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淮安府诸多文人雅士的积极宣传下, 刘冠清乃李鬼而非李逵的消息很快传遍南直隶。
曾高价从刘冠清那处购买画作的人自是痛恨不已,相继打上门去,勒令刘冠清还钱。
此事惊动了县学, 经教授教谕一致商议, 刘冠清品行不端, 不宜继续留在县学。
如此这般, 刘冠清失了县学生员的名头,又丢了钱财与名声,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顶着这等恶名,莫说仕途, 他的科举之路注定一眼望到头。
却说宁邈回到凤阳府后,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高价求画。
宁邈只作了两幅画,赠与两位在南直隶颇具才名的文人, 其余一概婉拒了。
余士诚酸里酸气:“一画值千金,宁邈你却将那些个财主儿拒之门外, 真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啊!”
宁邈气定神闲道:“我要备考会试, 无暇顾及其他。”
余士诚无力反驳, 钱财与前程, 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谢峥从题册中抬起头:“你爹可知此事?”
陈端和余士诚也很好奇, 睁着大眼一瞬不瞬瞧着宁邈。
宁邈摇头:“我从淮安府回来的那晚, 他起夜摔伤了腰, 正卧床休养。”
谢峥:“......”
“说句冒犯的,你爹连三岁娃娃都不如,至少他们不会如此频繁地摔倒。”陈端忍不住吐槽,“不过这样挺好,他受了伤, 便没法找你的茬,你也能过几日安生日子。”
宁邈不置可否,笔杆轻戳谢峥:“这道题......”
谢峥侧首,纵览题干,流利讲解起来。
陈端正过身子,提笔做题。
会试在即,他得加倍勤勉才是。
若能高中进士,也算光耀门楣,此生无憾了。
......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两月。
十一月,建安帝批准了于成和梅佩兰的腰斩之刑。
谢峥向袁教授告假一日,在菜市口对面的茶楼订了雅间,当日早早便领着司静安、谢元谨和沈仪过去了。
因着于成和梅佩兰罪恶滔天,为震慑百姓,周县令命差役将其游街示众。
从县衙大牢到菜市口,半个时辰的脚程内,不知挨了多少块石头,被砸得头破血流,一路哀嚎告饶,凄惨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囚车抵达菜市口,差役将两人粗鲁地拖拽出来,卸下枷锁,脱去浑身衣物,令其不着寸缕地趴伏在铡床上。
除却在谢家做丫鬟小厮的几年,于成和梅佩兰体面了大半辈子,此时于众目睽睽之下赤身露体,只觉百姓的眼神如同尖刀,刺得他们比死了还难受。
极致的屈辱感袭上心头,凉风拂过,两人抖如筛糠,禁不住痛哭流涕。
“我错了!我不该胆大妄为,偷主家的孩子,更不该杀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过我这一回,放了我吧!”
“老大!老大!爹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哭求声此起彼伏,司静安凭窗而立,只觉痛快极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都是报应啊!
不消多时,监斩官掷出令签。
“午时已到,行刑!”
铡刀落下,将于成和梅佩兰从腰部砍作两截。
鲜血与内脏淌了一地,风一吹,浓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人维持着清醒意识,在血泊中惨叫连连。
观刑的百姓被这血腥画面吓到,忙抬手遮眼,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司静安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瞧着。
于成和梅佩兰痛苦挣扎半个多时
辰,仰天嘶吼一声,瞪着眼断了气。
司静安下颌轻颤,淌下两行清泪。
谢峥揽住她的肩,司静安喉头溢出含混呜咽,泣不成声:“苍天有眼,罪有应得!”
夫君,你若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谢峥轻抚司静安的脊背,无声安抚着。
谢元谨不着痕迹抹去眼角泪痕,握住沈仪的手。
沈仪回以一笑,反握住谢元谨的手。
十指相扣,久久不曾松开。
......
大仇得报,解开一桩心结,大喜大悲之下,司静安从菜市口回去后便病倒了。
高热不退,胡言呓语。
谢元谨请来大夫,为司静安诊治。
“令堂体内沉疴旧疾甚多,早前又受了重伤,身子难免虚弱了些,待老夫为她扎上几针,预计夜间便可退热了。”
谢元谨叠声道谢,随老大夫去医馆取药。
沈仪为司静安掖了掖被子,愤声道:“那参议家的公子哥儿真不是个东西,早晚得遭天谴!”
谢峥轻拨床帐:“会的。”
沈仪朝着门使了个眼色:“满满明日还要上课,先去歇着吧。”
谢峥见司静安眉头舒缓些许,便回西厢房,做一道策论题便熄灯歇下了。
是夜子时,司静安退热。
谢元谨和沈仪皆长松一口气,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谢元谨瞧着沈仪眼底的青黑,很是心疼:“娘子快去睡吧,这里有我盯着。”
沈仪并未推拒:“明日你在家照顾阿娘,我去铺子上。”
听谢元谨欸一声,沈仪提着裙摆,悄无声息离去。
翌日晨起,谢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去正房探望司静安。
司静安昨日睡得久,这会儿已经醒了。
谢峥俯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阿奶可好些了?”
司静安轻轻嗯一声,有气无力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头晕。”
“应当是昨日高热的后遗症,下午若仍有不适,便让阿爹再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谢峥叽叽咕咕叮嘱了一堆,司静安逐一应下:“满满可是要去书院了?”
“是呢。”谢峥颔首,“再过三个月便是会试,我得争取考个进士回来,让您当上老封君,锦衣玉食,仆从成群,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畏着。”
司静安心中熨帖,笑着应好。
谢峥又与谢元谨和沈仪说两句,便迎着晨曦赶往书院。
入了朱红大门,随处可见身披青色道袍的学子。
“谢贤弟朝安。”
“王兄朝安。”
谢峥一路与人问候,步履如风走进课室,取出书本,放声诵读文章。
同一时间,省城。
燕总督策马行至总督署衙,利落翻身下马,自有差役接过缰绳,前去安置马匹。
守门差役抱拳行礼:“大人。”
燕总督跨过门槛,却听得差役一声呵斥:“站住!此乃署衙重地,不可擅闯!”
回首望去,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无视差役的呵斥,绕过他冲到燕总督面前,将信封塞到对方手里,拔腿就跑。
差役问:“大人,可要追回来?”
燕总督拆开信封,眉头紧锁,半晌后沉声道了句“不必”,阔步往值房去。
“让郑树过来见本官。”
小吏领命而去。
郑参议入内行礼,还未问燕总督有何吩咐,先被纸团砸了一脸。
虽不疼,郑参议却被砸懵了:“大人?”
燕总督虚指纸团:“打开。”
郑参议素来擅于察言观色,见燕总督面色冷凝,心跳加速几分,硬着头皮展开纸团。
定睛一瞧,头皮都炸开了。
这上边儿分明是郑家的罪证!
从他贪墨开挖运河的钱款,到他宠妾灭妻,放任妾室执掌管家权,再到庶子当街鱼肉百姓,妾室娘家兄弟抢占良田、强抢民女......
桩桩件件,竟足足有数十条!
郑参议冷汗直冒,忙以头抢地:“大人明察,下官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啊!”
“真伪与否,本官一查便知。”燕总督抬手,吩咐小吏,“传本官命令,派差役看守郑府,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小吏领命而去。
燕总督又看向郑参议:“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请郑大人暂住署衙,手头公务暂交给汪大人代为处理。”
郑参议如同戳破的气球,软瘫在地上。
完了!
-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两月。
建安二十五年,谢峥十五岁,身高顺利突破一米八大关,仅比谢元谨矮上半个脑袋,比沈仪和司静安则高出一个多脑袋。
正月初六,谢峥出门一趟,领回来长福长康两个小厮,并长乐长安两个丫鬟,还置办了一辆马车。
“如今我已有功名,家底又颇为殷实,实在不忍阿爹阿娘在打理生意之余,回来还要操持家务。”
“这四人是我从人市买回来的,据牙婆所言,他们原本是在七品官家中做事,手脚利索,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因着省城的那位参议大人获罪抄家,总督大人拔萝卜带出泥,底下依附郑树、为非作歹的官员也跟着锒铛入狱,府中仆从皆转卖出去,恰好被我捡了漏。”
谢元谨精神一振:“参议大人?可是纵容其子当街行凶的那个?”
谢峥颔首。
沈仪抚掌而笑:“恶有恶报,时候已到!”
谢元谨满心痛快,又追问:“莫不是只抄了家,不曾斩首或者腰斩?”
“此人官居四品,乃朝廷命官,只有陛下才有资格处死他。腊月里,总督大人便派人将他押解进京,交由陛下处置。”
谢峥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再过几日我便要进京赶考,届时打算带一人上路,余下三个便由阿奶安排。”
司静安也曾做过当家主母,安排几个仆从不在话下:“只带一人上路够吗?不如再带一人?”
谢峥指向门外身高八尺,体型健硕,肌肉虬结的小厮:“长福曾是护院,身手不错,只他一人足矣。”
实际上,这四人是她让沈思青送来的。
虽有防御蛋壳,谢峥还是不太放心。
年前便传信给沈思青,让她送来几个会武的,随身保护爹娘和阿奶。
话已至此,司静安便不再强求,将四人叫进来,让他们住进倒座房,旋即又安排了差事。
是夜,一家四口尝到长乐和长安做的饭菜。
色香味俱全,很是符合谢家人的胃口。
就连一贯克制的司静安,也多吃了小半碗饭。
吃饱喝足,沈仪靠在椅背上,眉目舒展:“头一回坐着等别人做饭,还有些不习惯。”
谢元谨又何尝不是,只觉浑身不自在,椅子上长钉子似的,总想往灶房里钻。
司静安失笑:“总要习惯的,往后满满做了大官,你们总不能还凡事亲力亲为吧?传出去掉价不说,还会惹得满满遭同僚嘲笑。”
谢峥附和:“所以啊,得从现在开始适应。”
夫妇二人一听这话,点头如捣蒜,叠声应好。
谢峥和司静安对视,眼底尽是得逞笑意。
......
一晃又是数日。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谢峥挥退长乐长安,与爹娘阿奶搓了五十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又亲自动手煮。
待水煮沸,下入汤圆。
仅半炷香时间,汤圆便浮上水面,白白胖胖的一只,煞是可爱。
谢峥对糯米制品无感,只觉汤圆整个儿糊在嗓子眼里,猛捶胸口好几下才咽进肚里。
不过今日气氛到位,她硬着头皮吃了十来个。
放下汤匙的那一瞬,谢峥如释重负,暗暗发誓明年最多只吃五个。
这玩意儿吃太多真的会死人。
噎死的那种。
是夜,谢峥与爹娘走上街头,相携逛元宵灯会。
司静安年事已高,不喜热闹,腿脚又不便,便留守家中。
三人各买一盏花灯,就这么提在手中,于人群穿行,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灯会上有卖糖人的,谢峥让小贩
照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模样画了三个。
“这是阿娘的。”谢峥嘴里叼着糖人,含混说道,又递给谢元谨,“这是阿爹,是不是特别像?”
谢元谨正对着烛火,细看糖人的模样,嘴里咕哝:“我都快四十了,又不是小娃娃,还吃糖人。”
沈仪嗔他一眼:“嘴边的笑收一收再说这话。”
谢元谨:“......”
“娘子!”
这是恼羞成怒了。
谢峥叉着腰,笑得好大声。
一家三口笑闹一阵,谢峥正打算去下一个摊位瞅瞅,看有什么好吃的,忽而远处传来刺耳尖叫声。
“杀人了!”
谢峥仗着身高优势,视线越过骚动人群,直抵声源处。
几名黑衣男子正围攻一人,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
【滴——任务发布中.......】
【营救赵靖典】
谢峥忽略系统音,丢了花灯拉上爹娘,迅速后撤。
“怎么回事?”
“先别管那么多,保命要紧!”
谢峥抓着谢元谨和沈仪,头也不回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两条街,将尖叫声和打杀声彻底抛诸脑后,才在桥边停下。
沈仪近几年缺乏运动,软手软脚扶着栏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微白,余惊未定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外面太不安全了。”
“幸好满满反应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群人一直往我们先前所在的位置去,但凡慢上一小会儿,定会被波及到。”
谢元谨呼吸略微粗重,单手扶住沈仪:“逛灯会正高兴呢,搞这么一出,兴致全无。”
谢峥直言无妨:“又不是只有一次元宵灯会,明年后年,还有好多个灯会等着我们呢。”
沈仪喘过气来,抬手轻抚谢峥被风吹乱的碎发:“是呢,我们还可以共度无数个元宵节。”
谢元谨心里美滋滋,长臂一伸,护住妻儿:“走了,回家去。”
回到杏花胡同,谢峥取钥匙开锁。
右脚刚踏入院中,一柄长剑便架到脖子上。
“进来。”
黑衣男子立于门后,嗓音嘶哑。
谢峥耸动鼻尖,此人身上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也不知是旁人的,还是他自个儿的。
“你们两个也进来。”
谢峥依言走进院中。
谢元谨和沈仪紧随其后。
黑衣男子探出头,看了眼长巷,飞快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整个过程中,长剑稳稳抵在谢峥颈侧。
谢峥毫不怀疑,只要她敢动弹一下,黑衣男子便会立刻割断她的动脉,送她上西天。
余光瞥向爹娘,谢元谨脸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什么也瞧不出来。
沈仪吓坏了,面白如纸,呼吸直打颤,似要生生吓晕过去。
谢峥略微侧首,看向倒座房。
最靠院门的那间房门洞开,唯独不见福乐安康四人的身影。
多半不敌黑衣男子,成了俘虏。
颈上长剑下压,刺痛袭来,谢峥微不可察蹙起眉头。
“伤药,纱布,清水。”
谢峥抬起手:“伤药和纱布在正房。”
沈仪咽了口唾沫:“我、我去烧水。”
黑衣男子视线在三人身上游移,剑身一动,落在沈仪颈间。
剑刃冰得沈仪一哆嗦,险些晕死过去。
“快去。”
谢峥眸光微冷,疾步走向正房。
从柜中取出伤药和纱布,谢峥又去看了司静安。
司静安仍在睡着,不过从被褥的凌乱程度,多半是被打晕的。
由此可见,黑衣男子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离家前,沈仪让长安烧了水,这会儿仍有余温,谢元谨将水煮沸,盛入盆中,端出灶房。
黑衣男子看向沈仪:“伤药和水给她。”
谢峥见沈仪面无人色,双目涣散,显然吓得不轻,上前一步:“放了我阿娘,我跟你进去。”
黑衣男子沉吟须臾,又将长剑架在谢峥脖子上:“跟我来。”
谢峥将伤药纱布放入宽袖暗袋,从谢元谨手中接过铜盆。
“满满。”沈仪眼中含泪,声音透出哭腔,“让我去,给人上药这种精细活儿只有我能做。”
谢峥却是摇头,对谢元谨道:“阿爹,送阿娘回屋,切勿声张,我去去就回。”
谢元谨张了张嘴,半晌应声,拉着沈仪回了东厢房。
谢峥端着铜盆走入倒座房,果然不出所料,福乐安康四人被五花大绑。
细看四人身面,并无伤痕。
谢峥大胆猜测,多半是黑衣男子以司静安相要挟,令福乐安康束手就擒。
否则以他们的身手,绝无可能输给身受重伤之人。
行至床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低声道:“老爷坚持住,奴才为您上药。”
谢峥将铜盆、伤药和纱布放到床边小凳上,退至一旁,不着痕迹打量床上之人。
是个须发霜白、其貌不扬的老者。
老者身着交领短打,鲜血洇湿褐色布料,闭着眼呼吸微弱,正处于似晕未晕的状态。
黑衣男子抓过谢峥,划破她的掌心,撒上药粉。
静待片刻,无甚不良反应,又指向铜盆:“去,喝一口。”
谢峥依言照办。
见谢峥安然无恙,这才解开老者的短衫,为其处理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正汩汩出血,目测是刀剑所致。
谢峥思及灯会上的打斗,若有所思。
赵靖典么?
007曾说过,系统发布的每一个任务都对她有利。
此人身负重伤,年过半百,且还是男子,如何能与宋氏姐妹一般,为她所用?
黑衣男子先用清水为赵靖典清洗伤口,敷上伤药。
许是伤口过深,赵靖典吃痛,悠悠转醒。
入目是深蓝色的床帐,左侧隐隐有烛光,昏暗而静谧。
赵靖典下意识追寻光亮,惊觉屋内还有第三人。
视线上移,在触及谢峥面庞的那一瞬间失声惊呼:“殿下!”
黑衣男子裹缠纱布的手顿住,抬头看向谢峥。
方才急着为老爷疗伤,竟不曾细看这家人的面貌。
如今再看这张脸,赫然是——
主仆二人对视,眼底尽是惊疑。
赵靖典率先冷静下来,撑着床铺艰难起身:“多谢小公子相救之恩。”
谢峥神色如常:“强闯民宅乃重罪,我可以去官府告你们。”
赵靖典无奈,轻咳一声:“在下身负重伤,随山走投无路才会如此,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公子见谅。”
谢峥指腹捻过伤口,隐隐作痛:“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这次显然比宋氏姐妹的那次声势更为浩大,便是有一万积分,谢峥也不会铤而走险,将家人置身危险之中。
可方才此人又失态地唤她殿下......
赵靖典低头查看伤势,见已止血,便起身道:“我们这就离开。”
谢峥迟疑一瞬:“您若不介意,可以去城外青阳书院附近的三柳胡同。”
“我有一好友外出游学,临行前托我替他打理宅院,那里人烟稀少,您可以养好伤再离开。”
赵靖典并未迟疑太久,忍痛作了个揖:“多谢小公子,今日相救之恩,来日定结草衔环报答。”
谢峥将钥匙交给随山:“跟我来。”
赵靖典却未动作,指向随山腰侧:“你也处理一下伤口吧。”
随山应是,飞速处理好腰间的贯穿伤,用纱布包裹严实,蹲下身来:“奴才背您过去。”
赵靖典摆手:“我好多了,可以走过去。”
随山拗不过赵靖典,只好搀扶着他,跟在谢峥身后出了倒座房。
谢元谨站在东厢房门口,见三人现身,下意识站直身子,努力不露怯。
若谢峥没猜错,他背在身后的手里应该握着一把刀。
这个憨厚又老实的男人,为了家人可以克服对刀剑的恐惧,毅然决然举起刀来。
谢峥心头柔软:“阿爹,我送他们离开。”
谢元谨怔了下,用力点头:“快去快回。”
谢峥欸一声,将主仆二人领到后门,目送他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回到前院,谢元谨和沈仪正翘首以盼。
沈仪抓着谢峥细细打量,泪珠子簌簌落下:“真是吓死阿娘了。”
“那位阿公是通情达理之人,他醒来后便在第一时间向我道歉,为了不连累咱家,带伤连夜离开了。”谢峥轻抚沈仪肩背,温声细语道,“阿娘莫哭,我们安全了。”
沈仪并非爱哭之人,实在是怕极了,才会忍不住落泪。
谢峥安抚几句,她便止住泪:“对了,阿娘!”
三人冲进正房,司静安刚好悠悠转醒。
忆起被打晕前发生的事情,司静安面色微变:“你们没事吧?”
谢峥上前,抱一抱她:“阿奶且宽心,我们都好好的呢。”
司静安又问:“那个黑衣人呢?”
谢元谨道:“已经走了。”
司静安长舒一口气,揉着酸痛的后颈:“我一觉睡醒,有些口渴,见茶壶里没水了,便出来打
水,恰好看见那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我正欲呼救,他便已经冲上来,用我威胁长福几个,紧接着又将我打晕了。”
谢峥查看司静安的后颈,有些红,是重力击打所致,略微揉两下便收手:“明日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顺便开几副压惊的药。”
“是得压压惊,那一身血实在是太吓人了,怕是要做半个月的噩梦。”
司静安见过腰斩现场,彼时只觉得痛快,今夜却满心骇然。
她犹不放心,探头往外瞧:“真走了吗?”
谢峥颔首:“骗您作甚?”
三柳胡同是她以朱四的名义新购置的住宅,是与沈思青通信的中转站。
那地方十分偏僻,且左右皆无人居住。
如今赵靖典住进去,是绝对安全的。
谢峥打算明日去崔氏绣坊传个信,让沈思青别再往那边送信了。
她虽有意与赵靖典交好,却不会将底牌露给他。
谢峥又陪着司静安说了会儿话,见她仍然心有余悸,便眼神示意沈仪。
沈仪会意,挽着司静安胳膊:“阿娘,不如今晚我跟您一块儿睡?”
司静安求之不得,忙将沈仪往床上带,挥手撵谢元谨:“你跟满满赶紧回屋吧,我们娘俩儿睡了。”
谢元谨:“......”
父女二人被司静安撵出去,站在屋檐下吹冷风。
谢元谨惆怅叹息:“你阿奶不疼我了。”
谢峥:“......”
幼稚鬼。
谢峥不想搭理悲春伤秋的阿爹,摆摆手,径直回屋去。
兑换一枚生肌丹服下,待伤口消失,去灶房打水洗漱。
途径倒座房,想起福乐安康四人还被绑着,顺手给他们解了绑。
四人重获自由,便跪下请罪:“奴才无能,请公子责罚。”
“事出有因,没有下次。”
谢峥有些困了,只留下这么一句,便端着铜盆回屋洗漱。
西厢房的门“咯吱”关上,福乐安康松了口气。
来谢家之前,希明夫人只说让他们保护好谢家的老爷夫人以及老太太,莫要过问其他。
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他们都懂,只管闷头做事便是。
没成想,才几日便出了岔子。
“你我还需加强警戒。”
“绝不可再有下次。”
四人暗暗发誓,拂去满头虚汗,各自歇下。
谢峥洗漱完毕,刚躺到床上,便听见冰冷系统音。
【滴——“营救赵靖典”任务已完成,获得200积分。】
这么多?
看来赵靖典的身份很是不同寻常。
谢峥随口感慨一句,翻个身酣然睡去。
......
却说赵靖典和随山离开谢家,设法乔装打扮一番,乘马车堂而皇之地出了城,依照谢峥的指示来到三柳胡同。
随山打开门,搀扶赵靖典下马车。
进了小院,屋内陈设崭新,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随山犹存顾虑:“若是他们找过来,是否会连累这宅子的主人?”
赵靖典在正房的灯挂椅上落座,捂着胸口咳嗽两声,震得伤口钝痛,眉头紧锁:“若我没猜错,这宅子应当是那位小公子的。”
随山面露诧异,思及谢峥容貌,心跳加快几分:“老爷,她......”
赵靖典靠在椅背上,呼吸略沉:“待风头过了,你去查一查。”
随山握拳:“您的意思是......可她分明唤那个男子阿爹。”
赵靖典抬手轻揉眉心:“我正是不确定,才让你去查。”
“她表现得太过淡定,或许早已认出我,才会涉险蹚这趟浑水,替你我安排住处。”
随山低声:“她既然是那位的子嗣,为何在凤阳府隐姓埋名?她若回京,定能稳定局势,您也不会......”
赵靖典沉默须臾:“必然是有无法言说的难处。”
他顿了顿,又道:“必要时可以向直隶总督燕承求证。”
离开时,他听见有人在巷口.交谈,说什么“胡同里第八户人家住着解元公”。
谢家正是第八户。
既是解元,燕大人肯定见过谢峥,也必然对她那张脸起疑,从而展开调查。
赵靖典也曾考虑过,让随山去青阳书院,向林琅平求证。
转念一想,林大人早已远离官场,又何必将他牵扯进来,让他平白沾染官场的污浊。
随行应是:“老爷何不借此机会请燕总督替您查明真相?以您与燕总督的交情,他定会施以援手。”
赵靖典望向地面上的皎皎月光,笑容惨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是他有办法替我正名,一切都回不去了。”
思及殿下自戕后,越发多疑,独断专行的陛下,以及阉党弹劾他结党营私,理应论罪处死时,陛下的纵容与默许,赵靖典闭上眼,两行泪流入白须,声声泣血。
“终究是陛下容不下我啊!”
-
正月十八,谢峥让长康租两辆马车,将书本、题册、换洗衣物放入书箱,踏上赶考之途。
同行的除了长福,还有陈端和宁邈。
陈端他爹同行陪考,宁邈依旧孤身一人。
余士诚原本打算下场,初十那日突然出痘,只得遗憾放弃。
五人分乘两辆马车,于晨光熹微之际驶出城门,沿官道辘辘远去。
陈端稀奇道:“宁邈,你爹居然没跟你一块儿去顺天府?”
除却院试那次,因醉酒摔断了胳膊,不得已由宁母陪考,其余几次都是宁父。
会试乃是科举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通过了会试,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
以宁父的控制欲,定不会缺席,除非......
“初一那日回村祭祖,被人哄着多喝了几杯酒,醉意上头,偏要去河里捞鱼。彼时河面结着冰,不慎脚滑摔倒,伤了脑袋,半月以来头痛欲裂,吃药都不管用。”
谢峥:“......”
陈端:“......”
车厢内一片死寂。
陈端咂咂嘴,半晌憋出一句:“令尊真是命途多舛啊。”
谢峥双手抱臂:“如此也好,省得影响你备考和发挥。”
宁邈不置可否。
谢峥又道:“如有什么需求,只管使唤长福便是。”
宁邈并未同她客气,爽快应好。
不过在他看来,应该没机会麻烦长福。
他可以自己穿衣吃饭,洗衣服也不在话下。
饭食直接从客栈购买,哪怕是考试那几日,也都是考场提供。
唯一可能要麻烦长福的,大抵便是放榜的时候了。
因会试录取人数较多,放榜官并不唱榜。
数以万计的考生看同一张榜,没点真本事还真挤不进去。
陈端换个坐姿:“对了,路线是什么来着?”
宁邈如数家珍:“先从官道抵达省城,而后转水路,乘船从运河直达顺天府。”
陈端眼睛一亮:“我只坐过那种小船,还从未见过可以同时容纳成百上千人的大船呢,也不知会不会晕船。”
“我向考过会试的人打听过,走水路要比全程陆路快上三五日。”宁邈话锋一转,“中途船只会靠岸补给,你若晕船,届时便转陆路,乘马车便是。”
陈端一拳捶在宁邈胸口:“好兄弟,够义气!”
“不过我觉得我多半不会晕船,每次乘船进城,我都没什么感觉。”
“如此甚好。”
......
从凤阳府去往省城,需经过池州府。
一行人天色微明时出发,傍晚时分抵达池州府的府城,入住城中客栈。
安置好行李后,谢峥下楼用饭。
大堂内座无虚席,放眼望去有许多身披道袍的男子,从他们风尘仆仆的疲态看来,应当都是进京赶考的。
正月里天气寒冷,谢峥给自己叫了一碗肉丝面,并两块面饼。
一碗面下肚,又用面饼蘸汤,吃得浑身暖乎乎。
陈端和宁邈还未用完,谢峥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们闲谈。
“今年的春季似乎来得略早些,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滴水成冰,还下了一场雪,今年却不然,初十左右河面的冰便都化得差不多了。”
“如此甚好,届时坐在考场内便不那么冷了,往年可是有不少活活冻死的。”
谢峥忍不住泼陈端的冷水:“顺天府在北方,比凤阳府冷得多,即便入了春,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倒春寒。”
陈端瞬间垮下脸,瞪了谢峥一眼:“能不能不要说扫兴的话?”
宁邈却道:“谢峥的担忧不无道理,所幸你我常年锻炼,扛得住冻,虽煎熬了些,至少能全须全尾地出考场。”
谢峥正欲接话,一声凄厉尖叫打破客栈内的和谐气氛。
“救命!”
“救命啊!”
“别抓我!求求你别抓我!”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求求你放了我呜呜呜......”
谢峥循声望去,一妙龄女子被几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人粗鲁地抓着她的手腕,往路旁
的马车去。
女子歇斯底里哭喊着,从求救到求饶,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崩溃与绝望。
然而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无人为之驻足,更无人施以援手。
小厮被女子哭得烦了,反手便是一巴掌:“给我老实点!我家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再敢哭一声,我绞了你的舌头!”
他的恐吓起了作用,女子瑟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被小厮连拖带拽地拉上了马车。
见此一幕,大堂内所有人怒容满面。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何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任由她被抓走?”
掌柜叹息道:“诸位客官有所不知,那位是咱们池州府有名的纨绔子,他爹更是池州府的父母官。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跟那位公子哥儿对着干。”
谢峥指尖轻点脸颊,望向客栈对面的崔氏银楼,含混呢喃:“谁知道呢。”
-
昏暗的房间内,容宝珠被麻绳缚住四肢,嘴里塞着布,蜷在床上不得动弹。
她奋力挣扎着,可惜任凭她使出全身解数,所有的挣扎都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挣脱麻绳,反而磨破手腕,钝钝得疼。
容宝珠呜呜咽咽哭着,眼底尽是恐惧与绝望。
今日她去裁缝铺卖绣品,行至中途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看那几个小厮笑得不怀好意,容宝珠顿时明了,他们是知府大人二公子,姜冲的人。
姜冲此人贪花好色,且荤素不忌,不仅强抢民女,还强抢人妻,惹得池州府百姓怨声载道,女子见了姜府小厮打扮的男子更是远远躲开。
容宝珠试图逃跑,试图求救。
无一例外,皆失败了。
她被小厮关进这间屋里,满心绝望地等着姜冲那个恶棍的到来。
容宝珠不死心,任手腕鲜血横流,仍在奋力挣扎。
她不想给人做妾。
她还要嫁得良人,与夫君琴瑟和鸣,恩爱到老。
还有阿爹阿娘。
阿娘从小便教导她,女子要自爱自重。
若是阿娘知晓她被......阿娘一定会很伤心。
阿爹身为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也会因她颜面扫地。
容宝珠眼里闪过决绝,目光投向床柱。
哪怕撞死,她也不愿委身姜冲那个畜生!
容宝珠艰难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床柱,在距其咫尺之遥时,猛地撞上去。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反而触上一团柔软。
容宝珠睁开眼,呆呆看着身着黑衣,布巾蒙面的人。
看她收回护在自己额头的手,寒光闪过,麻绳应声而落。
“回家还是跟我走?”
是个女子。
嗓音清泠悦耳,冷漠中透出一丝温柔。
容宝珠不假思索:“回家!”
女子收起匕首,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既然如此,你便自行离开吧。”
“后门旁有个狗洞,你可以从那里出去。”
容宝珠不敢迟疑,担心从正门被人发现,翻窗爬出去。
她一路避开丫鬟和小厮,为此没少受到磕碰,白皙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痛得厉害。
过程中还险些被小厮发现,躲在池塘里才逃过一劫。
容宝珠浑身湿漉漉地从狗洞钻出去,一路狂奔,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见了容母,容宝珠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阿娘,您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容母却未回抱住容宝珠,而是推开她,定定看着她:“有人看见你回来吗?”
容宝珠点点头:“好几个婶子看到了。”
容母表情有些怪异:“你先回屋,我去给你弄口吃的。”
容宝珠满心动容,哽咽着:“我就知道阿娘对我最好了。”
容母并未回应,步履匆匆地进了灶房。
容宝珠进了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勒住她的脖颈。
剧痛与窒息感一同袭来,容宝珠猝然惊醒。
容母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麻绳两端,收紧再收紧。
四目相对,容母露出个温柔的笑,轻声细语安抚着:“宝珠莫怕,只疼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你失了贞洁,又被村里人瞧见,阿娘舍不得你被沉塘,只能亲自送你上路了。”
殊不知在容宝珠眼中,容母如同面目狰狞的恶鬼,口吐尖刀,刺得她鲜血淋漓。
容宝珠大口喘息,艰难解释:“我没有,他没有碰过我......”
“谎话连篇!”容父站在门口,厉声呵斥,那张儒雅的面孔尽是冷酷与嫌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自重,人尽可夫的女儿?”
容宝珠心如刀绞,眼泪大颗往下落,仍在竭力解释:“阿爹阿娘你们信我,是他将我从街上抢......”
容父怒不可遏:“你还在狡辩!为何那姜公子不抓旁人,还不是你蓄意勾引!”
容宝珠如遭雷劈。
阿爹竟是如此看待她的吗?
还有阿娘,竟然要亲手杀死她。
只因她失去了贞洁。
那她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来,又算什么?
容父对上容宝珠空洞的眼,心头莫名惊悸,催促道:“动作快些,赶紧送她上路。我容家一世清名,断不可为这荡.妇所毁!”
容母用力,容宝珠额头泛起青筋,双眼翻白,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砰!”
接连两声闷响,容宝珠只觉颈间力道一松,空气灌入胸腔,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
眼前白光逐渐淡去,她呆呆看着床边之人:“是你啊。”
是这个姐姐救了她。
她又亲手将自己送上绝路。
“我可以反悔吗?”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回来。
明知阿爹古板教条,阿娘对阿爹唯命是从,她当街被姜冲的小厮掳走,阿爹定会清理门户,她还是傻乎乎地跑了回来。
女子居高临下俯视着容宝珠,不答反问:“想要报仇吗?”
容宝珠毫不犹豫:“姜冲那个畜生害了许多良家女子,我想要他不得好死。”
“至于他们。”容宝珠看向晕死的容父容母,“今日这一劫,权当还了他们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女子抬手,递上一方帕子。
容宝珠眨眼,抬手抚上面颊,触到一手冰凉。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容宝珠用帕子擦去眼泪,跳下床,将那根麻绳狠狠踩在脚下。
她仰头,再一次问:“我可以跟你走吗?”
女子抬手,容宝珠下意识将手搭上去。
“青云文社欢迎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
......
却说姜冲回府,发现他傍晚时从街上抢回来的小美人儿没了,顿时大发雷霆。
他命人重罚了看守院子的小厮,转头与前几日主动送上门的妾室厮混,直至夜半时分才云消雨歇,沉沉睡去。
下半夜,姜冲起夜,
去屏风后解决生理问题。
结束后一个转身,对上一双乌黝黝的眼。
姜冲大惊,正欲喊人,利刃已割破他的喉管。
他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便断了气。
妾室半梦半醒间,依稀闻见一股铁锈气味。
睁开眼,却发现姜冲背对她坐在桌旁。
“公子,您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做什么?”
妾室走过去,习惯性往他身上挨。
谁知刚碰上姜冲的胳膊,他便直挺挺向后栽倒。
昏暗中,一颗球体骨碌碌滚出去,停在妾室脚边。
妾室凑近一瞧,竟是一颗人头!
鬓边别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惨白面孔上,以鲜血书就“青云”二字。
“啊!”
妾室惊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今天吃了饺子,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