没听清楚,你能不能......”

  变扭的小屁孩。

  谢峥爽快应下了,教会宁邈如何上马,又重回马背。

  李裕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高兴:“他几次三番与你作对,你为何要帮他?”

  谢峥摸摸并不存在的长须,老气横秋地叹口气:“积德行善,必有福报。”

  一个在父权大山下挣扎求生的可怜小孩罢了。

  宁邈口头针对谢峥,谢峥亦口头还击,从此两不相欠。

  再者,谢峥也愿意施舍些微善意,为自己营造好名声。

  待所有人上了马背,朱教谕扬声道:“诸位可在这附近自由活动,切记不可走远。”

  众人应是,欢天喜地地散开。

  谢峥骑着小黑,与李裕在林间溜溜达达。

  忽然,前方响起一阵低低啜泣声。

  李裕大惊失色,冷汗簌簌而下:“谢峥,那是什么声音?是人吗?我怎么听着不太像?”

  谢峥屈指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莫要自己吓唬自己,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啊神的。”

  李裕咽了口唾沫:“所以......是人?”

  谢峥翻个白眼,一抖缰绳,直奔声源处而去。

  极为偏僻的坡底,体形孱弱的少年人身上铺满草叶,以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发出低低泣音。

  李裕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发现少年人被麻绳缚住四肢,连忙蹲下身,为他解绑。

  谢峥视线在少年人清秀的面庞上定格一瞬,这不是初上骑射课那日,疑似被霸凌的沈姓童生么?

  李裕飞快解开麻绳,丢到一旁,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人将你绑了丢在此处?”

  少年人不着痕迹后挪,手臂有意无意挡在身前,嗓音沙哑:“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谢峥视线落在少年人的左臂,蹲下身,抬手覆上他的左肩。

  少年人面露警觉,浑身紧绷:“你要......唔!”

  左肩处传来剧痛,少年人闷哼出声。

  谢峥笑眯眯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曾为村里的大夫打下手,见过他如何为人正骨,你试试看,现在还疼吗?”

  少年人尝试活动左臂,疼痛不再,灵活自如,惊讶得瞪大双眼。

  

  李裕倒吸凉气:“谢峥你竟然还会正骨?你究竟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出门在外,总得有些真本事傍身。”谢峥随口道,看向少年人,“如何?”

  少年人有些窘迫,满面泪痕更显狼狈,低头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瓮声道:“多谢,已经无碍了。”

  谢峥支着下巴:“所以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无视院规,欺凌于你么?”

  少年人蔫头耷脑,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口,一阵支支吾吾,嗫嚅道:“没有谁,是我自己......”

  谢峥:“......”

  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李裕急了,他经历过暴力对待,最是见不得与他有着同样经历的人,鼓着脸说道:“山长和诸位教授最是公正,绝不会容许有人欺凌同窗,你为何要.......”

  谢峥拉住李裕,缓声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当心朱教谕大发雷霆。”

  说罢,又对少年人道:“我是启蒙丁班的谢峥,他是与我同班的李裕,你呢?”

  少年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童生丁班,沈思言。”

  双方交换姓名,谢峥拉着李裕离开。

  李裕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谢峥你方才为何要打断我?他遭受如此不公对待,理应告知山长,让山长为他主持公道!”

  谢峥无奈:“正如你当初死活不愿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令尊令堂,他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没发现么?他全程对你我抱有警惕,哪怕你说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如实相告。”

  李裕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却袖手旁观吧?”

  谢峥思忖须臾:“不如先去童生丁班打听打听,确认施暴对象,然后再将此事上报给童生班的教授?”

  李裕眼睛一亮,转怒为喜:“好主意!回头我去问问表哥,他在青阳县交友甚广,说不定认识童生丁班的人。”

  谢峥抚掌:“如此甚好,那便有劳你了。”

  李裕嘿嘿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你帮了我,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

  骑射课结束,谢峥浑身汗津津地回到寝舍。

  去水房打一盆水,简单擦洗一番,顺手将骑装洗了晾出去。

  而后小歇片刻,将铁砣悬于腕间,练习一个时辰的书法。

  经过三个月锲而不舍的练习,谢峥已经习惯了铁砣的重量,不再如最初那般,稍微练一会儿,腕骨便疼痛欲裂,书法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多出几许凌厉风骨。

  练完书法又刷默写题、试帖诗题,最后才是最让她头秃的四书题。

  落下最后一笔时,已是戌时三刻。

  今日骑射课有些累,谢峥未去小食摊帮忙,将毛笔洗净,踏着夜色直奔饭堂。

  饭堂亥时关闭,这会儿仍有好些人坐着用饭。

  谢峥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了一碗素面,两个馍馍,端上桌后又去取了两碟咸菜。

  一碟倒入碗中,筷子轻轻搅和两下,咸菜丝散开,白绿相间煞是好看,令人胃口大开。

  另一碟则夹着馍馍,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谢峥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抄远道从小径回春晖院。

  多走几步路,正好消消食。

  行至中途,小径旁的树丛里突然窜出一人。

  谢峥眼神好,一眼便认出他是白日里见过的沈思言。

  正欲寒暄两句,沈思言却撞开她,朝着小径深处奔去。

  夏风燥热,席卷着一股类似铁锈的气味涌入鼻息。

  谢峥耸动鼻尖,不经意低头,发现石板路上遍布泥脚印,一路向远处延伸。

  深更半夜的,这是做什么去了?

  谢峥心头莫名,揉揉鼻子,加快脚步回到寝舍,洗漱后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不好了,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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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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