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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70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70章

  因为噱头打得好, 再有十岁童生的学霸光环,谢记牙刷铺开张数日,生意持续火爆。

  起初, 大多数百姓只是出于从众心理, 花几文钱买个消遣, 美其名曰“蹭一蹭童生老爷的文气”。

  买回家后第一次使用, 效果惊为天人,翌日便在家人的催促下二次光顾谢记。

  回头客越来越多, 其中还有好些家境殷实的。

  这些客人追求精致,家中人口又多, 十文一支的牙刷一买便是数十支。

  更有甚者,提出根据个人喜好定制牙刷。

  谢义年和沈仪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与谢峥商议后,又放出“谢记可定制牙刷”的消息。

  定制版价格二十文起步, 因制作精良,刻纹精美而饱受欢迎。

  谢记开张仅半月, 牙刷便供不应求。

  沈仪又从村里请了二十个女子, 加急赶制牙刷。

  村民们一直留意谢记的情况, 说不羡慕是假的。

  “早知今日, 当初我怎么也得跟谢老大媳妇打好关系。”

  “我家两个儿媳妇这阵子也挣了不少哩, 待会儿我去张屠子家买二两肉, 犒劳犒劳她俩。”

  “你是个好婆婆, 跟亲娘没啥区别。”

  “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人姑娘嫁到咱家,给咱家传宗接代,咱可不能欺负她。”

  “峥哥儿莫不是锦鲤转世?她一来, 谢老大两口子便过上了好日子,反倒是老屋那边,是一日不如一日。”

  “说到底啊,还是因为谢老大两口子积德行善,又踏实能干,如今才得了福报。”

  这话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

  “谢老头谢老太一个瘫一个傻,还不是早些年对谢老大太狠,遭了报应。还有二房三房,可劲儿从长房身上吸血,如今也遭了反噬。”

  “谢老头和谢老三?他俩没对谢老大做什么吧?”

  “你个呆子,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那两人若是好的,会眼睁睁看着谢老太磋磨谢老大两口子,却不管不问?”

  众人倒吸凉气,细思极恐。

  “真是一家子豺狼虎豹啊。”

  “歹竹出好笋,说的便是谢老大。”

  谢二婶背着柴火,从枣树前走过,说得尽兴的妇人连忙噤声。

  直到她走远,陈端他娘才撇嘴嘀咕:“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儿子当成宝,把春姐儿当丫鬟使唤。”

  几人看向谢二婶身旁,瘦成竹竿的小姑娘。

  谢采春背着有她半人高的竹筐,猪草堆得冒尖儿,弓着腰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

  “我敢打赌,猪草底下肯定是柴火。”

  “啧啧,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她那两个儿子都是小白眼狼,我可不觉得谢老二媳妇老了能倚靠那两个。”

  妇人们点头如捣蒜,狠狠鄙夷谢二婶。

  夏风融融,将细碎话语吹入谢采春耳中。

  谢采春咬唇,攥紧竹篓的肩带:“阿娘......”

  谢二婶一个眼刀子过去:“快走,回去还得做饭!”

  谢采春眼神黯淡下来,喘着粗气,艰难跟上谢二婶的步伐。

  进了家门,谢老二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扯着嗓门嚷嚷:“春姐儿,你爹我饿了,赶紧给我煮碗面。”

  谢采春低低应一声,小心翼翼看向谢二婶,带有几分讨好意味:“阿娘,您吃面吗?”

  谢二婶捡起一根柴火,“啪”地抽到谢采春背上,阴着脸叱骂:“吃什么吃?饿死鬼投胎吗?不准吃!”

  谢采春吃痛,眼泪夺眶而出,躲开谢二婶的巴掌,哭着冲出家门。

  谢二婶没去追,径直走进灶房,叮叮当当,摔摔打打。

  想起陈端他娘那番话,谢二婶嗤之以鼻。

  闺女终究是别人家的,给口吃的已经算厚道了。

  她才不会好吃好喝供着,最后平白便宜了旁人。

  谢老二还在外边儿恬不知耻地嚷嚷:“陈莲香,给我煮碗面!”

  谢二婶抄起水瓢冲出去,照着他脑袋咣咣几下。

  谢老二惨叫,夫妇二人熟练厮打起来。

  正屋里,谢老爷子瘫在炕上,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死鱼眼盯着房梁,眼底尽是绝望与厌烦。

  -

  六月底,大考结束后,谢峥搭了李府的顺风车,进城与爹娘团聚。

  月初至今,她已有许久不曾见谢义年和沈仪,还怪想念的。

  李裕捧着本算术题册,嘴里碎碎念着解题思路。

  这声音跟紧箍咒似的,念得谢峥头晕,倾身捏住李裕喋喋不休的嘴:“别在车上看书,伤眼睛。”

  李裕扁着嘴,呜呜乱叫。

  谢峥翻个白眼,双手抱臂靠在车厢上。

  “好吧好吧,我不看了。”李裕放下题册,忽然想起一件事,坐到谢峥身旁,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胳膊,“谢峥,你能教我做牙刷不?”

  谢峥挑眉:“怎么?”

  李裕有些面热:“我阿娘生辰快到了,最近你家的牙刷风靡全城,我思来想去,决定亲手做一支牙刷送给阿娘。”

  生辰送牙刷?

  好小众的礼物。

  李裕从谢峥脸上读到“一言难尽”四个字,摸摸鼻子,嘿嘿笑:“这不是礼轻情意重么?前两年我都是买礼物送给阿娘,今年想要换个方式。”

  谢峥轻唔:“我阿娘生辰在八月,原本准备考完试在府城给她挑件礼物,如今......”

  “如今也打算像我一样,对吗对吗?”得到谢峥的肯定回应,李裕眼睛亮晶晶,“你阿娘若是收到你亲手做的礼物,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沈仪是个感性的,说不准还真会泪眼汪汪地抱住她。

  谢峥轻咳一声:“明日我去你家。”

  “好耶!”李裕高兴得扭来扭去,连带着谢峥也跟着扭,“谢峥最好啦!”

  马车停在谢记门口,谢峥踩着马凳跳下车,蹬蹬冲进铺子里。

  “阿爹阿娘,我来啦!”

  这会儿过了生意高峰期,铺子里没有客人,谢义年和沈仪靠在一块儿说话。

  谢峥仗着没人,一头扎进沈仪怀里,啊啊乱叫:“阿娘的怀里香香,好舒服!”

  沈仪乐不可支,由着谢峥在她肩头小猫似的乱蹭,心化成一滩水,顺势将人搂住:“考完试了?”

  谢峥嗯嗯点头:

  

  “许久未见阿爹阿娘,真是想死我了。”

  恰好有客人进门,见谢峥撒娇,“噗嗤”笑了出来。

  谢峥脸一红,麻溜闪到一边。

  妇人买两支牙刷,笑问沈仪:“她便是那个考上童生的孩子吗?”

  沈仪欸一声:“是呢。”

  妇人笑容更甚,调侃道:“哪怕考上童生,也还是个孩子呢,瞧着黏人得紧。”

  谢峥虎着脸,恨不能将两只耳朵都给堵上。

  妇人走了,谢义年终是没忍住,捂嘴笑出声来。

  无他,满满这副模样过分可爱。

  谢峥炸毛:“阿爹!”

  沈仪啪啪抽谢义年,叉着腰凶巴巴瞪人。

  谢义年一缩脖子,叠声告饶:“阿爹错了,阿爹错了,满满大人有大量,莫要同阿爹一般计较。”

  谢峥仗着靠山强硬,扒拉沈仪的胳膊:“阿娘您告诉阿爹,我不原谅。”

  沈仪扬起眉头:“听见了没?”

  谢义年蔫头耷脑,可怜兮兮地看谢峥:“满满当真不愿意原谅阿爹吗?”

  谢峥歪头,故作沉吟:“我想吃饭团。”

  不得不说,谢义年做饭团是一绝。

  谢峥许久未吃,有些馋。

  谢义年满口应下:“没问题,晚上回去阿爹做给你吃。”

  谢峥扬起下巴,颇有些傲娇:“我原谅阿爹了。”

  谢义年咧开嘴,装模作样作了个揖:“多谢满满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仪扬唇,笑意久久不散。

  ......

  酉时末,谢记打烊。

  谢义年关上门,一家三口围桌而坐。

  钱匣翻转,铜钱和银稞子哗啦啦落了满桌。

  一日十二时辰,最开心的时刻当然是数钱啦!

  一阵叮叮当当过后,谢峥清清嗓子:“四两七钱。”

  夫妇二人皆面露满足之色。

  “真好,比昨日多挣了三钱。”

  “算上今日的,这个月咱们家挣了......一百六十三两!”

  谢峥呱唧鼓掌:“阿爹阿娘真棒!”

  谢义年将今日所得装进布袋,往身前一挂,锁上门,一家三口回村去。

  行至中途,谢峥忽然问:“目前可有别家开了牙刷铺子?”

  谢义年颔首:“有两家,不过在另两条街,对咱家生意的影响不是太大。”

  多半是顾忌谢峥,才没有正大光明地打擂台。

  谢峥还算满意,又给爹娘出主意:“可以再做一批规格略小的牙刷,对外宣称专为孩童设计,可以有效预防虫牙。”

  沈仪捏捏谢峥仰起的脸蛋,语气轻快:“满满你这小脑袋里为何总能想出这么多好主意?”

  谢峥笑而不语,左手阿爹右手阿娘,炮弹似的直往前冲:“快走快走,当心赶不上船啦!”

  夫妇二人任由她拉着,步履轻快,尽显欢愉。

  三人来到码头,船还未到。

  谢峥掰手指,念念有词:“算上咱家原本的存款,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在城里买个宅子了。”

  沈仪微怔:“买宅子?”

  谢峥昂一声:“铺子辰时开门,戌时打烊,再算上赶路的时间,阿爹阿娘每日仅能休息三个时辰,铺子生意这么忙,日子长了恐怕吃不消。”

  谢义年想也不想,一口否决:“我们不累,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沈仪附和,低声道:“有钱还是攒着好,待日后满满去顺天府做官,咱们再一口气买个大的!”

  谢峥却很坚持,第一次在爹娘面前表现出强硬的一面:“即便不买,也得租个宅子。钱可以再挣,熬坏了身子便得不偿失了。”

  沈仪惊讶过后,陷入沉思。

  近两年为了挣钱,她和年哥早起贪黑,有时候睡不到三个时辰便要起身忙活。

  许是累得狠了,她时常腰酸背痛,偶尔还头昏脑涨。

  只是为了挣钱,又舍不得去医馆,便一直忍着。

  满满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若是累垮了身子,那是要花大钱的。

  她还想长命百岁,看满满考状元,做大官呢。

  谢峥见沈仪神色松动,又添一把火:“您二位之所以这么努力挣钱,是为了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若是因此累出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着,低头揉眼睛。

  小可怜的模样看得沈仪心塌下一角,什么钱财什么原则统统抛诸脑后。

  “每日来回往返,船费亦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如花几个钱买个舒服。”

  谢家素来是沈仪当家,她敲定的事情,谢义年从不会与她唱反调。

  话已至此,谢义年便应声:“我嘴笨,不会说话,还容易被人忽悠,明日娘子你去牙行,租个一进的宅子即可。”

  沈仪爽快应下,刚好船只靠岸,给了船家六文钱,领着夫君孩儿登船。

  是夜,谢峥尝到心心念念的饭团,刷一道策论题,躺在草席上美美睡去。

  一夜好梦。

  翌日,谢峥与夫妇二人一道进城。

  谢记后边儿有两间屋,一间充作仓库,另一间有张单人床,可用来小憩。

  谢峥趴在床边,刷几道算术题,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徒步前往李府。

  恰逢月底,李县丞休沐在家。

  见谢峥登门,李县丞一时兴起,将她和李裕叫到书房,细致考校一番。

  左不过是些四书五经相关的问题,谢峥全程应对如流。

  李县丞很是欣慰,捻须笑道:“峥哥儿的基础十分夯实,再苦读两年,应付院试应当不成问题。”

  李裕忍不住纠正:“谢峥打算今年下场。”

  李县丞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峥哥儿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

  谢峥点点头,眸光明亮,又暗含少许赧然:“我想要试一试,中了最好,若不幸落榜,也好查漏补缺,来年再战。”

  李县丞面露赞许之色:“不错,读书人就该有你这种豁达的心态。”

  君不见,多少人因为落榜一蹶不振,变得疯疯癫癫。

  毁了终身不说,还连累家人为其操透了心。

  李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峥的心态一直很好。”

  相识至今,李裕似乎从未见过谢峥惊慌失措的模样,无论考试还是对付凶狠狡诈的姑奶奶,她始终游刃有余。

  仿佛于她而言,这世上无甚难事。

  所谓近朱者赤,谢峥的这份豁达洒脱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可以说,他能有今日的活泼开朗,除了与阿爹阿娘互通心意,谢峥亦功不可没。

  李县丞温声道:“院试至今一月有余,你如有什么难题,尽可来问我。”

  谢峥起身,郑重作了个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李裕考校完毕,拉着谢峥一头扎进小书房:“快快快,教我做牙刷!”

  一个教一个学,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期间报废了一支刷柄,好在最后顺利做出一支刻有兰花纹样的牙刷。

  李裕小心翼翼将牙刷放入木盒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多谢你呀,希望阿娘能喜欢。”

  谢峥轻唔,并未久留,于午后辞行回谢记。

  沈仪办事效率极高,仅一个上午便找到了合适的一进小院,签订租赁契书后拿到钥匙,顺手将屋里屋外打扫一番。

  翌日晨光熹微,沈仪和谢峥背着包袱,谢义年则背着竹篓,肩头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黑,一家四口准备入住新家。

  临行前,沈仪去找了桂花婶子,交给她一笔钱:“我在县城租了个宅子,往后每十日或缺货了才会回来,这里边儿是大家的工钱,有劳嫂子帮我分给她们。”

  桂花婶子爽快应下:“要我说啊,你们早该搬进城里了,每日这么往返,也不嫌累得慌。”

  若说没挣到几个钱,省着倒也无妨。

  关键是这两口子挣了不少,桂花婶子都替他们累得慌。

  沈仪笑笑,似随口一提:“峥哥儿心疼我跟她阿爹,偏要在城里租个宅子,我实在拿她没法子,只好答应了。”

  桂花婶子轻轻瞪她一眼:“你呀,真是有儿万事足,都跟我炫耀上了!”

  “我跟嫂子说句实话。”沈仪神采飞

  

  扬,唇畔笑意盎然,“当初将峥哥儿带回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桂花婶子见她如此,眼眶有些发热。

  沈仪小她六岁,跟她亲妹子差不多。

  沈仪此生圆满,她也跟着高兴。

  ......

  一家四口来到新家。

  谢义年和沈仪住东厢房,谢峥和大黑住西厢房,正房留作待客。

  正房内有两套茶具,谢峥见其中一套茶盏是深口的,便取四只,在窗前排排放。

  再取来三支牙刷,放入茶盏中。

  “阿爹阿娘!”

  沈仪刚收拾好行李,闻声走过来。

  谢义年缀在她身后,五官硬朗,体型高大,活像是一只健硕而忠厚狼犬。

  大黑则在低空飞行,落在窗外的木架上:“咕咕——”

  “看!”

  谢峥指最左边:“阿爹。”

  再指中间:“我和大黑。”

  最后指最右边:“阿娘。”

  谢峥合起手掌,笑弯了眼:“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

  休沐结束,谢峥重回书院。

  大考成绩已经张贴在崇德楼的告示墙上,意料之中的,谢峥依旧稳居第一。

  李裕和陈端坐一块儿,两人正互相抽背。

  余家兄弟趴在桌上,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也不知昨晚什么时辰睡的,竟困成这样。

  见宁邈旁边的座位空着,谢峥便坐过去:“早上好。”

  宁邈正在钻研算术题,轻轻嗯一声,目光仍然落在书上:“早。”

  谢峥拧开水囊,吨吨喝两口:“再过几日院试报名,要和我一起吗?”

  宁邈不假思索点头:“还差三个人。”

  院试依旧需要五人互保。

  谢峥沉吟片刻:“这事儿交给我。”

  前两年因吃了病猪肉,险些享年二十一的王诩是童生,前几日偶遇,他有意参加今年的院试。

  王诩和他的两个朋友人品过关,值得交付信任。

  宁邈应声,又道:“昨日我去了文会。”

  谢峥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问:“如何?”

  宁邈抿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闷闷不乐道:“他们没看出我画的是花鸟画。”

  谢峥:“......噗。”

  宁邈向日葵似的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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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峥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夜吹了风,嗓子疼。”

  宁邈小小地撇了下嘴。

  谢峥快要笑疯了,还得忍着安慰小古板:“我觉得你画得挺好,是他们没眼光。”

  宁邈有些迟疑:“我还要去吗?”

  谢峥支着下巴:“不去怎么能碰上志同道合之人呢?才一次而已,说不定下次便能遇见了。”

  宁邈捏着书页,若有所思。

  ......

  七月中旬,官府发布告示,院试报名正式开始。

  凤阳府上下,读书人奔走相告。

  谢峥与宁邈、王诩四人来到礼房,胥吏递给每人一张廪保互结亲供单。

  谢峥如实填写姓名、年龄、籍贯、家族履历以及身面特征,向门斗出示廪保文书,得到儒学的认印,然后又交了四百文报名费。

  至此,院试报名成功。

  离开前,胥吏再三叮嘱:“院试八月初八开考,诸位切勿迟到。”

  五人应是,携廪保互结亲供单离去。

  回到书院,谢峥与卢迁狭路相逢。

  双方驻足,彼此问候。

  卢迁不着痕迹瞥向谢峥手中的纸张:“谢贤弟这是打算参加院试?”

  谢峥笑吟吟:“不错,打算下场试一试。”

  卢迁颇为遗憾地叹道:“可惜卢某没法祝贺谢贤弟高中秀才了。”

  谢峥怔住,旋即了然:“卢兄这是打算回京参加乡试么?”

  卢迁颔首:“卢某成为秀才已有六载,是时候下场了。”

  顺便当面劝说姐夫,莫要执着于放长线钓大鱼。

  谢峥接连两次躲过他的算计,以十岁之龄考取童生功名,已然在凤阳府、乃至南直隶扬名。

  倘若放任谢峥继续成长下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留意到她。

  卢迁绝不容许任何人挡了姐夫的路。

  他不会在林琅平的眼皮子底下对谢峥动手,来年的五院联考将会是最佳契机。

  四年前的联考在青阳书院举办,来年便是在天阳书院。

  林琅平的手伸不到天阳书院,便可趁机除去谢峥,永绝后患。

  谢峥笑着拱手:“那便提前预祝卢兄一举夺得解元了。”

  一番商业互吹后,卢迁借口有事在身,先一步离去。

  回春晖院途中,宁邈突然来了句:“那人绝非善类,你不该与他相交。”

  谢峥眉梢微挑,含糊应一声。

  卢迁对她的耐性应当即将告罄,届时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报名过后,韩教授十分贴心地为意在院试的童生辟出一间课室,特许他们未来两旬无需上课,专心备考即可。

  这日,王诩找来两年前的院试考题:“刘学政出题角度刁钻,且文风喜好也较为独特,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做一遍他出的考题吧。”

  学政三年一任,今年南直隶的学政乃是前翰林院侍读,刘正明。

  在任期间,南直隶治下各府的院试考题皆有刘学政所出,且各府案首皆由此人决断。

  考官的主观偏好直接决定考生命运,有人偏爱华丽文风,有人则侧重简朴务实。

  同一篇文章,在不同考官手中的评分往往天差地别。

  王诩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托人找来上一届院试真题,与互保四人分享。

  四人闻言,皆喜出望外。

  “多谢王兄。”

  王诩直言无妨,五人便凑一块儿,全神贯注刷起真题。

  除却院试真题,谢峥私底下还做了好些模拟题。

  出于安全起见,谢峥并未与他人分享。

  若有人细究模拟卷的来历,又是一桩麻烦事。

  谢峥素来讨厌麻烦,索性自个儿做了。

  ......

  八月初五,刘学政抵达凤阳府。

  初六,刘学政拜谒孔子庙,向府学生员讲读经书。

  初七,谢峥与互保四人抵达府城。

  同行的还有陪考家长。

  谢峥的陪考家长依旧是谢义年。

  沈仪倒是也想来,奈何谢记离不了人,谢义年随机应变的能力又不如她,只得忍痛放弃。

  谢峥没见到讨人嫌的宁父,睨了眼满脸苦相的宁母,同宁邈咬耳朵:“你爹人呢?”

  宁邈超小声:“昨夜外出饮酒,摔断了胳膊。”

  谢峥:“......”

  干啥啥不行,说的就是宁邈那个破爹。

  时间还早,五人安顿下来后,凑一块儿探讨昨日做的八股题。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瑰丽霞光映照天际。

  谢峥在大堂用了夕食,回客房翻看此前做过的模拟卷。

  二十份模拟卷挨个儿回顾一遍,又是两个时辰。

  眼看亥时将至,谢峥打个哈欠,果断熄灯入睡。

  ......

  寅时,试院鸣放第一发号炮。

  谢峥瘫在床上,身上黏糊糊,鬓发汗湿。

  八月初,仍残留着盛夏余温。

  哪怕谢峥兑换了一台超小型的干电池电风扇,放在圆凳上,夜里对着下.半.身吹,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一身汗。

  “笃笃笃——”

  谢义年敲门:“满满,醒了吗?”

  谢峥嗯一声,穿衣洗漱,去大堂吃一份大碗的酸菜肉丝面,回屋翻看四书五经和《圣谕广训》。

  十本书飞速过一遍,试院鸣放第二发号炮。

  “谢峥,该走了。”

  谢峥收起书本,两手空空地走出客栈。

  与县试、府试不同,院试更为严格,考试用具及吃食皆由试院提供。

  天色未明,空气里有些燥热。

  从客栈行至试院,五人皆出了一身汗。

  试院大门外,周县令与县学教授、廪生早已等候多时。

  五人上前见礼,与青阳县众多童生站在一处。

  王诩不断用手扇风,可惜见效甚微,豆大汗珠从额头滚落,他不禁苦笑:“一年四季,我最

  

  讨厌夏季。”

  偏生院试和乡试皆在八月举行,后者还需在考场内住上九日,真真与酷刑无异。

  放眼望去,不止王诩一人叫热。

  那些捧着书念念有词,闭着眼摇头晃脑背书,或是与人谈笑风生的,无一不满身热汗,鼻孔翕张着,呼吸沉重。

  谢峥靠在墙上,试图皆冰冷墙体散热,放空大脑一动不动。

  转眼又是一炷香。

  “轰——”

  伴随第三发号炮,试院大门轰然打开。

  差役举着写有各县童生姓名的照准牌现身。

  小吏高声唱名。

  “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谢峥上前,无数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便是她连得两次案首?”

  “看起来倒是与常人无异,传得那般神乎其神,我还以为她有三头六臂。”

  “或许有运气成分,但连得两次案首,以十岁之龄考中童生,运气与能力缺一不可。”

  这时,小吏又唱道:“青阳县福乐村,谢义坤!”

  “咦?又一个姓谢的,他与谢峥有何关系?”

  “多半是同族。”

  谢老三应到,阔步走出人群。

  “此人与谢峥并不相像。”

  “无论相貌还是通体气度,不如谢峥多矣。”

  考生每说一句,便犹如一柄刀剜着谢老三的心肝。

  谢老三呕得慌,恨不得将谢峥团成一个球,踢出凤阳府,踢出大周朝!

  一个小野种,如何与他这个正儿八经的谢氏子孙相提并论?

  区区案首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次,他定要将谢峥狠狠踩在脚下!

  一如当年,将谢义年踩在脚下那般。

  点名结束,差役引导考生进入试院,并在第二道门,仪门前排队等候。

  外搜检官到场,对考生展开搜身。

  “哧——”

  布帛撕裂声骤响,外搜检官撕下一考生的衣袖,举到他面前,声如寒冰:“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考生抖如筛糠,汗流满面,两条腿直打摆子:“我、我......”

  外搜检官冷笑:“此人舞弊,带走!”

  即刻有差役上前,将他带离现场。

  身后,是与该考生互保的四名考生歇斯底里的喊叫。

  “王禹你个贱人,竟敢害我!”

  “王禹我恨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峥扯唇,明知舞弊下场,偏要以身试法,哪怕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搜身完毕,众考生通过仪门进入考场。

  每二十人一组,站在知府面前。

  谢峥抬眸,视线与杨知府交汇。

  杨知府目光温和一瞬,快到无人觉察,捻须负手而立,尽显肃穆刚正。

  内搜检官上前,展开更为严格的二次搜身。

  搜身无误,谢峥来到刘学政面前,由廪保余成耀确认身份,再向旁边的小吏上交廪保互结亲供单,换取考卷与考引。

  考场的座位分为东西两侧,按照千字文的顺序分列,同一列中以数字确定座位。

  谢峥的考引上写着“东寒字十三”,即东侧寒字一列中的第十三个座位。

  谢峥找到座位,桌面上考试用具齐全。

  将其按习惯逐一摆放好,谢峥着手研墨。

  考卷上有填写姓名的贴纸,通常称之为“浮笺”。

  谢峥填写好座席号,揭下浮笺,贴身保管好。

  此乃考生身份的证明,若有幸上榜,可通过浮笺获取秀才身份。

  若不幸遗失,即便榜上有名,亦无法自证身份。

  除了来年再战,别无他法。

  谢峥隔着衣物轻抚藏在胸口的浮笺,放下毛笔,闭目凝神,静待开考。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辰时,刘学政亲自封印试院大门,敲响巨钟。

  “铛——”

  清越钟声中,建安二十年院试正式开考。

  -

  院试共两场,分为正场与覆试。

  今日为第一场,考题共三,四书二题,算术一题。

  为杜绝舞弊可能,每个县的考题各不相同。

  小吏将考题写在木牌上,高举过头顶,在考场内来回走动,向席间考生展示。

  谢峥将考题记录在草纸上,定下心神,纵览题干——

  “君子胡不慥慥尔。”

  要求默写全章,解释其意,并以此拟写一篇四书文。

  谢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从冗杂的记忆中搜寻出这句话。

  此句出自《中庸》十三章 ,主要讲述了孝敬父母、忠诚君主、友爱兄弟和朋友间先施后求的道理,强调个人在人际关系中的道德责任和行为准则。【1】

  了解句意后,谢峥以此为主旨,一篇长达四百九十二字的四书文一气呵成。

  巳时,考官公布第二道考题。

  依旧在写木板上,由小吏高举过头顶,在考场内来回走动,向席间考生展示。

  谢峥将考题记录在草纸上,暂且置于一旁,先将第一篇四书文润色一遍。

  正准备誊写到考卷上,隔壁号房传来一道长长的吐气声,有人微不可察地嘀咕:“好热。”

  谢峥抬手,拂去额头细汗,将掌心汗液蹭到衣服上,吐出一口浊气。

  她又何尝不是。

  太阳升起,气温升高,号房本就狭窄,这会儿跟蒸笼似的,又闷又热。

  但是无法,还得抓紧时间答题。

  谢峥提笔蘸墨,着手誊写四书文。

  已知,考卷上不得有任何涂改痕迹,亦不可沾染污迹,否则成绩一律作废。

  谢峥无比感谢余夫子,当初坚持要求她将沉腕改为悬腕。

  习惯了悬腕书写,掌心及手腕汗水便不会脏污考卷,她便无需顾忌太多,只管专注誊写。

  第一篇誊写完毕,谢峥又盯上第二道题。

  “富与贵。”

  要求默写全章,解释其意,并以此拟写一篇四书文。

  谢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刘学政十分执着于做个谜语人。

  四书共计五万余字,让考生从这么多字中找出“富与贵”三个字,难度无异于让一个哑巴开口说话。

  虽无语,还得硬着头皮作答。

  谢峥暂且排除《中庸》,回忆《论语》中的句子。

  很好,里仁篇中便有这三个字。

  保险起见,谢峥又将另三本逐个回忆一番,确保仅此一句,便提笔作答。

  此句强调强调君子应当通过正当途径获取富贵,摆脱贫贱。

  谢峥默写出全章,又解释句意,根据主旨作出一篇长达三百六十五字的四书文。

  落下最后一笔时,谢峥掌心早已湿透,鬓发亦湿漉漉。

  润色到一半时,考场内传来一阵巨响,引得众考生翘首张望,骚动不安。

  “肃静!”

  谢峥什么也没瞧见,擦把汗继续润色。

  不消多时,差役抬着一人从号房前经过。

  抬眸望去,晕倒的考生面色惨白,浑身水洗一般,赫然是中暑以致晕厥。

  谢峥多看两眼,确保不认得此人,漠然收回目光,将余下的部分润色完毕,誊写到考卷上。

  誊写到一半时,考官公布第三道考题。

  谢峥将木板上的算术题记录在草纸上,继续完成第二道题。

  誊写完毕,谢峥拉动手边小铃,小吏送来饭食。

  一荤一素,色香味皆无,入口如同嚼蜡。

  谢峥硬着头皮吃光光,忽略胃里的不适,着手解答算术题。

  比起四书题,算术题难度平平,属于常做题型。

  

  想来是意识到自己不做人,连出两道地狱难度的,用算术题堵考生的嘴。

  谢峥恶意满满地想着,很快解了题,确认无误后将解题过程誊写到考卷上。

  至此,正场三道题作答完毕。

  谢峥拉动小铃,考官闻声上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应考试用具。

  谢峥从小吏处领取出门证——一份竹制的小札,在出小门时投入竹筐中。

  小吏将会清点答卷和竹札的数目,确保两者数量一致,以此确认考生皆已交卷离场。

  待交卷人数满五十人,刘学政解除大门封印。

  谢峥走出试院,清新空气拂面而来。

  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尽是汗臭味儿和茅房的刺激性气味。

  谢峥:“......”

  很好,她已经腌入味了。

  “满满!”

  试院不远处,谢义年用力挥手。

  谢峥揉揉胃部,又扯了下衣襟,慢吞吞走过去,有气无力地唤:“阿爹。”

  谢义年见谢峥小脸白惨惨,想起被抬出来的几个考生,吓得直冒冷汗,脸也白了:“满满你哪里不舒服?走,我们去医馆,让大夫给你瞧瞧!”

  谢峥没有拒绝。

  中午那顿饭吃得不太好,胃有些不舒服,正好请大夫开些药。

  这个时辰医馆冷冷清清,几位坐堂大夫正翻看医书,低声探讨着什么。

  谢义年将谢峥拉到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面前,急声道:“麻烦大夫给我家峥哥儿瞧瞧。”

  老大夫诊脉,神色淡定:“饮食积滞,扎两针即可。”

  谢义年呆了下:“就这?”

  谢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试院的饭夹生,我急着答题,吃得快了些。”

  谢义年狠狠松了口气:“真是吓死阿爹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峥眼珠一转,抓着谢义年的手,放在脉枕上:“有劳大夫帮我阿爹诊个脉。”

  谢义年微微挣扎:“阿爹身体很好,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不需要诊脉。”

  谢峥不听,压着谢义年的胳膊,不让他收回去,凶巴巴地瞪人:“阿爹!诊个脉而已,又不会掉块肉,身体无恙便是最好,若是有什么小病小痛,也好及时医治。”

  “待我考完试回去,也带阿娘去医馆,请大夫给她调理调理身体。”

  “您和阿娘身体好,长命百岁,我才能放心。”

  谢峥软下语气,眼巴巴地瞧着谢义年:“阿爹,您就答应了吧,好不好?”

  谢义年无法,只得由着谢峥。

  话又说回来,他似乎有好些年没看大夫了,诊个脉也无妨,权当买个心安。

  老大夫为谢义年诊脉,须臾后面色微变,沉声道:“换只手。”

  谢峥心里一咯噔。

  谢义年咽了口唾沫,心跳加快,忍着心慌换另一只手。

  老大夫微微闭眼,好半晌没个动作,如同石化了一般。

  若非他那胡须时不时地翘两下,谢峥真以为他睡着了。

  谢峥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谢义年胳膊都麻了,老大夫才慢悠悠睁开眼。

  “大夫,我阿爹没事吧?”

  “大夫,是不是我得了什么病?”

  老大夫捻须,面不改色砸下一道惊雷:“你被人下了绝育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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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1】来源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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