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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72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72章

  谢老二睡前喝了些水, 夜半时分起来上茅房。

  刚从西屋里出来,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谢老二吓得一激灵,睡意顿消。

  定睛一瞧, 谢义年踹开院门, 铁塔似的走进来。

  月光下, 他手中的剔骨刀闪烁寒芒。

  根据以往被揍的经验, 谢老二知晓对方来者不善,一扭腰便要往西屋里钻。

  上什么茅房?

  狗命要紧!

  西屋门眼看便要关上, 被一只手抵住。

  谢老二用力,房门纹丝不动, 急得直瞪眼:“你想干什么?我最近可没招惹你!”

  叫声惊醒谢二婶,透过门缝瞧见谢义年手里的刀, 下意识将两个儿子搂进怀里。

  谢采春闭着眼,往墙角里钻, 缩成一小团,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呜咽。

  谢义年一脚上去, 谢老二摔个屁墩。

  正欲爬起来钻桌底, 被谢义年揪住衣襟, 拖出西屋。

  “别碰我!救命!救命啊!”

  谢义年反手一巴掌, 谢老二顿时老实了, 屁都不敢放一个。

  “砰!”

  又一声巨响, 谢义年踹开正屋房门。

  谢老爷子虽已卒中, 感知仍在,睁眼便瞧见黑黢黢的高大人影,险些心跳骤停。

  谢义年将剔骨刀别到后腰,揪着谢老二,单手点燃油灯。

  昏黄烛光驱散黑暗, 也让谢老爷子看清来人模样,眼睛瞪大:“你......怎......”

  谢义年将谢老二拽到跟前,剔骨刀架在他脖子上,语调莫名森然:“前几日,我家满满去府城考院试,这事儿您晓得不?”

  谢老爷子自然是晓得的,村里好些人都说那小野种定能一举考上秀才。

  还说他家老三是个绣花枕头,这次多半也要落榜,给他气得够呛。

  “那几日秋老虎实在厉害,我担心满满热出个好歹,考完试便领着她去了医馆。”

  “满满是个贴心的好孩子,还让大夫给我诊了脉。”

  谢老爷子瞳孔骤缩。

  “爹。”谢义年犀利的眼死死盯着谢老爷子,“您猜猜看,那位大夫说了什么?”

  谢老二眼珠乱转,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好哇!

  老大死了,长房只剩沈仪一个妇道人家和谢峥那个小崽子相依为命。

  若不想人尽可欺,势必要倚靠二房三房。

  谢老二眼馋长房的钱财已久,届时定要狠狠敲上一笔!

  谢老爷子眼神闪烁,含糊不清:“我......不......晓得,你......回去!”

  见他如此,谢义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当年之事,他这个爹也有参与。

  又或者,本就是谢老爷子授意。

  谢老太太只知撒泼耍横,没那个脑子算计他和娘子。

  谢义年满心荒唐,只觉自个儿的前半生活得像个笑话,竟突兀笑出声来:“今日回村,我便是想问一问您,是您让娘给我下的绝育药吗?”

  谢老二虎躯一震,绝育药?!

  谢老爷子呼吸紊乱,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义年嗤笑:“看来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说罢手起刀落,剔骨刀瞬间穿透谢老二的左肩。

  鲜血喷溅,谢老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谢老爷子双眼鼓起,似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你!你!孽障!”

  谢义年浑不在意:“您还是不肯说吗?”

  谢老爷子嘴角淌出口水:“不、不是!”

  谢义年沉思:“竟是如此么?”

  谢老爷子松了口气,啊啊应着。

  绝不能承认是他让老婆子给老大下药。

  一旦传开,不仅老谢家声誉扫地,还会连累到老三。

  因着当年摆摊的事儿,老三已经名声受损。

  若是影响到老三科举入仕,他便成了老谢家的罪人。

  谢义年哦一声,反手又是一刀:“我不信。”

  谢老二惨叫,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两.腿.之.间淅沥沥流下一滩水。

  这一刀直接将谢老二捅个对穿,谢义年将他扔地上,由他蛆虫似的扭动,径直走向炕柜。

  血腥味扑面而来,谢老爷子吓得右半边身子也没了知觉,啊啊乱叫。

  谢义年视若无睹,打开炕柜一阵翻找,从最底下翻出个布包。

  谢老爷子急了:“别......别......”

  谢义年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和田契。

  谢老二眼都看直了,老爷子居然藏着这么多钱?!

  “这些年,我在谢家当牛做马,一大家子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和娘子挣回来的。”

  “你们喝我的血,吃我的肉,连骨头碴子都不放过。”

  “我就想问问您,您哪来的脸给我下药?”

  谢义年将银票和田契揣怀里,谢老爷子额头青筋暴起,哑着嗓子喊:“那......不是你......挣的!”

  谢义年不管,将谢老二踹开,径直往外走:“您不承认也没关系,天一亮我便去官府,哪怕挨顿板子,去半条命,我也要将这事儿捅到县令大人跟前,让县令大人给我做主。大牢里十八般刑罚,总能让您开口。”

  谢老爷子目眦尽裂:“不!你不能.....”

  谢义年头也不回:“不,我能。”

  谢老爷子直翻白眼,从余光艰难看向谢义年:“是我!”

  谢义年停下脚步:“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谢老爷子眼里闪过决绝,拔高音调:“是我......让......你娘给你......绝育药!”

  他已经承认了,老大应当不会再去报官了吧?

  看破真相是一回事,听谢老爷子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义年只觉一柄

  

  大刀从头顶劈下,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五脏六腑绞成泥,痛得他双腿站立不住,“砰”一声,重重跪在砖头地上。

  他一边哭,一边笑。

  “我谢义年活了三十年,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害过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爹,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您怎么能为了老三,硬生生绝了我当爹的希望?”

  “我只恨当年那碗绝育药不是砒霜,喝了一死百了!”

  “您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呢?”

  谢义年弓着脊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似要将所有痛苦都发泄出来。

  村民们举着火把闯入,将这声声泣血的质问尽收耳中。

  人群一片哗然,一个二个皆傻了眼。

  “啥?谢老头给谢老大下了绝育药?”

  “他脑子里难不成都是屎,竟然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是真不怕遭天谴啊!”

  “断子绝孙也是谢老大,跟他有啥关系?”

  火光映在糊窗的麻纸上,窗外人影婆娑,窸窣议论声直抵耳畔。

  谢老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为什么承认给老大下绝育药?

  还不是为了将这事儿捂严实了,不让老大往外传。

  可如今,这事儿不仅传了出去,还传得全村皆知。

  不!

  是全县、全府乃至全国皆知。

  普天之下,给亲儿子下绝育药的,恐怕也就他这么一位了。

  谢老爷子眼底闪过绝望,拼命摇头,挣扎着想要起来。

  奈何半边身子瘫痪,不仅没能坐起来,反而磨破了后背的褥疮,痛得他直哆嗦。

  “不是!我......我......没有!”

  可惜任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信他。

  谢义年那么大一个人蜷在地上,哭得双肩颤抖,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哪怕他正当而立,哪怕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惨遭亲爹迫害,被亲爹毁了终身的可怜孩子。

  二叔公走进正屋,先看泣不成声的谢义年,再看浑身浴血的谢老二,最后是拼命蛄蛹的谢老爷子,心底五味杂陈。

  半炷香前,他睡得正香,大孙子过来敲门,说是听见谢老爷子家传出惨叫。

  担心那一家子老弱病残遭了歹人毒手,二叔公便让大孙子多叫上几个人,乌泱泱奔这边来。

  没成想,竟听到这么个惊天秘密。

  二叔公觉得谢老爷子脑子有病。

  他是个顽固守旧的,坚信多子多福。

  哪怕谢老三有出息,压榨谢义年可以,下绝育药却不行。

  更别说,如今长房起来了,富贵了不说,谢峥小小年纪便成为童生,前途不可限量。

  若非谢老爷子瘫痪在床,二叔公真想用拐杖猛敲他脖子上的那颗玩意儿。

  二叔公几个大喘气,避开地上的血,问谢义年:“峥哥儿考得如何?”

  门口抻长脖子往里瞧的村民跟兔子似的,齐刷刷竖起耳朵。

  谢义年抹一把泪,声线沉闷:“院案首。”

  众人倒吸凉气,又惊又喜。

  “院案首?那不就是第一名?!”

  “乖乖,峥哥儿真有本事!”

  “大年,你家老三考上了没?”

  谢老爷子按捺心头恐慌,直勾勾盯着谢义年。

  老三读书有天分,又肯吃苦,定能考中......

  “落榜了。”谢义年面露奚落之色,再不掩饰他对谢老三的不满,“他接受不了事实,在试院门口发疯,被官爷打了一顿,掉了几颗牙。”

  谢老爷子悬着的心啪叽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谢老三又落榜了?”

  “还真让我说对了,你们信不信他下次照样落榜?”

  一片附和声中,谢老爷子心在滴血。

  两次了!

  两次希望落空,如同在剜他的心肝,只恨不能将谢峥的功名抢了来,安到谢老三头上。

  偏生这时,二叔公又给了他一刀:“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大年怨你也是应该的。”

  谢老爷满目难以置信,二叔他......竟然站到了老大那边?

  二叔公轻咳一声,不去看谢老爷子控诉的眼神。

  今时不同往日。

  谢峥成了秀才,谢老三却仍在童生功名上苦苦挣扎。

  二者相较,高低立现。

  更别说二叔公的几个孙子如今都在谢义年夫妇二人手底下做事。

  思绪流转间,谢义年胡乱抹去满脸泪痕,站起身往外走。

  二叔公扬声:“大年,你这是要上哪去?”

  这事儿还没完,他还打算为谢义年做主,向长房卖个好呢。

  谢义年头也不回:“去报官。”

  二叔公眼皮狂跳,步履蹒跚地追上去,一把抓住谢义年:“大年你可不能报官呐!”

  谢义年并未回身,但也不曾甩开二叔公的手:“他毁了我一辈子,我为何不能报官?”

  二叔公震声道:“你一旦去了官府,无论最后怎么判,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还有峥哥儿,她爷犯了罪,她还能继续考科举吗?你莫不是想要毁了她?”

  村民们在震惊过后,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

  “即便不为自个儿,也要为峥哥儿想想,你这么做岂不是毁了她的前程?”

  “还是算了吧,报了官你也不能......不如多要些实打实的好处。”

  谢义年面无表情:“您可以将峥哥儿除族,我给她重新寻个爹娘。”

  二叔公:“......”

  村民们:“......”

  见谢义年铁了心要告谢老爷子,谢老二思及二叔公方才所言,三代之内有犯罪者,不得参加科举,顿时慌了。

  老三不能考科举,做大官,他岂不是成不了地主老爷,这辈子只能在地里刨食了?

  谢老二连滚带爬上前,死死抱住谢义年的大腿:“哥!大哥!家里的银子和田契都被你拿去了,至少几百两,你还有啥不满足的?不如将这事儿翻篇,省得再费功夫给峥哥儿找爹娘。”

  “峥哥儿啥也不记得,跟你和大嫂感情又好,你舍得将她送出去吗?”

  谢义年沉默,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二叔公没想到谢义年竟然拿走了家里的钱和地,敏锐察觉出他的松动,连忙道:“这事儿确实是你爹对不住你,我便厚着脸皮做回主,将银子和田地作为补偿......”

  “不!不......行!”

  谢老爷子嘶吼,他还要靠这些家底供老三读书呢!

  谢老二扑上去,一把捂住谢老爷子不安分的破嘴:“可以可以!就这么定了!”

  区区几百两,待老三做了大官,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便有了。

  谢老爷子怒瞪谢老二,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谢老二唯恐老头子又说些不讨喜的话,大半体重都压在他身上。

  “噗嗤”几声,又有褥疮破裂,痛得谢老爷子鼓睛暴眼,抖如筛糠。

  谢老二却以为谢老爷子仍想反对,整个人往下一压,伤口的血喷出来,溅了谢老爷子满脸。

  谢老爷子好似那被戳破的气球人,右腿一蹬,软瘫在炕上。

  谢义年转过身,硬声硬气:“我要跟他们断亲。”

  二叔公惊了下:“大年,这可使不得......”

  谢义年一言不发,只大步往外走。

  二叔公慌了:“依你!依你还不成!”

  事到如今,长房不可能再跟老屋这边当亲戚处。

  与其闹得不可开交,不如依了谢义年。

  谢义年回头:“还有这间砖瓦房,也是我的。”

  二叔公大手一挥,准了:“大茂,天亮之后你们搬去隔壁,这屋子归你哥了。”

  谢老二暗骂谢义年贪得无厌,反复默念不可因小失大,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问题,我们会尽快搬出去的。”

  二叔公看向谢义年:“大年,你可满意了?”

  谢义年

  

  颔首:“我想跟他说句话。”

  二叔公允了,领着血葫芦似的谢老二退出去。

  谢义年走到炕前,俯下身。

  健硕身躯将瘦小的谢老爷子遮得严严实实,如同那待宰的猪,瑟瑟发抖。

  谢义年成功从谢老爷子眼里看到畏惧与胆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峥哥儿会考上举人,考上状元,去顺天府做官,一路做到首辅。”

  “而谢义坤,您心爱的小儿子,这辈子注定走不出福乐。”

  “他将身败名裂,屡试不第,毕生穷困潦倒。”

  “不仅他,他的子孙后代皆是如此。”

  谢老爷子怒目圆睁:“畜......生!他......是你......兄弟!”

  谢义年扯唇:“同气连枝的才叫兄弟。”

  谢义坤不配。

  “把东西......还......回来!”

  谢义年转身,任谢老爷子如何喊叫,始终不曾回头。

  谢老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一阵气血上涌,“噗”地喷出一口血。

  二叔公见谢义年走了,又折回去,打算劝劝谢老爷子。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纵使断了亲,长房过得好,他这个亲爹不也跟着沾光么?

  结果进门一瞧,谢老爷子满脸是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二叔公:“!!!”

  -

  谢峥回到家,大黑正立在木架上打盹儿。

  听见脚步声,矫健而帅气的黑鸢睁开犀利双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化为温顺。

  “咕咕——”

  谢峥上前,摸一摸大黑柔软蓬松的羽毛:“吃过了吗?”

  “咕。”

  谢峥轻拍它的背部:“去吧。”

  大黑低头,蹭蹭谢峥脸颊,振翅飞出小院,往城外山林觅食去。

  谢峥看了眼天色,估摸着谢记将要打烊,便去灶房准备夕食。

  沈仪一人在家,吃食上有些敷衍,橱柜里空空如也,仅有半块豆腐和一把青菜。

  谢峥做一道小葱炖豆腐,又煮一锅腊肉菜饭。

  豆腐出锅,谢峥坐在灶房门口玩九连环,顺便盯着火候,以免糊了锅底。

  一炷香后,沈仪打烊归家。

  谢峥立马收起九连环迎上去,亲亲热热挽住沈仪手臂:“阿娘,几日未见,您有没有想我呀?”

  沈仪自然是想的,别扭一瞬,轻轻点了点头:“满满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峥如实相告,又邀功般的说道:“阿娘,我考上秀才啦,还是案首!”

  “阿娘晓得。”沈仪眼神柔软,满心自豪,“昨晚上便得了消息,激动得一夜未睡。”

  谢峥嘿嘿笑,见沈仪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什么:“阿爹有事回村一趟,明日才回来。”

  沈仪并未多想,多半是回村炫耀去了。

  十岁的小三元,再怎么炫耀也不为过。

  母女二人用了夕食,沈仪犯困,早早便洗漱歇下了。

  谢峥坐在西屋里,点开商城,兑换一本策论题册。

  等待放榜期间她给自己放了个假,如今假期结束,是时候学起来了。

  乡试面对的是来自整个南直隶的秀才,竞争者更为优秀,竞争亦越发激烈。

  既已定下六元及第的目标,空谈可不行。

  谢峥暂且将题册放到一边,取来两年前制定的学习计划,在原本基础上又添了两项,并将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改为一炷香。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为了解元,冲啊!

  一晚上时间,谢峥刷了两道策论题。

  眼看亥时已过,谢峥收拾桌面,熄灯歇下。

  谢峥躺在被窝里,昏昏欲睡之际,忽而想起谢义年痛苦的神情。

  打开商城,搜索解毒丹。

  昨日考取院案首,又得秀才功名,谢峥共得一千二百积分。

  算上原本的,如今已有近两千积分,可以购买商城内绝大多数物品。

  输入后,谢峥指尖停在搜索按钮上,久久未能落下。

  漫长死寂后,谢峥将“解毒丹”三个字逐个删除,收起商城,一卷被褥闭眼睡去。

  谢峥想,她还是自私的。

  她无法忍受谢义年和沈仪的爱分一半给别人。

  哪怕是她名义上的弟妹也不行。

  她会考取功名,会给家里挣钱,会让他们成为十里八乡,乃至整个大周朝人人艳羡的夫妇。

  他们不需要其他孩子。

  只她一个孩子就好了。

  -

  翌日,谢峥重回书院。

  刚进入课室,便被同窗团团围住。

  “恭喜谢贤弟一举考得秀才!”

  “谢贤弟当真了不得,竟连中三元。”

  “如今人人都道谢贤弟乃文曲星转世,说不定还能成为我朝第一个连中六元之人。”

  谢峥微不可察扬起眉头。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捧杀?

  好一个文曲星转世!

  好一个连中六元!

  谢峥私底下定目标无所谓,但是从旁人口中谈及,倒是显出别样的意味。

  若是寻常人,定会被这话捧得飘飘然,忘乎所以,最终登高跌重,当时有多风光,下场便有多凄凉。

  谢峥暗叹,嫉妒心真是可怕,面上却笑盈盈:“诸位谬赞了。”

  “谢贤弟打算何时再下场?三年后?”

  谢峥摇头:“谢某打算沉淀一段时间,查漏补缺。”

  既已定下科举目标,没有十足的把握,谢峥轻易不会下场。

  “如此也好,欲速则不达,还得准备充分了再下场。”

  谢峥费了些功夫才脱身,在宁邈身旁落座。

  前桌的李裕扭过头,一脸八卦的表情:“谢峥谢峥,听说有人在桂花宴上刺伤了学政大人?”

  谢峥看向宁邈:“你没说吗?”

  宁邈抿唇:“太血腥了,没什么好说的。”

  谢峥眯起眼:“你不会做噩梦了吧?”

  宁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紧绷:“没有。”

  谢峥忍笑,抚一抚他的背,顺毛道:“无妨,做噩梦并不可耻,熬过这两日便好。”

  宁邈羞恼交织,想躲开谢峥的手,身前又被课桌挡住,闷闷应一声:“只一晚上而已。”

  陈端胳膊架在李裕身上,嗤嗤地笑:“早上我在饭堂用饭时,听见有人提及此事,你们晓得今年的院试为何那么难吗?”

  李裕摇头。

  宁邈暗搓搓竖起耳朵。

  陈端压低声音:“据说是因为学政大人的幼子因宠妾灭妻,遭到御史弹劾,学政大人原本可以调回顺天府,如今却不成了。他心里憋着股气,恰逢院试,便借此机会发泄一通。”

  李裕嘶声:“未免太不讲理了,今年的考生好惨。”

  说罢顿了顿:“谢峥不惨,谢峥风光着呢。”

  谢峥:“......”

  陈端又道:“刺伤学政大人的那名考生也是个苦命的,一大家子供他读书,妻子瞎了眼,父亲打猎被野猪拱了,母亲外出做工,活活累死,就连他那未满十岁的独子,也因为饥一顿饱一顿,下水摸鱼再也没上来。”

  宁邈蹙眉,正色道:“他家人的悲剧皆是因他而起,哪怕学政大人出于私心,提高考题难度,他也不该胡乱迁怒。”

  李裕深以为然:“此人自私又莽撞,哪怕入了官场,也走不出多远。”

  谢峥支着下巴,总结点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人齐齐点头。

  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谢峥想起正事,打算前往德馨院,申请升班。

  李裕哭丧着脸:“所以我们要分开了吗?”

  谢峥翻个白眼,瞧这说的什么话:“敬义楼就在隔壁,若想见我不过几步路的事儿。当然,我若有空,自会来寻你。”

  李裕唉声叹气,目送谢峥远去。

  陈端也跟着叹气。

  你一声,我一声,跟唱戏似的。

  宁邈:“......”

  不理解,只觉得他们好吵。

  宁邈瘫着脸,逃也似的跟上谢峥。

  德馨院内,韩教授捻须笑道:“这才过多久,你们二人便要从我这崇德楼出去了。”

  负责秀才班的梁教授促狭道:“若是一直留在童生班,你又不乐意了。”

  

  韩教授气急败坏拂袖:“去去去!”

  另三位教授朗声大笑,谢峥也跟着笑。

  这几位倒是一点都不摆教授架子。

  韩教授将谢峥和宁邈的相关信息转入秀才班,梁教授美滋滋接过来,看两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问及何时参加乡试,谢峥给出同样的答案。

  宁邈沉吟须臾:“三年后学生打算下场一试。”

  梁教授颇为遗憾,:“如此也好,厚积而薄发。”

  青阳书院虽有“进士书院”的美称,十岁的秀才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若能在十三岁中举,岂不美哉?

  不过梁教授尊重谢峥的决定,又道几句勉励之言,便放他二人离开。

  ......

  谢义年在村里歇一晚,翌日拿到断亲文书,盯着谢老二拖家带口搬出去,换了门上的铁将军,又托余猎户盯着些,赶在谢记开张前乘船进城。

  县城陆续开了四五家牙刷铺子,分走部分客源,好在收入仍算可观,每日至少三两。

  除却各类成本,每个月也能挣上不少。

  从辰时开张,直至戌时打烊,客人络绎不绝。

  其中不少知晓谢峥身份,皆热情道贺。

  沈仪心中欢喜,面上笑容一直没落下过。

  反观谢义年,虽也在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沈仪何等敏锐,将谢义年的异常记在心里,打烊后一把将人拽住:“年哥,你怎么了?莫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儿?”

  谢义年张了张嘴,握住沈仪的手:“回家再说。”

  沈仪发觉谢义年的手在颤抖,眉头紧锁,心也跟着悬在半空,按捺满腹疑惑与不安,锁上门回家去。

  进了家门,谢义年拉着沈仪,直奔东厢房。

  待沈仪坐下,捶打些微酸痛的小腿,谢义年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她面前。

  沈仪大惊,腾地站起身,伸手去拉谢义年:“年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好端端的跪我作甚?赶紧起来!”

  谢义年却是摇头,仿佛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沈仪见他如此,心跳加快几分,抿了下唇,用说笑的口吻:“难不成年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谁知谢义年竟向她重重磕了个头,嗓音颤抖,透出哭腔:“娘子,是我对不住你。”

  沈仪一颗心沉入谷底。

  自谢记开张以来,村里好些妇人提醒她,男人有了钱便会学坏,会吃喝嫖赌,会夜不归宿,会纳妾养外室,会搞出庶子庶女,分走她的钱。

  沈仪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她的男人她最是了解,甭说贼胆,连贼心都不会有。

  没想到竟被她们说中,年哥有了异心,有了其他女人。

  说不定还有除了满满以外的孩子。

  仅短短几息,沈仪便从和离想到财产分割。

  倘若休妻,会影响她的名声,将来再做什么营生,定会麻烦不断。

  不如挨五十大板,用一身伤换一封和离书。

  还有满满。

  她是一定要带满满离开的。

  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哪怕满满读书好,身负功名,亦难逃被欺负的下场。

  她余生不会再嫁,只一心一意将满满抚养长大。

  小食摊和谢记有她一半功劳,所挣钱财必须分她一半。

  沈仪理智规划后路,双腿却有些发软,缓缓坐回去,闭眼不看面前之人:“她是......”

  “我们成亲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被老屋那边下了绝育药。”

  谢义年以头抢地,哽咽着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谢义年不为那对毫无人性的父母而伤心,只为沈仪。

  谢义年想,他真不是个东西。

  娘子跟了他,没过一天好日子,还被他连累,失去了为人母的资格。

  如果可以重来,哪怕再喜欢,他也不会让娘子跟他扯上关系。

  谢义年越想越难受,呜呜咽咽,眼泪砸到地砖上,洇湿大片。

  沈仪怔住,只觉一柄刀刺进心口,翻来覆去地搅弄,痛得她生生落下泪来。

  半晌,颤着声道:“我倒是宁愿你在外边儿有了其他女人。”

  而不是残忍地告诉她,她迟迟未能生育,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谢义年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几乎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啊娘子,除了你我可从未多看其他女人半眼!”

  沈仪见他满眼惊恐,脸上还挂着泪,看起来呆里呆气,心下无奈,用力掐两下掌心:“你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义年如实道来。

  沈仪听得专注,末了一巴掌拍到桌上,恨声道:“他俩若在我面前,我定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谢义年连忙表忠心:“我这次回去不仅断了亲,还得了一百五十三两银票,二十多亩地和那间砖瓦房。”

  “老二被我捅了两刀,老头子也被我气得吐血。”

  沈仪扬起眉头,摊开手。

  谢义年会意,连忙将银票和田契交到她手里。

  “其实我原本想要报官来着,转念又想,哪怕断了亲,他们也会影响满满考科举。”

  “我便故意捅了老二两刀,让他的叫声把村里人引过来,然后再卖个惨,让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做了什么。”

  “这事儿一旦传开,那一大家子势必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尤其是老三,读书人最重名声,哪怕他做了官,也会遗臭万年。”

  所谓钝刀子割肉,正是如此。

  谢义年恨透了他们,要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沈仪敛眸:“做得不错。”

  她这男人在小事上时常犯憨,大事上从未掉过链子。

  沈仪对他的处理方式还算满意。

  谢义年跪坐在地上,好大一只,犹如被夸奖的狼犬,尾巴摇成螺旋桨,小心翼翼看着沈仪:“娘子,你会不要我吗?”

  沈仪神色莫名:“我若不要你,你待如何?”

  谢义年呆了下,实话实说:“我把这些年咱们挣的钱都给你,满满也给你,有了钱,有了孩子,你便能安享晚年。”

  至于他,要么回福乐村,要么离开青阳县。

  唯有如此,他才能忍住,不在娘子跟前晃悠。

  沈仪定定看着谢义年,良久长叹一声:“起来吧。”

  说到底,他们都是受害者。

  只怪造化弄人,他们结为夫妇,又因为旁人的暗算失去了为人爹娘的资格。

  归根究底,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他们此生无子。

  命中注定满满成为他们的孩子。

  只是内心终究是遗憾的。

  如果没有这回事,她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满满也会多一个疼她的哥哥姐姐。

  以及,她和年哥也无需承受那么多充满恶意的风言风语。

  但是时光无法倒流。

  沈仪只能往前看,往前走。

  “我饿了。”沈仪轻声道。

  谢义年立马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做饭!”

  沈仪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抬手轻抚小腹。

  半晌,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

  那夜,几乎全村人都听见了谢老二杀猪般的嚎叫,啊不过仅小部分人去了现场。

  翌日一早,未去的村民便四处打听起来。

  “啥?谢老大不是没种,而是被他亲爹下了绝育药?”

  “谢老大真是个可怜又心善的,我若是他,早就提把刀将那一大家子剁成肉泥了。”

  “不行,我得将这事儿告诉我小姑子,她原本还打算把她男人前头那个的闺女嫁给谢老三。”

  “我二舅母前阵子也跟我打听了,我也得赶紧告诉她,省得闺女嫁过来之后被下药,背上坏名声不说,老了也无所依靠。”

  一传十,十传百。

  仅短短两日,这事儿便在整个青阳县传开了。

  这日,谢峥照例去骑射场晨跑,为小黑梳毛,陪它说会儿话,顺路去饭堂拿两个包子,洗漱后直奔笃行楼。

  刚一脚踏入课室,便接受到诸多饱含同情的目光。

  谢峥

  

  脚下一顿,默默退出去,又探进来一个脑袋:“诸位这是?”

  王诩愤愤道:“我们都听说了,你爷奶为了奴役令尊令堂,不惜给他们下绝育药。”

  “难怪他们能做出打着谢贤弟的名义抢生意的卑劣行径,简直可恶至极!”

  “谢贤弟当真是命途多舛啊,险些没能出生,家里还有这么些糟心亲戚。”

  谢峥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心下满意,面上却是悲愤至极:“谢某也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毫无底线!”

  “家父家母这几日伤心欲绝,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谢某心中难安,打算今日散学后回家一趟,有我在,他们会安心些。”

  众人大为动容。

  “谢贤弟孝心可嘉,朱某佩服。”

  “有谢贤弟陪伴,令尊令堂定能早日走出伤痛。”

  谢峥轻叹,走向座位:“希望如此吧。”

  入座后,李裕啄木鸟似的戳谢峥:“需要我帮忙吗?”

  谢峥:“唔?”

  李裕凑过来,同她咬耳朵:“譬如将他们统统关进大牢!”

  谢峥屈指敲他脑门,没好气说道:“以公徇私不可取!”

  李裕捂着脑门,控诉地看着谢峥。

  “况且。”谢峥微微一笑,“往往有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

  这一消息同样传到了谢老三所在的私塾。

  与谢老三不对付的学生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私塾夫子,孙举人。

  孙举人闻言,自是怒不可遏。

  他将谢老三叫到跟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而后冷酷道:“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你还是另寻他处就读吧!”

  谢老三被骂懵了,一脸不明所以:“敢问夫子,学生哪里做错了?您为何要让学生离开私塾?”

  孙举人见他仍在装傻充愣,冷笑道:“整个青阳县早已传遍,令尊为了让令兄给你当牛做马,不惜给他下了绝育药。”

  谢老三脑袋里“嗡”一声,愣在当场。

  “令尊手段之阴毒,实在令人发指,亦为孙某所不齿。”

  “私塾乃教书育人之地,容不下你这等自私自利之人!”

  “非但如此,孙某还要向县令大人提议,褫夺你的童生功名。”

  谢老三脸色大变:“夫子不可!”

  “朝廷理应将功名与荣耀赐予品行高洁之人,而你谢义坤,不配!”

  谢老三扑通跪下,抱住孙举人大腿:“夫子明察,学生当真毫不知情啊!”

  孙举人将他踹开,唤来学生:“还不速速将此人逐出私塾!”

  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架起谢老三,不顾他的挣扎与反抗,强行拖离私塾,丢出门外。

  谢老三想要冲进去,被两人拦住。

  谢老三高呼,声声凄厉:“夫子!夫子您听我解释!”

  青年冷笑:“我若是你,早该一头撞死了。”

  “伪君子真小人,真是令人恶心!”

  说罢,毫不留情地关上私塾大门。

  谢老三立在秋日下,只觉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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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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