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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89章

作者:栗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9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4

第89章

  “公子您考了第一名!是会元!”

  长福激动的声音传来, 犹如响亮一巴掌,重重落在刘志才的脸上。

  奚落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涌来,刘志才如芒刺在背, 满面难以置信:“不可能!谢峥她被冰雹砸伤, 又得罪诚郡王, 绝不可能是会元!”

  陈端哈的一声笑了, 得意叉腰:“怎么不可能?这可是科举!最是公平公正的科举!”

  “便是谢峥真的得罪了诚郡王,王爷也不会因为一己私仇插手科举, 影响科举的公正性。更遑论王爷胸怀宽广,早已原谅了谢峥的无心冒犯, 双方握手言和。”

  “至于你所说的谢峥被冰雹砸伤脑袋,一般人肯定会受其影响, 可谢峥她不是一般人,哪怕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 她仍然坚持答完了题。”

  李裕上下打量刘志才,见他满身酒气, 以袖掩面, 离他远些, 难掩嫌弃之色:“你不会是因为自个儿会试落第, 便阴暗揣测谢峥也会如你一般吧?”

  陈端语气笃定:“他嫉妒谢峥。”

  刘志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气急败坏否认:“我没有!她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茶楼内, 有人如数家珍:“谢峥乃少年俊才, 天资过人,十岁中了小三元,十五岁中了会元,王某年近半百,游学去过许多地方, 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呢。”

  其实最初,嫉妒谢峥的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认为谢峥能得小三元,是与考官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会越过一众比她年长的考生,选她为案首。

  可如今的谢峥实在是太过优秀,如同正午的烈阳,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再难生出嫉妒之心,只余下满心的艳羡与敬畏。

  陈端冷哼:“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早前进京赶考的途中,你便当众道谢峥的不是,如今更是无事生非,自取其辱。”

  “但

  

  凡你多花点心思在读书上,多看几页书,多做几道题,而不是针对这个嫉妒那个,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未考上进士。”

  刘志才与在座年龄偏大的考生只觉胸口中了一箭,忒不是滋味。

  年纪大怎么了?

  年纪大也能考科举!

  再搞年龄歧视,当心我们跟你急!

  宁邈再一次惊叹陈端的粗神经,忙替他描补:“陈端心直口快,还望刘兄莫要见怪。”

  “科举本就艰难,能走到会试这一关更是难如登天。宁某佩服刘兄的恒心,但你属实不该屡次针对谢峥,当着诸位同年的面对她冷嘲热讽。”

  众人心里好受些,思及在外求学的年月里,所经受的种种艰辛,不禁湿了眼眶。

  “朱某年幼时便立志入仕,忠君爱民,一晃多年,寒窗苦读二十载,闻鸡起舞夙兴夜寐,终于得以实现梦想。”

  “王某能走到今日,全靠家母做绣品,为人浆洗所挣的微薄银两。王某深知亏欠家母,从不敢懈怠半分,唯恐辜负了家母的期望,希望这次能一举中第,从此让家母安享晚年。”

  “我看刘兄应当也是寒门出身,理应对求学之不易深有感受,即便谢贤弟真的落了榜,刘兄也不该说风凉话,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些。”

  “杜兄所言极是,刘兄确实太过咄咄逼人,失了读书人的风度与气度。”

  “刘兄,你还是赶紧跟谢贤弟道个歉吧。”

  附和声此起彼伏,犹如尖刀扎入刘志才耳中。

  刘志才满心不甘。

  他又没说错,只怪考官瞎了眼,不知迎合诚郡王,怪某些人德不配位,偏又深得老天宠爱。

  正欲拒绝,谢峥先他一步开口:“刘兄昨夜宿醉,应是酒后失言,道歉就不必了,只希望刘兄往后谨言慎行,也尽量少喝些酒,饮酒伤身,更会误事。”

  众人皆面露赞许之色。

  “谢贤弟如此善解人意,宽宏大量,伍某实在是佩服。”

  “谢贤弟乃真君子,齐某自愧不如。”

  谢峥长身玉立,笑容谦和,又是引得一阵赞誉。

  刘志才怎么也没想到,谢峥竟无耻至此,踩着他为自己塑造美名。

  他怒上心头,大喝道:“谁要你假好心,我根本没......唔唔唔!”

  友人死死捂住刘志才那张破嘴,锁着他的脖子往外拖,讪讪笑道:“实在对不住,刘兄还未清醒,谢贤弟大人有大量,马某在此替刘兄谢过谢贤弟的关心。”

  真是糟心死了,摊上这么个脑子不好的朋友。

  或许是时候割袍断义了,以免将来再被他拖累。

  谢峥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长福:“他们三人成绩如何?”

  长福如数道来:“宁公子三十六名,陈公子一百九十七名,李公子二百七十六名。”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李裕拍着胸口,笑容灿烂,又满是庆幸:“我以为这次铁定要落榜了,没想到竟然中了。”

  本届会试有近两万名考生,杏榜上却只有三百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二,可见竞争之激烈,现实之残酷。

  李裕很清楚自己在答题时状态有多差,过去两旬里,他终日惴惴不安,唯恐会试落榜,失败而归,辜负了家人与好友的一腔厚望。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哪怕是在榜尾,于李裕而言也是莫大的惊喜。

  若非周遭同年众多,还需顾及形象,李裕真想欢喜尖叫,一窜三尺高。

  茶楼内的同年们闻言,自是震惊而又羡慕,纷纷上前道喜。

  “当真是后生可畏,刘某参加三次会试,几位贤弟应当是最年轻的贡士了。”

  谢峥拱手,连称过誉了。

  一番商业互吹后,谢峥一行人打道回府。

  陈端激动得扭来扭去,活像只不安分的猴儿:“哎呀呀,我如今成了老陈家第一个进士,列祖列宗肯定高兴坏了!”

  说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祖宗保佑,让我在殿试中能得个不错的名次。最好能位列二甲,高低让我做个庶吉士,也算光耀门楣了,将来娶妻也更风光不是?”

  谢峥双手抱臂,任陈端神叨叨作法,眉眼染笑:“这次你我皆在杏榜之上,真真是意外之喜。”

  且不说第二第三场,第一场又是暴雪又是冰雹,环境那般恶劣,她还受了伤,完全是强撑着将文章誊写到考卷上,到最后两眼已经有些视物不清了。

  那日皇城走一遭,以乔首辅为首的诸多官员都见到了她的脸,想必早已将她查个底朝天。

  谢峥自以为她的身世没问题。

  她乃谢家养子,当年重伤失去记忆,又有这张与太子极为肖似的脸,有九成可能是太子遗落在外的子嗣。

  只待朱四除去那丫鬟和真正的太子之子,再略微运作,将谢峥与那瘦马扯上关系,仅存的一成怀疑也会转为深信不疑。

  再有几位郡王那边的调查,如此大的动静,谢峥不信建安帝毫无觉察。

  然而一晃两旬,始终未见建安帝有什么动作。

  联想到建安帝对待太子的无情,谢峥以为他不希望自己现身人前,或者说不愿东宫后继有人。

  昨夜睡前还感慨,可能没法达成六元及第成就了。

  万万没想到,她竟得了会元。

  谢峥很清楚自己所写的文章质量,能得会元,应当是实至名归。

  她意外的是,建安帝对她的态度。

  既不理会,也不打压,仿佛全然不知她这个人。

  谢峥摸着下巴沉吟,所以这暧昧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索性作罢。

  反正谢峥对此是乐见其成。

  从记事起,谢峥想要什么东西,都会亲自去争取,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这次亦不例外。

  她可不想平白多个脑子不好的阿爷,更不想失去世界上最好的阿爹阿娘还有阿奶。

  “陈端你别动了,车厢都快被你晃散架了。”李裕摁住陈端,没好气地说道,旋即又感慨,“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正式登入天子堂,为君效力了。”

  陈端猛灌茶水,冰凉入喉,他逐渐冷静下来:“四月初一考殿试,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虽说殿试并无落榜之说,只要过了会试,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

  可进士也是有区别的。

  一甲为进士及第,二甲为进士出身,三甲则降为同进士。

  二甲与三甲需通过朝考,或参与庶吉士选拔,如此方能授官。

  且进士与同进士之间的品级、仕途起点也会有很大差异,可能前者是七品,后者便成了八品,甚至九品。

  从九品到七品,听起来只差两级,实际上却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达成。

  譬如青阳县的周县令,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已有十余年。

  若无特殊功绩,升官的可能近乎于无。

  思及周县令两鬓的霜白,陈端打了个寒颤,回到进士巷便一头扎进书房,疯狂刷题。

  过了会试这一关,谢峥心态很稳

  

  。

  若无意外,她应当能入一甲。

  大周朝第一个六元及第,亦可算作建安帝的政绩。

  除非建安帝不想要这份政绩。

  糟老头子应当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谢峥又从商城兑换了几套殿试模拟卷,两旬时间,足够她充分准备了。

  ......

  会试放榜第二日,建安帝下罪己诏,言明自身过失,请求上天原谅,莫要再降天灾,危及百姓。

  李裕去医馆复诊,出于好奇了解了罪己诏的内容,当时便沉默了。

  回去后,李裕同谢峥几人吐槽:“感觉像是在凑字数,该写的一个字没写,不该写的写了几千字。”

  谢峥从题册中抬眸:“所以他都说了什么?”

  李裕想了想:“陛下以为,上天降下灾祸是因为他不够勤勉,花了近两千字自我反省,末了又细说了灾后补救举措。”

  谢峥眉梢微挑:“没了?”

  李裕摊手:“没了。”

  谢峥:“......”

  陈端啧啧有声:“咱们的这位陛下当真是爱九千岁至深呢。”

  宁愿将罪过揽在自个儿身上,也不愿承认祸首是姚昂那阉人。

  宁邈提笔蘸墨,冷静表示:“古往今来,从来都是好人无好报,恶人风生水起。”

  什么恶有恶报,都是假的。

  陈端长吁短叹:“原本我还想着留在顺天府,做个庶吉士什么的,如今还是算了吧。”

  谢峥侧首:“这是彻底下决心了?”

  原先宁邈提议外放,不过陈端并未应承下来。

  陈端颔首称是:“最好离凤阳府近一些,方便我回家探望爹娘和大哥。”

  “我也担心卷入纷争,不明不白丢了性命。”李裕愁眉不展,“可是我担心一旦外放,便再也回不到京中了。”

  陈端拍他胳膊两下,语重心长道:“京官固然风光,可也得有命做才是。”

  李裕抓耳挠腮,一时间举棋不定:“容我再考虑考虑。”

  宁邈并未参与他二人的话题,只对谢峥道:“傍晚时我打算去纸坊买宣纸,你要去吗?”

  谢峥伸个懒腰:“我还剩一些没用完,不过随你去一趟也无妨,权当散散心。”

  李裕探过头来,控诉道:“你们俩是不是将我和陈端忘了?”

  宁邈从善如流问道:“所以去吗?”

  “去!”

  晚间用过夕食,四人迎着漫天霞光前往纸坊。

  行至中途,忽见数十名禁军策马而来。

  尘埃滚滚升腾,行人匆忙避让。

  禁军远去,仍有人举目张望。

  “这架势,难不成又是去抓哪位官老爷?”

  “为何不是去抓捕贼人?”陈端好奇追问。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当年宋大人入狱,禁军也是这模样,凶神转世......”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人捂了嘴。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不要命了?”

  话说一半便打住,陈端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得紧:“所以宋大人是何人?”

  李裕不假思索:“多半是贪官污吏。”

  谢峥隐隐有几份猜测,却未明说,只招手:“走了,你们也不想赶夜路吧?”

  “来了!”

  宁邈买了四刀宣纸,从纸坊打道回府。

  归途中,又遇见了那群禁军。

  禁军押着一家老少,自南向北而来。

  为首的是个黝黑而瘦削的老者。

  他被禁军套上枷锁,霜白发髻被风吹得四散,平添几许苍凉。

  老者泪洒衣襟,哑声高呼:“陛下,老臣待大周、待陛下一片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呐!”

  禁军粗鲁地搡了把老者,厉声呵斥:“住口!”

  老者充耳不闻,趔趄着仰天大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陛下,您可还记得您曾在先帝弥留之际立誓,要做个明君,用贤任能,拓土强国?”

  “陛下,您食言了!”

  “奸宦擅权,祸乱朝纲,此乃亡国之兆啊!”

  禁军大骇,提剑抽向老者。

  老者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嘶哑笑声哀绝,于长街回荡不止。

  禁军将老者从地上提起来,一路推搡着远去。

  长街上一片死寂。

  直到一声婉转鸟鸣,才有人颤声问:“那是元大人吗?”

  “那就是元大人。”

  都察院右都御史,元正清。

  人称,铁面御史。

  “元大人所犯何罪?他们凭什么抓元大人?”

  “元大人为官数十载,连一文钱都不曾贪过,至今仍在城西租房子,还要靠家中女眷做针线活儿贴补家用,何来不臣之心?”

  “呵!又一个宋大人罢了。”

  陈端了然。

  所以宋大人并非贪官污吏,而是如元大人一般,含冤入狱的清官。

  此后一路,四人皆沉默不语。

  回去后做一道策论题,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陈端外出归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嘲弄冷笑。

  “你们可知那位元大人所犯何罪?”

  谢峥坐在屋檐下,翻看从前做过的策论题,闻言头也不抬:“贪墨。”

  “没错!”陈端愤愤道,“都察院有一笔银子不翼而飞,左都御史上报,经由刑部调查,是被元大人贪了。”

  可若真如刑部调查的那般,元大人为何仍住在城西,仍要为生计烦忧?

  清流直臣死于结党营私。

  清贫御史死于中饱私囊。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判了元大人斩首,届时由礼部侍郎许无垠监斩。此人乃是阉党,靠溜须拍马坐上如今的位置。”

  陈端闷声道:“真是烂透了,他们怎能......”

  谢峥将书翻页,淡声道:“生气也没用,你我只是贡士,便是入朝为官,也不过六七品,对上权势滔天的阉党,无异于螳臂当车。”

  陈端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难道任由他们横行朝堂,戕害忠臣,将大周朝推向穷途末路吗?”

  谢峥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建安帝还真有可能成为亡国之君。

  那她岂不成了亡国之臣?

  谢峥嘶声,她苦读数载,可不是为了成为敌国的阶下囚,任人欺辱。

  几番踟蹰之下,谢峥还是决定外放。

  京中立功的机会太少,升迁也更为艰难。

  不如去地方上搏一搏,多攒些功绩,给自个儿镀个金,回京后才不至于受人摆布,也更方便她谋求更高的位置。

  三年而已,任阉党再如何折腾,大周朝终究是有些根基在的,不至于这么快亡国。

  谢峥定了定心神,看向李裕和宁邈:“我也打算外放,你们呢?”

  李裕不假思索:“就在方才,我也决定外放了。”

  阉党固然可恨,那些惨遭迫害的官员固然可怜,与其逞一时之勇,留在顺天府瞎掺和,潦草丧命,不如远离纷争,保全自身。

  以待有朝一日,与清流直臣联手,扬清激浊,荡去滓秽!

  宁邈仰头看风驰云卷,半晌含糊其辞:“我......我还未想好,或许也跟你们一样吧。”

  陈端满面惆怅:“所以我们就这样散了?”

  谢峥将书合上:“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要各奔东西的。”

  李裕笑着揽住陈端肩头:“即便散了,我们也可以定期通信,保持联络。”

  他坚信,以他们的交情,即便时隔十年、二十年再见,也丝毫不会生疏了去。

  陈端眼前一亮,抚掌道:“好主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宁邈看向左右,郑重点头:“一言为定。”

  ......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谢峥与她的小伙伴们确定了各自的志向,以及未来要走的路。

  是夜,陈端买来两坛酒。

  四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直至子夜时分才散去。

  而在同一时间,有人悄然造访刑部大牢。

  “元大人。”来人轻推满身鞭伤的老者,嗓音轻微,“元大人!”

  元大人陡然惊醒。

  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烛光,他看清面前之人的脸,瞳孔巨震:“你......”

  “嘘——”

  来人递上一身狱卒的衣服:“赶紧换上,我带你离开。”

  元大人神情肃穆,却是不依:“君要臣死,臣......”

  来人一把揪住元大人的衣襟,厉声道:“元大人,您也不想看到朝堂之上尽是那阉人的羽翼吧?”

  元大人浑身一颤。

  “陛下已非昔日明君。”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元大人闭上眼,两行泪淌过沟壑,洇湿衣襟。

  -

  四月初一,殿试如期而至。

  众贡士头戴儒巾,身着青色斓衫,于晨光熹微之际抵达皇宫。

  三百人根据会试名次排成两队,立于奉天殿丹陛前,单数在东,双数在西。

  王公百官亦身着朝服,立于丹陛内外。

  辰时,建安帝乘坐龙辇抵达奉天殿。

  太监鸣鞭,鼓乐齐鸣。

  百官及贡士向建安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礼毕,众贡士鱼贯进入殿

  

  内。

  谢峥作为会试头名,座位在正中第一位。

  待众人入座,礼部小吏分发考卷。

  谢峥在考卷上填写姓名、籍贯、年龄、履历三代等信息,视线下移,纵览题干。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试题由内阁官员预拟数道,最终由建安帝圈定一道。

  “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

  以此为题,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策论。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只需围绕核心——如何改善吏治问题展开论述即可。

  谢峥思及朝中局势,不禁暗哂。

  真是个好问题!

  ......

  如今大周朝的问题可谓十分严峻,又极为明显。

  国力衰弱,皇帝昏庸,宦官擅权,党争格外激烈。

  文官只知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搜刮民脂。

  武官只顾克扣军饷,多为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辈,打败仗更是家常便饭。

  谢峥没记错的话,五年前大周与大元一战,有数万士卒战死,丧失五座城池不说,还赔了百万两白银和两个和亲公主进去。

  内忧外患之下,君臣仍不知悔改,照旧我行我素。

  便是有那忧国忧民的清流直臣,也是死的死,贬的贬,没一个好下场。

  以上种种,皆是一个王朝由兴盛转为衰败,走向灭亡的征兆。

  这个王朝已经从根系腐烂,表面光鲜实则早已烂透,亟待大刀阔斧改革。

  谢峥扪心自问,如果她是皇帝,她该怎么做。

  当前局势之下,她是否要直抒己见?

  已知:殿试的三百份考卷将会于传胪大典后公布。

  届时,将会有无数官员与文人围观她的策论。

  她的观点与政见也将广为人知。

  仅须臾,谢峥便做出决定。

  无论建安帝是否采纳她的提议,她只想直抒己见,在她的思维世界中构建出一个完美而高效的吏治体系。

  ......

  谢峥提笔蘸墨,伏案振笔书写。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

  文中,谢峥大谈帝王与百姓、政策与法治、法治与德治以及廉政对于安抚民心、稳定社会、治国安邦的重大作用。

  还提出立纪纲、饬法度,振怠惰、励精明,主张激浊扬清,望君主能褒扬清官,惩处污吏。

  末了,又提议朝廷在民间成立更多的书院,开设免费借书馆,以此为百姓提供更加优越的受教育机会,为大周朝培养更多可造之材。

  作答期间,谢峥能感觉到来自上首建安帝的目光。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打量,充满审视与冷酷。

  唯独没有见到与早逝爱子容貌相像之人的激动与伤怀。

  想来也是,无情最是帝王家。

  无心之人何来真情一说?

  谢峥心思流转,面上不显分毫,挽袖悬腕,挥洒自如。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谢峥打好初稿,又回过头来润色文章。

  因着当年余成耀的教导,以及科举中几位考官的文风喜好,谢峥的文风也逐渐偏向简朴务实。

  无需过度修改,只需稍加润色,去除有华丽嫌疑的字句,使得文风统一即可。

  同时还需多加留意,不可有错别字,此乃扣分项。

  又是一个时辰,谢峥定下终稿,又通篇浏览一遍,确定无甚问题,这才以楷书端正誊写到考卷上。

  落下最后一笔,已是日暮时分。

  与前几场不同,殿试不得提前交卷。

  谢峥等了半个时辰,清越钟声响起。

  她将考卷递给受卷官,与一众贡士鱼贯涌出奉天殿,徒步离宫。

  回到进士巷,四人并未过多谈及策论内容,用过夕食便各自回屋,脑袋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写了三四个时辰的题,他们早已精疲力尽,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几位郡王效仿先前的诚郡王,派遣府上长吏送来请帖。

  谢峥一一应下,只是席间滴酒不沾,问就是避免重蹈覆辙。

  这话将几位郡王噎得不轻,调侃几句便揭过不谈。

  就在几日前,他们派去凤阳府调查谢峥的人回来了。

  他们的人原本打算潜入谢家小院,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下了。

  若非逃得快,恐怕有去无回。

  若谢峥只是与太子生得相像,根本不必如此严防死守。

  既已确认谢峥的身份,如今重中之重,是建安帝的态度。

  究竟是认祖归宗,还是放任谢峥流落在外。

  若是前者,他们的胜算将大打折扣。

  若是后者......

  便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四月初二,阅卷日。

  收掌官取出考卷,交给十名阅卷官,每人三十份。

  考卷背面黏着标签,上面写有阅卷官的姓氏。

  阅卷官每人占据一张桌,按五个等级,即“圈、尖、点、直、叉”,在考卷上注明标记。

  “想法不错,可惜不切实际,尖!”

  “文不对题,不知所云,叉!”

  “面面皆到,虑无不周,好文章!圈!”

  标记完毕,将其交由下一位阅卷官,该阅卷官同样在考卷上注明标记。

  如此这般,每份考卷将由十位阅卷官轮流评阅,留下十个标记。

  轮流评阅完三百份考卷,再将其送至首席阅卷官处,进行总核。

  首席阅卷官依次翻阅考卷,将得“圈”最多的单独放在一旁。

  按照规定,这些考卷必须放在最前面,保证陛下一眼就能看见。

  若无意外,一甲前三将从这些人之中选出。

  总核完毕,首席读卷官将得“圈”最多的二十份考卷放在最上面,唤来两名小吏,捧着沉甸甸的考卷来到乾清宫。

  太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便出来了,语气恭敬:“梁大人,陛下有请。”

  梁大人颔首示意,领着小吏入内。

  “微臣参见陛下。”

  御案后,建安帝手执朱笔,沉腕批阅奏折。

  他不着痕迹瞥了眼小吏手中的考卷,沉声道:“梁爱卿平身。”

  “谢陛下。”梁大人躬身道,“启禀陛下,三百名贡士的考卷已经批阅完毕,请您过目。”

  太监总管禄贵一个眼神,自有太监取来考卷,放在御案一角。

  禄贵亲自取来前二十份,放在建安帝手边。

  建安帝拿起第一份,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上角的九个圈。

  弥封早已拆开,考生姓名一目了然。

  建安帝微不可察眯了下眼,将该考生的策论从头至尾阅览一遍。

  阅览完毕,又取第二份。

  如此,直至看完二十份考卷。

  建安帝沉吟须臾,提起朱笔,钦点得“圈”最多者为一甲第一,又顺势点了两人为一甲第二和一甲第三。

  “余下的你们看着办吧。”

  “微臣谨遵陛下之命。”

  梁大人在乾清宫偏殿拟定好二甲、三甲的排名,将写有名次的考卷送往内阁,由填榜官进行填榜。

  ......

  四月初三,传胪大典如期而至。

  这日晨光熹微,谢峥便起身了。

  用过朝食,携宁邈、李裕和陈端三人,乘马车前往皇宫。

  行至午门,看守宫门的禁军抬手示意,勒令他们不得再前进。

  此乃宫里的规矩,便是王公百官,也不得在宫中策马。

  四人从善如流下了马车,已有诸多贡士先他们一步到来,于午门外垂手恭立。

  众贡士照旧以会试名次分排两列,静待传胪大典开始。

  约莫半炷香时间,一太监手持佛尘现身,传唤新科贡士入宫。

  众人步行至奉天殿前。

  王公百官身着朝服,立于丹墀内,皆按照品级排位。

  新科贡士们则身着公服,戴三枝九叶顶冠,按名次排立在百官东西班次之后。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高唱,王公百官与新科贡士行三跪九叩之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待众人站定,鸿胪寺官行至殿前,高声宣读。

  “建安二十五年四月初三,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完毕,传胪官开始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凤阳府青阳县,谢峥。”

  传胪官唱声洪亮,唱完之后又有多名禁军接力。

  一声叠一声,自奉天殿内传向殿外。

  越过碧瓦朱檐,紫殿金銮,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第一甲第一名,凤阳府青阳县,谢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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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恭喜满满六元及第[撒花]

  ps:文中策论题来源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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