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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74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74章

  山林间欢声雷动, 经久不息。

  谢峥立于坡下,却好似高居万丈之巅,头顶烈阳, 闪闪发光。

  目光所及之处, 众人无不看呆了去。

  天阳书院的教谕按捺心头震撼, 从宽袖撕下一片布条:“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我先帮你止血,然后再去寻大夫。”

  “有劳您了。”

  谢峥并未推拒, 抬起左臂,任由教谕为她包扎。

  深色布料一圈圈缠绕在小臂上, 遮住狰狞伤口与森森白骨,围观众人皆长舒一口气。

  实在是那伤势太过骇人, 直看得他们手臂隐隐作痛。

  钦佩之余,又生出几分同情。

  伤成这样, 左手多半是废了。

  “幸好不是右手。”

  “可我朝明令规定,体有残缺者不得为官, 此人恐仕途无望了。”

  “说得也是, 骨头都支出来了, 即便伤口愈合, 也将不良于行。”

  议论声传入耳中, 谢峥神色未改分毫, 反倒是陈端和李裕白了脸。

  陈端在谢峥身前蹲下, 急吼吼催促:“谢峥快上来,我跑得快,咱们快些回去看大夫!”

  谢峥失笑:“我又不是断了腿。”

  陈端正欲将谢峥强行拖到背上,却见她环视四周,定格在某处, 快步走过去。

  “卢兄!卢兄!”

  草丛里,卢迁衣衫染血,似是陷入昏迷。

  谢峥面色急切地呼唤,右手似不经意摁在他被大虫挠出来的伤口上。

  卢迁眉毛抖了两下,呼吸紊乱一瞬。

  谢峥眼底划过讥诮,不着痕迹加重力道。

  卢迁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睁开眼。

  “太好了,卢兄你终于醒了!”谢峥面露喜色,向身后扬声道,“快来两个人,卢兄也受伤了,似乎还断了腿!”

  当即有两名青阳书院的学生从远处奔来。

  谢峥眼含泪光:“谢某没想到卢兄竟在危急关头舍身相救,大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谢某这条命便是卢兄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众人皆动容不已。

  “是个知恩图报的。”

  “英勇无畏,义薄云天,大善!”

  卢迁:“......”

  有本事先把你摁在我伤口上的手挪开!

  卢迁疼得直哆嗦,还得笑脸相迎:“方才情况紧急,卢某痴长谢贤弟几岁,视谢贤弟如亲兄弟一般,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谢峥以袖掩面,作拭泪状,右手再度落下,重重碾磨,语气哽咽:“卢兄,你真是个好人。”

  卢迁疼得直翻白眼:“......”

  再说一遍,把手拿开!

  目送卢迁气若游丝地被人抬走,谢峥抽出帕子,囫囵擦去脸上兽血,在众人的簇拥下下山。

  教谕

  

  走在谢峥身侧,肃声道:“稍后我会让人送去此次比赛的奖励,书院也会彻查今日之事,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仅凭一支箭猎杀大虫,狩猎比赛头名舍她其谁?

  只是后山中从来都只有一些小型猎物,为何会突然出现一只大虫?

  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只为破坏此次联考,让天阳书院与另四间书院结仇,声誉扫地?

  具体如何,还得禀报山长,深入调查。

  谢峥唇角牵起一抹苍白笑容,微微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教谕连称无妨:“身为裁判,尚未确保后山安全与否,便贸然举行比赛,本就是我等的疏忽,何来麻烦一说?”

  谢峥迟疑一瞬,面上闪过赧然:“教谕,学生先前猎了两只野兔,可以让学生带回去吗?”

  教谕感慨终究还是个孩子,不忍杀生,方才猎杀大虫只是迫于无奈罢了:“没问题,稍后我让人一并给你送去。”

  谢峥眸光微亮:“多谢教谕。”

  兔肉爆炒,细嫩鲜香。

  兔皮制成围脖,冬日里阿娘戴上,保暖又好看。

  ......

  回到寝舍,大夫已等候多时。

  谢峥以过于血腥为由,将陈端三人撵出去。

  揭开布条,老大夫倒吸凉气,神情越发凝重:“你这伤得太重,恐怕......”

  谢峥面色淡然:“无妨,您尽全力医治即可。”

  老大夫长叹一声,低头为谢峥处理伤口。

  待撒上药粉,缠好纱布,谢峥已然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如纸。

  老大夫将伤药和纱布放到桌上,委婉说道:“老夫已将你的骨头复原,只待休养得当,便可痊愈。”

  如何才算休养得当?

  痊愈后能否行动自如?

  老大夫一概未提。

  谢峥似是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多谢您了。”

  老大夫摇头,拎起药箱离开。

  门打开,陈端率先窜进来:“谢峥谢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峥轻揉额头:“有点吵。”

  陈端忙不迭捂住嘴,拽着李裕和宁邈退出去:“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边儿,有什么需要唤一声即可。”

  谢峥低低应一声,虚弱的模样看得三人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近乎无声地关上门。

  “谢峥这回真是遭了大罪。”

  “早知今日,就不该过来参加什么联考。”

  “总感觉谢峥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两年前险些被野猪顶了,今日又遇上大虫。”

  “竟有此事?”

  陈端咂舌:“赶明儿得让她去寺庙求个平安符,祛除厄运,化解灾祸。”

  李裕严肃点头:“这个可以有。”

  宁邈出言打断他俩旁若无人的交谈:“莫要再说,让谢峥好好休息。”

  两人连忙捂住嘴,踮起脚尖走远些。

  谢峥静坐片刻,待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消退些许,将门反锁上,点开商城。

  酒精,纱布,生骨丹,生肌丹。

  选中,一键购买。

  那只大虫獠牙上还挂着生肉,有数以万计的细菌,谢峥可不想死于伤口感染。

  解开纱布,去除伤药,取来未用的纱布咬在口中,单手拧开酒精瓶,照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浇下去。

  “唔......”

  谢峥闷哼,额头渗出冷汗。

  血水顺着小臂流入纸篓,淅沥作响。

  简单清创后,谢峥重新包扎,服下生骨丹和生肌丹。

  断骨不曾打钢板,更不曾打石膏,铁定要长歪,索性简单粗暴些,直接强行愈合。

  两日后还有联考,谢峥有意借此机会扬名,断不可缺席。

  服下药丸,伤口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谢峥换下染血的骑装,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到床上,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

  夜幕早已落下,周遭静悄悄的,仅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许是体力透支的缘故,谢峥四肢酸痛,手脚软绵绵,像个棉花做成的布娃娃。

  谢峥端起桌上的凉水,抿上两口,缓解胃部的饥饿感。

  解开纱布看了眼,确保伤势痊愈,整条手臂行动自如,踱步到门口,抽出门闩。

  陈端三人坐在寝舍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小声交谈着。

  灯影晃动,倒是显出几许静谧安宁。

  谢峥倚在门框上,不禁莞尔一笑。

  重活一世,虽莫名其妙的牛鬼蛇神多了些,倒也不是毫无所获。

  宁邈率先发现谢峥醒来,起身近前来,端详她的脸色,比下午略微好些,心下一松:“想吃什么?我们还未用饭,给你带一份回来。”

  谢峥也不同他客气:“白粥,咸菜。”

  即便伤口痊愈,做戏还得做全套。

  谢峥可不想被当作精怪,绑起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宁邈应下,又问了李裕想吃什么,与陈端一道去饭堂。

  “夜间风凉,赶紧进去。”李裕努努下巴,随谢峥进了门,盯着她上下打量,“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峥取来襻膊,绕过颈间,将左臂悬吊固定,“已经不怎么疼了。”

  李裕松了口气,不明所以:“你这是作甚?”

  “保证断骨在正确的位置上,促进痊愈。”谢峥招招手,“过来,帮我打个结。”

  李裕依言照做,嘴里咕哝:“这法子我从未见过,不过既然你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

  谢峥拨弄蝴蝶结,弯起眉眼,仗着自个儿是伤员,理直气壮使唤人:“我渴了。”

  李裕摸摸茶壶,早已凉透,便去水房打水。

  一路走来,许多人都在议论下午狩猎比赛的事儿,言辞间难掩对谢峥的推崇与叹服,还称她为“打虎英雄”。

  可对李裕来说,他宁愿谢峥没有这份荣誉。

  只要闭上眼,李裕眼前便浮现那大虫扑向谢峥,獠牙穿透她的手臂,鲜血四溅的场景。

  若非谢峥临危不惧,下手果决,他将会永远地失去这个朋友。

  想到这个可能,李裕便满是后怕,两条腿直打摆子,软得走不动路,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抱头痛哭一场。

  李裕为谢峥倒杯水,扶着桌角,软瘫在椅子上,摸着胸口大喘气。

  谢峥端着茶盏,小口啄饮:“怎么了?”

  “我生气。”李裕一拳砸桌上,脸红脖子粗,“这天阳书院真是太胡来了,在后山藏着一只大虫,还骗我们说净是些小型猎物!”

  李裕觉得,天阳书院教谕的那番话根本就是推脱之言。

  他甚至阴暗地认为,他们是想趁机解决几个劲敌,好让天阳书院稳压另四间书院一头。

  谢峥戳了下李裕鼓起的腮帮,失笑道:“他们还没那么蠢,在自个儿的地盘上害人。”

  是她低估了卢迁——或者说卢迁背后之人,为了除掉她,竟不惜拉无辜之人入局。

  与朱四的前主子属于一丘之貉。

  如此亦进一步表明,那所谓的血脉之争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利益。

  谢峥屈指轻叩桌面,今夜或许是个机会,可以找卢迁谈谈心,聊聊人生理想。

  李裕嘟囔:“谁晓得他们安的什么心。”

  谢峥莞尔,虚指他:“瞧你这样,跟河豚似的,我一戳你便要炸开了。”

  李裕茫然:“河豚是什么?”

  谢峥用手比划:“是一种生气就会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生物。”

  “欸?”李裕想象了下,顿时炸了,“好你个谢峥,竟敢嘲笑我!”

  谢峥支棱着左臂,笑得东倒西歪。

  李裕瞧着那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又禁不住心软,哼哼两声:“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谢峥戳他两下,顺毛:“闲来无事,将你昨日那两道题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裕是个勤学刻苦的,哪怕是赶路,仍早早起身,背书刷题。

  昨日一早被两道算术题难倒,急着赶路,下午又出了事儿,到现在也不曾解决。

  李裕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

  “哪能呢

  

  。”谢峥接过题册,随口道,“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忘。”

  李裕双手捧脸,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好吧,看在谢峥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他真的原谅她了。

  不消多时,宁邈和陈端带着夕食回来。

  谢峥填饱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睡了许久,骨头都软了,我出去走两圈消消食,将碗筷送去饭堂,顺便去探望卢兄。”

  三人见谢峥精神状态不错,并未阻拦,随她去了。

  饭堂离寝舍不算远,小半柱香便到了。

  谢峥甫一踏入,有人认出她,热情打招呼。

  “谢贤弟伤势可好些?”

  “夜深露重,谢贤弟理应好生歇息,碗筷明日再送也不迟。”

  谢峥笑脸盈盈,直言无碍:“卢兄因谢某而受伤,谢某心中过意不去,打算过去瞧瞧。”

  众人目送谢峥离去,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救了无数人的打虎英雄竟是个总角少年呢。”

  “若非谢贤弟,恐怕你我皆要命丧虎口。”

  “谢贤弟此番重伤,据说极有可能不良于行,不如你我筹一笔钱,买些健骨生筋的东西,给她补补身子?”

  “好主意!”

  “王某欲作赋一篇,令天下文人知其德行。”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卢迁回到寝舍,待大夫为其处理好伤口离开,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到墙上。

  “可恶!”

  伤口钻心得疼,谢峥轻蔑的眼神如跗骨之蛆,在眼前反复浮现,透出明晃晃的嘲讽意味。

  卢迁快要气疯了,沾染茶渍的手直哆嗦。

  那可是废了好几人才捉住的猛虎,竟如此草率地死在了谢峥手中!

  再看谢峥的反应,多半早已看破他的意图,却隐而不发。

  卢迁自以为在与谢峥虚与委蛇,殊不知在谢峥眼中,他便是猴戏里的那只猴儿,被她耍得团团转,丑态毕露,可笑至极。

  卢迁怒捶床板,心头莫名不安。

  谢峥此人心肠狭隘,睚眦必报,且手段极其狠厉,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譬如宋信父子,至今还在西北苦寒之地吃风沙,尝尽苦头,生不如死。

  如今双方撕破脸,再想下手恐怕难如登天。

  可他又非坐以待毙之人......

  正绞尽脑汁想对策,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

  卢迁怒意稍缓,抬用力搓两下脸,调整好表情,不露喜怒:“进。”

  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一身书院门斗的打扮,眼神却是与身份不符的锐利与狡诈。

  “二公子。”男子行礼,关切问道,“公子伤势可有大碍?若是主子知晓您为了他的大计身受重伤,定会自责不已。”

  卢迁心中熨帖,恨声道:“可惜被那谢峥逃过一劫!”

  他原本想得很好,借大虫除掉谢峥,再踩着她为自己赚一波美名。

  却没想到,谢峥那般命硬,竟以一臂为代价,从虎口逃生。

  “连成年男子都无法逃出虎口,谢峥却能将其击杀,难怪主子那般忌惮她。”男子面色凝重,旋即话锋一转,“好在主子素来深谋远虑,袁某已布下后招,只待谢峥上钩即可。”

  后招?

  卢迁怔了下,心里有些不舒坦。

  姐夫为何要瞒着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身份低微的门客?

  “对了。”男子取出白色瓷瓶,倒出一枚药丸,“此乃止痛良药,公子吃上一粒,今夜定能安枕无忧。”

  卢迁不疑有他,接过服下。

  男子眼底闪过细微笑意,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夜已深了,卢迁打算熄灯歇下。

  刚支起上半身,胸口袭来剧痛。

  一股腥甜上涌,卢迁毫无防备,咳出大口鲜血,霎时染红床褥。

  五脏六腑仿佛有一柄刀在搅动,痛得卢迁满床打滚,不住呻.吟。

  谢峥行至卢迁寝舍门口,见木门半掩,门内似有痛呼声,短促眯了下眼,在离开和进入之间选择了后者。

  机会难得,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让卢迁松口。

  推开门,却见卢迁耳鼻喉中涌出大股鲜血,双眼充血,面色灰败,竟是将死之相。

  卢迁痛得全身痉挛,语不成句,满是乞求地向谢峥伸手:“救......救......”

  “卢兄的寝舍就在前面了。”

  “据闻谢贤弟也来探望卢兄了,他二人关系可真好。”

  “那是自然,否则卢兄也不会舍身相救。”

  长廊上,交谈声由远及近。

  电光火石间,谢峥恍然明白了什么,迅速将门反锁,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揪住卢迁衣襟,嗓音冷沉:“卢兄可真是一条好狗,为了构陷于我,竟不惜以命相搏!”

  卢迁此时大脑中一团浆糊,否则也不会做出向谢峥求救的蠢事儿。

  然而谢峥此言一出,却让他如遭雷击,短暂地恢复理智。

  构陷?

  以命相搏?

  卢迁并非蠢人,思及所谓后招,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你为他卖命,最终却落得个身中剧毒,身死异乡的下场,当真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他为姐夫出谋划策,与谢峥周旋。

  姐夫却视他为草芥,随手抛弃。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卢兄!谢贤弟!”

  谢峥攥紧卢迁衣襟,声线低微,循循善诱道:“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报仇。”

  卢迁想说用不着你假好心,他有爹娘,有兄长,她谢峥又算老几?

  耳畔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在痴心妄想。

  无论爹娘还是兄长,都不会为了他与姐夫翻脸,更别说报仇。

  “砰砰砰!”

  敲门声越发激烈。

  “卢兄?谢贤弟?”

  “难道他们两人出门去了?”

  “可是屋里还亮着灯。”

  “卢兄,开开门!”

  卢迁咽下一口血沫,蠕动嘴唇,发出细微声音。

  谢峥附耳上前:“陈?陈什么?”

  “卢兄和谢贤弟皆有伤在身,他们俩不会晕倒了吧?”

  “有可能,否则不会迟迟无人开门。”

  “不如强行破门?”

  “善!”

  话音刚落,踹门声响起。

  卢迁瞳孔已然涣散,机械地蠕动嘴唇,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

  谢峥骂了句脏话,将他丢回床上,推开窗跳出去,不忘清理窗台上的脚印。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同时,支摘窗悄然落下。

  数人闯入寝舍,见卢迁双目圆睁,面上尽是血色,吓得连连倒退,惊呼不止。

  好半晌,有胆大的上前一探呼吸——

  “不好了!死人了!”

  ......

  谢峥借河水洗净手上血迹,确保道袍上并未染血,抄近道原路折返。

  卢迁寝舍外,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

  夜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有那承受能力差的,连滚带爬逃离现场,捂住口鼻干呕不止。

  “定是那谢峥杀害了卢兄!”

  “没错,先前我听见她亲口所说,要来探望卢兄,为何卢兄暴毙在床,她却没了踪影?”

  “许是中途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才不曾过来?反正我是不信谢贤弟杀了卢兄。”

  “旁人不知,你我身为青阳书院的学生,还能不知谢贤弟的为人?她这人正得发邪,又与卢兄交好,救命之恩当前,断无杀害卢兄的可能。”

  “杀害卢兄?刘兄此言何意?卢兄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谢峥满目愕然,抓着刘兄追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说谢某杀害卢兄?卢兄虽受了伤,却并不致命,好端端的为何......”

  刘兄瞥见谢峥眼底的泪光,心生不忍:“卢兄并不是因为伤重离世,他七窍流血,多半是中毒而亡。”

  谢峥身形趔趄,一个不稳跌坐到地上,脸色寸寸惨白下去:“怎、怎么会?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卢兄怎就遭遇了不测?谢某特意去采了些梅花,想着卢兄卧床养伤,可能会无聊,赏赏花心情会好......”

  众人

  

  目光下移,见散落一地的梅花,心头疑虑消了大半。

  但仍有那么几个,对谢峥持怀疑态度。

  “你说去采花,谁能为你作证?”

  “没错,若无人作证,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杀害了卢兄!”

  谢峥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那几人见状,越发觉得谢峥是做贼心虚了。

  “原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成想竟是一只恶狼!”

  “可怜卢兄舍身救你,你却恩将仇报,当心午夜梦回,卢兄找你索命!”

  “诸位,还不速速将其拿下,扭送官府!”

  话音落下,便有两人扑向谢峥,大掌铁钳一般,牢牢钳住她的手臂。

  “老夫可以为谢峥作证。”

  苍老嗓音穿透夜幕,直抵众人耳畔。

  循声望去,竟是几位山长。

  众人神情一肃,忙拱手见礼。

  谢峥扶着墙踉跄起身,单手无法作揖,便躬身行礼。

  林琅平身披墨色道袍,白发美须,皎然出尘,似画中仙人。

  只见他踱步上前,虚虚托起谢峥,温声含笑:“你这孩子,方才不过说笑两句,你便跟兔子似的窜走了,惹得老夫一阵好找。”

  谢峥挠头,面色赧然:“您说书院的梅花摘不得,学生担心受惩罚,这才......”

  赵怀恩调侃道:“我与元甫兄相识多年,从未见过有一人见了他跟耗子见到猫似的,眨眼没了踪影。”

  说罢,又看向谢峥左右,意欲捉拿她的学生:“我有些认床,夜间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便叫上山长,于凉亭对弈。”

  “忽见一半大小子在梅树前挑挑拣拣,山长见她念念有词,便起了逗趣之意,谁料竟唬得她仓皇逃窜,诸位可莫要怪罪山长以大欺小啊!”

  其中一人不甘心:“可她为何支支吾吾......”

  陈端闻讯赶来,恰好听见这句,当即反唇相讥:“都要被罚了,还不成还要昭告天下?”

  此人语噎,讪讪住了口。

  天阳书院王山长瞧着乌泱泱的人群,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一脑袋撞墙上,将自个儿撞晕过去,以此逃避这些糟心事。

  可惜不能。

  王山长认命上前一步,朗声道:“既有林山长与赵副讲为此人作证,便可排除此人嫌疑,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齐齐摇头。

  他们可以不信谢峥的片面之词,却不能不信林山长的。

  这位早年可是深受陛下倚重的正一品太傅,如今更是美名满天下的大儒,人品贵重,绝不会为一个学生作伪证。

  王山长又道:“还请诸位放心,王某定会联合官府严查今日之事,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已至此,众人只好行礼应是,作鸟兽散去。

  陈端一路冷笑:“只因你说要去探望那姓卢的,便给你扣上杀人凶手的帽子,真是病得不轻!”

  李裕深以为然:“幸好谢峥突发奇想,去给卢兄摘梅花,又恰好遇上山长和副讲,否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峥叹息:“今日真是一波三折,惊险万分。”

  宁邈定定看了谢峥两眼:“卢迁之死与你无关,莫要多想。”

  谢峥颔首,四人回到寝舍,熄灯歇下。

  ......

  下半夜,袁伯山换上夜行衣,从门斗的屋里出来,直奔后山而去。

  行至中途,突然跳出两人,拦住他的去路。

  袁伯山空有头脑,却无武艺傍身,前后夹击之下,插翅也难逃。

  他被五花大绑,丢到林琅平面前。

  昏黄烛光下,素来雍容尔雅的老者面色冷然,眼底淬着冷芒:“替我转告你家主子,再有下次,别怪我剁了他的爪子。”

  袁伯山认出林琅平,心头巨震,讷讷低下头,不敢造次,半晌憋出一个“是”。

  林琅平又道:“将两件事情处理妥当再走。”

  袁伯山再度应是,被揪着发髻拖行出去。

  赵怀恩从屏风后出来,啧啧有声:“真够狠的,连小舅子都舍得下死手。”

  林琅平捏着茶盏,呷饮一口:“权力之争素来如此。”

  “也是。”赵怀恩在他对面落座,捻起一块绿豆糕,细细品尝,“更何况皇家。”

  林琅平不语,只瞧着盏中翻卷的茶叶,仿佛要盯出一朵花来。

  赵怀恩抽出帕子擦手:“有几成把握?”

  林琅平放下茶盏:“九成。”

  赵怀恩嘶声:“所以那瘦马并非一尸两命,谢峥便是那个孩子?”

  林琅平嗯一声。

  赵怀恩又问:“可要抹除那瘦马的痕迹?”

  林琅平摇头:“我没法一直护着她,待她去了顺天府,需要有人保她无恙。”

  亲孙子和旁系子侄,孰近孰远,一眼分明。

  “不仅要留下证据,还要防着那边抹除证据,必要时将证据送到顺天府那些人的手上。”

  当年那位遭到构陷,背上通敌重罪。

  他身在南直隶,鞭长莫及,赶回顺天府为时已晚,满城皆已挂起白幡。

  哪怕后来查明,通敌者另有其人,死者却已无法生还。

  当年之事成为他此生最痛,令他余生皆在遗憾与悔恨中度过。

  时过境迁,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谢峥。

  -

  翌日,王山长身边的书童送来五百两,并两只野兔。

  野兔的箭伤已得到妥善处理,乖顺地待在木笼中,三瓣嘴动个不停,欢快吃草。

  书童对谢峥的英雄事迹有所耳闻,十分钦佩,看她的眼神满是小星星:“胡教谕让我转告您,可以将这两只野兔放生到城外的山林中。”

  谢峥笑着应好。

  书童被她笑得脸红,足尖蹭蹭地面,超大声:“我相信那位卢兄绝不是谢兄杀的,如今官府已派人前来调查,山长和知府大人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谢峥逗弄野兔高高竖起的长耳朵:“借你吉言。”

  书童乐滋滋地离开,谢峥则招呼同寝的三个人:“拿上野兔,随我出趟门。”

  “来了!”

  陈端仗着自个儿人高马大,有一把子力气,麻利扛起木笼,健步如飞跟上谢峥。

  李裕同宁邈感慨:“谢峥真是心善,有伤在身还不忘将野兔放生。”

  宁邈望着谢峥高挑的背影,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炷香后,李裕仰头望着“刘记小饭馆”的招牌,表情呆滞。

  谢峥见小伙伴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扭头招呼:“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进来。”

  李裕眨巴眼:“我们不是去城外放生野兔吗?”

  “这话我可没说过。”谢峥率先往里走,“不过也算放生,放生到我肚子里头。”

  李裕:“???”

  陈端:“???”

  宁邈:“......”

  就说谢峥没那么善良!

  李裕瞧着毛茸茸的野兔:“它们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们?”

  半个时辰后——

  李裕靠在椅背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慢悠悠打个嗝:“真香。”

  离开时,伙计送来剥下后处理好的兔皮:“客官慢走,客官下次再来!”

  谢峥一本满足地抚着兔皮:“回去再找人鞣制一番,做成围脖,厚实又暖和。”

  陈端是真的羡慕了:“回头我也去大青山里打两只野兔,给我阿娘做围脖。”

  李裕举手:“我也要,带我一个!”

  宁邈没吭声,只打了个兔肉味儿的嗝。

  ......

  一晃两日,五院联考如期而至。

  考察内容与大考无异,经史和君子六艺,不过比大考更为严格。

  考生需搜身,且考题难度偏高。

  谢峥因左臂受伤,特准不必参加骑射科目的考核。

  长达三日的联考结束,官府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原来那只大虫是被人偷偷放进后山,只为毁坏天阳书院的声誉。

  而卢迁之所以中毒暴毙,是因为无意中看见了放大虫进山之人的真面目。

  那人为了自保,便给卢迁投了毒。

  追溯根源,竟是因为凶手的独子因吃喝嫖赌,违反院规被逐出书院。

  离

  

  开书院后,此人更加放浪形骸,一不小心将自个儿玩死了。

  凶手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书院将他儿子开除,他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于是,便策划了一场大虫袭人事件。

  只是没想到,大虫还未来得及伤人,便被谢峥打死了。

  消息传开,众人将那对父子骂得狗血淋头,又庆幸不已。

  “多亏谢贤弟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某些人还认为是谢贤弟杀害了卢兄,对她口出恶言,我若是他们,真该羞愧得撞墙而死!”

  联考结束后,许多人送来补品,感谢谢峥的相救之恩。

  还有人为谢峥作赋,大肆称颂其高尚品德。

  赋文在文人之中迅速传播,越来越多的人知晓谢峥之名。

  “谢峥?可是凤阳府小三元?”

  “除了小三元,她还是打虎英雄哩!”

  “此话怎讲?”

  “王兄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就在谢峥迅速扬名之际,数日前曾对她恶语相向的学生登门致歉。

  “谢贤弟与卢兄乃莫逆之交,我不该怀疑谢贤弟的用心。”

  “胡某不该偏听偏信,误会了谢贤弟,谢贤弟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这小人计较。”

  谢峥一笑置之:“无妨,彼时谢某声称将去探望卢兄,确实有几分嫌疑。”

  如此这般,谢峥又多了个“宽宏大量”的优秀品德。

  如此又两日,联考出成绩。

  除却骑射,其余科目谢峥皆稳居第一。

  众人自是惊叹不已。

  他们原以为谢峥将缺席联考,即便参加了,也会因为身体缘故得个不太理想的成绩。

  没成想,她竟名列榜首,碾压一众身体健全之人。

  “难怪她能连中三元,我等远不如矣。”

  “光是这份毅力与坚定,便值得你我学习。”

  ......

  三月中旬,谢峥回到青阳书院。

  甫一踏入秀才班,便被团团围住。

  “欢迎打虎英雄归来!”

  “听闻谢贤弟又考了第一?真是了不得,太给咱们书院争光了!”

  “哎呀呀,稳定发挥而已。”

  谢峥听见“打虎英雄”四个字,暗道不好。

  书院好些人是谢记的忠实客户,他们知道,谢义年和沈仪肯定也知道了。

  谢峥摸摸还被吊着的胳膊,决定装一回死,月底再回去。

  翌日,谢峥去了趟朱家小院,取来朱四调查到的,与忠勇侯府交好的权贵名单。

  那日卢迁吐字不清,谢峥只能听个大概。

  凡是与“陈”字同音的姓氏,一律列入可疑人选。

  “再去调查这几家,特别关注是否有与我容貌相像的。”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出最开始针对她的那只老鼠究竟是何人。

  朱四恭声应下。

  谢峥又取出厚厚一沓银票:“还有这些银票,给希明夫人送去。”

  三场科举挣了不少积分,谢峥日常除了购买题册,很少购买其他物品。

  沈思青那边发展势力需要钱,谢峥便多多兑换一些,给她送去。

  若无意外,再过个三五年,她的势力便会遍布整个大周朝。

  届时,便可行动起来了。

  ......

  月底,小考结束,谢峥抽空回家一趟。

  推开院门,大黑依旧立在木架上打盹儿,黑褐色羽毛在阳光下镀上一层灿金。

  见谢峥回来,大黑振翅低飞,落在谢峥右肩,蹭蹭她的脸蛋。

  “乖。”

  谢峥揉揉大黑的背羽,同它玩闹一阵,去灶房准备夕食。

  戌时,谢义年和沈仪踩着夜色归家。

  门上没了铁将军,谢义年便笃笃敲门。

  “来啦来啦!”

  谢峥打开门,脸蛋被灶房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仰起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沈仪一眼便瞧见谢峥裹成粽子的左臂,鼻子一酸,登时落下泪来。

  谢义年亦红了眼眶,粗着嗓门,瓮声瓮气地问:“满满受苦了。”

  谢峥最见不得爹娘的眼泪,无奈叹道:“其实传言有误,我伤得并没有那么重。”

  夫妇二人满脸不信。

  谢峥只好将他俩拉进家门,解开纱布,露出手指长,略微泛白的伤疤。

  谢义年呆若木鸡:“不是说骨头都支出来了吗?这才不到一个月,咋就长好了?”

  沈仪也很吃惊,俯下身仔细打量:“满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我只受了些皮肉伤,再加上手腕脱臼,山长仁慈,让大夫给我用最好的药材,不出半月便好了。”

  “之所以到如今仍然缠着纱布......”谢峥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通通,“我想听大家多夸我几句。”

  小孩子有点虚荣心怎么啦?

  那可太正常了!

  谢义年和沈仪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满满生动而可爱。

  “没事就好,这些日子我跟你阿娘心一直提着,如今可算放心了。”

  “下次再遇上危险,莫要再冲到最前面,当以自身安危为先,明白吗?”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取来兔皮和五百两:“这兔皮是我猎的,还有这五百两,是狩猎比赛的奖励。”

  沈仪抚摸兔皮,面露喜色:“可真软和!”

  “是吧是吧?摸起来可舒服,到时候阿娘做成围脖,往脖子上一戴,更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了。”

  谢峥说着,不忘一碗水端平:“这次没遇上灰兔,下次我给阿爹也打两只,您也戴上,出门在外见了您和阿娘,一眼便晓得你们是夫妇两个。”

  谢义年没想到还有他的份,其实他一个大老粗,还真用不着。

  不过到底是满满的一份心意,谢义年便美滋滋应下了。

  休沐结束,谢峥重回书院。

  眼看天气暖和了,谢峥便取下纱布。

  同窗们见她如此,皆满面稀奇。

  “竟然这么快便痊愈了?”

  “看起来与受伤之前别无二致。”

  “谢贤弟,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谢峥摸摸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许是天上的文曲星官欣赏我的文采,不忍我在此折戟,便让我恢复如初了。”

  众人愣怔一瞬,哄堂大笑。

  “谢贤弟你可真是个促狭鬼!”

  “痊愈便好,谢贤弟文采斐然,天资过人,理应拥有更好的人生。”

  “对了谢贤弟,明晚咱们书院有一场雅集,你可要过来同大家聚一聚?”

  谢峥有些迟疑,与其参加这些无效社交,不如多刷几道题。

  “谢贤弟有所不知,大家都想见一见咱们书院的文武第一人究竟长什么模样,你如何忍心让大家失望?”

  因着谢峥连中三元,又凭一己之力打死一只猛虎,便有人戏称她为“青阳书院文武第一人”。

  倒是无人反驳。

  读书人大多文弱,如谢峥这般文武双全的还真是极少数。

  话已至此,谢峥只好应下。

  翌日晚间,谢峥如约出现在雅集上,得到一众同窗的热烈欢迎。

  谢峥有些遭不住,赋诗一首后便躲到角落里,喝着果酒吃着小菜,惬意而悠闲。

  “白日里,王某收到昔日友人的书信,寿王病逝,陛下悲痛欲绝,罢朝三日不说,还下令让百姓守国孝一年。”

  “竟有此事?我等全然不知。”

  “数日前颁布的旨意,还未传到凤阳府。”

  “寿王一死,岂不是最后一个皇子也没了?”

  谢峥竖起耳朵。

  皇家的八卦?听一个!

  “是呢,从十年前太子自戕而亡,余下的几个皇子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没了。”

  “陛下年事已高,皇位后继无人,岂不便宜了宗室子弟?”

  “要说宗室之中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当属诚郡王,此人文武双全,素有贤名,将来......定是个明君!”

  “不过这也说不准,除了诚郡王,宗室里可还有还几位郡王呢,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是极!是极!皇位之争素来

  

  便是你死我活,为了坐上那个位置,兄弟阋墙不在少数,大多是踏着无数尸骨与鲜血走上那至高之位......”

  谢峥举杯的手顿在半空,眉目低敛,遮掩眼底的惊色。

  皇位之争?

  诚郡王?

  谢峥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心底竟生出一个堪称荒谬的想法。

  朱顺说,那些人杀她是因为血脉之争。

  论起继承权,当属皇位之争最为残酷。

  还有诚郡王。

  有没有可能,那日卢迁所言并非姓氏,而是封号?

  谢峥心跳得有些快,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朱家小院,取出记录着与忠勇侯府交好的权贵名单。

  忠勇侯府煊赫百年,与之交好的权贵自是多不胜数,足足有数百个,密密麻麻写满好几张纸。

  谢峥一个不漏地看下来,直看得眼花缭乱,终于寻到“诚郡王”三个字。

  再看他与忠勇侯府的关系。

  其正妃乃是忠勇侯府嫡长女。

  也就是说,诚郡王是卢迁的姐夫。

  谢峥捏着宣纸,眸光明灭不定。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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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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