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骗我?”
半晌,阮清木的头顶上传来温疏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我骗你做什么,再替仙门瞒下去,我和这棵树都要消散了。宋卿羽和我在魂渊的时候被一众外门弟子追杀,就因为他是内门弟子,身上修行的道法带着外门弟子的血气。”
“师兄,你也是。”阮清木说道。
“你会消散?”温疏良却只抓住了这一句重点。
阮清木点了点头,“我能感受到,还有在魂渊时,有人和我说我身上的恶念太重,应该都是这棵树所带来的,上面全是外门弟子的怨念和恶欲,它承受不住就要衰败,而我和它同源……”
温疏良猛地转过身,唤出灵剑就往阵外走,吓得阮清木连忙跟上,可其实温疏良自己也不知道拿着剑也去找谁?仙门中决定所有事情的都是师父掌管,难不成还是他师父……
他冷冷抬起眼,就是……祝奇徽。
下山前,那些暴乱的弟子就是祝奇徽让他杀的。怪不得……
阮清木拽住温疏良,连忙道:“师兄,你能不能先带我去找一下何言,现在让她走还来得及……”
温疏良的手传来她有些微凉的体温,他一瞬间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眼,胸膛因激动而起伏。
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可阮清木呢?她还有多少时间呢?宋卿羽早就知道?这混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温疏良只好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他看着阮清木搭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想反手握住,却又忍住了。
阮清木看他忽然这幅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又问道:“师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们刚认识,有几个外门弟子打了起来,当时那几个弟子被你带走,最后他们是被带到哪去了?”
她有些怀疑是温疏良杀的,可如若真是他杀的那群弟子,那他当真对长生树毫不知情吗?
温疏良闻言,将视线缓缓下移,他不敢抬起头看她,只好沉声道:“杀了。”
“师父
让我杀的。”
“对不起……当时我就应该查清楚这个事情,不然也不会将事情拖到今日这般地步。”温疏良紧缩眉心,语气也全是愧疚。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听师父的话呢?
可也确实怪他……先前自心底就不把那些外门弟子当回事,是他的错。可笑的是自己先前竟一直自认为是心怀除魔济世之心,却都不曾对连身边的师兄弟有过照拂。
明明他最初也是个无人问津的外门弟子啊。
“如果我说,师父做的这些事,我真的不知情,你会信我吗?”温疏良始终垂着头,不敢看阮清木一眼。
他还特意去找她,劝风宴带她回仙门,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
“我会信你,师兄。”阮清木小声道,“因为你刚刚帮我许愿了。”
温疏良有些茫然地抬头盯了她一眼,又听阮清木说道:“师兄,你到底知不知道何言在哪呀?”
何言……自从他知道阮清木回魂后,终于安下心来,仙门大小事情又都归到他的身上,所以他确实记得何言在哪个山中。
只是苍濯山前些时日刚有几个弟子偷跑下山,便被师父设了几道禁制,如今想进苍濯山比进这灵脉都要难一些,毕竟这灵脉不过是阵法幻象,加在外面的道法他一人就能破掉。
“我带你去,但等找到何言后,还是让风宴带着你们两个一起离开这。”
阮清木留在这里会很危险,她知道仙门的秘密,又是长生树的一部分,若是被旁人知道……不用旁人,若是被师父知道了……
他太了解师父了。
“长生树的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这棵树消散,你也是。”
-----------------------
作者有话说:(不要因为走剧情养肥我啊啊,下一章很快就发,我会马上把这段剧情写完的!!
对了,这周上了一个我最想上的榜单呜呜呜妈呀,全靠村里乡里的全村姐姐妹妹们托举啊,多谢大家孩子我终于考上啦!!)
第110章 “你这剑势,倒颇有故……
何言收到阮清木的传讯后, 不可置信地从床上飞快地爬起,又绕着苍濯山跑了大半圈终于是找到了她。
“啊——!阮!清!木!”何言瞪着眼睛,手里抓着传讯符,跑得发髻都快歪了。
阮清木在一刻钟前给她传了讯, 让何言快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出来找她。因为不太方便直接靠近她们弟子修行的居所, 所以阮清木只好找了个算是显眼, 但不太好找的空无人烟的地方等她。
可何言根本没看内容, 只看到阮清木说在面等她, 差点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啊啊啊啊!你真的活了!!”何言一把冲过去抱住了阮清木,话还没说完, 何言的眼睛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呜呜呜虽然即使你成了个鬼我也不会嫌弃你, 但是见到你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我也是没白给你招了一年的魂……”何言抽泣着,就连一开始被带到魔域时那些血气冲天的景象都浮现在她眼前。
当时风宴让手下魔修将她带回魔域, 意思是把人接到瑜宸宫。可那群魔修看风宴急切的模样,找到何言后一秒都没敢耽误,也不顾自家宫主当时正处于一个杀疯了的状态, 直接把何言送到了流火纷飞血流成河的战场上。
鬼是吓不到她, 但是那到处都是残肢断头的血腥的场面直接把她吓晕了。
何言摸着眼泪,一想到最后风宴找回阮清木的时候, 她不过提出要见阮清木一面的要求,风宴都没同意, 她就气得推了阮清木一把,“你回来干什么?不是都不见我吗?气死我了……”
阮清木皱起眉, 她来不及和她寒暄解释,只能赶紧哄了几下何言,可看她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又有些着急。
因方才听温疏良说, 这整座山的禁制设的繁重复杂,最后还是借上风宴的力量,二人分别在山的两面将阵法暂时抵掉,阮清木这才能进来。
她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然就算山中的阵法还被风宴和温疏良维持着,但很难保证不会有弟子发现禁制消失了。
“先别哭了何言,你听我说,我来找你是要带你走的,你剩下的那些东西值钱吗?要是没有什么不能舍的,你现在就直接跟我走。”阮清木握住何言还擦着眼泪的手,有些着急地说道。
“走?这么突然?去哪啊?”何言使劲眨了眨眼睛,把余下的眼泪都挤了出来才能看清阮清木。
只是听到阮清木问她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何言差点哭着笑出来。
当时风宴在魔域给她的灵石可是整整装满了五个储物戒,她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示意阮清木看她。
因为钱太多了,她甚至还把苏正山的家人给她的那笔钱退了回去,毕竟她最终也没找到苏正山丢的那一魄,收人家那么多钱说不过去。
何言去县令府退回的时候,还将苏婧空已逝的消息带给了那家里人,因她想着那小姑娘一人在外修行不容易,结果没修炼几年,就早早地死了,家里人还不知道,想想就可怜。
将这消息告诉那家人,也是希望能给苏婧空办个白事,平日里再给小姑娘烧点纸钱,虽然不知道她的魂还在不在了。
但那家人也挺奇怪的,听闻家中小女儿已不在人世,那反应却不像何言预想的那么悲痛,只默默地对着何言道了谢,最后说是自家小女命格不好,再没有别的言语了。
何言回过神,可见阮清木她皱着小脸,神情严肃得已经完全看不出她平时事事冷淡的样子,很明显此时不是闲聊的时机,她连忙将想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阮清木有些急切地又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些暴乱突然疯魔的外门弟子?”
她深吸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事说了一遍。
“温疏良说他会尽力保下其他的外门弟子,但出于安全,你还是先离开仙门,否则他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你们送到灵脉下。”
何言愣了半晌,意思是说她现在成了外门弟子,下一个要被长生树剜心变得疯魔的弟子很可能就是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猛然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把事情捋明白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喊道:“这么说苏婧空当时死前也是被剜了心?所以最后我把她的魂招出来,没等问她话呢,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道法把她烧没了。果然是有问题啊。”
她这声音不小,阮清木吓了一跳,连忙扫视一圈,好在四下除了她们没有人影,但阮清木还是让她噤声,又道:“还不快跟我走?”
何言被扯着往前跑了几步,可她又想起什么,匆忙开口:“等会等会,我那还有你的东西呢!”
阮清木有些讶异地回过头,问道:“我的什么东西?”
何言:“就你那个挺宝贵的小傀儡啊,平时你不敢拿出来,都偷偷藏着,叫什么阿莺来着。”
“那东西当时被落在郡守府,我就顺便带走了。”
只不过她现在的储物戒被灵石装满了,只好将傀儡放在她屋里了。
那夜锦安城大乱,一夜之间阮清木和温疏良都消失不见,郡守府只剩几个弟子和她,剩下不知道是全死了还是都跑了。
何言只好到阮清木的房间替她收拾什么都没带走的东西,其中有个傀儡小人,见阮清木平日里一直极为珍贵地用檀木盒收着,她想也没想就把那傀儡小人带走了。
只是这些东西直到她今日见到阮清木才彻底想起来,之前都忘了!
阮清木一听是阿莺,也怔住了。她没想到竟然能被何言收好,还以为被她彻底弄丢找不回来了呢。阿莺当时的佛法落在她身上保了她的命,怎么说也是她的恩人。
何言看她犹豫,连忙回身往回走,“我帮你拿
去。”
也就趁她转身的一瞬间,原本四下寂静的空地上不知从何聚起飓风掠过,何言没察觉,可阮清木瞬间蹙起眉,她望向半空,有些担心是不是一直靠着风宴和温疏良抵住的禁制出了问题。
“不然还是算了,没时间了……”阮清木刚要拦住何言,可一道剑气猛地破空而出,发出一声清啸的嗡鸣声,直袭二人身间。
阮清木心中一紧,不知道这剑气是奔着谁来的,她只好将何言拽到身旁,鬼萤的灵识因察觉剑主的危机,须臾间已经直接显形于她掌中,她反手一斩,汹涌的炽火霍然抵住了那奔着她心口袭来的剑气。
……竟是要杀她的。
何言被拽得站不稳直接倒吸一口气,下一瞬被那凌厉的剑气吓得又吸了一口,她忍不住直接骂道:“不是谁啊?在仙门就敢直接动手伤人?”
但很快她就有些后悔喊这么大声,她只觉自己的脖颈好似被无形的力道攥住,直到她脖间发出一声咔哒作响,何言不好受地哼了一声,往脖子上痛苦的抓去。
“你怎么了?”阮清木慌忙扬起剑身,鬼萤的火光附在何言身前。
随着火焰落下,原本无形的魔气骤然显形,而与此同时,一道怒至极点的声音响起:
“妖女!当初就是你骗了我,害我被温疏良伤了根骨只能入魔,你还……还剜了小伶的心!今日我必杀了你,了结这些新仇旧怨!”
一道疾影瞬间杀了过来,阮清木猛地回过身,手中的鬼萤先一步势起,纷飞的流火中,她看见那张怨毒极深的脸庞,陌生的一张脸却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赤色剑影穿梭在她的身前,压制得对方根本无法伤到她,阮清木只盯着那张脸,脑子终于缓缓有了印象。
是叫……凌无相?
哦,那个蠢货啊,怎么还没死?还追着她杀到了仙门?嘴里说什么她剜了谁的心?
想起来了,他和那个苏婧空的一对青梅竹马,那小伶应是苏婧空的小名?
阮清木被他的纠缠搞得心烦,原本就要没时间了,她咬了咬唇,手中抵在鬼萤上的灵力瞬间多了几分,砰的一声巨响,凌厉的剑气挥向凌无相的心口。
凌无相的脸色已难看得不成人样,他慌忙掐出剑诀,飞出的几道剑影被阮清木斩出的剑气消散,再看她攻势已经落下,只好飞身躲闪。
不对啊?在魔域时他对阮清木的了解是风宴身旁娇生惯养,就连喝水都要人喂,听闻整日里又昏昏沉沉没有精神,明明应该是一副即将咽气的死人模样吧!
怎么能挡住他的剑气?还能将他压制得这么彻底?
他气喘吁吁地拎着剑,瞪着猩红的双眼,恨不得将阮清木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