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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88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88章

  朝堂与民间, 男子对三寸金莲的态度有了极大转变。

  原先他们有多喜爱三寸金莲,如今便有多么避如蛇蝎。

  莫说触碰,多看一眼都不愿。

  地位稳固的女子对此乐见其成。

  吃穿不愁, 金银在手, 有儿女傍身, 还不必伏低做小地伺候男人, 这日子真真是快活似神仙!

  也有那地位不稳,或以此谋生的女子, 终日咒天骂地,怨声连连。

  譬如某官员的后院中, 妾室乔氏正在屋里摔摔打打:“真是个贱胚子,活该流落青楼, 被诚郡王厌弃。”

  周姨娘与她关系不错,此时却满脸不赞同:“同为女子, 你我更应该理解她的难处,你怎能如此中伤她?”

  乔姨娘冷哼, 哀怨道:“若不是她, 老爷不会厌弃我, 想必红袖街的姑娘们生意也大不如前。”

  周姨娘却是摇头:“若能换得天下女子少受缠足之苦, 我宁愿老爷从此再不来我屋里。”

  乔姨娘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又闷又涩, 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 她低头看罗袜包裹的玲珑双足。

  往日里,老爷最爱她这双三寸金莲。

  或搂在怀中爱抚,或贴在脸上亲吻。

  但这一切都是隔着一层罗袜。

  只有她清楚,那罗袜之下,三寸金莲的真面目。

  疼吗?

  自然是疼的。

  可身为女子, 出身又低微,除了以色侍人,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女子又无法如男子一般读书科考,更无法为自己谋个靓丽前程。

  乔姨娘不禁想,若天下再无三寸金莲,女子皆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行走,那该有多好啊。

  如是想着,乔姨娘霎时红了眼眶,泪珠子簌簌往下落。

  那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周姨娘见了心疼,忙为她拭泪,好一阵轻哄。

  “也罢。”乔姨娘止住泪,将簪子丢进妆奁,轻哼道,“最好能如你所说的那般,否则我定不饶你!”

  周姨娘哭笑不得:“快饶了我吧乔妹妹,你那狗脾气我可受不住。”

  乔姨娘横她一眼,却是跟着笑出了声。

  ......

  后宅之中,如乔、周二位姨娘一般,祈盼着天下再无三寸金莲的女子多不胜数。

  这也让她们生出一丝妄念,试图说服家中长辈,放弃为年幼的女儿缠足。

  她们已经尝过缠足的苦楚,如何忍心怀胎十月诞下的女儿再受同样的苦?

  从前是被逼无奈,如今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们也不愿放弃。

  几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些人家当真打消了为小一辈缠足的念头。

  “自从出了锦瑟那件事,城中男子大多对三寸金莲避如蛇蝎,缠足可能会适得其反。”

  “左右老爷在朝中能说上几句话,家中亦不缺钱财,届时给她寻个不爱三寸金莲,忠厚老实的夫君便是。”

  当娘的自是满心欢喜,兴冲冲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尚未缠足的欢呼雀跃,自觉逃过一劫。

  刚开始缠足的失声痛哭,泪眼汪汪地望着母亲:“阿娘,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吗?”

  她想要像从前那样,能蹦能跳,一口气爬到山顶都不会累。

  当娘的轻抚女儿发髻,柔声细语:“你这骨头还未定型,只要悉心照料,便可早日痊愈。”

  其实不然。

  手上划出一道口子,略深些都会留疤,更遑论断骨。

  即便神医,恐怕也无法恢复如初。

  可再不济,也好过巴掌大小的三寸金莲,畸形而丑陋。

  ......

  “一根长布条,终身体残缺,缠足多苦楚......”

  几个小乞丐哼唱着歌谣,一溜烟从街头窜到巷尾,留下一串稚嫩童音。

  陈端挑眉:“这已经是第八首了吧?”

  锦瑟跳楼的第三日,大街小巷便传出有关缠足危害的歌谣。

  陈端拉着谢峥和宁邈外出游玩,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便下意识记在心里。

  宁邈侧首避开酒旗:“应当是有人授意他们这么做。”

  “显而易见。”谢峥看向左右,“虽说风险大了些,极有可能引起朝廷的抓捕,若能长久下去,确实卓

  

  有成效。”

  宁邈不置可否:“往后陈端的女儿到了年纪,便可免受缠足之苦。”

  陈端脸“咻”地红了个彻底,羞答答哼哧哧:“你说什么呢,真不害臊。”

  谢峥:“......陈端,你好恶心。”

  宁邈深表赞同:“你现在看起来像一只黏答答的鼻涕虫。”

  “啊!”陈端大叫,扑上来捂宁邈的嘴,“别说了别说了,我才刚吃过烧饼!”

  谢峥笑得好大声,冲宁邈竖起大拇指:“宁大师妙手回春,一句话便治好了某陈姓患者。”

  “呸呸呸!这话可说不得!”陈端怒瞪谢峥,忽而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啊,整件事件里面最可恶的当属那位,想拉人上贼船,却要牺牲无辜女子。”

  宁邈看向谢峥:“我现在相信,他给你下药是因为嫉妒你的文采了。”

  谢峥:“......”

  陈端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痛快:“如今他可是臭名远扬,也算恶有恶报了。不过可惜,锦瑟再也看不到了。”

  在无数年幼的姑娘因锦瑟获救时,诚郡王逼死燕春楼花魁的消息越发喧嚣尘上。

  坊间百姓大多唾弃而痛恨。

  “前年腊月施粥,诚郡王亲手给我们打粥,虽生得粗犷了些,态度却甚是随和,哪怕有人冲撞了他,他也不见一丝恼怒。从那以后,我逢人便说他是个大善人,没想到竟如此卑鄙无情,将一个弱女子逼得跳楼而亡。”

  “真不是个东西,即便那锦瑟是青楼女子,也不该那般欺辱她。气死老婆子了,下次诚郡王再出门,我定要往他脸上丢臭鸡蛋,让他瞧一瞧女人的厉害!”

  “今日将自个儿的女人拱手让人,他日若坐上那个位置,岂不是也能随手放弃我们这些无权无势,与他又无亲无故的老百姓?”

  朝堂之上,亦有御史弹劾诚郡王。

  并非女色方面,而是弹劾他结党营私。

  诚郡王与张侍郎本就是同僚,权贵之中互赠妾室的风气又极为常见,按理说不会上升到结党营私的层面。

  奈何几位郡王犹如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这厢听闻诚郡王在燕春楼的相好跳楼,便连夜派人在坊间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而后又给御史送去重礼,授意他们从重弹劾诚郡王。

  几番运作后,硬是将结党营私的帽子扣到了诚郡王头上。

  结党营私这一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前太傅赵靖典因此家破人亡,九千岁却依旧大权在握,深得建安帝信重,阉党更是横行朝堂,肆无忌惮地戕害清流直臣。

  诚郡王深知自个儿在建安帝心目中的地位远不比姚昂,唯恐在皇位之争中落了下风,自是极力辩解。

  “陛下明察,那锦瑟乃是清倌人,微臣从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中生有,是污蔑!”

  礼郡王嗤笑,揭诚郡王的老底:“据我所知,五弟你可是燕春楼的常客。”

  诚郡王暗骂礼郡王多嘴多舌,面色略显几分不自在,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微臣虽是个粗人,却爱舞文弄墨,寻常人顾忌微臣的身份,不敢说实话,唯独锦瑟姑娘性情坦诚,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屑遮掩什么,与微臣很是谈得来。因此微臣时常拿着自个儿作的诗赋去见她,请她点评一二。”

  “前几日微臣还与王妃商量,打算再过些时日,便为锦瑟姑娘赎身,将她接回王府,万万没想到,她竟死于非命,临死前还......”

  说到此处,诚郡王面露失望之色,似是心痛不已,旋即举起右手,并拢四指。

  “微臣可以对天发誓,微臣与锦瑟姑娘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更是从未说过要将她转送张大人,如有半句虚言,便让微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番誓言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张侍郎这时也站出来:“那日微臣前去燕春楼听曲儿,因着锦瑟姑娘琴艺了得,便夸赞两句,王爷也跟着应和了几句,她便误以为......陛下明鉴,哪怕给微臣一百二十个胆子,微臣也不敢肖想王爷看重的女人呐!”

  那日在场的皆是与诚郡王交好的官员,此时纷纷站出来,为诚郡王和张侍郎作证。

  金銮殿上,原本听信传言,以为诚郡王逼死花魁的官员见状,皆面露动摇之色。

  几位郡王见诚郡王三言两语便将结党营私说成女色误人,还将自个儿摆到受害者的位置上,登时气得仰倒。

  他们不愿就此罢休,放过这狠踩诚郡王一脚的大好机会,一个眼神过去,自有官员出列,提出质疑。

  “王爷口口声声说与那锦瑟仅谈诗论赋,从无肌肤之亲,谁能为您作证?”

  “锦瑟死时,曾有许多人亲眼目睹王爷出入燕春楼,我等完全有理由怀疑,事实正如锦瑟所言,是您逼杀了她。”

  “口说无凭,还请王爷拿出证据,如此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

  诚郡王想骂脏话。

  锦瑟早已入土,他从哪弄证据来?

  也幸好早已入土,否则验出锦瑟非完璧之身,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诚郡王额角青筋狂跳,深吸一口气:“陛下尽可派人前去燕春楼查证。”

  玉阶之上,建安帝端坐龙椅,明黄龙袍包裹着高大清癯的龙体,十二旒珠垂落,喜怒哀乐皆掩于其后。

  “准。”

  禁军领命,疾速赶往燕春楼,分开审问老鸨和楼里的姑娘们。

  所幸老鸨有先见之明,锦瑟刚死,她便与姑娘们对好了供词。

  “锦瑟只是外表看起来与世无争,实则早就盯上了诚王爷,故意借诗赋引起他的注意,见王爷迟迟不曾碰她,便又盯上张大人。岂料张大人不仅不接茬,反而骂她不知羞耻。锦瑟便恨上王爷和张大人,临死前闹了那一出。”

  “我们倒是想与王爷春风一度,可惜王爷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们。他每次来燕春楼,只与锦瑟谈诗论赋,且从不在楼里过夜,任我们如何撩拨,也不曾搭理过我们。”

  “那日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锦瑟勾引不成,王爷勃然大怒,将随身携带的诗词全都撕了个干净,当场摔门而去。”

  “王爷穿着小厮的衣服?这不可能!定是那些人认错了,王爷那日分明穿着宝蓝色圆领袍离开的。”

  禁军将姑娘们的供词尽数记录在案,稍后交由建安帝,自有陛下定夺。

  轮到一个叫凝香的姑娘,当禁军问及锦瑟与诚郡王的关系,她义愤填膺道:“锦瑟姐姐十五岁跟了王爷,迄今已有三年,王爷只当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儿狗儿。”

  “王爷当年给锦瑟姐姐服下的绝育药十分霸道,近几年锦瑟姐姐的身子一直不好,阴雨天腰痛难忍,下红不止更是常事。”

  “那日分明是张大人先对锦瑟姐姐动手动脚,锦瑟姐姐不堪受辱,这才说出实情,让所有人知晓王爷的真面目,怎的到了她们口中,却成了锦瑟姐姐勾引不成反生恨意,故意污蔑那

  

  两位?”

  “官爷您若是不信,大可将春鹃抓起来审问。”

  春鹃,正是老鸨的名字。

  双方各执一词,禁军举棋不定,索性将老鸨和凝香一起带走。

  老鸨千算万算,没想到燕春楼竟出了个叛徒,恶狠狠盯着凝香,恨不能一口咬死她:“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绝不饶你!”

  凝香只冷笑:“你们这些害死锦瑟姐姐的畜生,全部都要为她偿命!”

  老鸨有恃无恐。

  她帮王爷管理这偌大的燕春楼,替他挣了数不清的银子,拉拢了好些个官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哪怕为了燕春楼这个钱袋子,王爷也不会不管她,定能让她全身而退。

  前往皇城途中,恰巧遇上一户人家出殡。

  哭声哀戚,纸钱如白蝶漫天飞舞。

  凝香忽然挣脱禁军,一头扎进出殡队伍。

  禁军连忙去追。

  奈何这家出殡人数众多,队伍如长龙一般,一眼望不到头。

  凝香在人群中灵活乱钻,惹得骂声迭起,长街之上乱作一团。

  仅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凝香的踪影。

  老鸨见状,也想趁乱跑路,被禁军一把薅住,反手一巴掌,抽飞两颗牙,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禁军望着乱成一锅粥的出殡队伍,嘴里发苦。

  “证人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个呆子,不是还有一个么?”

  禁军直接将老鸨带去禁军所的刑房,几套刑具挨个儿上一遍。

  老鸨是个软骨头,受不住疼,实在怕了禁军的手段,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知道的全都说了。

  禁军将老鸨的供词递到御前,建安帝瞧了,反手砸到诚郡王脑袋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礼郡王眼疾手快,捡起供词。

  第一眼——

  “真想不到五弟你竟然是这种人,锦瑟姑娘跟了你三年,你居然连个名分都不给她,还给她灌了绝育药。这都说多子多福,你府上也没几个儿子,万一锦瑟姑娘能为你延绵子嗣呢?”

  第二眼——

  “张大人轻薄了锦瑟姑娘,锦瑟姑娘不堪受辱,方才绝望地寻了短见?五弟你做人不厚道啊,一夜夫妻百日恩,锦瑟姑娘那般无助,你怎能见死不救?”

  第三眼——

  “燕春楼竟是五弟你开的?老五你这嘴可真严实,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燕春楼的常客,每年砸进去的银子少说也有上万两,你竟然连声都不吱,这是将我们当冤大头呢?”

  礼郡王每说一句,诚郡王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同时,金銮殿上的气氛越发高涨。

  百官无视天子高坐堂上,旁若无人地议论。

  “这诚王爷嘴里是没一句实话,方才他还敢发誓,就不怕老天降下一道雷,让他不得好死吗?”

  “老夫原以为他是个君子,没成想竟是如此小人。”

  “难怪诚郡王待同僚与手下之人如此大方,原来是有燕春楼这么个日进斗金的钱袋子。”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诚郡王惊出一身冷汗,扑通跪地:“皇伯父......”

  建安帝漫不经心转动玉扳指:“老五,你可知这事儿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诚郡王当然晓得,但他不敢应声。

  仿佛一应声,便彻底坐实了那供词上的桩桩件件。

  礼郡王睨了眼宛若死狗一般的诚郡王,心底暗爽,又向御史使了个眼色。

  御史当即出列,以头抢地,义正词严道:“陛下,既人证物证皆在,也该给百姓一个交代。”

  “王大人所言极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遑论是宗室郡王。”

  “陛下,王爷如此颠倒是非,视人命为草芥,恐难当大任,实在不宜继续留在刑部任职。”

  这些话句句扎心,直往诚郡王的心窝子上戳。

  宗室郡王怎么了?

  建安帝没儿子,自个儿又土埋到脖子了,下一任皇帝只能从宗室择选。

  至于谢峥,一个还未认祖归宗的毛头小子,正如吴长吏所言,即便有几分本事,也成不了气候。

  诚郡王眼珠子都气红了,急声道:“皇伯父,侄儿知道错了,还请您网开一面......”

  “好了,不必再说。”建安帝抬手,制止诚郡王的求饶,“即日起,撤去诚郡王刑部侍郎一职,令其闭门思过半年。”

  “此外,燕春楼乃祸事根源,即日起收归国库。本月所挣银两用以施粥,再为那锦瑟修一座坟,如此也算给百姓一个交代。”

  百官齐齐纳拜,高呼陛下英明。

  诚郡王游魂一般,被禁军带出金銮殿,回郡王府闭门思过。

  金銮殿上,早朝继续。

  “陛下,二月中旬暴雨过后又遇冰雹,城内外有数千亩庄稼严重受损,受伤百姓更是不计其数,还请陛下尽快下罪己诏,反思己过,求得上天与百姓的谅解。”

  旒珠后,建安帝眼珠转动,落在谏言的元御史身上。

  此人素来清正刚直,早年建安帝曾戏称他为“铁面御史”。

  元御史此言一出,便有数名官员附和。

  “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安民心。”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建安帝转动玉扳指的频率越发急促,半晌倏然停住:“朕知道了,稍后朕自会下罪己诏,安定民心。”

  “陛下英明!”

  早朝结束,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

  建安帝乘龙辇回到乾清宫,浑浊的眼四转,缓慢打量周遭明黄色的陈设。

  从御案到龙椅,再到龙床。

  无一例外,皆刻有繁复龙纹,威严而庄重,是皇权的象征。

  身后传来脚步声,建安帝无需回首,便知晓来人是谁。

  “伴伴。”

  “陛下,老奴在呢。”

  建安帝迈步,坐于龙椅之上,掌心摩挲华美的龙纹:“朕想杀了他。”

  “陛下息怒,这事儿交给老奴便好,您莫要因为那几只不识趣儿的苍蝇气坏龙体。”

  被建安帝称为伴伴的老者嗓音尖细,边说着,边信步踏入乾清宫。

  只见他雪白发髻高束,头戴银冠,玄色圆领袍上,蟒纹若隐若现。

  明明年过古稀,腰杆子却挺得笔直,步伐亦稳健有力。

  单手负后,右掌内两枚核桃盘得油光发亮,不时发出“嘎达”轻响。

  普天之下,可自如进出乾清宫的,唯有一人——

  九千岁,姚昂。

  建安帝面色微缓,叹息道:“在这世上,唯独伴伴待朕最好,最是真心。”

  姚昂笑而不语,从容落座,接过宫女呈上的茶盏,悠然呷饮。

  大殿内除了建安帝与姚昂,再无第三人。

  建安帝握着玉玺,掌心硌出印记也不松开,盯着殿外的盈盈日光,口中喃喃。

  “周元骞是个蠢货,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边儿跳。”

  “好在他够愚蠢,也足够莽撞,是一把好刀。”

  “伴伴,那些人真难杀啊,怎么都杀不完。”

  “他们既忠心,骨头还硬,看得我好嫉妒。”

  “他们只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便日夜提醒着我,我真正是谁,而这一切本该是谁的。”

  “朕是皇帝,朕便是天意,他竟敢让朕下罪己诏,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建安帝将玉玺重重放在御案上,身体前倾,手掌按在玉玺两旁,眼珠子直直盯着姚昂:“伴伴,下一任皇帝必须是周思安的孩子。”

  姚昂眼中含笑,叠声应是:“这是自然,您乃九五之尊,大周天子,继位者理应是您的子嗣。”

  “至于您不喜欢的那些人,无需您脏了手,老奴会替您一一除去。”

  “陛下只需稳坐钓鱼岛,坐观虎斗即可。”

  建安帝缓缓笑了,仿佛只要姚昂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对了伴伴,可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指使那锦瑟宣扬缠足之细节?是否与那青云会有关?”

  自去年起,各地陆续有男子惨死家中。

  案发现场皆有牡丹,便是过了牡丹盛放的季节,凶手也会留下一朵纸叠的牡丹,并在死者身上留下“青云”二字。

  因着死者之中有官家子弟,此事很快上报到刑部

  

  ,建安帝也有所耳闻。

  经刑部统计,死者生前无一例外,都曾欺辱过女子。

  初步判断,应当是一个敌视男子,且由女子组建的组织,在全国各地秘密行动,无视律法,肆意残杀男子。

  因着凶手每次都留下“青云”二字,刑部便称之为青云会。

  此番京中掀起一阵反对缠足的风潮,令建安帝心头警铃大作。

  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是青云会。

  姚昂轻声道:“老奴无能,那青云会实在藏得太深,锦瑟又死了,线索就此断了,目前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建安帝面色微沉,拍案而起:“一群不安分的贱人!”

  姚昂不疾不徐道:“青云会既鼓动女子抵制缠足,便绝不会只在顺天府一处,老奴会派人前往各地,只要青云会一冒头,便顺藤摸瓜,将她们一网打尽。”

  建安帝心满意足坐回到龙椅上,捻动玉扳指:“女子就该安分守己,不听话,便砍去她们的手脚。”

  前朝时期,胡氏女女扮男装科考,引得无数女子效仿,再有公主险些登基称帝,一度导致社稷不稳,朝局不安。

  大周绝不可重蹈前朝之覆辙。

  ......

  “是谁?究竟是谁在算计本王?”

  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诚郡王将茶盏狠狠砸到地上。

  事到如今,哪怕是个傻子也该意识到,从他踏入燕春楼的那一刻,便落入旁人陷阱之中。

  是他的几个堂兄弟?

  还是谢峥?

  诚郡王看谁都有嫌疑,遂命亲信去查。

  亲信从锦瑟和凝香接触过的人查起,一路顺藤摸瓜,竟查到了阉党的头上。

  诚郡王顿时气笑了,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笔墨纸砚,茶盏茶壶统统拂落在地。

  “好你个阉狗,本王对你客气几分,你竟敢蹬鼻子上脸,爬到本王的脑袋上拉屎撒尿!”

  “阉狗!”

  “阉贼!”

  “姚昂!”

  “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诚郡王固执且鲁莽,一旦认定,到死都不会改。

  翌日,诚郡王党便对阉党发起进攻。

  先是弹劾了两个五品官员,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又让人将他们的罪行传遍整个顺天府。

  如此这般,两人直接被阉党放弃,判处秋后问斩。

  紧接着,又有两个阉党外出时不幸坠马,当场身亡。

  虽无证据,可阉党十分确信,这背后一定是诚郡王的手笔。

  “诚郡王他莫不是有病?又不是我等害他丢了刑部的差事,被罚闭门思过,作甚跟疯狗似的追着我们咬?”

  “不如去老千岁跟前告他一状?”

  “善!”

  阉党告到姚昂跟前,他转头将这事儿告诉了建安帝。

  建安帝正批阅奏折,闻言抬起头:“周元骞留着还有用处。”

  姚昂笑道:“奴才晓得的,所以才来知会陛下一声。不过依陛下看,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将祸水东引?”

  “左不过是那几个,随他们狗咬狗去。”建安帝随口道,放下朱笔,“伴伴,朕倦了。”

  姚昂应一声,行至御案右侧的桌案,提笔批阅奏折。

  这时,太监进来通传:“陛下,文华殿大学士求见。”

  姚昂了然:“看来是阅卷结束了。”

  “伴伴神机妙算。”建安帝微抬下颌,花白胡须翘起,“让他进来。”

  文华殿大学士入内,行跪拜礼:“此乃微臣与九位大人经过多次商讨后,拟定的贡士人选,请您过目。”

  自有太监上前,接过厚厚一沓考卷,呈予建安帝。

  建安帝挨个儿扫一眼,末了轻抚着第一份考卷的字迹:“就按这个顺序吧。”

  “是。”文华殿大学士再度行礼,携考卷退下。

  拾级而下时,他回首望向那金碧辉煌的殿宇。

  陛下,您究竟在想什么呢?

  是当真不知,还是佯装不知?

  殿内,建安帝怅然道:“谢峥的字迹,与他有七分相像。”

  同样银钩铁画一般,遒媚劲健。

  姚昂语调温吞:“陛下后悔了?”

  建安帝摇头:“不,朕从未后悔。”

  江山与血脉相连的亲人,他选择前者。

  更何况,是他们先负了他。

  如今皇室子息凋零,又何尝不是报应。

  -

  两旬转瞬即逝。

  三月十一,会试放榜。

  这日晨光熹微之时,谢峥睡得正香,突然被急促敲门声惊醒。

  “谢峥!谢峥!”

  陈端讨人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你不会还在睡吧?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睡得着?”

  谢峥大被蒙头,痛苦地滚两圈,愤愤掀了被褥,打开门丢给陈端一个白眼:“再重要的日子也得睡觉,我可不想猝死。”

  陈端瞧着谢峥的鸡窝头,忍不住手贱地戳两下,被谢峥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别墨迹,赶紧的。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平日里属你最勤快,今儿个却跟懒虫上身似的。”

  “杏榜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三月里,正是樱花盛放时节。

  会试发榜又称杏榜,只念着便觉得香气袭人。

  不过谢峥还是飞速洗漱,叼着包子跳上马车,朝着贡院一路狂奔。

  本届会试有近两万举人参加,再算上陪考家长,贡院前人山人海,挤得寸步难行。

  谢峥让长福去看榜,与李裕、宁邈和陈端父子去了贡院对面的茶楼。

  杏榜早已张贴出来,哭声笑声连成一片,闹得人心惶惶。

  陈端立在门口,抠着门框翘首以盼:“也不知我这回能不能考中。”

  若能榜上有名,只需再考一轮殿试,他便成为正儿八经的进士,可以入朝为官了。

  到那时,他便可风光迎娶胡小姐为妻。

  陈端越想越美,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谢峥悄无声息远离他。

  最近陈端时常发癫,跟有病似的,回头建议他去看个大夫。

  擅长脑科,专治恋爱脑的那种。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李裕想起考试期间的状态,忍不住叹口气,“不过谢峥始终稳定发挥,她肯定榜上有名。”

  有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谢峥榜上有名?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循声望去,赫然是起过几次争执的刘志才。

  那日被谢峥生生气晕过去,刘志才再醒来,已经在龙门外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再次落榜,颓废了好一阵子,吃不下睡不好,闭上眼便是没有自己名字的杏榜,可谓痛苦至极。

  唯有借酒浇愁,才能忘却这份痛苦。

  直到今日,他想起谢峥,强忍宿醉后的不适,与友人一同来到贡院。

  他要亲眼看到谢峥落榜,心里才能痛快些。

  “谢峥得罪了诚郡王,哪怕王爷既往不咎,考官也不会让她得个好名次。”

  “更别说她曾被冰雹砸伤脑袋,肯定写不出什么好文章,落榜是必然。”

  几乎话音刚落,长福挤出人群,一边跑,一边高呼。

  “公子,你中了!”

  “您考了第一名!是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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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恭喜满满高中会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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