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顿时气笑了,“小事?我家秀姑被休险死是小事?娘,我今儿才知道,替您二老抱打不平的倒成了不是!我可没有这么忘恩负义的妹妹,我心里头的妹妹啊,是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姐姐长姐姐短的二丫头,是向我女儿求亲时指天发誓说对我女儿好的好姨妈,是孝顺父母从不嫌弃娘家的好女儿,可不是眼前这位眼里除了周家再无其他的高贵夫人!她家富也罢,贵也罢,都是她家的,我们老苏家不指望省下来的那两石粮食吃饭!”
她以前暗叹张三婶经不起诱惑,惹得许多无赖日日骚扰,直到被周举人一事压过,原来面对银钱权势,自己的娘家人也一样做不到不动如山,变得令她措手不及。
她知道自己是固执了点儿,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定会借坡下驴。
“二丫,女婿老爷什么时候从县城里回来啊?从消息传回来至今,已经七八天了吧?城里多少酒席也该吃完了。”见小女儿越说越不像话,倒和大女儿争执起来,程老头微微皱了下眉,想到周举人如今的身份地位,他不敢像从前那样指责小女儿,又怕大女儿的话引
起周家之怒,只能举着烟袋吸了一口烟,岔开她们母女提及的话题,殷勤之中却有点儿忧心女婿在城里享福,忘记了村里操劳家务的女儿。
儿女们虽然年纪不轻了,经历的事情却远不如自己多,而且三年之前的几十年里桐城一直没有出过举人。但是,自己却记得很清楚,五十多年前桐城出过举人,那位举人中了举人回来没多久就休了结发妻子,理由乃是妻子坐姿不雅、言语粗俗。
周母向来信奉三从四德,面对父亲问话不敢不答,忙道:“我们老爷忙着呢,昨儿打发小厮家里说了,城里许多人请他,总得半个月才能结束,一一拜访完了他就回来。”
程老头叹道:“让女婿老爷早点回来吧,既然中了举人,此后名利双收,不缺衣食,不缺笔墨,就该好好地在家用功苦读,赶明儿进京考进士做大官。他年纪不小了,夏天我见时头发都白了一半,时光可经不起蹉跎。”
周母沉默片刻,低声应是,“我回去打发阿惠进城寻老爷去,请问老爷的意思。”
周举人在城里的日子简直如同置身天宫,美酒佳肴、轻歌曼舞、软玉温香,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作为桐城目前唯一的举人,县太爷如今甚是看重他,常常和他高谈阔论,并且特地将身边千金买来的美妾玉娘赠与他。
玉娘年方二八,原是江南女子,其娇姿美态、其冰肌玉骨、其悄声细语,皆非家中鸡皮鹤发的老妻可比,周举人得她如获至宝,日日与之相好。
幼子来寻时,可巧县太爷在场,听闻老妻思念,又闻村中已备酒席等着与自己庆贺,周举人没有在城里逗留的理由了,只好向县太爷辞别,坐着李家送的大马车,有小厮和马夫驾车,携着玉娘和众人送的各色礼物。
半个时辰后,抵达大青山村。
里长早已带着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前来迎接,他们在周家见识到了各家送的礼物,尽皆珍贵无比,此时见到马车小厮和车夫倒不是很吃惊,不过,看到周举人从马车里扶下来的年轻小媳妇,他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当场失态。
众目睽睽之下,玉娘羞涩不已,以手帕掩面,半转着身藏进周秀才怀里。
“举人老爷这是在外头又娶了一房媳妇?”周家族中最年老的老族长脱口而出,心底微有不悦。在辈分上来说,六十五岁的他乃是周举人的三爷爷,同时,他是周家最早识字的老人,陈世美停妻再娶配公主,这种事儿可是屡见不鲜哪。
周举人义正言辞地道:“纳妾而已,怎敢称之为娶?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读的是圣贤书,岂能违圣贤之道?”
众人拍手大赞,“秀才老爷果然重情重义!”
说完,簇拥着他去周家,周母已携带女儿儿媳妇们在门口恭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周举人,她双眸含笑,这件宝蓝锦缎面的狐皮袍子老爷穿在身上真显得精神,披着领口镶着貂皮的灰鼠大氅显得格外气派,跟县太爷出巡似的。
小沈氏轻轻扯了扯婆母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道:“娘,您看公爹身边。”
小沈氏进门后,贤惠温柔,而且对公婆丈夫言听计从,最得周母的欢心,上回小窦报喜又是她想到了赏钱,心思细致而周到,所以周母听了她的话,目光离开丈夫,挪到周举人身边的玉娘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点头道:“老爷身边有人伺候我就放心了,我原本还想着等老爷回来就把娇红或者烟翠开了脸放在老爷屋里。”
她说这话时周举人刚好走近,听完,满意地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家有贤妻,家有贤妻,是兴旺之兆啊!”
贤妻美妾,两全其美也。
周母含笑道:“老爷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咱们家是因老爷而兴旺,老爷启程时喜鹊就在枝头喳喳叫,这不是应验了?可不是因我等女流之辈而兴旺。老爷是天,我们是地,不敢与老爷并肩,不敢顶了老爷的功劳。”
周举人听得十分舒坦,拉着玉娘柔滑细腻的玉手,笑道:“这是县太爷给我的玉娘。”
“玉娘给太太磕头。”
玉娘眼波一闪,作势欲跪,尚未及地就被周母一把拉住,满口称赞道:“怪不得叫玉娘,真是人如其名。我不是那等善妒刻薄的人,你只管放心地住下来,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一身一心皆属老爷,你到了家,就好好伺候老爷,我心里记着你的好。”
玉娘细声应是。
旁人见周母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婆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媳妇称姐姐道妹妹,无不惊愕。最让米氏等人不敢相信的是,周母居然这么贤惠,她真的遵守那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丈夫纳妾,不以为怒,反以为喜,或者说,她觉得理所当然。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秀姑听说时,已是三日之后了。
在这三日里头,周家一跃成为大青山村第一等人家。
村中许多百姓纷纷上门恳请周举人同意自己家的地亩挂在他名下,以减地税,也有城中不少商贾人家畏惧豪强,特地亲自前来,投身到周举人门下,将生意地亩等都挂在周举人名下,以避重税,又有日子过不下去的几户人家愿意卖身为奴,以获周家庇佑。
周家有金有银有绸缎,有房有地有仆从,周举人娇妻美妾,左拥右抱,好生快活。
转过了年,周举人偎红倚翠之时,突然想起了旧事,开始寻张硕的晦气。
第59章 失业(大修)
进了正月, 随时都有可能临盆,秀姑每天在前后院转悠,不敢出门, 好在堂屋里经常烧着火盆,许多邻里乡亲来说说笑笑, 带来村里的诸般消息,并不寂寞。
开了春,天气转暖,各家都修整农具, 渐渐来得少了。
壮壮正月十六开学,距今只剩七八天, 秀姑仔细检查一遍他的功课和书籍笔墨等, 她如今记性不如从前,怕到时候有所疏漏, 忽见堂屋棉帘子被人掀开,正寻思谁没叫门就直接进来,定睛一看,却是老张和张硕一前一后进来。
“爹,硕哥, 你们回来了?”秀姑本来想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看时间, 也就够家里到城里一个来回, 但想到这句话颇为生硬, 话到嘴边改了过来。
老张一脸晦气, 没说话,往椅子上一坐,接过壮壮从壶里倒的白开水喝了两口。
“别提了, 那个得志便猖狂的周举人开了口,县太爷家就不要我杀猪了,其他人家见状自然一一效仿。听闻我得罪了周举人,原本打算卖猪给我们的人家都不肯卖了。”张硕伸手扶着秀姑的腰,黝黑的面上倒看不出波动。
秀姑脸色一变,随即愧疚道:“定是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爹和硕哥。”
周举人!
秀姑牙齿咬得格格响,简直是欺人
太甚!
原身和周惠早就不是夫妻了,各有嫁娶,除了娘家和周家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自己家也未曾针对周家,更不曾在背后说过他们一句不是,周举人心胸当真狭小之极,一朝得志,便对自己夫家出手,这是想让夫家厌弃自己?无耻!
老张摆了摆手,脸色逐渐平和,道:“壮壮娘,和你有什么相干?你莫如此说。离了周家,本来就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按照常理,谁管谁嫁娶?别人家几时因媳妇再嫁就去寻其晦气?带着孩子再嫁也大有人在,没见哪个前夫的家人无缘无故地闹上门。亏姓周的还是个读书人,做事竟比不得目不识丁的寻常百姓。”
“话是这么说,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周家那位嫡亲的姨妈,早已将封建社会对女人的诸般苛刻教条沁入了血脉之中,铭记在骨子里,认为自己再嫁是不贞。
张硕笑道:“媳妇,没事,反正早在周举人得势时咱们就想到这一点了,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我以为他能等几个月再对咱们出手呢。”没错,周举人中举,秀姑就提过这件事,担忧周举人针对他们家,果然不出所料。
秀姑虽然不怎么爱出门,但是对人心的揣测却是准之又准。
或许她把人心想得坏了些,偏偏这样的揣测让他们有所防患,免遭许多烦扰。张硕就喜欢这一点,因为他们家藏钱藏粮食也都是有这样的想法。
那一年被人打上门抢粮娘亲头破血流的情况,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周举人能想到的手段实在有限,无非是断了自己的生意路子,或者想法子强占自己家的地亩,可是做了后者名声不大好,他如今中了举人,越发爱惜自己的名声,而且种地又挣不了几个钱,所以他现在坏了自己家的生意。他什么都不必做,在县太爷他们跟前无意中说那么一两句,聪明人就会想到他这话绝对是故意,当然不会为这一点小事让周举人不满。
这不,自己的生意就断了。
若非吉祥偷偷跑来跟自己说一句,自己和父亲还在铺子里傻等人家送猪来呢。
秀姑双眉深蹙,道:“以后怎么办?”身处温柔乡,周举人似乎没有上京赶考的意思,此时上路也晚了,下一次就得等三年,继续嚣张下去,自己家就不能做杀猪的营生了。
“媳妇,你有了这胎,倒比从前笨了好些。”张硕嘲笑她一句,却是宽慰之举,“咱们家用不着着急,粮食咱们不缺,银钱咱们不短,不杀猪咱们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正好你快生了,我在家多陪陪你。再说,去年秋收几乎是颗粒无收,又经了一年的战乱,虽说粮价因朝廷抑制而不上涨,但喂养牲畜家禽的人家少了七八成,生意并不好做,过两年再说。”
依不少老庄稼把式的眼光来说,今年的夏收令人忧心,十有八、九又和去年秋收一样。有个常去他铺子里讨两根骨头的老人告诉他,若是有本钱就多存些粮食,真遇到了灾荒,再买就迟了。前两年或是大旱、或是大涝,除了去年秋收,其他几次险之又险都熬过去了,再不济一年都收一季做口粮,若是今年夏收不好,就是连续两季算是颗粒无收了,必酿成荒。
一年半载,杀猪卖肉的生意很难恢复,他也没打算一辈子只给大户人家卖手艺。
老张对儿子的说法非常赞同,笑道:“壮壮娘,你啥都别担心,咱家好着呢,我倒要看看这周举人能嚣张到几时。”
壮壮握紧了拳头,满脸坚毅。
他一定要好好地读书,要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做大官,一定要让周举人一辈子都无法迫害阿爷和爹娘!先生教导他,说读书是为了辅国治民,造福一方百姓,怎地周举人读书中了举人却来欺负自己家?真是太坏了。
秀姑没留心壮壮的神色,叹道:“不知道我跟爹说过没有,考中举人后,其实就已经有了做官的资格,在县城里的地位仅比下头非进士出身的主簿县丞等人低一些,较其他人为高,乃因举人日后考中进士后大部分就是七品官,和县太爷的品级相同,一部分进士和同进士则为主簿县丞等,举人若从选官出身也可谋此职务,不参加会试的举人直接当官也可以谋取,所以现在的周举人可以随时谋官,也可以涉及桐城的部分事务。”
按朝廷律例,举人不是官,并不能直接插手并左右县衙的公务,但是却可以涉足其中,或是为人说情、或是影响县官判断、或是向县官提出诸般建议等等,此例甚多。
秀姑原本不太清楚举人的地位有多高,经由丽娘解说,方了解一二。
似乎有不少地方根本不能按照常理和律例来看,据说有些偏僻之地县官猝死,群龙无首,在当地百姓的拥护下,当地举人便可以代管一段时间,等待朝廷下发任命文书或者派遣新的官员到来。当然,只是听说而已,不能确定是否有此事,毕竟县令之下还有其他官员。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举人的身份很高,尤其是一个县城只有一个举人的情况下,拥护举人的百姓比拥护外来县令的还多,据说后者可以照料自己人云云。
所以,即使举人不能插手衙门事务,县令、县丞等也会在许多事务上尊重举人的意见和建议,这样的话,就算是涉及其中了。
“有这种说法?难怪周家处处高人一等。”老张和张硕异口同声,眉头一皱,很快松开,“咱们在城里距离县衙近得很,倒是听说过周举人准备谋个官身,不知道能做什么官,似乎是不打算进京赶考了。”现在不能直接插手,若是做了官,定然就可以了吧?
周家在大青山村的老宅十分狭窄,难以容身,早就搬到城里去住了。
当时,摆酒、唱戏、请客地热闹了好几天,城中人尽皆知,门前人流如潮。
秀姑想了想,不确定地道:“要么是县太爷不想让他触及衙门里的事务,要么就是他现在日子过得舒坦,不想去做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情。”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是前者,县太爷以爱妾相赠,明显想让周举人沉溺于温柔乡啊。周举人考科举本身就是为了名利,为了出人头地,他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不可能愿意放弃举人可以得到的一些权柄。
她猜得没错,县太爷谭吉就是如此打算,哪怕是部分,他也不想让周举人涉及半分,要是自己断案周举人突然替人求情,不管答应不答应,自己总会很为难,因此,周举人谋官之事一直在拖着,甚至不想让周举人为官。
谭吉乃是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因他不肯休弃发妻转而迎娶端慧长公主的女儿,堂堂的状元郎险些被扔到西南蛮夷杂居之地,谭家上下为他奔走,几经周折,最后被派到桐城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他初至桐城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三年才复元气,此后哪怕每次评级为优,仍然无法高升,如今已是第四任了。
虽然仕途上遭遇如此变故,但是他没有灰心丧气,他年轻,等得起,别人在三十多岁时还没考中举人,他已经为官十年了。
十年来,他将桐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衙门里都是他的人,万事以他马首是瞻,他想安安稳稳做完接下来的两年任期,然后携带上等的考绩和百姓的感激回京,怎能让周举人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江南富庶之地文采风流,读书者众多,官府行事严谨了不少,然而桐城这样的地方,一县之地只有一位举人,举人的地位高得超乎想象,因为他是本地人,本地人对他拥护更甚,而作为县令的他却是外地人。
而且,周举人出身寒门,目光短浅,是死读书不知变通的人,又有一大家子等着升天的鸡犬,周举人若偏向那些鸡犬之辈,他如今是举人,或是说情、或是插手,城里岂不乱了章法?若是做了官,衙门里头都得乱了。
他原本是江南人士,又出身大家,消息灵通,对于战乱期间江南的情况十分了解,听说去年取中的举人参差不齐,周举人回来后他细心考校过,大失所望,自然不敢重用,一点金银财物外加买回来的美人,立刻试探出了周举人的秉性。
谭吉之父是户部尚书,掌管朝廷的钱粮税收等物,他对这方面十分敏锐,周举人帮人避免重税,大到城中富贾,小到村中贫户,挂在名下的地亩已逾百畦,府城、县城之店铺已有数十间,粗粗一算,县衙明年所收之税立减不少,一亩七分税银,减税四分二,百畦一季便是减了二百一十两的税,一年两季为四百二十两。
桐城拥有田地共计十五万亩上下,七万亩左右分别在王家、李家的名下,前四后三,不仅如此,他们家还有大部分的田庄都在江南一带肥沃之地,逾越千顷。剩下八万亩中有四万多亩在桐城其他大户人家的名下,剩下十万多户百姓手里只有不到四万亩的地。这么
算来,周举人名下地亩已逾四万地亩的一成多,相当于大青山村一个村的地。
李家和其他富户的地税都是一亩地七分银,只有王家是士族,交一亩地二分一厘银的税。按照十五万亩来算,一季地税应收八千五百余两,四百二十两已占据其中半成。这还是因为时间较短,若是再过几个月,十一万亩中更多的地挂到周举人名下,桐城税收岂不是要减少更多?一成?二成?三成?
前朝士族地亩一概免除赋税,然而挂在名下的免税地亩店铺自有其规定的数目。太、祖皇帝立国后,士族同样交税,地税乃是三十税一,铺税乃是二十税一,因七成地亩都在士族手中,所得税银顿涨几倍,但是,当时士族都为自己谋利,各人名下的地亩铺面的数目便没了限制,而新帝登基后在这方面的新律例尚未颁布,颇有些混乱之象,难以控制。
官民一体纳税之法颁布后,太、祖皇帝又曾经下令旨,禁止达官豪富兼并土地,禁止商贾为避重税而投豪门,禁止将土地店铺挂于举子名下等等,也就是想明文限制士族名下地亩铺面的数量,可惜,太、祖皇帝晚年仁厚,几年来一直没有完善这一税法,便已驾崩。
读书之人多少都知道一些这些事,周举人这么做,委实让谭吉有些不满,但法不责众,衙门往往不依律而断,也没办法指责周举人,在张屠户一事上谭吉虽然示意管家给周举人这么个面子,免得周举人再想别的毒计来针对张家,但是心里对周举人却更加厌恶了。
周家那点事,早在周举人中举后派人打听清楚了。
百姓生活不易,常遇战事、灾荒,就算没有太、祖皇帝推行的恩旨,民间年轻的寡妇、弃妇再嫁亦是理所当然之事,鲜少有人为此指责,多是大户人家养活得起,很注重这方面的贞节。谭吉做了十年县令,经常巡视民间,一向理解民间的生活方式,从不拿大户人家的方式来看待他们。周家休妻,其妇再嫁,本来两不相干,周举人这么做,顿时落了下乘。
不独谭吉这么想,其他官员和富户也都这么想,暗地里给了周举人这个面子。
只是,不少人有求于周举人,而且一部分人十分敬佩周举人,非常追捧周举人对女子的束缚,以及周母的贤惠之举,觉得他们的说法非常有道理,亦有排挤之举。
辞掉张硕之后,林主簿的太太对此很不满意,“张屠户杀猪干净利落,手艺实在好,听说他杀猪能把血放得干干净净,极少凝固在肉里头,肉质鲜美,你好端端地帮周举人干什么?现在换了屠夫,杀出来的肉咱们小宝都不肯吃。”
听了妻子的抱怨,低头看见小儿子朦胧的泪眼,林主簿无奈道:“你以为我想帮周举人?还不是那周举人如今金贵得很,咱们桐城几十年才有的第二个举人老爷,多少人拥护,地位仅次于县太爷,我一个秀才出身的主簿哪里比得上他?县太爷都这么做了,我不跟着县太爷走怎么办?对我们而言,为一个屠夫得罪周举人,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