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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61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61章

  一晃数日, 官府仍未查出杀害谢勇的真凶。

  谢家人今日去县衙,痛斥县令和差役是废物,明日来书院, 随机抓取一个倒霉蛋, 质问他是否杀害谢勇。

  一时间, 书院上下怨声载道。

  负责童生班的韩教授见谢母满口污言秽语, 实在忍无可忍:“书院乃育人之地,容不得你放肆!”

  谢母横眉竖目, 指着韩教授的鼻子步步逼近:“骂的就是你这个废物!我儿死得不明不白,官府查了这么久, 连个进展都没有,我不快活, 你们也别想快活!”

  韩教授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色黑如锅底, 拂袖怒斥:“不可理喻!”

  谢母叉腰挺胸,有恃无恐:“我妹子可是官夫人, 你们谁敢对我不敬, 统统抓去蹲大牢!”

  燕云霆踩着马凳下马车, 见谢母如此嚣张, 眉头紧锁。

  区区从四品参议的妾室, 未免太过猖狂。

  “传信给父亲, 请他约束好下属, 莫要落人口实。”

  “是。”

  不出两日,谢家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得以静心备考。

  大考的考察范围甚广,除却经史,还有君子六艺, 由各科教谕亲自出题。

  此前,谢峥已连得三次榜首,稳居第一宝座。

  只需再考两次第一,便可免去来年的束脩。

  连得五次第一和一年内得五次第一,二者性质不同,显然前者更优。

  为此,谢峥没日没夜刷题,各类题型做到吐,闲暇之余还去骑射场练习射箭。

  虽未做到百发百中,通过大考不成问题。

  月底,两月一度的大考如期而至。

  依旧在致远楼举行,且连考两日。

  默写题和算术题是谢峥的长项,试帖诗题信手拈来,四书题虽小有难度,但这些日子的题册不是刷着玩儿的,两篇四书文也算一气呵成。

  经史和算术考完,余下几门便轻松了。

  六月二十八下午,谢峥与李裕相携走出致远楼。

  “谢峥谢峥,我们全家打算去庄子上避暑,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谢

  

  峥摇头,李家人避暑,她一个外人过去算什么:“许久未回家,待会儿打算回去一趟。”

  李裕只好作罢:“那下次休沐再去,只你我二人。”

  谢峥眉梢微挑,他莫不是她肚里的蛔虫?

  “一言为定。”

  李裕喜笑开颜,两人在春晖院前分开。

  谢峥回寝舍收拾两身换洗衣物,将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好,锁门离开。

  行至春晖院入口处,迎面撞上沈思言。

  谢峥驻足行礼:“沈兄。”

  沈思言还礼,嗓音低微,如云似雾,风一吹便散了:“那日多谢谢贤弟出手相助。”

  若无谢峥,恐怕无法轻易将阿娘带回去。

  谢峥直言无妨,笑问:“令堂近来如何?”

  沈思言含糊其辞:“无甚大碍,一切安好。”

  只要不在阿娘面前提及沈思青,她便不会发病,安安静静地绣花,为她的一双儿女缝制衣物。

  谢峥便不再多言,同沈思言告辞,直奔小食摊。

  未到饭点,小食摊前仅三五位食客。

  见了谢峥,纷纷热情打招呼:“谢贤弟安好。”

  谢峥同他们寒暄一阵,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一扭头,谢义年和沈仪皆笑盈盈地看着她。

  谢峥摸摸脸,有些懵:“怎么了?我脸上沾了墨水还是怎的?”

  沈仪摇头,捏捏谢峥的发髻,圆滚滚的手感甚佳:“满满方才像个小大人,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独当一面了。”

  谢峥把脸贴上沈仪手背,蹭蹭:“甭管对外人如何,我在您和阿爹面前,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

  谢义年不置可否。

  无论满满如何老成持重,哪怕到五十岁一百岁,仍然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卖乖的孩子。

  一家三口笑闹一阵,有食客到来,沈仪麻利摊煎饼,谢义年趁这功夫给谢峥做了个爱心饭团。

  谢峥吃完,正欲去寻牛车,薇姐儿突然过来。

  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桃粉色襦裙,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娇俏又可爱。

  与往日不同的是,小姑娘蔫眉耷眼,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瞧着可怜兮兮。

  习惯了活泼开朗的薇姐儿,她这模样谢峥还真有些不适应,便问:“怎么了?”

  薇姐儿揪着腰间的香包,闷声闷气道:“小哥哥,以后我不能来找你玩啦。”

  谢峥疑惑:“为何?”

  薇姐儿鼓起脸蛋:“下个月我要开始缠足了,会很疼很疼,疼得走不了路。”

  谢峥蹙眉:“必须要缠足么?”

  薇姐儿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攥起肥肥短短的手指擦眼泪,语气透出哭腔:“我不想缠足,阿奶和阿娘不答应,说......说如果我不缠足,她们便不要我了。”

  小姑娘在蜜罐子里长大,如何经得起这般恐吓,当下不敢多言,惶恐不安地等待疼痛降临。

  今日阿爹过来查账,阿娘去买首饰,她好一阵撒娇,才让他们同意带上她一起出门。

  薇姐儿喜欢小哥哥,一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小哥哥,便难受得想哭。

  既然注定再也见不到,总得当面道个别。

  谢峥正欲开口安抚两句,不远处传来一道满是不悦的女声:“薇姐儿,过来。”

  是薇姐儿的阿娘。

  年轻貌美的妇人眉头紧蹙,眼神嫌恶地看向谢峥,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加重语气:“薇姐儿,过来!”

  薇姐儿嘴唇颤了颤,闷头走过去。

  妇人冷睨谢峥一眼,拽着薇姐儿转身便走,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入耳:“薇姐儿,你身份贵重,日后是要嫁去高门大户的,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沾边的......”

  谢峥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最讨厌掌控欲太强的家长了。

  坐在回村的牛车上,谢峥仰头看着斑驳云层,莫名有种无力感。

  薇姐儿是个好姑娘,理应千娇百宠着过完一生,而不是吃缠足的苦。

  可她与薇姐儿无亲无故,没有立场去劝说,去阻止。

  “桂香她娘,平日里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今儿个怎么穿得灰扑扑的?”

  “嗐,别提了,我大姑子的闺女不是嫁给布庄东家的小儿子了么?”

  “是有这么回事,你先前还说她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前阵子我那外甥女给她闺女缠足,她那闺女身子弱,从小便是个小药罐子,大姑子得了消息,上门劝说,却被骂了回来,跟我好一番诉苦。结果没几日,我那外甥孙女起了高烧,上吐下泻,两只脚肿成馒头,昨儿夜里人没了,上午我得了消息,打算过去瞧瞧。”

  牛车上一片死寂,众人皆满目骇然。

  过了良久,才有人斥道:“真是胡来,缠足本就危险,为了嫁个好人家,连命都不要了。”

  桂香她娘叹气:“可不是,婷姐儿年纪小,办不得丧事,估计明日便要下葬了。若非时机不对,我真想骂死那个糊涂蛋外甥女......”

  谢峥抱着包袱,心底不适加重。

  待谢义年和沈仪晚上回到家,一家三口围桌而坐。

  沈仪将谢峥爱吃的菜放到她面前,笑着道:“明日不摆摊,我打算做两缸豆酱,腌好了给香满楼送去。”

  谢义年取出过年时剩下的屠苏酒,倒上半碗:“摆摊已经够累了,挣得也不少,没必要再卖豆酱。”

  沈仪却是摇头:“先前答应了,一个月至少送两次过去。年哥你可别忘了,咱家的摊位还是东家看在满满的面子上免费租给我们的,断不可言而无信。”

  谢峥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碗里抬起头:“什么?”

  沈仪敏锐地察觉出谢峥有心事,便直言相问:“满满可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谢峥踟蹰须臾,将薇姐儿缠足和婷姐儿因缠足而死的事情说了,鼓着脸抱怨:“既然缠足会致人死亡,为何我朝还要盛行缠足之风?”

  沈仪放下筷子,缓声道:“据说前朝的达官贵人用饭时喜欢让姬妾在桌上跳舞助兴,为了迎合那些个达官贵人,女子便开始缠足。”

  “谁让这世道是男子当家做主呢。”沈仪叹道,“男子喜爱,女子便得宠,如此循环,缠足之风盛行,且足足持续了一百多年。”

  谢义年不敢吱声,埋头一个劲儿地扒饭,唯恐被迁怒。

  沈仪比了个手势,神情微妙:“真不知那些男人是怎么想的,巴掌大小的三寸金莲,不觉得奇怪吗?”

  谢义年连忙表忠心:“我就不喜欢那什么三寸金莲,跟小娃娃的脚有什么区别,瞧着怪瘆人的,我只喜欢娘子这样的,利落大气,走路稳能聚财。”

  “甭管别家如何,咱家都是娘子当家做主,娘子让我往东,也绝不往西,娘子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挣的钱也全给娘子,自个儿一文不留!”

  沈仪面上微热,羞恼嗔道:“浑说什么呢,住口!”

  “欸,好嘞!”谢义年配合地捂住嘴,一副老实巴交模样。

  谢峥:“......”

  被谢义年这么一打诨,谢峥心头郁闷散去大半。

  “希望薇姐儿能平平安安,少受点罪。”谢峥戳戳碗里的糙米,泄愤似的吃上一大口,含混说道,“如果能废止缠足就好了。”

  这是陋习,就不该存在。

  谢义年痛饮一口屠苏酒:“这还不简单,待满满做了大官,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谢峥哭笑不得:“我连童生都还未参

  

  加呢。”

  谢义年乐呵呵道:“咱家满满聪明绝顶,考个功名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事儿说不定还真能成,到时候全天下的女子都会感激满满的。”沈仪抚掌,双眼明亮,满含期待,“还有那劳什子贞节牌坊,不知害惨了多少女人家,满满也一并废除了吧。”

  谢峥夹菜的手倏然顿住。

  耳畔声声回荡着沈仪充满希冀的话语,眼前亦交替浮现村口的那座贞节牌坊和薇姐儿泪眼汪汪的模样。

  好似有一缕光,照亮谢峥的心,驱散盘亘心头多日的无力感。

  无处发泄的郁闷似乎终于找到发泄口,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

  谢峥眼底爆发出灼灼光芒,欣喜地扬起唇角,三两口吃完饭,把碗一推:“有劳阿娘帮我洗一下碗筷,我去温书啦!”

  说罢,一阵风似的卷出灶房,卷进东屋。

  点燃油灯,铺纸研墨,精神抖擞地做起四书题。

  女子最能共情女子。

  谢峥设身处地地站在大周朝女子的角度,概括她们的一生。

  自记事起被长辈灌输三从四德思想和贞洁观念,年满五岁无论情愿与否,必须缠足,自此失去健全的天足,得到一双畸形的三寸金莲,无法独立行走,行动需有人搀扶,成为半个残废。

  多年如一日地诵读女则女戒,磨平棱角,成为端庄贤淑的女子典范,侍奉夫君孝敬公婆,操持家务的同时还要忍受小妾和庶子庶女时不时地蹦跶,各种作妖。

  若夫君是个短命的,要么原地自戕,追随他而去,要么为其守寡十五载,用性命或十五载的孤苦换取贞节牌坊一座,成为人人称颂的烈妇、节妇。

  若夫君是个长寿的,还得苦熬数十载,熬死公婆和夫君,待到儿女独当一面,才能享几年福。

  反之,若儿女不争气,到死都不得瞑目。

  若是谢峥经历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定会发疯刀了所有人,然后烧成灰一把扬了。

  同为女子,理应为女子排忧解难,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让天下无数个薇姐儿免受缠足之苦,让无数个刘丁香免受贞洁之苦。

  从前,谢峥读书是为了替原主报仇,为了不受制于人。

  而如今,她似乎发现了比复仇更有意义的事情。

  -

  两日休沐结束,谢峥重回书院。

  走进明德楼,远远便瞧见告示墙上的红纸。

  启蒙丁班的学生围聚在红纸下,或喜上眉梢,或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这次竟然挂科了,杨教谕肯定不会放过我!”

  “第十一名?为何不能是第十名?我还想凑齐五次,免除束脩呢!”

  谢峥立在人群外,仰头看红纸最顶端。

  榜首处,加粗加大的“谢峥”二字格外显眼。

  【滴——“大考获得第一”任务已完成,获得20积分。】

  李裕不知何时来到谢峥身旁,语气幽幽:“谢峥,你又是第一名耶!”

  谢峥视线左移,落在第三名上:“不错,有进步。”

  李裕轻哼,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也不看我做了多少题,看了多少书,眼睛都快瞎了,头发也快秃了。”

  谢峥莞尔:“我教你的眼保健操可按时做了?”

  “做了做了。”李裕点头如捣蒜,摸着下巴感慨,“你和宁邈的成绩实在是太稳定了,你永远第一,宁邈永远第二。”

  不像三到十名,几乎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人。

  “既生瑜何生亮啊!”

  李裕老气横秋地叹道,一扭头,与宁邈四目相对。

  李裕:“......”

  李裕尴尬得脚趾抠地,慢吞吞挪到谢峥身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谢峥:“......”

  谢峥无视李裕掩耳盗铃的行为,将他拨到一边去:“别扯我衣服。”

  李裕哼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宁邈。

  宁邈也没看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怔怔看着红纸上自己的名字。

  半晌,声音低不可闻:“谢峥,你能不能......”

  谢峥:“嗯?”

  宁邈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峥并未追问,进课室背书去。

  一如前三次考核,杨教谕将谢峥的考卷张贴在告示墙上:“谢峥的四书文写得不错,逻辑严谨,表达精炼,诸位稍后可以参考一二,总结自身不足,并加以改进。”

  众人齐声应是,向谢峥投去羡慕嫉妒的眼光。

  谢峥一律无视,散学后去饭堂领两个馍馍,打算回去夹笋酱吃。

  临近春晖院时,与宁邈狭路相逢。

  正欲礼貌性打个招呼,宁邈突然一个趔趄,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栽到路旁的草地上。

  “砰”一声闷响,引得过路人侧目而视。

  那眼神,仿佛是谢峥将人推倒的。

  谢峥:“......”

  谢峥额角青筋跳了跳,疾步上前,查看宁邈的情况。

  呼吸绵长,脉搏平稳,不像是突然发病,更像是......

  睡着了?

  谢峥沉默一瞬,这得多拼才能走着走着睡着了。

  恰好王诩路过,见状上前问道:“谢贤弟,这是?”

  谢峥如实道来。

  王诩也沉默了,干巴巴说道:“课业要紧,身体亦不可轻忽。”

  谢峥连声称是:“宁兄正睡着,不便唤醒,有劳王兄替我搭把手,将他送去我的寝舍。”

  王诩欣然同意,两人合力将宁邈弄去了寝舍,将他安置在东侧的床上。

  左右夏日炎热,不盖被褥也无碍。

  谢峥吃掉两个馍馍,原本打算睡个午觉,现在是不成了,索性取来四书题,埋头苦练。

  杨教谕展示了她的四书文,若下次考核退步,岂不贻笑大方?

  她必须多写多练。

  只能进步,不能退步。

  ......

  宁邈这一睡,便是半个时辰。

  意识回笼,只觉通体舒适,满血复活一般,叫他心神一阵恍惚。

  “醒了?”

  清亮嗓音传来,宁邈浑身一震,惊坐而起。

  发现自己躺在寝舍的床上,谢峥埋首做题,宁邈呆了下,从脸红到耳朵根:“你......我......我怎么在这里?”

  谢峥笔下不停:“你走路时睡着了,恰好我在附近,便将你捡回来了。”

  宁邈耳根子发烫:“多谢。”

  他实在太困了,昨夜读书时忍不住打了个盹儿,不慎被阿爹发现,罚他跪了半宿。

  可以说,他几乎一夜未眠,才会连走路都能睡着。

  谢峥从题册上抬起头:“长期缺少睡眠是会长不高的。”

  宁邈抿唇:“我没有缺少睡眠。”

  “还嘴硬。”谢峥嗤笑,指着他那硕大的黑眼圈,“小小年纪,眼袋都快拖到脚底板了。”

  宁邈不懂眼袋是什么,但他听出了谢峥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低头闷声不吭。

  谢峥暗骂一句闷葫芦,继续做题。

  寝舍内静得落针可闻,宁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手指抠弄床单:“谢峥,你......”

  谢峥侧首,目光仍在题册上:“你说,我在听。”

  宁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下个月的小考,你可以让我一回吗?”

  谢峥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你的意思是,让我故意考砸,你来当第一?”

  宁邈睫毛轻颤,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低低地嗯一声。

  谢峥看他脸都白了,讽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明媚,又许是谢峥的声音太过柔和,宁邈鼻子一酸,红了眼圈,瓮声瓮气道:“阿爹说我没考到第一,丑时前不准睡觉。”

  “我每日过了丑时才能入睡,寅时四刻便要起身读书,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三个月,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宁邈越说越委屈,吧嗒吧嗒掉眼泪,哪还有往日小古板的模样。

  谢峥啧声,又问:“上次我见你掌心红肿,可是你爹打得?”

  宁邈闷闷点头:“我考了第二,阿爹不高兴,便责罚我。”

  谢峥:“......”

  谢峥真是服了宁邈的那个破爹。

  有些父母总会将自己的无能发泄到孩子身上,宁父便是如此。

  自个儿无能,屡试不第,便将压力给到宁邈身上。

  瞧给这孩子逼得,都快不成人样了。

  谢峥捏着笔杆:“这次我让你一回,你考了第一,可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不可能永远都让着你。”

  “即便考核让着你,童生试不可能让着你,院试乡试会试更不可能。”

  宁邈眼里的微光黯淡下去,脸色愈发苍白,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

  谢峥看他实在可怜,提议道:“或许你可以尝试转移注意力,看看书作作画,散学后四处走走,散散心什么的。”

  宁邈抬头看过来。

  谢峥摊手:“有时候你越是在意某个东西,它越有可能

  

  成为你痛苦的来源。”

  “你爹掌控你,你便设法远离他。”

  “课业太重,令你痛苦,令你喘不过气,你便去做其他事情。”

  谢峥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地道:“这样或许会好一些?”

  谢峥无父无母,从未体会过被父母掌控的压抑。

  她在学习上还算有天赋,不曾为了成绩辗转反侧。

  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高中班主任常在班级群里发一些教育方面的公众号文章,谢峥瞄过几眼,觉得作为一个假小孩,真成年人,勉强能给宁邈几点建议。

  谢峥说罢,见时间差不多了,放下毛笔招呼道:“走了,上课去。”

  宁邈用衣袖胡乱抹两下脸,随谢峥一道赶往明德楼。

  李裕见他二人同行,一脸稀奇:“你们俩这是?”

  谢峥神色如常:“路上恰好遇到,便结伴同行了。”

  李裕不疑有他,将算术题册“啪”地放到谢峥面前:“谢峥谢峥,这道题卡了我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了,你快帮我看看。”

  谢峥轻拢宽袖,浏览题干,很快有了思路:“你这样......”

  两节课很快结束,丁班百余名学生一窝蜂散去,偌大课室内仅余下宁邈一人。

  宁邈右手执笔,目光落在纸上,耳畔却一遍遍回荡着谢峥的话语。

  良久后,宁邈闭了闭眼,下颌紧绷一瞬,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背上书袋直奔德馨院。

  见了方教授,宁邈道明来意:“学生想要住宿。”

  方教授对宁邈印象深刻,是个有些古板的好孩子,闻言爽快同意了,交给他一把钥匙:“也是巧了,昨日有人办理走读,寝舍内一应物品具备,你找个时间直接搬过去即可。”

  宁邈作了个揖:“多谢教授。”

  回到家,宁邈将住宿的事情告知爹娘。

  果不其然,宁父大发雷霆,抄起戒尺便要教训宁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竟敢先斩后奏!”

  宁邈瑟缩了下,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并未退缩:“书院离家甚远,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不如直接住宿来得方便。”

  这时,从来冷眼旁观宁邈挨打的宁母上前劝道:“夫君,邈哥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不如依了他吧。”

  她不敢阻拦夫君,连累自己挨打,但偶尔劝一劝还是可以的。

  宁父脸色铁青,恨不得打死宁邈这个忤逆子,却是松了口:“每日必须学到丑时,你若敢阳奉阴违......哼!”

  既已办理住宿,若临时反悔,必然会让书院的教授看笑话,他丢不起这个人。

  若在平日,宁邈早在宁父的警告下瑟瑟发抖,此时却满心雀跃,甚至是期待。

  “是,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回到卧房,宁邈静坐片刻,取来画纸,提笔肆意挥洒。

  说是作画,更像是发泄。

  发泄心中委屈,倾吐心中激动。

  待宁邈落下最后一笔,入目是一副花鸟画。

  线条杂乱无章,画风狂放,颇具癫狂之感。

  这与宁父所教的作画风格相悖,宁邈却仿佛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疲惫、委屈、痛苦......等诸多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只余下满心的快活。

  这日,是宁邈第一次尝试着反抗父亲。

  这一夜,宁邈是笑着入睡的。

  翌日,宁邈早早便带着行李来到书院。

  整理好寝舍,他只身来到后山,躺在挂着露水的草地上,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对着山林大喊——

  “我不喜欢读书!”

  “我不喜欢晚睡!”

  “我不喜欢戒尺!”

  宁邈向天空露出个毫无阴霾的笑。

  “我做到了!”

  -

  官府调查了整整一个月,仍未查出杀害谢勇的真凶。

  起初谢家人不甘心,日日往县衙跑,还试图以势压人。

  县令大人不想丢了官帽子,想法子搭上直隶的一名官员,想要通过此人向谢家小姑的夫君求情,请他通融通融。

  此人得知来意,直言道:“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汪大人虽喜好美色,却是个拎得清的,不会为了一个妾对你如何。”

  “再者,据说前阵子汪大人得了个十分貌美的扬州瘦马,哪还顾得上旧人。”

  如此这般,县令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悠哉悠哉回到青阳县。

  恰在此时,谢母传来孕信。

  谢家之所以闹腾,是因为谢勇乃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苗。

  如今谢母有孕,全家都围着她转,哪还顾得上一个死人。

  谢父去了两趟县衙,见案件仍未有进展,便彻底将谢勇撂到脑后,一心一意盼着未出生的小儿子。

  “所以这是一桩悬案?”

  “显而易见。”

  “这样也好,至少......”

  至少那替天行道的人不必遭受律法严惩。

  在差役的盘问下,谢勇及其同伴,张腾和马辽的恶行被公之于众。

  但凡良知未泯的,都认为谢勇该死。

  痛斥谢勇三人之余,甚至暗暗钦佩起杀了谢勇的人。

  “有胆识有智谋,真想与他结识一二。”

  谢峥听着前桌碎碎念,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莫要多生事端,就当谢勇那事儿没发生过吧。”

  前桌叹口气,遗憾作罢。

  李裕追问:“不知书院是如何处置另两个人的?”

  “自是逐出书院了。”前桌饮一口水,晃晃水囊,“除了他二人,凡此前记过的,也一律逐出书院。”

  宋信之前,凡霸凌行为,一律私下进行,山长、副讲、教授等人一概不知。

  直到宋信所为传开,那些霸凌行为才跟着浮出水面。

  考虑到部分人只是从犯,或情节较轻,并未逐出书院,只给予记过处分。

  但如今看来,只记过还是太轻了。

  唯有逐出书院,永不录用,才能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

  二来,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谁也不知道杀害谢勇的凶手会不会再次动手。

  李裕板着脸:“所有霸凌者都该死!”

  此言得到众人一致赞同。

  谢峥把玩着镇纸,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

  七月底,谢峥又在小考中稳居第一,顺利升入启蒙丙班。

  宁邈第二,李裕第三,同样顺利升班。

  宁父得知宁邈的成绩,自是怒不可遏。

  可宁邈离家住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书院,宁父被拒之门外,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回去后逮着宁母便是一顿毒打。

  宁母哭哭啼啼,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今日,她怎么也不会劝说宁父同意宁邈住宿。

  宁邈在家,挨打的便是他。

  宁邈走了,出气筒便成了她。

  入了八月,三年二度的院试如期而至。

  已是童生的韩荣回到北直隶,入住韩家为他在府城置办的宅院。

  与此同时,谢老三也抵达府城,入住试院附近的客栈。

  客房在二楼,谢老三推开窗,可以瞧见远处的试院。

  望着那差役把守的试院,谢老三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成败在此一举,他定要一雪前耻,让昔日嘲笑他的人跪在他的脚下,后悔当初所为!

  还有那些不愿将女儿嫁与他的人家。

  待他荣归故里,定有乡绅富商争相讨好,奉上万贯家财。

  到那时,倘若那些人执意要献上美人,他不介意全数笑纳。

  届时,娇妻美妾在怀,岂不美哉?

  ......

  谢峥不知谢老三的痴心妄想,自从有了新的人生目标,读书越发的勤奋刻苦。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除却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其余时候基本都在埋头苦学。

  一晃半月,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每逢这时,县城内外都会举行中秋灯会。

  沈仪发现商机,与谢义年商量,天黑后去灯会上摆摊,卖煎饼和甜豆汤。

  书院休沐一日,谢峥白日里又是温书又是刷题,学得头昏脑涨,晚上不想再学,索性跟过去帮忙。

  

  这一忙,便是两个时辰。

  眼看月至中天,游人逐渐散去,谢峥打了个哈欠:“阿爹阿娘,我先回书院凉,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谢义年塞给谢峥两枚铜钱:“满满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阿爹送你回去?”

  谢峥无奈:“租牛车的那几个阿叔都是熟人,能有什么事?阿爹阿娘你们忙,我先走啦!”

  从灯会到城门口,势必要经过一条长巷。

  所幸长巷内点着灯笼,莹莹微光足以照亮前路。

  行至巷口处,忽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谢峥躲闪不及,与来人撞个满怀。

  “啊!”

  对方一个趔趄,惊呼着向后倒去。

  谢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身穿杏色襦裙,梳着灵蛇髻的女子。

  正是这一拉一扯,二人距离拉近,也让谢峥看清对方的模样,眸光倏然凝滞。

  “......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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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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