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茹一进来就看到沈娘子,立时就笑起来,“沈娘子,我来了,这是我阿姊,现在可以上楼了吗?”她是个熟悉流程的,昨日来时,人家已然在楼上吃上了。
焦蔼也打量着这位娘子,气质格外温婉,倒不似平日里常见的厨娘。
“是,已经都备齐了,焦娘子,楼上请。”
沈嫖在前面带路,邀请到楼上。
焦茹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锅,满是惊喜,进去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阿姊,阿姊,你快来看,这锅子是不是没见过,还有这鱼丸,这蘸料。”她挨个介绍,看那汤马上就要开。
焦蔼也坐下看着这一桌摆着的菜,肉质鲜嫩,又颜色漂亮如云霞的,也有洁白如云朵,那丸子个个白胖胖的在盘中,还有各种蘑菇,青菜,豆皮,与常吃的暖锅确实不一样。
沈嫖给她们先各自调好蘸料,“这个是辣椒油,十分辣。”
焦茹摆摆手,她不能吃辛辣的,不过阿姊可以,“给我阿姊加上,她爱吃茱萸。”
沈嫖放上两汤匙,芝麻酱上面染上一层红色,搅拌后,又透着香辣味,照旧在锅中把羊肉烫上,又讲过鱼丸的吃法。
焦茹迫不及待,她想吃那鱼丸很久了,看阿姊先吃羊肉,她就先咬鱼丸,一下子就被烫到了,但仍旧不舍得吐出来,只张着嘴,还下意识用手扇风降温,鱼丸像是有汁水一样,一咬就迸在嘴中,鲜嫩多汁。
“好好吃啊。”
焦蔼也是,她还在震惊于这羊肉,不知是哪个部位的,羊肉嫩滑,裹着麻酱和没见过的辣椒油,又香又辣,现下承认,是她有偏见了,这位沈娘子当真是妙手。
“沈娘子,我后日要与合作多年的老板用饭,不知可否定下一桌这样的席面。”她想着这样的场合,多适合谈合作。
沈嫖摇下头,“我后日正巧歇业,大后日应当可以。”到时新锅也已经制作好了,另外两间包厢就可以预定了。
焦蔼想着也好,“那就大后日,我一会给你付定钱。”
“好,那请二位慢慢用饭。”沈嫖得准备好一个册子,把每日预定的都记下来。
外面得风吹得更厉害了,食肆门口的灯笼被刮起的摇晃个不停。
沈嫖在院子的厨房内把炉子已经提前升起来了,烤盘也清洗干净,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还有今日的鱼丸,她准备烤制着吃,缸里的酸白菜闻着味道很好,捞出来一颗,清洗过一遍,切碎放到碗中,让穗姐儿端到堂屋的桌上。
蘸料就用家中配五香粉的香料,有花椒,捣碎的辣椒,盐,搅拌在一起。
厨房的炉子上是熬些红枣梨水,就不用烧汤了。
俩姐妹守着炉子,听着外面的风声,把五花肉放到烤盘上,肉接触到盘子,顿时就是滋啦啦做响,没一会油脂被烤出,五花肉变的焦黄。
穗姐儿盯着那盘中的烤肉,她见过炙肉,但没见过这般吃的。
“来尝尝。”沈嫖先给穗姐儿夹过一片五花肉,还给她蘸好料。
穗姐儿小口咬一下,好烫,但也香,五花肉有些焦,上面的油脂蘸到了蘸料,前面吃的时候很香,后味就是蘸料的味道,有些麻,有些辣。
沈嫖自己也吃一块,她还配上一小口的酸菜,烤肉酸菜,酸菜脆爽,烤肉香腻,今日格外的忙,吃下这口烤肉确消散很多,不过这两日忙完,就好好休息一日,暖锅的营业格外顺利,倒是不枉费这么上心。
穗姐儿很爱吃这个鱼丸,看那鱼丸被烤的外面那一层没那么白,甚至有些焦。
“阿姊,这个可以吃了吗?”
沈嫖点头,“吃吧,小心烫。”
穗姐儿已经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这次再吃就小心的很,只还是先咬一小口,但没有昨日吃的那么好咬,这外面一层似乎已经焦了,牙齿用力再咬下,就又突然裂开,里面更烫,而且汤汁似乎比之前的还要多,但也更鲜了。
沈嫖赶紧递给她一杯凉水,让她冰下口腔,鱼丸煮火锅吃的是嫩滑的口感,而烤制完全不是,外面一层经过高温烘烤,会把里面的汤汁紧紧的锁在里面,最外面的那层被烤的有些硬,但一咬开,鱼丸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嫩滑,且汤汁更甚。
第36章 灌浆包子,梅菜扣肉 “还以为能尝尝呢……
穗姐儿喝过凉水嘴里舒服很多, 又夹起一个鱼丸蘸下阿姊准备的干蘸料,这次小心很多,没被烫到, 鱼丸带些辣味,越吃越好吃, 甚至能吃出独属于河鲜的鲜。
沈嫖见她一个接着一个,小孩子果真喜欢这些东西,明日周府的满月宴也可以给孩子们做上一份, 鱼丸最要紧的一是没有腥味, 这就要求鱼是现杀的,且打成鱼丸到出锅间隔的时候也是需要把控的,二是鱼丸的口感,保证最基本的弹性。
“试试这个酸菜。”沈嫖夹一小块的酸菜放到她的碗里,又放一些在烤盘上,酸菜滋啦作响, 发酵的酸味被烤制出。
穗姐儿觉得酸菜也好吃, 酸酸凉凉的,但又和醋的酸味完全不一样。
沈嫖想着要把程家嫂嫂的那份酸菜也快快给她, 这入冬后能买得起吃的青菜越来越少。
楼上焦茹吃的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这个也好吃,那个也搭配的很,这蘸料尤其, 不知里面都放了什么, 韭菜花的辛辣, 配上这鲜嫩的涮羊肉竟然刚刚好,在口中彷佛是炸开的感觉。
“阿姊,大后日, 我可同你一起来吗?我还想吃。”焦家虽不是官宦贵人,但家族经商有道,她自幼地位不说多尊崇,但吃食穿戴上从不节俭,那酒楼中出名的席面就没有没吃过的,可也这般的没吃过,往年入冬后,她最爱的就是和阿娘爹爹阿姊一同在家围着吃暖锅。
焦蔼只有这一个妹妹,家中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才七八岁,爹爹渐渐上了年纪,她得挑起家中大梁,之前所嫁的书生并非门当户对,但以为他未来能考取功名,也为焦家撑起门庭,可这两年来,读书不成,却学会了花天酒地,勾栏瓦肆的常客,幸而没有孩儿,她下定决心和离,余下的日子里就要全依靠自己,把焦家的生意做大做好。
“不可,做生意又不是闹着玩,等到往后,你再想吃,让你身边的妈妈往家中捎信,我上门去接你,你婆母定然会让你出门来。”
焦茹嘟囔着嘴,只好如此,“那阿姊,你一定要记得。”她说完就又大口吃起来,现在还是多吃些,反正日日都要想着了。
沈嫖照旧也给楼上送上切好的梨子。
焦茹见她推门进来,就立刻笑的眉眼弯弯,“沈娘子,这暖锅满汴京都找不到第二家,蘸料尤其好吃。”说完又叹气,“只是我过几日要回王家,就不能这般出来再吃了。”
沈嫖本想着说可以把蘸料给她一些带回,这样在家中也可以吃,但又知晓保存不了几日。
“无事,若是焦娘子往后想吃,可以提前着人来告知,我优先为娘子排上。”
焦茹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本想也叫沈娘子阿姊的,但才想起自己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沈娘子,我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阿姊,焦蔼,她做生意很厉害,往后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直接去焦家找她。”她自幼最崇拜的就是阿姊,现下好了,还多了沈娘子。
沈嫖福下身子行礼,“焦娘子安。”
焦蔼人长得十分大气,鹅蛋脸,头发梳起,没有一丝碎发,举手投足之间也很大方。
“沈娘子安,其实来之前我还觉得是我这小妹胡闹,但现在我反思自己,幼时读书,女傅曾说不能以貌取人,我现在依旧犯了以外貌取味的错误。”这个外貌是指食肆的位置和大小。
沈嫖没想到这位焦娘子能这样直给,对她印象极佳,“人之常情,焦娘子不必多想,那请两位继续用饭,我先下去了。”
焦茹等到沈娘子走后,嘴里还吃着羊肉,“阿姊,是不是觉得沈娘子人很好,我听我王家嫂嫂说,她父母都先后离世,只有一个几岁的妹妹和读书的弟弟,日子难过,可她也这么撑过来了,日子过的也这样好。”
焦蔼听完觉得这沈娘子虽然年轻,但想的开,比她知晓这世间事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就像她从前想要去靠一个男子考取功名护佑焦家,就是大错特错。
“是,不过人与你差不多的年岁,你也要多些长进才好。”
焦茹听阿姊的教训,向来都是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出,她有最好的阿姊,什么都不怕。
“阿姊,快多吃些吧。”
沈嫖把她们送走后,就关上食肆的大门,和穗姐儿在堂屋里烤着炉子泡脚,身上热乎乎的躺在被窝里,还没入冬,现下的被子盖着还算可以,但等到再冷些,还是要做新被子的,这么想着得找时间去匹帛店内买些布料。
第二日一大早,似乎温度更低了,院子昨日喂给鸡的烂菜叶子上已经有了霜,这一口气吸到肚子里,头脑格外清明。
沈嫖洗漱好,拿着菜篮子正准备出门,顺道把不营业的木牌挂在外面,就见到蒋修在门口,不停地跺脚搓手取暖。
蒋修见到人忙问好,“问沈娘子安。”
“进来喝口热水。”沈嫖与他也算是相熟一些,见他穿的粗布衣裳只有两层,脚上也是单鞋,路有冻死骨,冬季自古以来对于穷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季节,光为了口吃的就得豁出去命来。
蒋修先把木盆给沈娘子放到店内,然后才有些局促不安地坐下,这食肆真好看。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热水,昨日焦娘子来时拿过来两包糕点,她昨日尝一下,格外甜,但穗姐儿要换牙了,不能吃那么多,她拿出来两块递给蒋修。
“还没用过饭吧,食肆里没饭食,你先垫补一些。”
蒋修没见过这样的糕点,是圆的,沉甸甸的,上面还画了些花蕊的图案,放到自己手中酥的掉渣,他怕渣碎掉到地上,小心的倒到自己手心中,再放到嘴中,特别甜,还很香,喝口热水,甜滋滋的像是化在嘴中,这糕点中一定放了白砂糖,白砂糖昂贵,他只见过,但没吃过。
“谢谢沈娘子,很甜。”他说完依旧放在手中没再吃。
沈嫖把今日的四条鱼的钱付给他,总共九十二文,“你数数。”
蒋修只略略看过,就已经知晓一文不差,全部收到自己的小布袋里。
“多谢沈娘子。”
沈嫖见他看这样快,“你可数清楚了?”
蒋修笑着点头,又解释两句,“我在算数上自幼就比旁人快点,偷偷去过夫子开的私塾,学过一些。”说完他不想多耽误沈娘子的事,已经吃过热茶,身体倒没那么冷了,起身道谢后出了食肆,才小心地拿出一块手帕,是他阿娘给他做的,平日也都洗地干干净净的,包好两块糕点,带着钱就往家中跑去。
沈嫖早起给穗姐儿送到女傅,也给装些糕点,让她和其他两位一起分着吃。
巳时初,沈嫖把自己配制的调料分别放到瓶罐中,还顺带上一小罐的辣椒油,才坐上去周家的马车,到周家时,辛妈妈已经在角门处等候着了。
“问沈娘子安。”辛妈妈先行礼。
“妈妈安。”沈嫖进到周府,跟在辛妈妈身旁。
辛妈妈把今日来的客人大约人数介绍一下,另外要先上凉菜,不过也不必着急,“对了,来的客人中有位年长的贵人,喜欢吃大荤,还望娘子能再多出一道菜来。”
沈嫖想了一下,“那可拘于只吃羊肉吗?”
“没有,不忌口,肉只要做的好吃都可。”辛妈妈答。
沈嫖想着那做道梅菜扣肉,是大荤,重要的是肥而不腻,其实梅菜扣肉是属于客家菜,起源是在明清以后了,梅菜是需要干腌,发酵的大叶芥菜,不过汴京人也常会晒些雪里蕻,正好可以代替梅菜。
她把要做的菜在心中过一遍,根据菜烹饪的时间不同进行排序,这样既能保证凉菜的口感,和热菜冷热程度。
辛妈妈到厨房内免不得的又是一场训话,就赶紧去前院忙碌,今日人多事也多。
厨房门丫鬟婆子就等着沈嫖安排活。
沈嫖先要把做太学馒头的面发起,婆子们去烧火,把锅里烧上热水,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发起,用来包太学馒头刚刚好,不然发的过火的面会发酸,包出来口感也不对,又把做灌汤包的面也一同发出,只是灌汤包的是死面,不需要发酵,但需要醒,醒过后再揉搓,再醒,这样多次重复来做,直到把面揉的发白发亮,面皮的弹性最足。
蔷薇把昨日的馅料也都拿出来给沈嫖一一检查过。
娃娃席面上就尽可能的准备些孩子爱吃的,炸小酥肉,蘸料花椒和孜然粉,再放些别的调味,糖醋鱼酸甜口,穗姐儿爱吃,那应当孩子们也都差不多,海鲜的话,孩子们最好还是吃熟的,熬上一锅海鲜粥就足够了,另就是一些小炒,最后做上一锅鱼丸汤,孩子和大人席面都可以上。
沈嫖发现周家厨房里还有专门用来烤肉的炉子,这就又省事了,羊肉在这样的贵人席面中是占主导地位的,烤制的羊排更是不能少,距离晌午开席面还有两个多时辰,时间上刚好。
“蔷薇姑娘,可有晒干的雪里蕻?”
蔷薇今日是全程给沈娘子打下手的,这会刚刚把腌制的羊排盖在盆中,听到问话,“娘子,有的,我去给你拿。”
雪里蕻多是用做腌制的酸菜,府内的官人娘子也就只是早起吃粥时会用些,像晒干的雪里蕻多都是给下人做饭时常用。
沈嫖把一块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中水煮后捞出来过凉水,用签子在猪皮上扎出小孔,涂抹酱油上色。
蔷薇这会回来拿过来一兜晒干的雪里蕻。
“娘子。”
沈嫖看过一眼,这雪里蕻收拾的很干净,“放水里泡起来。”
蔷薇听话的照做。
沈嫖做席面还算轻松,因为帮厨的人多了,许多小活都有丫鬟和婆子帮忙,锅里烧热油,把刚刚用酱油腌制过的五花肉下锅油炸,炸过后才捞出放到一边先放凉。
周家常常请厨娘,但众人都没见过菜品有这么多样式的,看起来新鲜又好奇。
蔷薇看到沈娘子在两条鱼上都用刀好像切了几下,再看她提起鱼尾巴,那鱼腹上的肉就像是开了花一般,紧接着就是用拌好的面粉裹在鱼上,下锅油炸,整条鱼也在锅中已经定型,样子格外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