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食肆开门,快点洗漱,一会吃了早饭,还要忙呢。”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在穗姐儿刚刚刷牙的地方也站着刷牙,只是隐约有些奇怪?柏兄此时此刻不应该在他家吗?
柏渡不仅没在沈家,都没在柏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妈以及表哥表弟,都很欢迎他,他不想辜负大家的盛情,就在外家住下了。但外家厨房做的早饭也并不好吃,他食之无味。
沈嫖看米缆煮熟,然后放盐、五香粉调味,最后倒入芝麻油,香味就飘了出来,汤面上留着油花,又撒上从院中择下的鲜脆的葱花。
每人一碗瘦肉猪肝米缆汤粉。
沈嫖觉得猪肝补气血,而且味道清淡,热汤吃着也暖和。
三个人围着小饭桌坐在厨房里,穗姐儿拿着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这汤又鲜又香,然后就夹起一筷子米缆,米缆弹滑,再吃口肉,这个肉最让她惊讶,好嫩啊。
“阿姊,这个肉好吃。”
沈嫖也先喝口汤,又吃口肉,“外面用淀粉裹了煮的,喜欢就多吃些,今日是程家嫂嫂给你们准备正午的吃食。”
穗姐儿又大口吃粉,点下头。
沈郊睡了一晚上,这会儿正饿,但早上又不会想吃太腻的,阿姊做的这个粉真的很合他的心意。粉汤香而不腻,肉片嫩滑,米缆又有弹性,这一碗吃下去又开胃又暖身。
穗姐儿吃完饭发现自己忘记问二哥哥考得如何了,想着等到下午下学后再问。
程家嫂嫂在门口喊穗姐儿去女学。
穗姐儿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就往外面跑。
“嫂嫂我来了。”
程家嫂嫂听到了,“穗姐儿,慢点,不用着急。”
沈郊把早上的碗筷清洗干净。
沈嫖开始准备正午的吃食,要先把包子的面发上,然后把板面的面也和上,分别该醒的醒,该发的发,然后就开始炒料,程家嫂嫂也从书院回来后,就过来食肆。
隔壁的赵家婶婶现下也不上工了,大郎媳妇的裁缝铺子还开着呢,忙得脚不沾地,她就在家中照顾孙女,给放到小摇篮中,孩子睡着后,又伸手帮忙。
沈嫖今日食肆里是格外的热闹,本来不算忙,这下帮忙的人多了,就更轻松了。
柏渡是晌午到的。
“阿姊,我来送暖锅了。”他从外家出来,归家后又把暖锅送来,考完试了,总要去看望蔡先生的。
赵家婶婶一看是柏家二郎来了,满是高兴。
沈郊上前把自家的暖锅接过来,“你莫非真的在贡院吃暖锅了?”
柏渡递给他后拍拍手,“哎呀,就第一日吃的,那赋好写,我在那小号舍里待得实在无聊,才出此下策的。”
沈郊想说那是下策吗?那于他而言恐怕是上上之策。他把锅子又放回到厨房里,再回来,柏渡已经和婶婶嫂嫂有说有笑了。
“考得自然好,婶婶对我还不放心吗?”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开心,“自然放心的,那还要等多久才能做官啊。”
柏渡皱眉想了一下,“我们就算是得了奏名,还需要去见官家,官家还要再考我们一遍,考完后才分五个甲,然后再赐官。”按照本朝的规矩,除去一甲头三名,也就是一个状元,两个榜眼能得京官,其余的估计都要到地方,他还正为此发愁呢,若是距离阿姊很远,那他的春闱毫无意义。
而他显然是够不上状元和榜眼的,昨日外祖父对他说,此次春闱中从江南而来的学子有位学问极高,已有四十多岁。总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的。不过他要想想办法如何才能留在汴京?
他说完后又看向阿姊,“阿姊,若是沈兄被外放到别的州,你和穗姐儿还会在汴京吗?还是跟着沈兄一起赴任。”
沈嫖看下二郎,“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一般赴任一年期满,若是能得优,进士出身的会调任回汴京任京官,当然也有不同的,若是此人极为出色或者得官家看重,兴许半年就回来了。但也有一些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汴京。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没想到做官还有这么多讲究,还要到外地去啊,她们没出过汴京,不知外面是怎样的。
沈郊早就想好了,“不用,外面辛苦,阿姊和穗姐儿就在汴京,素日还有邻里照顾,我也放心许多。”
分配到地方,进士及第则是一般为签书判官;若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官职则是试衔知县、判司簿尉,也就是主簿县尉之类的,这样的官职多在偏僻穷苦之地。
这样的地方他自己过去熬着就好,实在不能让阿姊和穗姐儿去。
程家嫂嫂也是,她不舍得大姐儿离开汴京。
柏渡死也不会离开汴京的,不过若是阿姊跟着沈兄到地方上,那他也要跟着沈兄到地方上。什么受苦不受苦的,他们是一家人,即使要受苦,也要有难同当才是。
正午雨水也停了,虽然上午下雨,漕工们都没干活,但大家都知道今日食肆开门,好些日子没吃上这一口了,今日不做工也要吃上的。
也有好些人来问贡院长什么样?春闱可难,诸如此类的。
柏渡边卖包子,边自己吃,又和漕工们侃侃而谈。
沈郊觉得柏兄在贡院这几日,嘴巴不能说话,实在是憋得难受。现下可算是找到他的主场了。
漕工们也有些是真诚发问的,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读书人都不愿意搭理的,现下眼前的读书人不仅搭理他们,还与他们畅谈。
“那若是到时我家遇到什么不公之处,可否告给柏二郎?”
“自然。”
“若是被克扣工钱也可吗?”
“自然。”
柏渡一口全都应下。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心中更喜爱他了,特别是她家遭逢大难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那会若是能有个好官,能来管一管。她能日日感谢。
贡院内。
上万名学子考完后,礼院的官员们可是忙碌,糊名,誊录,然后再给到初试官,主考官评卷。
又加上储君坐镇,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储君希望一个半月就能完成,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储君说能就得能。”誊录官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赵恒佑从第一日开始就查看试卷了,他也是一直住在贡院,储妃中间也没来过贡院,她的亲戚中也有学子参加科举,为避闲话,所以她也从未往贡院送信件,而是一门心思地铺在了栽种番薯和土豆上。
王府的院子最大,她特意让下人劈出一块地来,什么事情听旁人说,都不如自己亲自来,能更明白。
这场大型评卷,确实是一个半月就出了结果。
韩大相公给官家奉上奏名,连同各位学子自己书写的试纸,以及誊录卷,总共二百九十人的,已经放在官家书案上。
赵恒佑也是在韩大相公誊写出奏名后,才看到名单的,扫过后,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又特意把这三人的试纸找出来,再次细细品读文章。只是重新看时才发现,这三人的,他在阅时就给了很高的评价。
沈郊一如既往地的老练,从百姓到朝堂,从军中改革到税收,又联系古今来答,真是一篇治世良作啊。
陈尧之则是从百姓之苦入手,以小见大,细致有条理,而且比他头回看他的文章时,进益不少,想来不仅苦读,也离不开蔡先生的教诲,甚好。
柏家这位二郎的则是用词犀利,点子稀奇,比如其中改善百姓的进言之道,要距离百姓近一些,还要时刻警醒官家,要亲贤臣,远奸佞。
奏名名单一出,礼院就开始让閤门下发通知,告知学子,殿试地址,殿试时间。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正是汴京的好春光,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沈嫖昨日才带着他们把番薯和土豆种下,她还亲自去看了百姓种下的,又给大家都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包含番薯要翻藤蔓。
沈郊在自己写完的那一刻,心中大概就有数,自己应当会进入殿试,但真的接到礼院下发的通知时,心中依旧久久不能平复,但再多的表现也没了。
沈嫖听闻一万多人里只有两百多九十多人,而且这一万多人也是全国一次次选拔出来的,要层层考试的,更觉唏嘘。不过想到现代,考试也算是一种传统。
柏家则是全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周玉蓉看着三日后就要殿试,在崇明殿考试,这次官家会让人提前印发好试纸,不需要自己准备。
她这三日就好好照顾二郎,第二日,二郎说要去蔡先生家时,她也跟着,只是她在沈家待着。
蔡诚是第一个知晓他们已经进了殿试的人,襄王让人送来的信,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三人也算是自己的学生,老师对学生最清楚。
“你们也都收到旨意了,此次殿试只考策论。这三日你们每人给自己想一个策和论的题目,自己在家中写,写完后再着人送过来就好。”
三人觉得蔡先生实在会出题,又起身齐齐拜过。
“敢问蔡先生,赵兄可也要上殿试吗?”柏渡春闱后几乎日日都在沈家,也常见蔡先生,但那位赵兄却是一日都没见过。
蔡诚听到后,只答,“是,殿试上你们就可见到了。”
官家殿试时,主考官副考官初考官,誊录,糊名各处官员俱在殿上。
此时皇城内,文德殿内。
官家花了几日才把这两百多篇文章看完,他看向殿下。
只有襄王以及韩大相公在。
“如何?襄王和大相公可有觉得其中出色的。”
韩大相公先行礼,“臣只觉得这二百多位文章皆为出色,都是我朝之才。”
襄王不语。
官家笑笑,“大相公不必紧张,现下只有我们三人,你是我身边的老臣了,我是信任你的。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官家最忌讳的则是臣子们结党营私,他称赞谁,诋毁谁都不妥。
“是,臣是觉得此次春闱中年少人还不错。”韩大相公说得含糊其词。
襄王则走上前。
“回官家的话,臣觉得这两百多位皆为栋梁之材,官家看过文章后,心中自然有数,到时在殿上自然也可再考过,岂不是更直接。”
官家确实对几位印象很深,既然三郎都这么说,他也不好多问。
“韩大相公退下吧,三郎,你且随我去你阿娘宫中,儿媳也在。你自北战归来,又被锁院,咱们一家都没好好坐下说话。”
襄王点下头,他也好久没见到阿娘和娘子了。
“韩大相公,四月底,辽国使臣就要到了。洽谈之事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了。”
韩大相公应是,他年过半百十分理解官家对襄王的信任,毕竟若襄王是他的儿子,他也巴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给他,所有学识都教给他的。
辽国使臣来汴京是要谈此次赔偿事宜,毕竟总不能战败就战败了。
三日后,殿试开始,凌晨学子们就要进宫。
沈嫖前一日晚上先把穗姐儿哄睡后,也在床上歪着休息了一会,等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后,就小心地起床。
沈郊已经穿戴整齐,他一直没睡,但丝毫没有困意。
“阿姊,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嫖把手中的灯笼给他,这一个多月,他住在家中,多用食补,人虽然没吃胖,但气色却格外地好,“一切顺利,结果怎样,阿姊都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