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汴京人都少不了的长寿面,汤就简单做个猪肚鸡汤。
焦茹边听边点头,虽说许多菜都是她没吃过也没见过的,但听着这菜名就觉得好吃,她个人来说是相当满意的。
邱嬷嬷是要把这些需要的食材都准备齐全,明日娘子一要,就都得有,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大娘子治家甚严。
沈嫖照旧要先把猪皮冻做出来,麻花也炸出来,肘子和羊排提前烤制,其余的明日都是现做的。
邱妈妈后面看到沈娘子做菜时的动作,仅存的疑惑瞬间就没了,只顾得上使唤人帮忙了。
“这就是猪皮冻?”焦茹看着现在好像是一盆水一样的。
沈嫖点头,“劳烦妈妈放到一旁,明日就成了。”
邱妈妈应是。
焦茹想了一会,“这一盆能用完吗?”
沈嫖摇下头,“凉调四盘,应该能用一半。”
“那我有句话要说了,明日晨起我能让我家厨房做上一小半吗?”焦茹虽然爱吃,但也知道明日是大日子,她要是敢胡闹,大姐姐肯定揍她,所以先提前问过,能吃的话,当然好,不能吃,就再忍忍。
沈嫖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为了防止明日有什么差错,我特意多做一些的。”
焦茹点头,那好吧。
沈嫖开始炸麻花,不过凉拌菜也用不了太多的麻花,“这个你可以吃。”
焦茹坐在一旁,她想起了,前几日去食肆吃暖锅时,就碰见沈娘子炸的寒具,只是样式不太像而已。
但比寒食节吃的寒具好吃太多,焦脆,而且越嚼越香。
沈嫖把麻花炸完,猪耳朵卤制好,关上火泡在汤汁中就可,羊排和肘子腌上,就没别的事了。
焦茹自己把人送到门外,又嘱咐小厮要恭敬些,目送人离开,就拿着麻花去找大姐姐了。
焦蔼在同管事的查看这批布的染色,见妹妹过来,安排好后就让人出去。
“大姐姐,吃吗?沈娘子做的麻花。”
焦蔼接过来吃过一根,很香很脆,“沈娘子不仅手艺好,人品也好。”她一向是放心的。
做生意接触的各色人是最多的,上至皇宫内的那些内官大人,下至汴京的商户小贩,她与人做生意最看重的是人品。若是人品不过关,再好的利市,她都不会心动。
她又看向妹妹。
“你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到时我教她如何经商。”
焦茹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嘴里的麻花都不香了,但还在嚼。
“爹爹和阿娘催我便罢了,怎得大姐姐也这般催我?”
焦蔼吸口气,“爹爹和阿娘催你,是因为要你有了子嗣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可我不是,我希望有个你的孩子,来继承咱家的产业。”
焦茹看她一眼,“大姐姐糊涂,我生的孩子姓王,是王家的孩子,爹爹怎么会让王家的孩子继承焦家的产业。”她说完又道,“要继承也是三弟弟的孩子来继承的。”
焦蔼不置可否,“姓王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是你生的无论是何姓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生的,只要是你的孩子我就会教养,三弟弟的孩子是姓焦,可我与你是一母同胞,更为亲近,再说爹爹希望三弟弟将来考取功名做官,如何做生意。”
三弟弟与她也是姐弟,她也会好好待他,家中请的学究也很是有名望,也愿他将来仕途通顺。
焦茹被大姐姐绕了进去,叹声气,“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沈嫖起床就觉得更冷了,这几日倒都是大晴天,但下雪不冷,化雪冷,厨房内的水桶里都已经结冰,瞧着这蔡河也快了,等一结冰,航运慢慢就停了。
她吃过早饭送穗姐儿去女学的路上,还看到屋檐上有些照不到太阳的地方,积雪没有融化,树枝上也是,街道两边堆起来的也已经冻得邦邦硬。
穗姐儿知道阿姊今日去做厨娘,食肆内不开业,到女学门口时鼓励阿姊。
“阿姊是最好的。”
沈嫖笑着弯下腰,捏捏她的小脸,“嗯嗯,我知道了。”她到家才坐下半个时辰,焦家的马车就到了,只是里面坐的不是葛妈妈,是焦茹。
“沈娘子,惊喜吗?”
沈嫖坐下,看马车内还都铺了褥子,“惊喜。”
焦茹今晨早早就被叫起床,梳妆后就和大姐姐以及三弟弟一同给爹爹祝贺,然后大姐姐就开始忙碌,连带着她身边的葛妈妈都到处找不见人,本来是让小厮自己来接沈娘子就行的,但她自告奋勇,怕沈娘子头回来她家不习惯,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葛妈妈忙得四脚朝天,不过她同我说,厨房内的事物一应都齐全了,全凭你的嘱咐。”
沈嫖点下头,“那就十分感谢了,我一定好好地做这个席面。”
焦茹嘿嘿一乐,她来之前还特意去厨房看看昨日那一盆水晶脍,果然如沈娘子说的那般,就给冻上了,她觉得真神奇。
俩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焦家,又速速进了厨房。
焦家布置得很喜庆,处处张灯结彩。
沈嫖到厨房内撸起袖子,包上头巾,这样一是为了固定头发不散乱,二也是为了干净。
她先把菜都备齐,凉菜各自切好放到盆中,摆在一张桌上,带的有自己昨日调配好的五香粉,这是最主要的,因为每位厨师的都不同,里面放了各种香料。一会凉拌就直接放料汁就行。热菜她指挥着婆子和女使都切好。
凉拌藕片,藕片需要先煮过,但煮的火候不能过,要煮完后赶紧泡在凉水中,为了保持它后面脆的口感。
做长寿面,还是先把面给醒上,只需要做一碗即可。
焦蔼在外面忙碌着,然后站在门口接待客人,一一迎进去。
小辈有些是去给焦员外见礼贺喜,大娘子们则是由焦大娘子到内院中陪着说话的。
沈嫖看着时间,按照自己的经验,还要大半个时辰就可以准备做菜了,这会菜都已经备齐,羊排都已经在炉子上烤着。她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等人来通知,就能即刻拌起菜来。
焦茹看着水晶脍,还有小半块呢,“沈娘子,我晨起就吃了两口饭,现下实在是饿了,能给我先拌一些吗?”说实话,她惦记着晌午这顿饭,昨日傍晚都吃得很少了。
沈嫖也觉得够用,就给她在剩下的一小半上切出来半块,利落地切成大片,又用茱萸,酱油,醋,还有用大料熬过的料油搅拌在一起。
“尝尝看。”
她用各种大料在热油里熬制的,专门用来做凉菜的。
焦茹就坐在平日里摘菜的矮凳上,捧着碗拿着筷子,蘸完料就吃,入口后就是满足,是这个味道,弹弹的,还有些筋道,蘸料有些辛辣味,但刚刚好。
“好吃。”
“一会晌午还有好些菜呢,少吃点。”沈嫖算算今日要做十几道菜,还算可以,她接手的沈家酒楼很少接喜宴,因为太贵,曾经接过一次富豪的,每桌菜品是三十道。
焦茹她听劝,吃完这么一小块,也不吃了。
葛妈妈到厨房里传信,谁知一进来,就看到这两张大长桌上都已经摆满了配菜,要上桌的盘盏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摞好,完全不需要她多说什么,沈小娘子年纪轻轻,但确实是周到,上前行礼。
“劳烦沈娘子,可以准备上菜了。”
沈嫖点头,“好,妈妈请放心。”
她说完把准备好的盆拿上,一种凉菜就全都倒入盆中,放盐,蒜汁,醋,酱油,芝麻油,搅拌过后,直接分别倒入到四个盘中。
焦茹看盆里有剩余的黄瓜,在旁边拿起自己的小碗,“倒我这里。”
沈嫖也就给她倒进去了,六道凉菜全部拌完,女使们也就端着到厅内上菜。
男子两桌,女子两桌,十分正好。
焦茹还在吃凉菜,她捧着碗在旁边捡漏吃,没想到看着普通的藕片,凉凉的,但格外脆,酸甜还有些辛辣。是很开胃,因为吃完后只剩下胃口大开了。
粉丝苦菊和麻花,更是奇怪的搭配,她知道野苦菊是入药的,但没想到还能做菜,是有些苦味,但这个苦味不是那种难吃的,是带着清香的苦,嚼到最后还写回味,粉丝就是凉丝丝的,配上炸的焦脆的麻花,拌的微微酸些,还有些辣,和藕片也完全不同。
更不用说凉拌猪耳朵和水晶脍了,猪耳朵有脆骨,卤制后又凉拌,又辣又香。
她就看沈娘子现在已经站在灶台旁了,一个人炒着两个锅,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使打下手,灶下有小丫鬟在烧火,厨房内都井井有条,十分有序。
她往日里都是敬佩大姐姐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变不成那样,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沈小娘子,她年纪比自己小,但很厉害。
外面的席面上大家也都在惊讶。
男子的席面是摆在了正厅,焦员外坐在主位。
陈员外也坐在其中,先吃了一口那道猪耳朵,在肉摊上,也会有腌肉来做,但都没这个做得板正,味道恰好,但调拌后的味道更入味,每口都吃到脆骨,口感好。又吃口新鲜的豆角,只吃出用了蒜汁和芝麻油,但旁的就吃不出了,豆角颜色鲜嫩,一点丝都没有,蒜汁带些辛辣,格外开胃,冬日里大鱼大肉吃多后,吃这道凉菜,真是好。奇怪了?他想起食肆的沈小娘子。
“焦员外好福气啊,这些菜品样式新奇,还好吃。”其中一位偏瘦些,蓄着胡须的,吃完后夸赞。
焦员外还是能听出他是刻意恭维还是真心的,毕竟也做生意这么多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都是我家大女儿操办的,她是个要强的,说一定要给办个席面,我也拗不过她,只好如此了,也不知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娘,可是费了好大工夫呢。”
“咦,这是汴京新出来的厨娘吗?之前也从未见过呢。”坐在陈员外旁边的姓高地开口。
焦员外只知道这厨娘是茹儿介绍来的,二女儿向来是个贪图吃喝享乐的,原也不指望她能做啥的,只需要天天开心就行,但没想到这厨娘竟然真的可以,他刚刚吃过几口都觉得很好吃。
“我家大女儿说是拜托了好久,人家厨娘才愿意来我家的,想来也是被她的孝心感动了吧。”他也不知其中缘由,但不妨碍他炫耀,有好几个人里,家里都没生出姐儿来。
现在看看,谁家姐儿有他家姐儿这般能干,又孝顺的。
陈员外又吃口那凉拌粉丝,更是可口,一点不坨,苦菊是个药材,败火,这类似麻具的好像见过?
哎!突然想起那日去食肆吃暖锅,不就见到沈小娘子在炸此物,怪不得,这厨娘是沈小娘子了,这个老焦,还在这里夸口,说是邀请了好久,他虽然与沈小娘子没说过太多话,但观其行为,也是个好说话的,但现下是他的寿宴,也只能让他吹两句了。
不过这凉拌猪耳朵,十分适合下酒。
第62章 焦家席面(下) “吃的都满嘴流油”……
“是, 还是你有福气。”另外旁边的一位员外笑呵呵地恭维后,又斟酌下,才凑过去开口, “那你看,我家大郎可还有机会?”
桌面上旁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焦员外赶紧伸手挡一下, “哎,不说这个,我家大女儿现下我也做不来她的主, 一切都得看她。”
宋朝二嫁并不稀奇。更不用说像大焦娘子这样的女子, 今日来的都是汴京里一些有头脸的商户,谁家不想娶这样的儿媳回家,简直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焦员外不是不希望女儿再嫁,他也希望,最重要的是有个未来的郎君, 也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但,要求很高, 也要好好挑选,万不可像上回那般,读书人也多是白眼狼。
其他人哈哈都笑过。
焦员外此时的心情简直如同打个胜仗一般高兴啊。
沈嫖在厨房内把蒜苔炒肉已经盛出来,总共四盘, 热菜和凉菜不一样, 等全部拌好后才上桌的, 是炒一份端上桌一份,凉菜是下酒的,热菜要趁热吃, 不然口感就会大打折扣,锅气也散了。
焦茹顺势把剩下没盛完的接到自己的小碗里,看着沈娘子又去忙别的,她就站在一旁开始吃。
厨房内的其余女使和婆子们也都在心里打趣,二娘子虽说出嫁了,但性子脾气一点没变。
焦茹吃着刚刚出锅的蒜苔,很是烫嘴,蒜苔炒的外面那一层好像是软的,但嚼过后里面还有些脆,再有蒜苔自己本身的辛辣味,没有蒜那么浓郁,好像因为是肉炒出来本身的油脂裹挟着这一小节一小节的蒜苔,肉的油香中和了蒜苔的清辣,意外的好吃。
“沈娘子,我也去酒楼吃过小炒,但为何与你做得不同。”
小炒是前段时间酒楼里的一位大厨创造出的,是汴京时下最为流行的,请厨娘专门做上一桌小炒,也是需要好些银钱的。