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谢峥忙碌之余, 想起隔离所的瘟疫患者,不知他们恢复如何,一时兴起便来瞧瞧。
万万没想到, 百姓竟给她一场如此盛大的惊喜。
神使大人。
谢峥心中默念, 不着痕迹勾了下唇。
感觉还不错。
“诸位快快请起, 今日暑气逼人, 诸位大病初愈,还是快些回家与家人团聚吧。”
谢峥眼眸含笑, 嗓音温和:“分别数日,他们一定望穿秋水, 思念得紧。”
百姓顶着满脸泪水陆续起身,思及亲朋好友, 不禁破涕为笑。
“多谢海神赐药!多谢神使大人救我们一命!”
“若没有神使大人,草民怕是早就死了。”
“呸呸呸!这个字说不得!打今儿起大家都无病无痛, 长命百岁!”
谢峥莞尔,策马退至街旁, 看病愈的患者们笑着叫着, 飞奔向他们的家人。
“阿爹阿娘!”
“娘子!”
“夫君!”
“我的儿!”
一家人紧紧搂在一起, 流下激动的泪水。
陈惇借人群遮挡, 悄然握住表妹的手。
脸蛋圆圆, 眼珠黑亮的姑娘含泪笑着, 声音透出哭腔:“表哥, 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惇胡乱抹了把泪,十指相扣,握得更紧,哽咽着:“阿梨不是做梦,我还活着, 我活下来了。”
阿梨眨了眨眼,豆大泪珠滚落,忽而揪住陈惇手背的皮肉,用力拧上一圈。
“嘶——”
陈惇倒吸凉气,痛得跳脚。
阿梨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宛若那灵动而自由的海鸟:“不是做梦,是真的!”
陈惇咧嘴,露出个傻笑,低声用商量的口吻:“婚服和喜烛我早已准备好了,我们明日成亲可好?”
他已经等不及,想要永永远远地跟表妹在一块儿了。
阿梨脸蛋一红,答应得格外干脆:“好!”
未婚夫妇相视一笑,紧紧拥住彼此。
连直通死亡的瘟疫都没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定能恩爱携手,白头到老。
【滴——“战胜瘟疫”任务已完成,获得200积分。】
谢峥抚着小黑浓密的鬃毛,唇畔噙着笑,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柔软。
能活着与家人团聚,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事情。
欢欣之余,又平添些许怅然。
分别未满一月,她便有些想念阿爹阿娘还有阿奶了。
而她还需三年,一千多日,才能回凤阳府,与他们团聚。
不过眼下琼州府百废待兴,还有一堆公务、一堆败类等着她亲自处理,容不得她悲春伤秋。
谢峥定了定心神,将私人情绪抛诸脑后,策马回府衙。
人群中,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眼大睁,一瞬不瞬地瞧着谢峥的背影。
半晌,两行泪淌过沟壑,杂乱胡须颤抖着:“殿下......”
老者口中念着,跌跌撞撞追上去。
奈何人群拥挤,他被人绊倒在地,手脚并用爬起来,前方早已不见那道绯色身影。
“殿下!殿下!”
老者唤着,意欲追去府衙,忽又顿足,望着熙攘人群愣怔良久。
直至一声鸟鸣,他如梦初醒,眼里闪过晦涩情绪,转身蹒跚离去。
......
回到府衙,胡、张、方三人及其家眷的罪证皆已收集完毕。
贪污受贿、诬良为盗、玩忽职守、侵占良田......林林总总数十条罪名,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根据大周律法,这三人理应处以腰斩之刑。
谢峥却以为,腰斩太便宜他们了。
这三人在琼州府为官多年,戕害无数百姓,酿成无数冤案,必须杀鸡儆猴,震慑府衙大小官员,以及范家为首的地头蛇。
再一个,也是替那些痛失亲人的百姓出口恶气。
还能让谢峥更快取得民心,坐实清官之名。
此乃一举三得的美事。
谢峥召来刑房小吏:“胡伯山、张鸣谦、方柏舟三人罪孽深重,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刘胡张方四家的家眷有罪判罪,无罪充奴,尔等在刑房任职多年,具体流程不必本官多说,本官下午便要看到判决文书。”
千刀万剐?
小吏心头一震,忙不迭低头拱手,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大人英明,下官这便去拟写判决文书!”
谢峥挥手,令他自行退去。
小吏回到刑房,负着手来回踱步,忽而仰天大笑。
豪放笑声吓得其余小吏一哆嗦,对其怒目相向。
“混账东西,吓我一跳!”
“你疯了不成?”
小吏一拍桌,扬声道:“诸位可知,方才知府大人召我过去是为了什么?”
“再卖关子,当心我捶你。”
小吏轻哼,不同他计较,震声道:“知府大人判了那三个凌迟!”
凌迟?
众人眼睛“唰”一下亮了,笑容从小吏脸上转移到他们的脸上。
在府衙,除了差役,就数他们这些没品级的小吏身份最低。
过去那些年里,钱知府和两同知两通判没少欺负他们。
高兴了捶一拳,不高兴了踹一脚。
他们官卑职小,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其中心酸苦楚自不必多言。
哪怕钱知府逃过一劫,如今刘同知早已化为一抔灰,另三个更是死期将至,再多的怨气也该散了。
“知府大人英明!”
“杀得好!剐得好!”
“快哉!快哉!”
这一消息很快在府衙内部传开。
小吏与差役自是拍手叫好,干活儿都更有力气了。
......
不出一个时辰,小吏便送来一式两份的判决文书。
谢峥提笔蘸墨,拟写奏折。
再过个三五日,建安帝便可收到琼州府爆发瘟疫的奏折。
如今瘟疫解决,合该上报朝廷。
同知与通判的判决也该上报,让吏部尽快安排官员,填补四个空缺。
奏折中,谢峥着重强调海神赐药一事。
以糟老头子的敏感多疑,肯定得气疯了。
将写好的奏折与判决文书、钱知府的罪证一并交给折差,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谢峥着手处理公文。
她的前任是个甩手掌柜,许是知晓致仕在即,竟堆积了两个多月的公文,一份都不曾处理。
其中好些涉及琼州府的重大决策,事关民生,谢峥只得耐着性子替他擦屁股。
上任至今,谢峥已经处理三百多份,预计还得一两日才能处理完。
临近午时,小吏前来禀报:“大人,府衙外有位孙太医求见。”
孙太医?
谢峥从公文中抬起眼,脑海中浮现一张苍老面孔。
没记错的话,初来琼州府那日,这位孙太医并未四处逃窜,表现得十分冷静。
“让他进来。”
孙太医很快到来,进了门躬身行礼。
谢峥见他一把年纪,指向灯挂椅:“您无需多礼,快快请坐。”
孙太医辞不敢受,垂手恭立,将琼州府大夫隐瞒仙药,导致数名患者死亡的事儿说了,末了掷地有声道:“下官以为,那几人毫无医德仁心,不配行医问诊!”
谢峥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回事,且不说那几个大夫对她的轻视,仅因为一己偏见害死无辜百姓,便是她无法容忍的。
当即召来差役,眉宇间一派肃穆:“传本官命令,撤销仁医堂大夫的医户身份,重打五十大板,徒一月。”
在大周朝,开医馆、当坐堂大夫皆需要医户身份。
一旦撤销,将终身不得行医。
可惜他们此举只能算作失职,并未触犯律法,只能体罚一番,再关个几日,以儆效尤。
“此外,再让仁医堂给那几户人家各送一百两过去。”
仁医堂在府城有些年头了,不至于连六百两都拿不出来。
琼州府物价低,且大多百姓皆以打渔为生,一百两足以为死者的长辈养老送终,再将儿女养大成人了。
差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质疑海神赐药的真实性,当即心头火起,领了命直奔仁医堂。
他们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不长眼,冒犯海神与知府大人!
孙太医围观全程,对知府大人的处置还算满意,冷凝神情缓和几分,又一拱手:“大人,下官打算在城中义诊,不知能否借驿站一用?”
他在顺天府时,曾听游医师弟谈及岭南。
岭南乃瘴湿炎热的化外之地,百姓大多穷苦,缺衣少食,更是无钱看病。
有个头疼脑热,姑且忍一忍,熬过便是胜利。
可若是生了什么重病,只能捱着痛等死。
恰逢文定侯入琼州府任职,需从太医院挑选十位太医随行。
人人避之不及,唯独孙太医毛遂自荐,不顾自身年事已高,毅然决然深入岭南之地。
他想要竭尽所能,救治更多患者,为岭南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而今瘟疫结束,正是义诊的好时机。
驿站足够宽敞,仅需占用一小块地方,不会影响驿卒传递信件。
谢峥诧异一瞬,应得干脆:“当然可以,本官稍后便派人去驿站,为您安排义诊之地。”
“对了。”谢峥话音一顿,“是仅您一人,还是所有太医与您一道?”
孙太医答:“所有人。”
谢峥喜不自禁,抚掌笑道:“如此甚好!前几日从各大医馆买的药材应当还剩一些,您只管留着用便是。倘若不够,可直接派人去仁医堂取药。”
仁医堂:“......”
孙太医忍俊不禁,回去后与同僚感慨:“知府大人性情坦率,颇有几分可爱呢。”
同僚想起那日,文定侯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了刘同知的脑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干笑两声,略过这个话题。
“仁医堂也是倒霉,摊上这么几个坐堂大夫,积攒数十年的信誉毁于一旦。”
“好在知府大人给了他们机会,义诊期间或多或少也能挽回几分声誉。”
......
当日下午,府衙便张贴出告示。
告示中写明两件事。
一是胡伯山三人的判决,二则是义诊。
小吏立在告示旁,高声宣读告示。
百姓竖起耳朵听得认真,一个二个感动得泪眼汪汪。
“太好了!狗官终于遭报应了!”
“他们行刑那日,我定要多捡几块石头,砸个痛快!”
“仁医堂东家是个好人,可惜坐堂大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几次过去都给我甩脸子,医术不咋地,架子倒是摆得很足,如今也算遭了报应。只是可惜那几个被他们耽误的人,平白丢了性命。”
“嗐,好在知府大人是个好官,赔偿他们的家人一大笔银子,至少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
“我家老头子前阵子伤了腰,天杀的黑心大夫——就是仁医堂里姓杨的那个,五贴膏药卖我二两银子,我家穷得叮当响,根本买不起,只能硬抗。没想到知府大人如此体贴,竟让太医免费给咱们治病。如今可好,老头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我家儿媳妇月子里见了风,总是头疼,赶明儿我领她过去,给太医瞧瞧,说不定能治好哩!”
“这义诊是咱们占了便宜,不如去海里打些海错,给神使大人还有太医们尝尝鲜?”
“好主意!去的时候记得知会我一声。”
“好嘞!”
小吏看着欢天喜地的百姓,龇着牙笑呵呵。
自从神使大人到来,海神的眷顾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大家的日子有了盼头,就连那脸上的笑容,都跟着变多了。
他相信假以时日,琼州府定能如海那边的几十个府,太平安定,无匪无灾,家家户户富足美满!
-
临近傍晚时分,治下四县传来消息。
瘟疫患者皆已痊愈,各回各家,四个县也都陆续解封。
紧接着,杨守备前来禀报:“下官派府兵沿途搜查,已将尸体尽数焚化,骨灰统一收集起来,如今正在军营里放着,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理?”
谢峥沉吟:“直接埋在城郊的坟场里。”
那些死者横尸街头,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则是被家人驱逐出门。
与其消耗人力财力寻找家属,不如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杨守备领命离去,谢峥又召来工房的小吏。
“胡伯山三人两日后将于菜市口行刑,在此之前,尔等须在刑台旁建一座纪念碑,纪念建安二十五年瘟疫中死去的百姓。”
并借此警醒琼州府官
员,当勤政爱民,廉洁奉公,否则胡伯山三人便是他们的下场。
小吏有些迟疑,斗胆表示:“建在菜市口会不会不太好?”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过去半个月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死于瘟疫。菜市口作为府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十之八.九的百姓每日都会从那里经过,他们很乐意在那里见到已逝的亲人。”
她需要民心,需要百姓的爱戴,需要名扬四海。
从防控到善后,既已走出九十九步,也不差这最后一步,自然得尽善尽美。
“铛——”
清越钟声响起,到了下值的时辰。
谢峥收拾铺满桌案的公文:“就这么定了,让匠人尽快动工。”
“是。”
回到三堂,宁邈穿着轻薄道袍,脚踩木屐,坐在檐下轻摇蒲扇。
谢峥失笑:“见惯了承卿克己复礼的一面,如今这副模样我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宁邈用帕子擦汗,无奈道:“太热了。”
“没办法,琼州府的夏季远比凤阳府热得多,回头我让人去冰窖买些冰回来,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承卿,我还指望你替我办事呢。”
谢峥接过如意递来的绿豆汤,入口冰凉,软绵清甜,乃解暑佳品:“不过这里的冬季温暖如春,承卿最是怕冷,一定喜欢琼州府的冬季。”
宁邈面无表情:“我如今最是怕热。”
谢峥嗤嗤地笑,在他身旁落座:“不知若修和彦明外放到了何处。”
“他们到了地方自会写信过来。”宁邈顿了顿,“不过他们并不知晓我随你来了琼州府,可能会往宁家去信。”
谢峥睨他一眼,将绿豆汤几口喝完。
宁邈这人看着冷淡自持,实则骨子里透着股疯劲儿。
譬如算计他那个破爹,譬如孤注一掷,抛却一切随她来到琼州府。
不过谢峥需要的正是这股子不怕死的疯劲儿。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更不可能天上掉下个画坊。
哪怕宁邈与她关系甚密,谢峥也不会为他抛却底线与原则。
宁邈想要,得自个儿争取。
“查得如何了?”
宁邈从小书房取来宣纸,上边儿详细记录着有关范家的调查结果。
范家原本只是寻常商户,因着先帝时期出了个还算得宠的嫔妃,范家主借机扯着舒嫔的虎皮,在琼州府大肆扩张,侵占良田、商铺无数。
偏生当时的知府是个阿谀奉承的软骨头,不仅未将范家人绳之于法,为了讨好范家,还将四大码头与三大盐场交与范家主管理。
捏着琼州府的经济命脉,范家成了当地的土皇帝,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数十年来,琼州府官员与范家狼狈为奸,私吞税银,鱼肉百姓,犯下诸多恶行。
有那品行端方,不愿与范家同流合污的官员,无一不死于各种意外。
“素方来琼州府短短数日,又是惩贪官,又是治瘟疫,想来已经成了范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谢峥并未错过宁邈面上转瞬即逝的促狭,将宣纸拍他身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靠着女子雄起的家族,看似煊赫,实际上如同一只一戳即破的纸老虎。”
“况且一朝天子一朝臣,舒嫔没了十多年,但凡琼州府历任知府强硬些,强制收回码头与盐场,区区商户掀不起浪,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宁邈不置可否,唇角牵起细微弧度:“如今瘟疫平息,也该给谢叔他们写信报平安了。”
谢峥弯起眉眼:“我正有此意。”
是夜,谢峥沐浴后坐在灯下,提笔写信。
琼州府瘟疫的事儿瞒不住,谢峥也从未想过隐瞒。
不过信中报喜不报忧,只道海神显灵,如今已安然度过危机。
洋洋洒洒写了五张信纸,待墨迹全干,谢峥将其装入信封,让吉祥送回去。
“大黑回来过吗?”
前几日城中瘟疫肆虐,谢峥及身边之人各自忙碌,没法照顾大黑,便让它去城外山林玩儿去了。
吉祥摇头:“公子可要属下进山寻回大黑?”
“不必,随它玩去。”谢峥取来宣纸,打算练两张书法,“东西都送出去了?”
吉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上午码头解封,属下便让人送去顺天府了。”
“很好,你去吧。”
谢峥已经开始期待诚郡王那几个的反应了。
希望他们会喜欢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
两日后,胡伯山、张鸣谦、方柏舟三人及其家眷被推至菜市口,各自行刑。
这一日,府城万人空巷。
从府衙大牢到菜市口的街道上,一路挤满了人。
百姓一边咒骂,一边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石头砸向囚车里的人。
抵达菜市口时,胡、张、方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脑袋上还挂着臭咸鱼。
差役将他们拖出囚车,去除枷锁,脱下囚服套上渔网。
咸腥海风拂过,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刑台之上,谢峥看一眼天色,取来火签令,高高掷出。
“午时已到,行刑!”
三名刽子手摁住犯人,手起刀落,利落割下一块肉。
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不消多时,三人便成了血葫芦。
百姓何时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两条腿直打摆子,却都强迫自己看下去,心底恐惧与畅快交织。
从午时到戌时,足足五个时辰,三千多刀。
到最后只剩一副骨架,脏器清晰可见。
金乌西沉那一瞬,刽子手割下最后一块肉。
三人哀叫一声,瞪着眼气绝身亡。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哭喊声。
“儿啊,你看见了吗?害死你的狗官死了!他去地下给你赔罪了!”
“阿爹,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安息了!”
哭声回荡天际,经久不息。
谢峥端坐在刑台之上,只字未语,任由百姓发泄心中愤恨与悲痛。
她身侧,一人高的纪念碑上,由金色镌刻而成的“纪念建安二十五年瘟疫中亡故百姓”熠熠生辉。
......
范家,正院书房。
范老爷皱着眉,表情凝重:“谢峥将胡伯山那三个凌迟,又建了个什么纪念碑,如今城中皆是赞誉之声,许多人都盼着她能消除匪患,甚至是......”
范家主抽一口烟:“甚至什么?”
范老爷踟蹰一瞬,声如蚊蝇:“将范家人下狱,处以极刑。”
范家主沉默良久,拟写书信一封,又取来印章,在末尾处盖戳:“去霸王岭,找熊大当家,将这封信交给他。”
范老爷忙双手接过:“儿子这就派人......”
范家主却是摇头:“不,你亲自去。”
范老爷不敢忤逆父亲,虽百般不情愿,仍恭声应下。
长子离去后,范家主捻须,望着窗外的炎炎赤日,自言自语:“你既执意要做个好官,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皇孙又如何?
入了琼州府,他的地盘,只要威胁到范氏,神仙也杀得!
-
翌日,谢峥收到范家送来的请帖。
值房内,中年管事满脸堆笑:“府上二公子将于两日后大婚,还望大人赏脸,来府上喝一杯喜酒。”
谢峥捏着大红的请帖,眉眼含笑:“范家主相邀,本官岂有不去之理?”
“替本官转告范家主,届时定准时出席。”
管事暗暗松了口气,一阵点头哈腰,说了一箩筐好话,方才退出府衙,回去复命。
谢峥将请帖丢到一旁,提笔蘸墨,继续处理公务。
......
两日后,范家二公子大婚。
其妻乃是惠州同知嫡女,以范家在琼州府的地位,勉强称得上门当户对。
当日晨光熹微,范家二公子便乘船前往惠州迎亲,傍晚时分才折返登岸。
花轿与锣鼓队早在北码头等候多时,新嫁娘上了花轿,唢呐声起,锣鼓齐鸣,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范家。
入了城,喜婆抓一把铜钱,抛向半空。
“范家二公子大婚,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沿街百姓蜂拥而上,争相抢夺地上的铜钱。
一边抢,一边说吉祥话。
“恭喜发财!”
“恩恩爱爱!”
“白头到老!”
虽说全城百姓皆恨极了范家,可没人跟钱过不去。
两文钱可以买一个肉包子,三文钱可以吃一碗素面,都是平日里尝不到的好东西,傻子才不去抢哩!
从北城门到范家,喜婆撒了一路的铜钱,百姓的腰包也鼓了不少,喜滋滋乐开了花。
花轿入了范家,新婚夫妇前去拜堂,锣鼓队则从西角门进入,直奔后罩房。
关上门,丢开锣鼓,从床下搬出一只木箱。
木箱内,数十柄宽刀闪烁寒芒。
男子取出宽刀,露出个狰狞可怖的笑来。
......
与此同时,有两人拎着酒坛子,直奔看守城门的府兵。
“今儿个范家办喜事,我家老爷特地让我们来给官爷送喜酒。”
小厮打扮的男子说着,打开酒坛子,递到府兵跟前:“上好的花雕酒,官爷赶紧尝尝。”
浓郁酒香直往鼻子里钻,府兵咽了口唾沫,却是摇头:“还是算了,今日我当值,若是让上头知道,指定得吃挂落。”
小厮循循善诱:“知府大人还
有杨大人都去喝喜酒了,官爷您喝上几口,回头撒泡尿就没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府兵终是没抵住诱惑,放下长矛,抱着酒坛子一阵牛饮。
一坛酒下肚,府兵打个酒嗝,晃了两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两男子对视一眼,吹了个响哨,远处树林里走出几人。
他们将府兵拖到无人处,扒了软甲,套在自个儿身上,大摇大摆回到城门口,捡起地上的长矛,分东西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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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