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一大早就提着篮子去了大街上,她要早起就把卤肉鸡蛋豆皮之类的给卤制上,然后开始蒸米皮,最后烙饼,正好米皮放凉,饼也烙好,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夏日的清晨是最凉爽的了,大街上到处都有人在吆喝卖端午节所需。
汴京的端午节在含义上和现代不同,现代更多的只是为了纪念屈原,而汴京百姓是为了辟邪驱毒,还要一同欢庆。但士大夫阶层会更多地歌颂屈原。
沈嫖到一个小摊位面前看售卖的艾草和菖蒲。
“小娘子,来瞧瞧,这香囊正好与你相衬,里面放了艾草的,驱虫蚁的。”摊贩热情地介绍,又和旁边来看过的大娘说上两句。
沈嫖拿起来闻了闻,艾草味道清淡,“我要两个,这边的艾草也给我包一些。”
摊贩朗声应哎。
沈嫖发现蚊子也多了起来,晚上是要在门口挂些艾草,晚上也要烧一些,驱蚊的。香囊就是她和穗姐儿每人一个。
她买好又提着篮子往前走,买了些樱桃和桑葚,现在正是樱桃和桑葚上市的季节,不同于初春时的价钱昂贵,现在十文一大捧,挑着扁担的小哥沿街叫卖,扁担前后两个筐中分别放了樱桃和桑葚,个个水灵新鲜。
“我来两捧。”
小哥用新鲜的荷叶分别包上两大捧。
沈嫖又把菜也都买好才回到家里。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站着刷牙,看到门推开,就知道是阿姊回来了。
“阿姊。”
“怎起来这么早,今不用去女学,可以多睡一会。”沈嫖把篮子放下,把里面的东西又挨个拿出来放好。
穗姐儿洗漱好,也走过来,“阿姊,我不困,咱们什么时候去挖土豆啊。”
沈嫖是想着要等二郎回来去挖的,左不过就这两日,“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穗姐儿点点头,“我昨日下学时同慧姐儿兰姐姐都说了,慧姐儿说这假期多日,在家很是无聊,想和我们一起去挖土豆。”
沈嫖想着这两日也不算太热,带她们到城外挖挖土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以游玩的,她们读书辛苦,也该好好放松玩玩。
“好,那明日吧,你去找闲汉跑腿传信。”
穗姐儿笑得喜笑颜开的,立刻就到屋内去写信。
沈嫖看她们也是读书辛苦得很,而且孩子不应该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们暂时是行不了万里路,到城外还是可以的。
沈嫖把香囊给穗姐儿挂在腰间,然后开始准备做饭。早上煮的榨菜米缆,汤底清澈,又放了一些院子里种的青菜。最后滴上芝麻油,上面简单飘着一层油花,撒上翠绿的葱花。
穗姐儿找了跑腿的送完信,阿姊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到夏日,沈嫖就把炉子提到院子里,做起来也方便,也不热。
小方桌也从厨房又移到院子里。
穗姐儿拿着筷子,看到碗中的米缆,闻到芝麻油的香味,白嫩爽滑的米缆上点缀的翠绿葱花很相配,她吃着清爽,一点都不油腻,嗦起来呼噜呼噜的一大碗,边吃边喝汤,还吹着清晨的凉风。随着风来的还有花香。
“阿姊,柏二哥哥送来的花还真是香。”
沈嫖看到墙边那一排,开得姹紫嫣红的,是真的好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院中这么拿着蒲扇看着,都觉得心情大好。
“是呢,可惜他到现在都没看到过,也没闻到过花香。”
穗姐儿又吃口米缆,想起来二哥哥他们都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早饭吃完,沈嫖先把肉卤上,鸡蛋是等到肉卤得差不多了,再放进去。因为如果煮的太久,蛋白部分会像蛋黄一样烂掉。卤蛋要蛋白部分入味但又筋道是最恰当的。而豆皮,就更晚一些。
她还拿出来自己做的灰培豆腐,本来软糯的豆腐,经过草木灰的掩埋,洗干净后变得口感弹滑,摸上去还凉丝丝的。
沈嫖切成长条状,然后和泡开的面筋海带丝一起凉拌。
饼夹菜,这几种可以掺在一起。
沈嫖和做热干面一样,把凉面做出来,一会好两掺,今日包子也暂时没做,她想看看自己来不来得及,而且第一次夏日换菜,也想做得好一些。
这些都准备好后,就开始做米皮了。她是用编制的竹筐,特意买了好几个,用来蒸米皮,也刚刚好。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着忙前跑后的,程家嫂嫂本来也是在食肆要帮忙的,但临时做工,人就走了。
沈嫖给她俩分配的活就是剥剥蒜瓣和葱,她是直接用两个锅来蒸的,放到蒸笼中,一次能出好几张,等这个的过程中,正好把调料也备齐。
米皮大约蒸多少张已经不确定了,但米浆是用了几十筒,米皮正好放置在案板上放凉,她就守着炉子来烙饼就行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也都忙完了。
月姐儿没见过这样的饼,“阿姊,这个好吃吗?”
沈嫖点头,“好吃。”她说完就拿出一个烙好的,先给她夹了一个,里面放了卤好的肉,剁碎又拌上一个鸡蛋,外来豆皮,调拌好的凉菜,带着微微辣椒油的海带丝,面筋,韧性十足的灰培豆腐,这么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油纸包好,这样汤汁和菜也不会弄到她手上。
“吃吧。”
月姐儿刚刚只看到阿姊做了一个,但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做的,她满是惊喜,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来,和穗姐儿坐在一起,还先递给穗姐儿。
“穗姐儿,你吃吗?”
穗姐儿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月姐儿一头就扎进了油纸中,这一口下去满是馅料,因为里面的菜各式各样的,所以口感也不一样,又有卤肉的肥香,还有凉菜的清凉,外带着烙饼的酥脆,真快把她香死了。
她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都嚼完,然后才开口,“好好吃。”
沈嫖这边烙饼就快了,这一顿程序下来,做起来其实不难,也不费事,等到后面,她可以提前把蒜瓣之类的剥好,会更快一些,其余的也暂时没什么要调整的。
月姐儿又吃过两大口,里面的菜掉到油纸中,她又用手隔着油纸给塞到自己嘴里,吸满汤汁的面筋爽口的海带丝,每口都不舍得放弃。
“阿姊,怎么办,我太喜欢你了,等到长大后,我也要跟阿姊做邻里,一辈子都要同阿姊在一起。”
沈嫖把这一锅的饼用锅铲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又接着烙下一锅,听到她这话笑笑,“好。”又伸出手帕帮她擦擦嘴边的汤汁,“一会儿再给你们俩拌米皮。”
穗姐儿在旁边托着下巴看月姐儿吃的样子,“明日阿姊要带着我们去挖土豆,我们一起去吧。”
月姐儿已经没有嘴回答她了,只连连点头,当然好了,她要吃那个好吃的土豆。
沈嫖烙了大概五十多个饼,总之,和的一大盆面全都做完了。食肆内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备完。
郑菓是第一个到的,永远在开门之前一刻钟到的。
“沈小娘子,我来了。”他眉飞色舞的,十分高兴,因沈小娘子需要的猪肉都是从铺子里买的,所以有什么变动,他可是头个知道的,但具体是什么吃食,他知道的也不清楚。
沈嫖想着他就会来,“今日就是饼夹菜,还有凉拌米皮凉面两掺的,都是刚刚做好的。”
郑菓上前看过那米皮,很是嫩滑,好像还透一般,“这个和凉粉不一样吗?”
沈嫖点头,“口感会相对弹滑一些。”
郑菓本着相信沈小娘子的态度,“那好,我要三碗。”他说着打开食盒,拿出自家的碗,然后又看过那饼夹菜,他刚刚一进来就闻到肉味了,看着卤汁的大陶罐里,色泽浓郁的大肉块,他咽下口水。
“沈小娘子,三个饼夹菜。要夹肉的。”
沈嫖先把米皮切好,然后倒上料汁,虽然准备的时间费些工夫,但卖的时候就方便很多,三碗没一会就调拌好了,都没放辣椒油。
“要吃辣吗?”
郑菓点点头,“我的那份放,另外两份不放。”他婶婶和阿叔都吃不了,他来吃,他可以。
沈嫖给他淋上一小汤匙辣椒油。
郑菓只看到那米皮上的红油,更馋了。
沈嫖开始做饼夹肉,三个全部用刀划开口,然后按照给月姐儿做的那样,包上一个,其实这些菜价钱都便宜,除了肉贵一些。
所以她是按照一整个什么都夹满来卖的,每个收六文钱,一碗米皮也是六文钱,绿豆汤和卖热干面的一样,可以一直续汤来喝。
“总共三十六文。”
她把每个都夹满,一样用油纸包好。
郑菓手上提着饭盒,付好钱后,把自己的那个饼夹菜拿出来,大口咬过,饼焦脆,里面的菜料丰富,而且卤肉只香不腻,实在太好吃了。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去了。”他只想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月姐儿把自己的那比她脸差不多大小的饼吃完,就打个饱嗝。
沈嫖让她喝口水,顺顺。
没一会到正午,外面就开始排起队,沈嫖给调拌,俩姐儿帮着上菜,这不是热汤,所以也不用担心烫到她们俩。
也有些熟悉的漕工,起身自己端上坐下就开始大口吃起来。
沈嫖给每个饼夹菜都用油纸托着包上,她觉得又方便,大家也不用觉得流得满手都是。
吴家二郎原先还觉得有些寡淡,因为他爱吃肉啊,怎么能没肉吃,但这热腾腾的饼子配上这咸香凉丝丝的粉面两掺,真是爽口啊,怎么吃都觉得般配。
“沈小娘子,我再来俩饼夹菜。”
沈嫖点下头,“只能要一个。”
吴家二郎忙连连点头,“一个也行。”先抢到手中再说。
王家大郎没座位,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的阴凉处边嗦粉,边吃饼,又有肉还有菜,吃完后再来碗凉丝丝的绿豆汤,干一上午活,吃着这些真是够满足了。
沈嫖看着案板上空空如也,全部卖完了。不过米皮容易蒸,一会买些米浆现蒸就好。
漕工们吃完后进来送碗筷,顺便盛完绿豆汤。
“沈小娘子,我原先还觉得这烩面换下去我不习惯,但我现在觉得这米皮真好吃。”
“饼夹菜也是,我以后要赶早来,一口气要上两三个。”
“你早来,我也早来。”
吴家二郎还剩下半个饼夹菜,饼和肉虽然是热的,但这小凉菜十分爽口,里面的这个像豆腐又不像豆腐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吃着很是弹牙,还很细腻,实在好吃。
“对了,各位,明日我休息,家中有事。”
王家大郎本想说沈小娘子不能休息,但又想到她也有十几日没休了,“行吧,不过那往后得多做些了。”
沈嫖这会笑着全都答应,饼夹菜可以多做些,那包子就可以一直下架了,等到天气凉了再上架。
这样自己也忙得过来,大家也能吃得开心。
晌午把食客们都送走,沈嫖带着她俩洗刷碗筷,院子里的井水凉丝丝的,皂荚泡出沫来。
沈嫖又用井水泡上樱桃,晌午也时不时地有些凉风,不过等到入伏后,风都会变成热的,那会自己定的冰也要送来了。
晌午蒸了新的米皮,三个人吃完后,就在院子里歇着。
沈嫖拿着剪刀剪一下菜上的分叉,打理一下自己的葡萄藤,这种扦插的结果大概要等两年或者三年,第一年是养树,第二年会结少量的果子,往后面才会盛产。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屋里看会书,写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