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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75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75章

  数日后, 官府发布告示,寿王薨逝,全国百姓需为其守国孝一年。

  按理说, 唯有陛下、皇后和太后的丧事, 百姓才会守国孝。

  奈何寿王乃建安帝仅存皇子, 建安帝因其病逝悲痛欲绝, 遂力排众议,令百姓为其哀悼。

  未来一年内, 全国禁止宴乐婚嫁,不得饮酒食肉, 须穿着素色衣服,对联、年画一律使用白色。

  从前尚未分家, 谢义年和沈仪一整年也沾不到荤腥。

  如今由奢入俭,起初有些不适应, 嘴里空落落的,小半月后倒也无所谓了。

  谢峥却不然。

  她本就是肉食爱好者, 自从家里挣了些钱, 每隔三五日便去饭馆打牙祭, 点一两道荤食过过嘴瘾。

  如今全民守孝, 饭馆不再出售肉食, 肉摊、野味亦没了踪影。

  谢峥注重名声, 不便顶风作案, 只能充兔子,每日两餐以吃草为生。

  商城里倒是有肉类小零食,奈何谢峥在书院太受欢迎,时常有人造访寝舍。

  那些人鼻子灵敏得很,谢峥不敢敞开肚皮吃, 只偶尔在晚上浅尝辄止。

  偏生谢峥的学习强度极高,卯时睁眼便开始学,除却用饭、赶路,至亥时几乎一刻不曾停歇。

  短短两月,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沈仪瞧在眼里,自是心疼不已。

  这日深夜,与谢义年躺在床上,夫妻夜话。

  “年哥,你明日回村一趟,请余猎户打几只野鸡野兔什么的。再过两日便是月底,满满从书院回家,我偷偷给她做些肉食。”

  谢义年亦是个疼孩子的,同样心疼,但仍有顾虑:“万一让左邻右舍闻着肉香......”

  人的嫉妒心是最可怕的,尤其满满成为小三元,谢记生意红火,不知多少人眼红他们家。

  若是让那些人逮着小辫子,告到县令大人面前,那可就遭了。

  沈仪侧过身,手搭在谢义年胳膊上:“这还不简单,取些破布,将门缝窗户缝堵严实了,咱们就在灶房里吃,吃完将骨头埋了,碗筷一刷,谁晓得咱们偷偷吃了肉?”

  说着,推了谢义年一下,嗓音柔婉:“年哥,难道你舍得让满满吃苦么?”

  谢义年最受不住娘子这撒娇般的口吻,脑袋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嘴里嗯嗯啊啊应着:“明日有劳娘子盯着铺子,我回村一趟。”

  沈仪挨到谢义年怀里,笑脸盈盈:“年哥你真好。”

  黑暗中,谢义年一张黑脸红成番茄:“嘿嘿!”

  ......

  待大考结束,谢峥背着书袋回到家,发现谢义年和沈仪皆在。

  谢义年从门缝偷偷向外张望,确保无人,这才“砰”一声关上门,狗狗祟祟招手:“满满,随我来。”

  谢峥不知谢义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今日她心情不错,乐得陪他玩闹,遂踮起脚尖,同样狗狗祟祟地缀在谢义年身后。

  父女二人来到灶房门口。

  谢义年笃笃敲门,用气音唤道:“娘子!娘子!”

  谢峥:“......”

  谢峥嘴角抽搐,怎么跟唱大戏似的?

  不过还挺好玩。

  谢峥有样学样,笃笃敲门:“阿娘!阿娘!”

  木门开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沈仪秀美面庞上满是无奈:“你们真是两个活宝。”

  “快快快,满满快进去!”

  谢义年在后头催促,谢峥耸动鼻尖,敏锐闻见一股子霸道的香气,“咻”地睁大双眼。

  嗯嗯嗯?

  肉?!

  谢峥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一个闪身挤进门缝。

  谢义年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关严实,用破布条堵上门缝。

  沈仪揭开锅盖:“满满过来,替阿娘尝尝咸淡。”

  谢峥蹬蹬跑上前:“啊——”

  沈仪夹起一块兔肉,投喂嗷嗷待哺的小孩。

  谢峥嚼嚼嚼,眼睛亮晶晶:“好吃!阿娘的厨艺真棒!”

  沈仪喜欢被认可,唇畔噙着笑,又揭开另一个锅盖。

  谢峥伸长脖子,惊呼:“是肉!”

  沈仪夹起一块肉,再次投喂:“是分家时得的那只母鸡,有些年头了,今年不怎么生蛋,留着还浪费稻壳,索性炖汤喝。”

  鸡肉细腻滑嫩,浸满汤汁,鲜到掉眉毛。

  谢峥吃得浑身冒小花,眼睛弯成月牙儿。

  沈仪见她吃得开心,不禁莞尔:“慢慢吃,别噎着。”

  谢义年往灶膛里塞柴火:“今年山里的野兔个头又大又肥,炖了一大锅,够满满吃上两日。”

  谢峥贴贴沈仪的手背,呜呜乱叫:“阿爹阿娘真好,我超爱你们的!”

  谢义年和沈仪相视而笑,心化成一滩水。

  这一趟可算没白忙活。

  吃饱喝足,谢峥眯着眼靠在小木椅上,摸着滚圆的肚皮,只觉浑身舒坦得很,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阿爹阿娘你们是不晓得,从前饭堂里还有些荤食,如今那叫一个清汤寡水,除了萝卜便是青菜,我都快吃成兔子了。”

  谢义年忍不住犯嘀咕:“陛下也真是,皇子没了固然伤心,守孝三两个月还不成,偏要一整年。”

  沈仪无奈:“前阵子有人在谢记说起这事儿,我听了一耳朵。陛下原本有好几个儿子,都是有大本事的,尤其太子,那叫一个霁月光风,惊才绝艳,只可惜天妒英才,未及而立人便没了。”

  “太子去了之后,皇家仿佛遭了什么诅咒,皇子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譬如寿王,他是病逝,去得还算体面,可有那么两位,皆是死于横祸,据说都没个全尸。”

  谢义年大为吃惊:“真的假的?听着怪吓人。”

  沈仪迟疑一瞬:“那人曾去顺天府谈生意,应当不会有假。”

  “娘子你说,会不会是为了争夺皇位,皇子之间互相......”谢义年比个手势,阴谋论,“你瞧布庄王老板的两个儿子,为了布庄打得不可开交,还有黑岩村和杏花村那几家,兄弟几个为了几亩地都抄锄头了,更甭说天家人。”

  沈仪心惊胆寒:“可如果是皇子,咋到最后一个也不剩了?”

  谢义年呆住:“也对哦,咋全都死光了?”

  谢峥支着下巴,看她爹娘你一言我一句,说得头头是道,莫名有些好笑。

  不过并非全无道理。

  皇子身份尊贵,身旁又有亲卫,却死于非命,必然是人为。

  具体是哪个,谢峥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人都死了,纠结这些有什么用。

  谢峥只需要知道,卢迁背后的那只蟑螂是诚郡王。

  诚郡王因为她这张脸,将她误认为某个皇子的子嗣,为了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多次对她痛下杀手。

  谢峥也曾考虑过某个宗室子弟的可能,

  

  但是很快否决了。

  唯有皇子,才值得诚郡王跟疯狗似的,追在她屁股后头咬。

  那么问题来了,朱四的前主子,又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皇子?

  宗室子弟?

  谢峥曾旁敲侧击过,在寿王之前的那位皇子,于建安十五年薨逝。

  也就是说,谢峥穿来大周朝时,皇室仅余下寿王这么一根独苗苗。

  会是寿王吗?

  谢峥并未妄下定论。

  左右她已经派朱四前去调查,有龙兴寺的相关线索,确认起来倒也容易。

  至于那个与谢峥容貌相像之人,谢峥也让朱四去查了。

  只是皇子身居宫中,封王开府后又久居皇城内,寻常人无缘得见其容貌。

  想要逐个查证,还得费一番功夫。

  好在五院联考期间,诚郡王走了步错棋,逼得林琅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出手。

  若不想遭到天下文人的抵制,诚郡王只能捏着鼻子认栽,在顺天府老老实实做他的郡王。

  至少未来几年里,他不会再对谢峥出手。

  谢峥有了一线喘息之机,得以专注备考乡试,并远程协助沈思青扩大商业版图,为她二人共同的理想奋斗。

  查明真相后,谢峥又待如何?

  谢峥看向左右,她心底隐隐有个念头,因太过骇人听闻,不敢宣之于口。

  不过那也得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对如今的谢峥造不成什么困扰。

  “往后每隔一月,你阿爹都回村打些野味可好?”

  谢峥回神,看向谢义年:“可以吗?”

  谢义年咂一口酒:“我请你余叔进山打野味,钱货两讫,没什么问题。”

  谢峥笑眯眯:“那就麻烦阿爹啦。”

  日日吃草,她实在受不住。

  长此以往,谢峥真担心她见了后山的野鸡野兔,便扑上去抱着啃。

  想起那画面,谢峥打了个哆嗦,帮着爹娘收拾碗筷,将骨头埋进土里,回屋刷题去。

  这一夜,一家三口伴着肉香,终得以美美睡个好觉。

  -

  虽全民守孝,却不妨碍科举考试如期举行。

  八月,三年两度的院试如期而至。

  陈端、李裕和余家兄弟皆报考了院试。

  谢峥虽忙于学业,每日温书、刷题,忙得昏天黑地,也在关注院试的进展。

  八月中旬,陈端和余家兄弟重回书院。

  结果不太理想,陈端和余士进不幸落榜,仅余士诚一人考中了秀才。

  余士进强忍一路,回到寝舍便抱着被褥哇哇大哭。

  县试和府试那般顺利,他怎么也不愿接受自己竟在院试中落榜了。

  谢峥安慰余士进:“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年不成,来年再战便是。”

  余士进打着哭嗝:“说得轻巧,你若是落榜,肯定比我还要难受。”

  谢峥张嘴就来:“我不会落榜。”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哪怕不是案首,也定然榜上有名。

  “哇——”

  余士进哭得好大声。

  陈端眼皮直跳,啄木鸟似的猛戳谢峥,没好气说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峥摊手,眼神示意:你行你来。

  陈端近前来,亲热地揽着余士进:“无妨,明年咱俩一块儿进考场。区区院试,根本不在话下!”

  余士进自我怀疑:“万一还是落榜了呢?”

  陈端洒脱一笑:“来年再战便是。”

  余士进:“???”

  谢峥:“......”

  一来二去,余士进怒极反笑,就此生出满满斗志,掏出题册伏案刷题。

  他就不信了,以他的聪明才智,还能二战折戟。

  区区院试,轻松拿下!

  见他如此,谢峥三人皆松了口气。

  君不见,多少考生因落榜一蹶不振,从此借酒浇愁,沉沦放纵。

  哭一场是好事,哭过之后爬起来,努力再攀高峰。

  九月里,李裕从北直隶回来。

  他的成绩素来稳定,这次考了第五,是祖籍一众录取考生中最年轻的一位。

  谢峥道喜过后,又问:“宁邈打算两年后下场,你呢?”

  “我跟阿爹商量过,打算休整几年,应当与你同一届下场。”李裕取来谢峥桌上的题册,粗略翻看,“我离开不过一月,你竟又做了五本算术题册。”

  谢峥吃着李裕带来的糕点,含混道:“闲来无事,做着打发时间。”

  李裕将题册往自个儿的书袋里一塞:“借我回去看两眼。”

  谢峥无所谓地挥挥手:“可惜我俩不在同一处考试。”

  李裕将谢峥近期做的题册全部搜刮一遍,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会试定在同一处。”

  谢峥莞尔:“真会说话,不过我喜欢。”

  李裕将书袋塞得鼓鼓囊囊,十分夸张地作了个深揖:“多谢秀才老爷夸奖,小的荣幸之至。”

  谢峥拍桌大笑,赏他一块糕点。

  李裕嘟囔:“拿我的东西赏我自个儿,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不过他还是美滋滋地吃个精光。

  ......

  守国孝的这一年,当真十分漫长。

  三百六十五日不得饮酒食肉,许多百姓熬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打飘,几乎是数着日子过活。

  书院内好些循规蹈矩的学生,不敢忤逆圣意,一点儿荤腥不沾。

  读书本就辛苦,耗力又耗精气神,到了下半年,因体力不支而晕厥、甚至病倒的比比皆是。

  如此这般,众人难免对那一则旨意心生怨念。

  奈何忠君思想过于根深蒂固,不敢宣之于口,只能硬扛着,真可谓苦不堪言。

  幸而谢峥没什么忠君思想,谢义年和沈仪又都是毫无原则疼孩子的,一年来换着花样儿给她开小灶。

  因着频率不高,谢峥虽未长胖,倒也不曾继续瘦下去。

  时光如流水,转眼翻了年,来到建安二十二年。

  四月里,国孝结束。

  百姓撤下白色的对联和年画,贴上喜庆的大红福字,再换下素色衣服,穿着色泽鲜亮的衣服出门去,呼朋唤友,开怀畅饮,尽情享受美食。

  谢峥叫上几个关系好的,去书院附近的饭馆。

  一路走来,发现饭馆、酒馆皆食客爆满,就连那路边摊,也都挤满了人。

  “给我来一坛酒!”

  “给我来一碗肉丝面!要多多肉的那种!”

  饮一口酒,吃一块肉,快活得嗷嗷大叫。

  李裕表情一言难尽:“从北直隶到这边,需途径一座山,山里有许多猴儿,吃了果子便是这副模样。”

  谢峥噗嗤笑出声,另几人则旁若无人地笑哈哈。

  入了饭馆,谢峥点了五荤一素一汤。

  后厨上菜很快,荤菜刚上桌,众人便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向那红烧肉伸出罪恶之手。

  陈端时隔一年,总算尝到肉味儿,险些喜极而泣,一窜三尺高:“好吃!太好吃了!”

  李裕和余家兄弟嗯嗯点头,腮帮子鼓鼓囊囊,都没工夫说话了。

  宁邈依旧内敛,小老头似的面无表情。

  谢峥睨他一眼,那双眼明亮了许多,透出浅薄的欢喜:“与你那笔友处得如何?”

  宁邈颔首:“他昨日还来信了。”

  那封信险些被宁父发现,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请我点评近日的画作和文章,还写下许多读书的心得。”

  “不过他打算下场考童生,下次来信可能要到明年五月了。”

  陈端稀奇:“此人还未考取功名?你俩不是在院试考生举办的文会上结识的吗?”

  宁邈直言相告:“他并非院试考生,而是带着母亲来府城看病,恰巧遇见昔日友人,应邀参加文会。”

  谢峥了然:“童生试不算太难,照你所言,那人文采不错,考个童生应当不成问题。”

  宁邈应一声,众人又说起其他。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回到书院。

  谢峥留意到石狮子后面的记号,天黑后去了朱家小院。

  “寿王死后,生前贴身伺候他的人皆已殉葬,其余宫人皆打散,分去各个宫中。”

  “奴才找到一个曾在寿王屋里伺候过一段时间,因犯了错被罚去做洒扫的宫女,可以确定寿王手臂内侧并无伤疤。”

  谢峥有些失望,又问:“可拿到皇子的画像了?”

  朱四摇头:“礼部尚书宋锐通敌,株连九族,京中一片风声鹤唳,奴才担心打草惊蛇,便先回来了。”

  谢峥屈指轻叩桌面:“继续查。”

  “是。”

  ......

  国孝结束后的一个月,许多人家热热闹闹办起了喜宴、寿宴。

  媒婆沉寂一年,生意迎来高峰期,每日穿着喜庆,甩着帕子穿行于大街小巷。

  谢峥十岁高中秀才,又有勇武之名,自是青阳县乡绅地主看好的女婿人选。

  这不,谢峥月底回家,便遇上媒婆登门说亲。

  这

  

  媒婆并非刻板印象中那般,搽着大红胭脂,鬓边一朵大红花,虽浓妆艳抹,却并不夸张,发髻规规矩矩盘着,别一根发簪,声音跟黄鹂鸟似的,清脆悦耳。

  “令郎今年一十有二,咱们青阳县的小子大多十五岁成亲,这会儿定亲,花个三两年培养感情,婚后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定能早日给您抱个大胖孙子!”

  谢峥:“......”

  什么定亲,她还是个孩子呢。

  谢峥不高兴,同过来开门的谢义年抱怨:“阿爹您怎么把她给放进来了?”

  不问还好,问起这个谢义年就气得慌。

  “我听见有人敲门,便过去开门,那媒婆直接从门缝挤进来了。”

  男女有别,谢义年哪敢将人叉出去。

  “她一进来便咯咯笑,说什么恭喜谢老爷谢夫人,令郎好事将近,我跟你阿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光听她胡诌八扯了。”

  谢峥拍拍谢义年手背,语气怜爱:“真是难为您跟阿娘了。”

  谢义年长吁短叹,瞄了谢峥一眼:“满满你是怎么想的?”

  谢峥没反应过来:“嗯?”

  谢义年努努嘴巴:“定亲的事儿。”

  那媒婆将乡绅家的小姐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她称第二,世间无人敢称第一。

  谢义年不信媒婆那张嘴,便问问谢峥是什么看法。

  谢峥义正词严:“无论那位小姐有多好,眼下最重要的是读书,一旦沉迷女色,这辈子算是完了。”

  谢义年深以为然,一清嗓子,雄赳赳气昂昂去了正房。

  也不知说了什么,媒婆满脸遗憾地走了。

  谢峥松了口气,她取向为男,可不想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更遑论,她是坚定的不婚族。

  谢峥喜欢自由,婚姻给她的除了束缚,再无其他,又何必自讨不快。

  哪怕穿越封建王朝,哪怕大周朝女子十八岁仍未成亲,需缴纳高额罚金,谢峥也从未动过成婚的念头。

  去了正房,沈仪正与谢义年说话。

  “并非我眼高于顶,满满聪颖又刻苦,前程定然不差,将来还需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这门当户对并非与谢家这小门小户,而是她家满满将来所处的高度,所得的成就。

  “那位费小姐确实很不错,温柔娴静,还识得几个字,但是跟满满......”沈仪摇头,“这嫁娶讲究一个两姓之好,若是将来成了怨偶,满满恐怕是要怨我们的。”

  谢义年欸欸应着:“娘子你做主便好。”

  谢峥给沈仪点个赞,蹬蹬跑进门:“阿爹阿娘,我这几年都不打算考虑儿女私情,待我考完科举再说吧。”

  沈仪自无不应,轻点谢峥鼻尖,调侃道:“满满长大了,说起嫁娶之事竟然一点也不脸红。”

  谢峥轻呼着捂住鼻子,脑袋后仰,超小声地说:“我们书院有人在我这个年纪便有了......有了通房,课间谈及此事,我不可避免地听见了一些。”

  谢义年咂舌:“十二岁便......真是胡来,也不怕坏了身子。”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耳尖红红,忸怩道:“阿爹阿娘放心吧,我一定洁身自好,一心只读圣贤书。”

  什么红袖添香,美人伴读,在谢峥眼里皆是浮云。

  唯有握在手里的功名利禄,才是最美,最令人心安。

  沈仪莞尔,摸一摸谢峥两颊长出来的软肉,手感真真是极好的:“满满是好孩子,不过......”

  谢峥抢答:“读书还需劳逸结合,适当放松,切不可因小失大,累坏了身子。”

  谢义年笑得好大声。

  沈仪佯怒,挠谢峥痒痒:“阿娘收回方才的话,满满是坏孩子。”

  谢峥毛毛虫一样,哈哈笑着扭来扭去,软软倒进沈仪怀里。

  沈仪一把捞住,好一番揉搓,直揉得谢峥尖叫连连,头发乱蓬蓬地炸开才肯罢休。

  一阵笑闹后,谢义年和沈仪去灶房准备夕食。

  谢峥做了大半日的考题,累得慌,瘫在椅子上放空大脑。

  【滴——任务发布中.......】

  【营救宋氏姐妹】

  谢峥正昏昏欲睡,系统音冷不丁响起,她猝然一惊,险些从椅子滑到地上去。

  撑着椅背坐直身子,点开任务板面。

  宋氏姐妹?

  谁?

  谢峥满头雾水,呼叫007:“这什么任务?跟我有半文钱关系吗?”

  自从谢峥考入青阳书院,007便再未发布过任务。

  截至目前,都是以触发的形式完成任务。

  譬如谢峥练习五张大字,系统检测到她练习完毕,便奖励二十积分。

  背书、刷题皆是如此。

  如今再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峥猛戳007:“别装死,赶紧解释。”

  【系统所发布的任务皆是经过精密演算,在一定程度上利于宿主。】

  谢峥并不觉得。

  她自个儿一堆烂事,哪有闲心去管旁人。

  真当她是慈善家不成?

  【任务完成将获得100积分。】

  谢峥双眼一亮:“成交!”

  是夜,谢峥刷两道策论题,又练三张大字,熄灯后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昏昏欲睡之际,倏然睁开眼。

  宋氏姐妹,不会是因通敌被株连九族的那个宋吧?

  难不成那位宋大人通敌另有隐情?

  谢峥瞬间精神了,脑海中闪过各种阴谋论。

  可她上哪去营救宋氏姐妹?

  谢峥连那两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正欲猛戳007,让它给点提示,屋外传来细微响动。

  “唳——”

  大黑嘶鸣,双翅展开,糊窗麻纸上的黑影庞大而骇人。

  谢峥惊坐而起,拉开西厢房的门,发现对面东厢房,谢义年也探出个脑袋,手中菜刀闪烁寒光。

  谢峥:“???”

  睡觉的屋里怎么还有菜刀?

  谢义年挥手,示意谢峥赶紧进屋去。

  不知怎的,谢峥想起傍晚时007发布的任务,权当没看懂谢义年的手势,走到檐下的木架前,安抚受惊的大黑。

  温热手指轻抚背羽,大黑低头贴贴:“咕。”

  谢峥嘘声,见大黑盯着倒座房那边,眸光微动,向谢义年比了个手势。

  谢义年会意,再度挥手,赶紧进屋去!

  谢峥露出个不解的表情。

  谢义年:“......”

  老父亲无奈,一个箭步上

  

  前,将谢峥提溜起来,塞进西厢房,“砰”地关上门。

  谢峥:“......”

  谢峥无法,只能悄咪咪将门拉开一条缝,闭起一只眼,艰难往外瞧。

  倒座房有四间屋,三间空置着,不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裕和陈端有时候会在休沐日过来玩,太晚了便直接在这里睡上一晚。

  这三间屋姑且算作客房。

  最角落里的那间是杂物房,堆满农具和谢义年从福乐村背来的柴火。

  谢义年蹑手蹑脚靠近,发现杂物房门口有一团暗色。

  蹲下身一瞧,竟是血!

  谢义年大骇,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能受伤见血的,必然是大奸大恶之徒。

  要不直接去报官?

  可他又不放心娘子和满满独自在家。

  一家三口一块儿去报官?

  那岂不是给了歹人放虎归山的机会?

  说不定对方还会恨上他,回来寻仇。

  谢义年纠结片刻,终于责任战胜一切,握紧手中菜刀,“砰”地踹开房门。

  “里面的人,我数三声,赶紧给我出来!”

  “一。”

  “我已经看见了你,别逼我动手!”

  “二。”

  “劝你老老实实站出来,我这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谢义年舔了下嘴唇,深呼吸:“看来你是不见棺材......”

  话未说完,一道细瘦身影从柴火堆后面走出来。

  谢义年定睛一瞧,顿时傻了眼。

  怎么是个姑娘家?

  不仅谢义年,谢峥也凭着超绝的视力,瞧见杂物房里不速之客是个年轻姑娘。

  谢峥有种预感,她便是宋氏姐妹中的一人。

  积分!

  一百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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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峥美滋滋想着,再看外边儿,忽而瞳孔骤缩:“阿爹当心!”

  谢义年没想到深夜闯入他家的歹人竟是个姑娘家,且这姑娘不比自家满满大上几岁。

  正呆若木鸡,忽听身后炸起一声,谢义年猝然回神,便见那姑娘手中长剑染血,直直刺向他。

  谢义年:“!!!”

  谢义年一瞬间头皮都炸开了,掉头就跑。

  菜刀对上长剑,傻子才会硬碰硬!

  刚跑出几步,身后“砰”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谢义年不敢回头,撂开长腿拔足狂奔。

  一边跑,一边提醒:“满满,娘子,快关门!”

  谢峥:“......阿爹别跑了,人晕过去了。”

  谢义年:“?”

  谢义年扭头一瞧,那姑娘趴在杂物房门口,早已晕得不省人事。

  “不许过来!”

  轻软女声响起,谢义年往屋里瞧,发现竟还是略矮些的姑娘,面容虽稚嫩,却手握匕首,恶狠狠地瞪着他,活像只狼崽子。

  很好,可以确定她俩是宋氏姐妹了。

  谢峥立马拉开房门,大黑振翅,落在她肩头:“她受伤了,急需医治。”

  宋婧沅当然知道,这一路逃亡,身后追兵不断,二姐为了保护她,曾几次命悬一线。

  今夜又遇追兵,二姐身受重伤,不得已藏身民宅。

  谁知这家的院子里竟养着一只鹰,她们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暴露了藏身之处。

  宋婧沅咬唇,二姐伤势太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权衡利弊之下,宋婧沅收起匕首。

  谢义年将门口的长剑踢出去,扭头看东厢房:“娘子,将这姑娘抱到客房去。”

  沈仪欸一声,强忍怯意上前,抱起瘦伶伶的姑娘,将她安放在客房的床上。

  谢峥取来剪刀、伤药和纱布,谢义年打来清水,盆口搭着一方干净的巾帕。

  父女二人退出去,沈仪剪开被血染红的衣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心尖儿狠狠一颤,不知该如何下手。

  宋婧沅一眼看破,请沈仪到一旁去,动作熟稔地为二姐宋婧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沈仪松了口气,接过谢义年送到门口的热水,放到小桌上,语气紧绷:“早些休息。”

  宋婧沅道声谢,目送沈仪关上门离开,吐出一口浊气,趴在床前,稍微眯一会儿。

  她并未对这家人放下戒心,不敢睡得太死。

  万一追兵找过来,她也好在第一时间带着二姐离开,以免殃及无辜百姓。

  ......

  沈仪走到院子里,夜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个儿竟出了一身冷汗。

  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沈仪加快脚步,直奔正房去。

  “满满,你为何要救她们?万一她们是亡命之徒怎么办?”

  这话并无责怪意味,只是沈仪心中不安,担心惹火烧身。

  “亡命之徒怎会如此狼狈?”谢峥抬手,示意沈仪坐下,“况且我方才仔细观察过,她二人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皮肤却是极好的,那通体气度亦是寻常人家养不出来。”

  “因此我大胆推断,这两人极有可能是富家小姐,家中惨遭横祸,又遇仇家追杀,这才落魄至此。”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落入敌手,不得善终吧?”

  夫妇二人对视,面上仍有忐忑。

  谢峥轻叹,又给他俩吃一颗定心丸:“再说了,阿爹已经收缴她们的武器,一个年幼一个重伤,掀不起什么浪来。”

  “您二位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让她们休整一夜,待明日受伤的那个醒来,便让她们离开。”

  沈仪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只是直到翌日卯时,夫妇二人准备出门,宋婧和都不曾苏醒。

  谢义年不放心谢峥一人在家,提议道:“不如满满随我们一道去谢记?”

  谢峥正欲婉拒,她还想去找小的那个套套话。

  沈思青正好缺两个帮手,若能说服宋氏姐妹为她所用,那便最好不过了。

  “砰砰砰!”

  急促敲门声响起,宋婧沅从客房探出头来,眼神警惕。

  “开门!快开门!”

  粗犷男声响起,谢峥当机立断:“阿爹,你带她们去地窖,阿娘,你去整理客房,我去开门。”

  谢义年和沈仪不疑有他,各自行动起来。

  敲门声越发急促,大有再不开门便强行破门的架势。

  待谢义年将宋氏姐妹送入地窖,沈仪整理好床铺,谢峥挥手让他二人去东厢房,将头发扯乱,道袍亦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神色由冷静转为惺忪,打着哈欠去开门。

  “大清早的敲什么门?催命呢这是?”

  谢峥满不耐烦地拉开院门,待她看清门外之人,神色微变:“几位这是?”

  差役打扮的男子粗声道:“奉命追查朝廷通缉要犯,有人说她们逃到这边了。”

  谢峥眉头紧锁:“几位这是要搜查?”

  “正是。”

  谢峥啧了一声:“我家可没什么通缉要犯,不过几位都上门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我也得积极配合官府办差不是?”

  差役涌入小院,四散开来,破门后一阵翻箱倒柜,连床底都不曾放过。

  谢义年和沈仪穿着亵衣,披头散发地靠在一块儿,满脸局促与不安。

  差役定定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挨得更紧,浑身上下透着老实巴交的可怜气息。

  差役移开眼,去另一边翻箱倒柜。

  东西厢房和倒座房挨个儿搜查,并未发现异样,又去搜灶房和正房。

  其中一人发现灶房旁边的地窖,打开往下看。

  地窖内空空如也,仅底部铺着浅浅一层泥沙。

  差役跳下去,四处查看,不时摸一摸,踩两脚。

  谢峥靠在门框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不时打个哈欠。

  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差役爬上来。

  另几个差役已将整个小院仔细搜查一遍,连犄角旮旯和柴火堆都不曾放过,皆一无所获。

  为首的差役抱拳:“惊扰了小公子的美梦,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继续歇着吧。”

  谢峥阴着脸,不满抱怨:“你们真是忒不自觉,瞧我这院子被你们翻得,当

  

  心我去县令大人面前告你们一状!”

  差役叠声赔罪。

  谢峥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好不容易休沐一次,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差役离去,谢峥在屋檐下逗会儿大黑,打着哈欠回屋去。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谢峥又出来,打开地窖跳下去,拂去地面泥沙,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谢峥打开小门,宋婧沅眼神犀利,死死盯着她。

  “走了。”谢峥跳下去,将小门关上,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助你们甩开那些人。”

  “条件。”

  沙哑女声响起,是苏醒不久的宋婧和。

  谢峥言简意赅:“十年内,为我所用。”

  宋婧和扯唇:“想得美。”

  谢峥被拒也不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若是你们,不会在这时候傻乎乎地去报仇,与送死又有何异?”

  “与其上门送死,不如蛰伏待机,一击毙命。”

  宋婧和靠在墙上,微微阖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峥话语轻柔:“两位虽形容落魄,细看却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思来想去,除了家族遇难,再无第二种可能。”

  “且两位皆是顺天府口音,结合前阵子礼部尚书宋......”

  宋婧和猝然睁开眼:“住口!”

  谢峥微微一笑:“所以两位当真是那位宋大人的......孙女儿?”

  宋婧沅双目含泪:“阿爷是被那狗太监陷害的!”

  狗太监?

  谢峥当即联想到一个人:“九千岁?”

  宋婧和眯起眼,探究打量谢峥:“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峥任她打量:“我是谁不重要,两位只需要知道,谢某恰好与那狗太监有些私仇。”

  荣华郡主乃是那位九千岁的孙女,若想替原主报仇,以命偿命,还得先扳倒她的靠山。

  “既然你我殊途同归,何不联起手来?”

  宋婧和轻咳一声,不慎牵动伤口,浅浅吸气:“如何联手?”

  “两位十年内为我所用,替我办事。作为回报,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助你们甩开朝廷通缉,待时机成熟,再替你们手刃仇人。”

  宋婧沅想说什么,被宋婧和一个眼神制止:“我如何信你?”

  谢峥一拱手:“在下乃是凤阳府小三元,谢峥是也。”

  宋婧和眼底闪过意外,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凡提起这个名字的,无一不大肆褒赞,字里行间皆是推崇与钦佩。

  宋婧和神色缓和些许:“你与传言不符。”

  传言中的谢峥近乎完美。

  而眼前之人,给人以亦正亦邪之感。

  不过宋婧和并不在意。

  既然双方互有对方把柄,冒险一搏又何妨?

  宋婧和自知已到绝路,她死了无妨,却不可令阿爷含冤而死。

  宋婧和扶着墙起身,向谢峥福了福身:“愿为谢公子驱使。”

  宋婧沅素来紧随二姐步伐,也跟着福身:“愿为谢公子驱使。”

  ......

  谢峥爬出地窖,谢义年和沈仪皆守在地窖边上。

  她一现身,沈仪便急声问:“如何?”

  谢峥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两人去正房,边走边说:“我果然没猜错,她二人本是商户女,阿爹阿娘惨遭叔伯毒手,还对她二人赶尽杀绝,派人一路追杀。”

  谢义年不解:“那些差役是?”

  沈仪又问:“既是商户女,为何又成了朝廷的通缉要犯?”

  谢峥面不改色:“那几个差役是假扮的。”

  夫妇二人不疑有他,皆狠狠松了口气。

  所谓民不与官斗,若真是通缉要犯,一旦被发现,他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沈仪轻叹:“可怜见的,她们的叔伯也不怕遭雷劈。”

  谢义年挠头,觉得不太厚道,但还是得说:“满满,她们打算何时离开?”

  谢峥指尖描摹茶壶上的刻纹:“她二人不欲连累我们,打算天黑之后便离开。”

  如此,夫妇二人彻底放下心,迎着晨曦赶往谢记。

  待到夜半时分,姐妹二人从后门悄然离去。

  应谢峥的要求,她们将会去往崔氏布庄,去见一个名为希明夫人的女子。

  协助她,让崔氏开遍大周朝每一寸土地。

  “二姐,她真的可信吗?”

  “除了信她,你我别无他选。”

  宋婧和目光坚毅,握紧小妹的手,姐妹二人于沉沉夜色中狂奔。

  ......

  谢峥锁上后门,同谢义年和沈仪说一声,径直回了西厢房。

  褪去衣衫鞋袜,躺到床上,快活地打两个滚。

  很好,又得两员大将!

  正滚得欢快,忽然下.身传来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谢峥浑身一僵,机械地低下头。

  洁白的亵裤上,赫然晕开一团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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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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